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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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有時候,越想不在意什麽,就越會在意什麽。比如本來不想理鐘瓊的易宛,在設置了消息免打擾之後,總是想看兩眼手機。

系統提示音響起,明明知道鐘瓊已經被屏蔽了,她還是興致勃勃拿起來看,雖然看的時候會有些心理上的尷尬。

她默默將手機放了回去“嘁”了一聲。

她確實抱有期待,萬一鐘瓊發消息了呢?

當然易宛不會承認有這樣的想法,她只會當做是睡不著的無聊消遣。

結果就是鐘瓊連個標點符號都沒發過,連正在輸入中也沒有,一切安靜的就像是亂葬崗的孤墳一樣。

易宛心煩氣躁,給頭抓成了亂糟糟的雞窩。

如果鐘瓊知道這一切,想必神色會十分覆雜,她會安慰易宛的焦慮癥,並且溫和告訴易宛——焦慮的本質是欲望和現實的不對等,打開免打擾就好了。

還好鐘瓊不知道,不然又能把易宛氣死幾個來回——和古希臘掌管古板的神沒什麽好聊的。

她第二天起的格外的早,就是為了能錯開遇見鐘瓊的時間,匆忙間桌角還撞到了胳膊。她的身體過於嬌嫩,一下就劃了個紅痕,然後血液就止不住地從磕得最狠的一點流出。

她站在窗子間,玻璃的反光印刻出了她的狼狽模樣。

她微怔。

疼只是一瞬的,可停不下的血是無盡惱人的。

易宛胡亂擦了擦,熟練拿繃帶綁好。她已經有經驗了,比正常人多流一段時間也就止了。

她看了眼壓在筆袋下露出一角的門票,用手指尖抽了出來,讓門票染上了一抹紅霞,是她的血。

一想到要和鐘瓊去動物園,原先沒覺得什麽,現在的易宛怎麽想怎麽不舒服,準備給票送出去,又或者找個什麽借口爽約。

總之現在的大小姐特別不想見到鐘瓊,並且這種狀態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易宛環臂自語:“鐘瓊,煩人精。”

她像是忍無可忍一樣說了這麽一句。

盡管她也不知道這份惱火從何而來,也許她的脾氣就是這樣,得到不滿意的答案就會神思不屬。

在房內糾結猶豫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等打開門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遇到了鐘瓊。

鐘瓊朝她擺了擺手:“早。”說完就要下樓。

但易宛面色脹紅,看樣子比她急多了,於是鐘瓊為了不撞到易宛只好後退躲避著,還沒好利索的腳磕到了墻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鐘瓊提起校褲下意識低頭去看,易宛也望了過去。

易宛在想,鐘瓊會不會對她發火,甚至還有些隱隱期待:“你要說什麽就直接說吧。”

鐘瓊梗著脖子,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易宛想讓她說什麽,拖著鈍痛的腳下了樓梯。

甚至還是讓易宛先下的樓。易宛回頭看像鐘瓊,她有一只腳不太敢施力,顯得有些可憐。

易宛:“你不用讓我。”

鐘瓊不明所以:“讓你什麽?”

易宛一噎,鐘瓊繼續:“你著急就先下去,腳是我不小心搞得,沒事。”

易宛沒有出聲。

她有些感慨鐘瓊的好性子了。

同時,易宛的父親先聞聲而來,他叫黃啟,是一位頗有紳士範的男人,顧家又溫柔,鐘瓊總覺得這樣的人在相親屆一定很有市場。

當然前提是,如果不是帶著易宛的話。

但他願意讓孩子跟著母親的姓,易宛又是活生生的例子。

黃啟到鐘瓊跟前:“傷到了嗎?”

鐘瓊對這種關切向來不適應,她搖了搖頭:“沒事的。”

她還有心開了個玩笑:“但如果一直這樣磕碰的話,說不定以後就廢掉了。”

“這孩子……”她這番話顯然說的黃啟皺了眉,他給了她一板創可貼,還是粉紅色小兔子花紋的。

“謝謝。”

“應該的。”

鐘瓊覺得此時應該多說些什麽,可實在是不知道同這位沒有血緣關系的“父親”講什麽,她捏著創可貼低頭看著。

也許是大老爺們用這種卡通圖案十分違和,鐘瓊還盯著那麽久,黃啟還解釋了句:“你媽媽喜歡,我也跟著喜歡。”

這句話能引申很多,比如你媽媽生了你,我喜歡你媽媽,我也把你當親女兒。

鐘瓊局促,把黃啟的示好放到了兜裏:“那……叔叔我先去學校了,再不走來不及了。”

“叔叔送你們去啊。”

“不了不了。”鐘瓊連連擺手,倉皇拿起書包準備離開,餘光看見了似笑非笑的易宛。

她過來還要扶著鐘瓊,知道這份是在黃啟面前表演的熱情,鐘瓊接受的別別扭扭。

易宛輕聲:“傷哪了?是不是再不管都要……愈合了?”她有些揶揄。

她離得太近了,讓鐘瓊有些失神。

雖然音量不大,可家裏也沒有別的雜音,足以讓任何人都聽個真亮。

黃啟不滿:“多關心你妹妹,少在那說些風涼話。受傷的不是你了,你開始翹尾巴了。”

家長大部分都是如此,仿佛說一嘴親近的人,就能表達對另一個人的關愛。

鐘瓊抿唇,看著易宛笑得極其不自然,她講胳膊背了過去,有些紅洇過了衣服,像突然出現的兔子眼睛。

正在盯著她瞧。

鐘瓊想問,但易宛根本沒給她機會,易宛沒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去醫務室處理傷口。鐘瓊本可以直接離開,但腳下卻難以移動,就這麽等到她換完紗布出來。

到班級時候,紀律委員時蕾已經到了,她朝兩人友好的笑了笑,然後又繃起了一副嚴肅的面孔。據說校長是她的侄子,她在家裏的輩分比較大。但這一切都和鐘瓊無關,她拉開椅子帶著耳機聽起了英語聽力。

時蕾將周五早到的蛋糕分發給了大家,這次是芒果味的,有著獨特的甜香。

鐘瓊的後背被戳了戳,回頭看見後桌一臉求救:“洋人給我死啊瓊姐,英語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黑暗的東西,借我抄抄作業!”

鐘瓊從書包裏拿出卷子,默默遞了出去:“別傳給太多人,到時候班級答案又一樣,老師得火大了。”

一個ok的手勢被比在了跟前,但鐘瓊知道,不寫作業的人很多,其中不寫英語作業的更是其中的重災區,這份答案估計又要流傳萬裏了。

“瓊姐!”門外有人探出了頭,也是一臉求助:“拜托,我們下午第二節 的體測,能幫我跑跑步嗎,有償。”

坐在門口的馬素欣大手一揮:“滾,當我們鐘瓊是生產隊的驢啊,哪裏需要哪裏搬?”

也不知道那人湊過頭來說了什麽,馬素欣立刻大變臉換了個站隊:“瓊姐,人就應該和樹一樣一動不動才對,體育課什麽的就不應該存在。三班同學要跑步,您大人有大量幫幫她吧。”

鐘瓊頭也沒擡:“她給你什麽好處了?”

“嘿嘿,給我帶半個月早飯。”

鐘瓊:“我呢?”

三班同學單手指天:“帶一個月的。”

時蕾輕咳了兩聲,立刻引起馬素欣的警覺,嗖的一下又回到了座位上。大部分時間時蕾只是在老師面前做做樣子,根本不怎麽管的,她這一咳嗽就是在給同學們散發老師來了的信號。

因為這一點,馬素欣連續三個學期都投了時蕾當紀律委員,簡直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英語老師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她清清嗓:“我上課要提問書上的重難點句子,誰答不上就罰抄十遍,打錯第二次平分倍的罰抄,抓緊覆習準備。”

班級裏到來的同學哀嚎一片。

已經有人過來找鐘瓊問一些語法問題了。

鐘瓊回答了兩個人,覺得實在是費時費力,每個人想知道的內容不一樣,說得話也不一樣,而鐘瓊只有一張嘴。她幹脆在書上劃了起來,然後再給同學傳閱,大家這才嘩啦一下散去。

鐘瓊根本沒有筆袋,上課就是揣兩黑筆加一支紅筆,要是畫書且保證大家都看懂的話,自然是顏色越多越好,於是她給易宛發了個求救的消息。

極繁主義大師易宛此刻正在周游各大app,她筆袋鼓鼓囊囊,各種奇葩顏色一應俱全。但她昨晚上消息免打擾了鐘瓊,以至於根本沒註意到。

鐘瓊抿唇,戳了戳易宛,不過並不是因為筆,指著她桌角的蛋糕:“賣給我吧,不然怪浪費的。”

“我可從來沒有浪費過……”易宛側頭,此刻的鐘瓊沐浴在陽光下,露出八顆牙齒笑著,旁邊虎牙格外醒目,平白生了幾分俏皮可愛,讓易宛一時失語。

她怎麽不知道鐘瓊還有這麽活潑的一面,在她的印象裏,鐘瓊和她的微信名一樣,如潺潺溪流,怎麽戳怎麽碰都沒什麽反應的。

現在的鐘瓊有點好看……

也許不止一點。

這種發現讓易宛尷尬,因為她昨天才免打擾人家,今天這麽莫名其妙就消氣了豈不是很沒有面子。易宛陷入了情緒上的死胡同,十分痛苦。

此時,她手機提示音傳來,是屬於微信的叮的一聲。

鐘瓊也一下子明白什麽,笑容垮了下來。

原來不是易宛手機靜音,又或者是沒看見。

是這家夥給她靜音了啊!

易宛登時臉一紅,默默用手掌撐住了臉,假裝無事發生,她現在要去爆錘給她發消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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