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半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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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江南籠罩在一團飄渺的煙霧裏，濕潤的空氣中滿是桃花的香氣，三月本就多綿綿細雨，因此，天空此刻無半點星辰，白日裏曾在宜河之上穿梭不息的畫舫安靜在渡口停放，寬敞的石雕拱橋難覓一個行人，只有河畔低垂的扶柳還在隨風裊裊搖曳。
街角蜷縮了一個時辰的少年恍恍惚惚的站起，提起鑼盤和木棍，開始了一整條大街的聲響。
“咚——咚！咚！”鑼聲一快兩慢，竟已是三更時分。
“這鬼天氣，都三月了，半夜還是這樣冷。”那更夫凍的手腳哆嗦，不滿的抱怨著。
這更夫還是上個月剛換的，名喚阿三，今年不過十七歲，家中雙親剛剛去世，為了歸還二老的喪葬費才托人尋了這麽一個差事。
大半夜的提鬼字著實不妥，況且這阿三本身就是膽小的孩子，剛剛不小心說出了那個字，他開始緊張起來，一步一步硬著頭皮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錯覺，阿三忽然感覺背後有一道黑影，正在一點一點的靠近他，他不由的加快了腳步，想著這天怎麽還不亮堂起來，但他也知，現在才剛剛三更，雞鳴還要等到五更呢，只希望是他感覺錯了。
對，就是感覺出了問題，他方才一定是感覺錯了。雖然自己家裏窮，沒有正經念過幾天書，但是小時給他授課的夫子曾告訴過他，這個世上是不存在鬼怪神仙的，自己一定要勇敢一點，閉上眼睛定定心神，說不定自己睜開眼睛後，背後的黑影就不見了呢，沒錯，就是這樣，阿三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並且閉著眼睛轉了個身。
好一會兒，阿三查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趨於正常，感覺自己可以睜開眼睛了，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自己背後應該只有空曠的巷子。
阿三睜開了他的雙眼，正如他想象的那般，眼前根本沒有什麽黑影，有的只是空蕩蕩的街道，他很是開心，迅速的轉過身打算繼續往前走。
這一轉身驚得他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中的更鑼瞬間跌落在地上，弄出好幾通聲響，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又跳動的厲害開來，他見到他面前不過三尺之餘，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那裏伸展搖擺著，這影子足足有正常人影的四五倍之大，形狀很是詭異，四下裏瞧去並無可以形成這般影子的建築物，更何況今天天氣陰沈的厲害，別說月亮，連星星都見不到一顆，這個影子是哪裏來的，該不會是？
想到這兒，阿三顧不得撿地上的銅鑼和木槌，拔腿就跑，初時感覺那影子在他身後遠遠的地帶，但是跑了幾百米遠的他發現那團黑影似乎離他越來越近了，他似乎都能感覺到那影子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了，那身影似乎還有手，而且此刻正伸出一只來扼緊了他的喉嚨，死亡的氣息此刻正鋪天卷地的向他襲來，當一個人瀕臨絕境時，他的求生欲望將達到最大的極限，阿三的手奮力揮向那與自己糾纏的黑影，感到自己的喉嚨突然被松開了，便開始以更快的速度跑向前方。
又跑了不知多久，汗水已將他全身浸透，腳下如生了鉛一般，他再也沒有力氣奔跑了，一瘸一拐的緩步前進著，再也沒有精力去理會那黑影的去向了。
忽然他的鼻腔裏充斥著一股香氣，說不出的好聞，是一種熟悉的花香，此刻的他大腦混亂，卻怎麽也想不起這股香氣來自於哪種花朵了，那股花香越來越近，他擡起了頭。
“姑娘！”這大半夜裏剛剛被那團不知名的黑影弄的丟了魂的他此刻能夠見到一個同類簡直是美好到不能再美好的事情了，就算這個人是又老又醜的老嫗他也會心情大好，何況這是一個多麽美麗的女子，羅裙搖曳，白衣墜地，長發似絲緞一般垂在腰際，眉眼如畫，一點櫻紅點綴唇間，此刻正含情脈脈的看向阿三，櫻唇滿是笑意。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子，又哪裏能騰出時間思考這佳人為何會出現在這半夜無人的大街上，盯著看了好一會，不知為何，他感覺那仙子一般的臉上的五官好像一會有，一會沒有的，這個根本不可能的，他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望上去，卻只見那原本絕美的五官這次真的是徹底消失了，皮膚也開始越變越紅，而且裏面的血肉似要沖破開來，已經見到裏面的紅色液體從皮膚滲出了，瞬間將整張臉皮吞噬掉，然後是脖子、手臂、再然後是全身，最後她，姑且還稱作“她”，因為這實在不能再被稱作是一個人了，全身的皮膚似是被開水滾過，表皮全無，紅色的血液塗滿了全身，而且還能夠聽到血液唰唰流出的聲音，這時，那件白衣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而方才還展露盈盈笑意的佳人此時已經變成一個攤在地上、沒有皮膚、恐怖至極的怪物。
目睹了此情景，阿三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緊張？恐懼？他只感覺此刻自己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冒出體內，不由的蹲在一旁幹嘔。
“很惡心嗎？你不覺得，很美嗎？”
誰在說話，難道是？
阿三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那個恐怖的東西，原本躺在那裏的血肉模糊之物不知什麽時候竟然站了起來，在阿三的註視下留下一串串紅色的腳印，阿三覺得大腦再也無法思考了，雙眼一閉，倒了下去。
第二天，太陽終於沖散了陰霾，光彩奪目的掛在天邊，照耀在整個江南大地，蕭瑟了一晚上的城鎮又變得生機勃□□來。
“怎麽樣？”
“身體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中毒跡象，但其脈象極其紊亂，此前想必是受了驚嚇。”
“那西月兄來看，此人何時會醒？”
“說不好，畢竟我不是專業的郎中，眼下只能用些安神的香讓其凝神靜氣罷了。”
“算上今早發現的這具，短短半個月內已經有整整九位姑娘遭遇不測了！”樓清塵倚靠在西月樓的欄桿上，低頭探索著。
“不錯，想這江南三月素來春光綺麗，卻不曾想發生此番血腥之事，實在罪過！”西月搖著他的折扇，輕輕的嘆息道，陽光灑落在他月白衣衫上，讓其看起來整個人都是暖暖的。
“臥雲樓的桃花宴訂於七日之後！”樓清塵握著一只酒杯，語氣裏聽不出是何想法。
“六扇門的陸昭三日前已到江南，樓兄大可以放心赴宴。”
“可惜我兩天前已接到陸昭的飛鴿傳書，要我在此處等候他！”
“陸捕頭可是要請樓兄幫忙？”
“皇帝老兒只給他了十天時間，如今已過了四天。”
“樓兄是不會看到朋友有難而棄之不顧的。”
“同樣，你西月公子也是可以為了朋友赴湯蹈火的。”
“我就說，你這次來我這裏恐怕不是單單為了喝酒的。”
“西月兄可知床上這位是誰？”
“聽街東的當鋪掌櫃說，這個人叫阿三，是上月剛到這裏的更夫。”
“此人或許是命案的唯一目擊者，希望他可以醒過來。”
“但願如此吧！”
江南三月看煙花，山下落英浸晚霞，臨水清照弄蒹葭，熏風吹，細雨灑。如此美麗季節，本該攜友踏春，泛舟游湖，再或者小樓內聞琴音，品清茶，只可惜，連日裏發現的一具又一具的少女屍體著實影響了某一個人春游的興致，江南不見如畫煙雨，只有惶恐不安，他覺得這件事還是管一管的為好，只是不曉得，三年一度的桃花宴他還趕不趕得上？
此時的大街上，一輛馬車正快速的奔來，行至西月樓處方才停止。馬車上跳下一位勁裝男子，那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一身灰衣，手持佩劍，算不得十分英俊，卻頗有俠義之風。
“樓清塵，好久不見！”這灰衣男子略顯激動，或許是老友相見，或許是覆雜案情有人分擔，總之，他的臉上洋溢著開懷與放松。
“陸捕頭！”西月收起折扇，稍稍欠了下身，算是跟陸昭打了下招呼。
“素聞西月公子風采照人、氣度不凡，今日一見，公子當真是舉世無雙。”
“陸捕頭過獎了，一路趕來想必定是十分辛苦，裏面請。”西月以主人之姿將這陸昭迎接入內。
西月重新沏上了一壺茶，剛剛采摘的碧螺春，此時正在飲用的最佳時候。
“西月公子的茶果然是最好的，光是聞這茶香便醉了。”一股春茶的芳香竄入人的鼻腔內，陸昭感覺整個人都沐浴在這一股芳香裏。
“西月這裏的一切都是極好的，尤其是他親自釀的酒，可惜現在沒有桃花釀，只有竹葉青。”樓清塵端起桌旁的酒壺為自己斟了一杯竹葉青，只見杯中液體清澈無比，氣味濃郁醇厚，自然是上品。
“這西月樓真是個好地方，花香滿室、茶酒醉人，還有西月公子這麽一風雅至極的人物居於此處，難怪這個江湖浪子會經常放下他的江湖賴在這裏不走。”陸昭打趣道。
“這福分可不是人人都可獲得的，我來了自然是歡迎的，其他人，可就說不定了。”
“聽你這麽一說，這西月樓會客還要分人的，我可是聽說這西月公子可是不拒絕任何朋友的。”
“陸捕頭說得沒錯，西月樓的大門永遠向任何人敞開。”
“樓清塵，你應該知道我這次來江南可不單純是找你敘舊的。”
“我知道，你是來追查少女離奇死亡案件的。”
“不錯。我辦案多年，從未遇到過這樣奇特的案情。這次的兇案涉案人數較多，兇手的作案手法很是兇殘，死者皆是十六到十八歲的姑娘，且死狀恐怖，全身的皮膚全部被人揭掉，經仵作檢驗，這九位死者的死亡原因都是因失血過多造成，而兇手的線索，我至今仍一無所獲。”
“所以你來找我，是要我幫你查案。”
“沒錯，你是江湖中少有的極聰明之人，而且，這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閑事每一件都是你樓清塵最喜歡涉足的。”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樓清塵喝掉了杯中的竹葉青，露出一抹笑，淺淺酒窩躍然於臉上。
“距離皇上給我的破案期限還有六天時間，不知眼下我們從何處著手？”
“現在麽，你需要做的就是回到客棧好好的睡一覺，等你醒來的時候或許就有線索了。”樓清塵玩世不恭的講到。
“這，樓清塵，你在說夢話還是？”
“哎，陸捕頭，樓兄說的沒錯，你先好好休息，等氣息養足再說，我聞到陸捕頭身上有一股疲憊的氣息，定是多日來不停奔波所致。”
“可是？”
“別可是了，眼下太陽正當頭，非常適合睡覺。”
“沒錯，陸捕頭，我相信樓兄，他此番安排，定是已考慮周全，你大可放心離去。”西月擺了擺折扇，十分肯定的說道。
“好吧，我聽你的。晚些時候我再來尋你。”多日來的操勞確實令他崩潰了，或許樓清塵說的沒錯，他真該好好的休息一番。
陸昭的馬車漸漸走遠，小樓內又恢覆了剛才的平靜。
“樓兄心中可是有對策了。”
“說實話，還沒有。”
“但是我知你心中已有突破口。”西月微笑著講到，視線轉向此時還躺在內堂中的更夫阿三。
“剛才匆忙，居然忘記跟陸昭講起此事，不過也無妨，等著阿三醒來問清事情真相再通知陸昭也不遲，西月，你有沒有覺得，一個大活人身上的皮膚全部被剝離的幹幹凈凈，定不是短時間內就可以完成的。”
“所以這阿三定是見到了全過程，而且那過程一定是十分恐怖，所以，這阿三是被嚇暈的。”
“西月，我發現我越來越不像自己了，你比我自己還要了解自己啊。”此時的西月正在窗邊給他的素心紫蘭澆水，樓清塵走到了他身邊。
“西月，你有沒有覺得你自己身上好香，好濃郁的香。”樓清塵不由的歪過脖子低頭嗅過去。
“我終年與花為伴，身上或許沾染了花香，只是，樓清塵，你靠我這麽近作什麽？”西月以折扇擋住了某人四處亂動的鼻子，笑的很是無可奈可。
“西月兄，你這香氣很是奇特，與我以往聞到的味道都不同。”樓清塵感覺怪怪的，但是又說不出這怪異之處在哪裏。
“你是美麗姑娘的體香嗅多了吧！”西月搖起折扇，微笑著打趣道。
“西月，你實在是太不可愛了！”
再回頭看看床上的人，西月徑直走了過去，一手搭上阿三的脈搏。
“西月兄，怎麽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半個時辰後他就可以醒來了。”
“好的，那我們就在這裏等他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在兩位好友的談笑風生中很快度過了，床上的人也不負眾望的有了聲響。
阿三嗖的一下自床上跳起，開始用力的撕扯自己的臉皮，自己的手臂。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不要………，我要把你徹底撕開……..走開……….！啊，啊！！！！”阿三像是中邪了一般大吵大鬧。
“他似乎感覺自己的身上有什麽東西粘在了上面。”
“很可惜，他瘋了！”
“唉，唯一的線索就這樣斷了，不過幸好他還活著。”西月點中了他的穴道，不忍他再繼續傷害自己。
“他是驚嚇過度。”
“看來確實是如此了，不過看他此時情形，恐怕要一輩子瘋癲了。”
“可憐啊！”樓清塵不由的惋惜道。
“我會托人照顧好他。”西月打開窗子向樓下喊了些什麽。
“公子。”瞬間，兩個侍從裝扮的人出現在小樓之上。
“找個這城裏最好的醫館將此人送到，千萬小心照顧。”
“是。”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的侍從輕功都如此之好，聽其二人腳步，武功自然也是不錯的，此番人物卻淪落為替你看門而已為你，真是可惜啊。”
“我自己可以料理自己的生活，實在不習慣一大群人來來回回的伺候著你，不過，我感覺樓兄想必是最喜歡這樣的生活，我倒可以叫他們以後跟著你。”
“我看還是算了吧，如果真的有人天天在我身邊我會不自在的，不過，如果是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倒是覺得會很舒服。”
“樓兄，此人已瘋，依你之見，我們接下來的方向如何呢？”
“將這九位姑娘的案情理一理，我們還是可以發現些什麽的。”樓清塵關住了門窗，坐在西月臥房內的雕花木凳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呵呵，難的樓清塵不喝酒，改喝起茶來了。”
“跟你在一起，自然是和你相似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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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蜷縮了一個時辰的少年恍恍惚惚的站起，提起鑼盤和木棍，開始了一整條大街的聲響。
“咚——咚！咚！”鑼聲一快兩慢，竟已是三更時分。
“這鬼天氣，都三月了，半夜還是這樣冷。”那更夫凍的手腳哆嗦，不滿的抱怨著。
這更夫還是上個月剛換的，名喚阿三，今年不過十七歲，家中雙親剛剛去世，為了歸還二老的喪葬費才托人尋了這麽一個差事。
大半夜的提鬼字著實不妥，況且這阿三本身就是膽小的孩子，剛剛不小心說出了那個字，他開始緊張起來，一步一步硬著頭皮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錯覺，阿三忽然感覺背後有一道黑影，正在一點一點的靠近他，他不由的加快了腳步，想著這天怎麽還不亮堂起來，但他也知，現在才剛剛三更，雞鳴還要等到五更呢，只希望是他感覺錯了。
對，就是感覺出了問題，他方才一定是感覺錯了。雖然自己家裏窮，沒有正經念過幾天書，但是小時給他授課的夫子曾告訴過他，這個世上是不存在鬼怪神仙的，自己一定要勇敢一點，閉上眼睛定定心神，說不定自己睜開眼睛後，背後的黑影就不見了呢，沒錯，就是這樣，阿三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並且閉著眼睛轉了個身。
好一會兒，阿三查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趨於正常，感覺自己可以睜開眼睛了，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自己背後應該只有空曠的巷子。
阿三睜開了他的雙眼，正如他想象的那般，眼前根本沒有什麽黑影，有的只是空蕩蕩的街道，他很是開心，迅速的轉過身打算繼續往前走。
這一轉身驚得他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中的更鑼瞬間跌落在地上，弄出好幾通聲響，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又跳動的厲害開來，他見到他面前不過三尺之餘，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那裏伸展搖擺著，這影子足足有正常人影的四五倍之大，形狀很是詭異，四下裏瞧去並無可以形成這般影子的建築物，更何況今天天氣陰沈的厲害，別說月亮，連星星都見不到一顆，這個影子是哪裏來的，該不會是？
想到這兒，阿三顧不得撿地上的銅鑼和木槌，拔腿就跑，初時感覺那影子在他身後遠遠的地帶，但是跑了幾百米遠的他發現那團黑影似乎離他越來越近了，他似乎都能感覺到那影子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了，那身影似乎還有手，而且此刻正伸出一只來扼緊了他的喉嚨，死亡的氣息此刻正鋪天卷地的向他襲來，當一個人瀕臨絕境時，他的求生欲望將達到最大的極限，阿三的手奮力揮向那與自己糾纏的黑影，感到自己的喉嚨突然被松開了，便開始以更快的速度跑向前方。
又跑了不知多久，汗水已將他全身浸透，腳下如生了鉛一般，他再也沒有力氣奔跑了，一瘸一拐的緩步前進著，再也沒有精力去理會那黑影的去向了。
忽然他的鼻腔裏充斥著一股香氣，說不出的好聞，是一種熟悉的花香，此刻的他大腦混亂，卻怎麽也想不起這股香氣來自於哪種花朵了，那股花香越來越近，他擡起了頭。
“姑娘！”這大半夜裏剛剛被那團不知名的黑影弄的丟了魂的他此刻能夠見到一個同類簡直是美好到不能再美好的事情了，就算這個人是又老又醜的老嫗他也會心情大好，何況這是一個多麽美麗的女子，羅裙搖曳，白衣墜地，長發似絲緞一般垂在腰際，眉眼如畫，一點櫻紅點綴唇間，此刻正含情脈脈的看向阿三，櫻唇滿是笑意。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子，又哪裏能騰出時間思考這佳人為何會出現在這半夜無人的大街上，盯著看了好一會，不知為何，他感覺那仙子一般的臉上的五官好像一會有，一會沒有的，這個根本不可能的，他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望上去，卻只見那原本絕美的五官這次真的是徹底消失了，皮膚也開始越變越紅，而且裏面的血肉似要沖破開來，已經見到裏面的紅色液體從皮膚滲出了，瞬間將整張臉皮吞噬掉，然後是脖子、手臂、再然後是全身，最後她，姑且還稱作“她”，因為這實在不能再被稱作是一個人了，全身的皮膚似是被開水滾過，表皮全無，紅色的血液塗滿了全身，而且還能夠聽到血液唰唰流出的聲音，這時，那件白衣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而方才還展露盈盈笑意的佳人此時已經變成一個攤在地上、沒有皮膚、恐怖至極的怪物。
目睹了此情景，阿三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緊張？恐懼？他只感覺此刻自己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冒出體內，不由的蹲在一旁幹嘔。
“很惡心嗎？你不覺得，很美嗎？”
誰在說話，難道是？
阿三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那個恐怖的東西，原本躺在那裏的血肉模糊之物不知什麽時候竟然站了起來，在阿三的註視下留下一串串紅色的腳印，阿三覺得大腦再也無法思考了，雙眼一閉，倒了下去。
第二天，太陽終於沖散了陰霾，光彩奪目的掛在天邊，照耀在整個江南大地，蕭瑟了一晚上的城鎮又變得生機勃□□來。
“怎麽樣？”
“身體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中毒跡象，但其脈象極其紊亂，此前想必是受了驚嚇。”
“那西月兄來看，此人何時會醒？”
“說不好，畢竟我不是專業的郎中，眼下只能用些安神的香讓其凝神靜氣罷了。”
“算上今早發現的這具，短短半個月內已經有整整九位姑娘遭遇不測了！”樓清塵倚靠在西月樓的欄桿上，低頭探索著。
“不錯，想這江南三月素來春光綺麗，卻不曾想發生此番血腥之事，實在罪過！”西月搖著他的折扇，輕輕的嘆息道，陽光灑落在他月白衣衫上，讓其看起來整個人都是暖暖的。
“臥雲樓的桃花宴訂於七日之後！”樓清塵握著一只酒杯，語氣裏聽不出是何想法。
“六扇門的陸昭三日前已到江南，樓兄大可以放心赴宴。”
“可惜我兩天前已接到陸昭的飛鴿傳書，要我在此處等候他！”
“陸捕頭可是要請樓兄幫忙？”
“皇帝老兒只給他了十天時間，如今已過了四天。”
“樓兄是不會看到朋友有難而棄之不顧的。”
“同樣，你西月公子也是可以為了朋友赴湯蹈火的。”
“我就說，你這次來我這裏恐怕不是單單為了喝酒的。”
“西月兄可知床上這位是誰？”
“聽街東的當鋪掌櫃說，這個人叫阿三，是上月剛到這裏的更夫。”
“此人或許是命案的唯一目擊者，希望他可以醒過來。”
“但願如此吧！”
江南三月看煙花，山下落英浸晚霞，臨水清照弄蒹葭，熏風吹，細雨灑。如此美麗季節，本該攜友踏春，泛舟游湖，再或者小樓內聞琴音，品清茶，只可惜，連日裏發現的一具又一具的少女屍體著實影響了某一個人春游的興致，江南不見如畫煙雨，只有惶恐不安，他覺得這件事還是管一管的為好，只是不曉得，三年一度的桃花宴他還趕不趕得上？
此時的大街上，一輛馬車正快速的奔來，行至西月樓處方才停止。馬車上跳下一位勁裝男子，那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一身灰衣，手持佩劍，算不得十分英俊，卻頗有俠義之風。
“樓清塵，好久不見！”這灰衣男子略顯激動，或許是老友相見，或許是覆雜案情有人分擔，總之，他的臉上洋溢著開懷與放松。
“陸捕頭！”西月收起折扇，稍稍欠了下身，算是跟陸昭打了下招呼。
“素聞西月公子風采照人、氣度不凡，今日一見，公子當真是舉世無雙。”
“陸捕頭過獎了，一路趕來想必定是十分辛苦，裏面請。”西月以主人之姿將這陸昭迎接入內。
西月重新沏上了一壺茶，剛剛采摘的碧螺春，此時正在飲用的最佳時候。
“西月公子的茶果然是最好的，光是聞這茶香便醉了。”一股春茶的芳香竄入人的鼻腔內，陸昭感覺整個人都沐浴在這一股芳香裏。
“西月這裏的一切都是極好的，尤其是他親自釀的酒，可惜現在沒有桃花釀，只有竹葉青。”樓清塵端起桌旁的酒壺為自己斟了一杯竹葉青，只見杯中液體清澈無比，氣味濃郁醇厚，自然是上品。
“這西月樓真是個好地方，花香滿室、茶酒醉人，還有西月公子這麽一風雅至極的人物居於此處，難怪這個江湖浪子會經常放下他的江湖賴在這裏不走。”陸昭打趣道。
“這福分可不是人人都可獲得的，我來了自然是歡迎的，其他人，可就說不定了。”
“聽你這麽一說，這西月樓會客還要分人的，我可是聽說這西月公子可是不拒絕任何朋友的。”
“陸捕頭說得沒錯，西月樓的大門永遠向任何人敞開。”
“樓清塵，你應該知道我這次來江南可不單純是找你敘舊的。”
“我知道，你是來追查少女離奇死亡案件的。”
“不錯。我辦案多年，從未遇到過這樣奇特的案情。這次的兇案涉案人數較多，兇手的作案手法很是兇殘，死者皆是十六到十八歲的姑娘，且死狀恐怖，全身的皮膚全部被人揭掉，經仵作檢驗，這九位死者的死亡原因都是因失血過多造成，而兇手的線索，我至今仍一無所獲。”
“所以你來找我，是要我幫你查案。”
“沒錯，你是江湖中少有的極聰明之人，而且，這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閑事每一件都是你樓清塵最喜歡涉足的。”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樓清塵喝掉了杯中的竹葉青，露出一抹笑，淺淺酒窩躍然於臉上。
“距離皇上給我的破案期限還有六天時間，不知眼下我們從何處著手？”
“現在麽，你需要做的就是回到客棧好好的睡一覺，等你醒來的時候或許就有線索了。”樓清塵玩世不恭的講到。
“這，樓清塵，你在說夢話還是？”
“哎，陸捕頭，樓兄說的沒錯，你先好好休息，等氣息養足再說，我聞到陸捕頭身上有一股疲憊的氣息，定是多日來不停奔波所致。”
“可是？”
“別可是了，眼下太陽正當頭，非常適合睡覺。”
“沒錯，陸捕頭，我相信樓兄，他此番安排，定是已考慮周全，你大可放心離去。”西月擺了擺折扇，十分肯定的說道。
“好吧，我聽你的。晚些時候我再來尋你。”多日來的操勞確實令他崩潰了，或許樓清塵說的沒錯，他真該好好的休息一番。
陸昭的馬車漸漸走遠，小樓內又恢覆了剛才的平靜。
“樓兄心中可是有對策了。”
“說實話，還沒有。”
“但是我知你心中已有突破口。”西月微笑著講到，視線轉向此時還躺在內堂中的更夫阿三。
“剛才匆忙，居然忘記跟陸昭講起此事，不過也無妨，等著阿三醒來問清事情真相再通知陸昭也不遲，西月，你有沒有覺得，一個大活人身上的皮膚全部被剝離的幹幹凈凈，定不是短時間內就可以完成的。”
“所以這阿三定是見到了全過程，而且那過程一定是十分恐怖，所以，這阿三是被嚇暈的。”
“西月，我發現我越來越不像自己了，你比我自己還要了解自己啊。”此時的西月正在窗邊給他的素心紫蘭澆水，樓清塵走到了他身邊。
“西月，你有沒有覺得你自己身上好香，好濃郁的香。”樓清塵不由的歪過脖子低頭嗅過去。
“我終年與花為伴，身上或許沾染了花香，只是，樓清塵，你靠我這麽近作什麽？”西月以折扇擋住了某人四處亂動的鼻子，笑的很是無可奈可。
“西月兄，你這香氣很是奇特，與我以往聞到的味道都不同。”樓清塵感覺怪怪的，但是又說不出這怪異之處在哪裏。
“你是美麗姑娘的體香嗅多了吧！”西月搖起折扇，微笑著打趣道。
“西月，你實在是太不可愛了！”
再回頭看看床上的人，西月徑直走了過去，一手搭上阿三的脈搏。
“西月兄，怎麽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半個時辰後他就可以醒來了。”
“好的，那我們就在這裏等他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在兩位好友的談笑風生中很快度過了，床上的人也不負眾望的有了聲響。
阿三嗖的一下自床上跳起，開始用力的撕扯自己的臉皮，自己的手臂。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不要………，我要把你徹底撕開……..走開……….！啊，啊！！！！”阿三像是中邪了一般大吵大鬧。
“他似乎感覺自己的身上有什麽東西粘在了上面。”
“很可惜，他瘋了！”
“唉，唯一的線索就這樣斷了，不過幸好他還活著。”西月點中了他的穴道，不忍他再繼續傷害自己。
“他是驚嚇過度。”
“看來確實是如此了，不過看他此時情形，恐怕要一輩子瘋癲了。”
“可憐啊！”樓清塵不由的惋惜道。
“我會托人照顧好他。”西月打開窗子向樓下喊了些什麽。
“公子。”瞬間，兩個侍從裝扮的人出現在小樓之上。
“找個這城裏最好的醫館將此人送到，千萬小心照顧。”
“是。”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的侍從輕功都如此之好，聽其二人腳步，武功自然也是不錯的，此番人物卻淪落為替你看門而已為你，真是可惜啊。”
“我自己可以料理自己的生活，實在不習慣一大群人來來回回的伺候著你，不過，我感覺樓兄想必是最喜歡這樣的生活，我倒可以叫他們以後跟著你。”
“我看還是算了吧，如果真的有人天天在我身邊我會不自在的，不過，如果是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倒是覺得會很舒服。”
“樓兄，此人已瘋，依你之見，我們接下來的方向如何呢？”
“將這九位姑娘的案情理一理，我們還是可以發現些什麽的。”樓清塵關住了門窗，坐在西月臥房內的雕花木凳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呵呵，難的樓清塵不喝酒，改喝起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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