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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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當精致的抽紙盒擺在鐘瓊面前時,她還在暈眩著。

鐘瓊本來就是一個註重自身行為的人,被人抓個“做壞事”的現行,還被點破了需求,實在是尷尬又難堪。

她現在恨不得從來沒來過這個世界上,直接化作一片塵埃。

奶酪形狀的長方形盒子,右上角是躺著的傑瑞,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但不過是抽紙,有必要在包裝之外再套上一層包裝嗎?

累贅,不方便。

鐘瓊不理解,但還是抽了兩抽表示感謝。

其實在易宛出現在面前時,她的尿意就已經消散了,但總要為看別人書桌找個理由……

“你書桌裏是有另一個空間嗎,裝好多東西。”

“我樂意。占你地方了?”

易宛眼神淡漠,指著門讓她快些動作:“去。”

鐘瓊認命一個抱拳,不和易宛爭長短,因為易宛攻擊性極強。

等鐘瓊回來的時候,正看見易宛在插排附近忙活,一會兒蹲下,一會兒又站起來捶捶肩膀。

鐘瓊走進去一看才發現,原來是易宛嫌學校網不好,換上了她的便攜路由器。

真是個極繁主義的大師,鐘瓊腹誹,十分不讚同。

還以為易宛在玩游戲,仔細一看才發現,她正在刷著物理題,一道一道做得飛快。

鐘瓊是習慣做習題冊的,摸到的觸感讓她覺得真實,這種線上刷題,她還沒有嘗試過。

“你喜歡這種的啊。”

易宛正蹲著,聞言她擡起了頭:“比習題冊裏的題要廣,而且還方便。”

她說完又低下了頭,繼續認真答題:“你要不要也試試?”

鐘瓊沈默,搖了搖頭:“算了。”

易宛的手一頓:“隨便你。”

鐘瓊看易宛指尖躍動,輕輕一點題目變淺,此刻就可以在空白區域進行驗算,再一點題目變得清晰,進行答案的選擇。

一套下來快速明了,一看易宛就是經常進行這種活動,鐘瓊看著那些五花八門的按鍵只覺得頭暈,在這上面驗算哪有在草稿紙上舒服啊。

“那你之前還說送我習題冊,你這不是根本不需要嗎?”

易宛拽著鐘瓊的胳膊站了起來,沒有回答。

她冷冷斜了她一眼,將手機息屏:“走了。”她扶著腰,然後又將手向上伸,抻了個懶腰。

鐘瓊發現,她鮮少維持一個姿勢,一到下課也要匆匆起來活動著,明明是個憊懶的人,有時候又會莫名其妙的勤快著。

其他課代表在下課就會問老師作業,只有易宛還要再去跑一趟……

就好像……是故意這樣,只是找借口去游走一番。

不知道該說她是閑不住,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回家的時候天空依然昏昏沈沈,鐘瓊看著疾步而走的易宛,鬼使神差說:“你抽煙嗎?”

易宛步子減緩,頗為迷惑地回頭看了一眼:“你要遞煙給我?”

鐘瓊輕咳了一聲:“我沒有。”

她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她也根本不會抽煙。只是在她的世界裏,抽煙染發紋身,壞孩子三件套,易宛已經沾了一個,保不準其他也會上身。

那都不像是正經人做得事。

鐘瓊走到易宛身側:“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可以買貴一點的,對身體好。但最好還是戒了吧。”

鐘瓊單肩背著書包,她往上提了提書包帶。

易宛雙肩背著書包,顯得格外乖巧,可乖巧的人眼裏都是不耐煩:“我知道你什麽意思,我不抽煙不用問了。”

鐘瓊點頭,易宛身上很香,從頭發絲到指尖都精心護養,煙氣會讓這一切被破壞,鐘瓊不希望看見這一切。

但她在搜空針紋身的時候也搜過,女士有帶在指頭上的煙托,那樣會使得指尖不會變色……

思路越想越遠,易宛小巧的嘴親吻著香煙的畫面也越來越具象。

直到易宛出聲打斷,她才堪堪回神。

“你總是認為這也不行,那也不好。”易宛盯著她的眼,“那你覺得同性戀呢,算什麽?”

陌生的詞匯湧入腦中,讓鐘瓊的腦子轟鳴了片刻,她的嘴繃成一條線,眉頭也擰到了一起。

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靜,兩個人對視著,靜謐像一張無懈可擊的網,讓人透不過氣。

但現在易宛的呼吸,易宛的眼神要扯裂開這張網,逼迫著鐘瓊在縫隙中搞出一個答案。鐘瓊委實不知道如何回應,這道題她情感上的排斥。

“你一定要從我這裏找到個答案嗎,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樣,我的答案又不代表所有人。”

她的排斥顯而易見會惹惱易宛,易宛說:“其他人又不在我身邊。我當然更想知道你的看法。”

她說完,兩個人又是一陣無言。

鐘瓊認為這道題的答案不重要。

一件和她與易宛沒有任何關系的問題,非要將這個銳角的問題摩擦到圓形才善罷甘休嗎。

可是當鐘瓊看見易宛眼睫顫動的睫毛時,又有些於心不忍。鐘瓊也能明白,這個年紀的人就喜歡刨根究底,遇到一個問題就要拼命尋找答案,不給別人或者自己留下一點餘地,難以轉圜。

這個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姐姐,明顯是被這個問題絆住了。

但正因為易宛的執拗,讓鐘瓊更無法將心裏話說出來。

忽然遠處的狗吠隱隱約約而來,易宛冷哼一聲,轉身走得比剛才更快了。

她沒有得到鐘瓊的回覆,而鐘瓊確實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今天晚上談論的事情,每一件都不是正經人該幹的,而溫和寬容的鐘瓊,就算對看不過眼的事情也不會大肆批評。

以至於沈默不可避免而來,成了她無言的盾牌,將離經叛道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易宛的氣性比以往都大,風風火火的,一腦門邪氣。

朱愛說:“怎麽了,小宛的性子一直都很好,人也嬌嬌嫩嫩的,是不是你把她惹火了?”

鐘瓊聽著母親的描述,一個頭兩個大:“是,我惹了她。但她生氣完全就是自找的。媽,你別這個眼神看我,都是一家人,她不開心我心裏也不能舒服啊。”

鐘瓊覺得易宛是遲來的叛逆期到了。她躺在床上,手裏拿著手機,胡亂翻看著微博,她在熱點消息外看了看,並沒有點進去。

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裏,只是疑惑易宛為什麽非要她在幾灘嘔吐物裏選一個像八寶粥的,有什麽意義啊。

同性戀算什麽……

當然算親朋好友的戲謔,社會不恥的流言,人類生存的異變。

但對那樣倔強又眼神泛亮的易宛,她說不出口。

她躺在床上,柔軟整齊的被子被她扯得亂七八糟,她在想為什麽易宛會去想那個問題,她想不明白,又隱隱覺得十分重要。夏季的夜晚並不算熱,身子不爽利的易宛願意為了那樣的問題和她對峙良久,滿眼倔強,甚至猜到她的答案之後,走出的背影都是大寫的不服。

她在不服什麽啊?

捉摸不透的大小姐。

鐘瓊覺得煩躁。

心裏憋著一口氣,特別想找個地方發洩一樣,卻最終緊閉嘴,內化到了四肢百骸。

她點開了微信,給馬素欣發了條消息,也不管對面的人能不能反應過來,一股腦拋出了問題——

溪流:

你覺得同性戀算什麽?

不吭聲:

算一對同性的戀人。同性戀?我該怎麽跟你解釋同性戀呢,就是字面意思啊,你要實在不明白就去百度搜搜。

溪流:

……問你也是白問。

不吭聲:

啥?我咋聽不明白你說什麽呢?

鐘瓊放棄跟她對話,她敢打賭,如果當時她這麽回覆易宛,說不定就不是讓她轉身這麽簡單了,估計得像炸毛的貓一樣來撓人了。

她在瀏覽器打了同性戀,卻又匆匆刪去,胡亂在手機裏點到了日歷,這一天是在四月十三日。

也許她有足夠的力量按下去,一切明白的的會更快些。

鐘瓊在床上翻了個身,用胳膊肘撐起了身體,這個問題或許壓根就不重要,因為她們倆哪個也不是同性戀。

易宛也只不過是好奇而已,那三個字和她們兩個任何人的人生都絕無可能。

想通了的鐘瓊有些開心,甚至還有些犯困地打了個哈欠。

易宛聽到了隔壁關燈的聲音,氣不打一處來,點開鐘瓊的微信,直接將她拉黑。

但一想到這些舉動鐘瓊都不知道,易宛又覺得好笑。

舉動雖然幼稚,但她不知道向什麽地方出氣,畢竟對著空氣打一套軍體拳更弱智。

最後易宛拿起手機,將拉黑取消,換成了消息免打擾。

做完這一切的她感覺舒服了,卻又沒那麽舒服。“嘭”地給了玩偶一拳,心情才平覆很多。

她回頭沖著墻喊:“我錘死你啊!”

這當然傳到了鐘瓊的耳朵裏——

“嗯?怎麽了這是……”鐘瓊聽著隔壁的話:“哎……估計明天白天就好了。”

她翻了個身,沒有理會隔壁的事情。

只有易宛神采奕奕。

她確定隔壁已經睡死了之後,也恨恨地閉了燈。

“睡睡睡,養生起來了是吧。”

易宛撲到床上,將被子打開鋪到身上,腦子裏卻越轉越精神,最後她又打開手機看了眼。

看見溪流的消息框旁,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靜音符號,方才滿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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