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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憐香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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鳩雨細,燕風斜,春悄謝娘家。一重簾外即天涯,何必暮雲遮。釧金寒,釵玉冷,蕩醉欲成還醒。一春梳洗不簪花,孤負幾韶華。

華燈初上,白日裏熙熙攘攘的路邊小販此時已收攤完畢歸家,街道兩旁的門市也閉門不再迎客,唯有這憐香苑燈火輝煌,門庭若市,人來人往。

軒窗輕啟,一抹藍色身影悄然潛入。只見房中垂著輕渺如煙的紗幔,地上鋪著厚厚的妍麗錦毯,屋中擺著一張梨木圓桌,桌上有銀壺一只並幾樽琉璃杯,隱約可聞見西域葡萄酒之清甜,桌側一張檀木矮幾上並排著一個白玉盤一只鏤金雕龍的香爐,玉盤上一顆夜明珠發著淡淡的朦朧光華,香爐上煙霧裊裊幽香盈溢,前方一張白雪紅梅的紗屛,屏後羅帳低垂,帳中有人安然沈睡。

這房間華麗無比,更有一份如煙如霧的朦朧幽情,令人心生綺念。

來人來至桌旁,將銀壺裏的西域佳釀註滿琉璃盞,頃刻飲下,不消片刻,滿滿一壺葡萄酒便全部裝進了此人的腹中。

“樓公子大俠當膩了,改行做起盜賊了。”帳中傳來慵懶聲音,魅惑至極,隔著紗幔望去,一抹月白色身影緩緩起身。

“好酒如斯,我便做一次盜賊又何妨,更何況還有風姑娘這麽一絕代佳人,溫香軟玉在懷,真乃人生一大樂事啊。”話音轉落,原本在桌旁的人此刻已安坐於軟榻並擁佳人在懷。

佳人沒有絲毫羞怯之意,雙手勾住面前之人脖頸,長發如瀑,雙瞳瀲灩,此刻正盈盈望向男子。

樓清塵卻忽的推開眼前女子,遠遠的站開。

“樓公子如此行徑,真叫奴家傷心,真真枉費菀毓惦念公子一整年。”佳人緩緩起身,略微抖落幾下身上穿著的月白色裏衣,拿起紫色長衫從容穿戴整齊,又在床頭隨手撚起一支白玉簪將墨色長發綰好。

“我若不躲,我的脖子這時想必已經被姑娘的金針穿成了刺猬!”

“樓清塵,你見過三根刺的刺猬嗎,我可是從來沒有見過,不知今天有沒有可能親眼見到呢?”風菀毓素手執起閃閃細如發絲之物,不多不少,恰好三根。

“我的脖子天生奇特,任憑姑娘手法卓越也定刺不出刺猬的,但不如留著如何。”樓清塵轉了轉脖子,漫不經心的說道。

“一個月前,我救下了重傷昏迷的楚浩天!”收起金針,風菀毓端坐椅上,此時早有丫鬟送上清茶。

“風六姑娘消息果然靈通,一眼便知在下來意。”

風菀毓輕抿了一口手中香茗,再隨手放下,示意隨侍丫鬟撤下。

“我不但知你為何尋我,我還知你此次還帶了西月公子一同前來,西月公子,窗外風寒露重,可要當心身體。”

“憐香苑內風景宜人,在這裏聞花香,聽鳥鳴,愜意的很。”軒窗再次開合,西月如一只金色蝴蝶翩躚入內。

“不愧是至交好友,連這壞毛病都是一樣的,二位公子當心毀壞我這窗子,獲賠不起。”風菀毓嘴角彎起,話語卻正經的很。

“素聞憐香苑珍寶無數,尊貴無比,今日得見,比傳聞更甚,姑娘這香閨的門窗都是用嶺南深山裏上千年的金絲楠整塊雕琢而成,除非烈火,否則實在難以毀壞。”西月音似清泉,目光溫暖。

“西月啊西月,我不得不佩服你了,這千年的古木也能被你瞧出。”樓清塵惦著空空的酒壺,沖著門口的丫鬟迷人一笑。

“美人,弄點酒來可否?”

“在下曾偶爾得到一把千年金絲楠所制的七弦琴,因此對此木略有了解。”

“西月公子博學多才,為人儒雅,真是不可多得一位君子之才,小凡,去拿酒,今晚我要與兩位公子不醉不歸。”話語已不見方才魅惑之氣,字裏行間盡是灑脫之情。

“以我的酒量想要醉倒,恐怕要等明天早上了,況且,你明明知道我們今日來,不是找你喝酒的。”樓清塵斜倚房內雕花欄桿,把玩著桌上的琉璃盞。

“那麽這西域美酒我便不予相送了。”

“六姑娘,我們也只想讓這件事水落石出,還請姑娘告知此中詳情。”西月長身玉立,折扇輕拂,話語間滿是誠懇之意。

“風菀毓,你在哪裏遇到的楚浩天,救了他之後呢,他又為何出現在無憂堂中?他是否中途醒來,可曾留下什麽話?這些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這些事情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我又為什麽要告訴你?”風菀毓拿起一柄象牙小梳,細細打理起自己的長發來。

“你又在出什麽餿主意?”對於這樣一個有名的魔女,樓清塵真是無可奈何。

“要我全部告訴你們也可以,我有個條件。”放下梳子,纖手指向西月。

“我要他留在這憐香苑裏。”

“多久?”沒有了西月,單憑他一人,查清這件事情恐怕是多費些日子了。

“不多,就三天!”風菀毓自椅上站起,神態見若有所思之意。

“西月兄,看來這次要委屈你了!”樓清塵無可奈何道。

“無妨,風姑娘這裏有鮮花,有美酒,有琴音,有美人,想來這三天不會太過無聊。”西月公子再次搖了搖他的折扇,對於這樣一個安排看起來很是滿意。

“樓清塵,我們來打個賭如何?”似是又想到了什麽,風菀毓笑容燦爛無比。

“你先說說看!”這魔女一向狡猾,還是小心為妙。

“就賭你3天內能否查出楚浩天事情真相,不過以我對樓大俠的了解,他應該不會應下我這賭約。”

“你知道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別人越不叫叫我做的事情,我就偏要做。”

“看來你同意了!”

“沒錯!”

“那好,如果你輸了,便要承諾此生都不許再見西月公子!”

“我樓清塵從未輸過,如果我贏了呢?”

“江南所有憐香苑此後凡是樓清塵入內,不收任何銀兩,任君隨意消遣。”

“這個提議真是太不錯了,風姑娘,哦,風老板,你可要想好了,以後你這憐香苑關門大吉了可莫要怪我揮霍無度哦!”

“江南約有千家青樓楚館,憐香苑占七成有餘,而我風家吟風山莊富甲一方,樓大俠任憑你本事再大恐怕也不能將我這憐香苑坐吃山空吧。”

“如此甚好,這個賭約我應了!”

“樓大俠果真爽快,那小女子也遵守承諾,將我所知細細道與你們聽。”風菀毓伸手示意。

不一會,幾名婢女魚貫而入,梨木桌上瞬間布滿了各色的點心以及時令瓜果,自然還有某人念念不忘的西域葡萄酒。

早有善解人意的婢女挨個斟滿杯盞,美人輕擡手,一顆紅莓入口,風家六小姐開始將當日事情道出。

“一個月前,我聽聞雪梅一夜間競相綻放,便心馳神往,準備集這寒冬最後一抹芬芳,這雪梅三年才可開一次,用來釀酒再好不過了。”

“六小姐這一雅興與西月兄倒是相像的很。”

“在下聽聞世上有種三年才開一度的梅花,素花雪蕊,香氣醉人,千樹萬樹齊放之際,香氣可達千裏 ,且久久不能消散,只可惜在下此生從未曾見過,六姑娘倒是幸運至極!”西月公子輕輕搖搖頭,似有不能親自觀摩之憾。

“沒錯,我也是找尋多年才得知這梅花只有漠北的千尺高原之上才可生長!”

“千尺峰陡峭無比,根本無可緊抓攀爬之物,你不要告訴我你是徑直飛上去的。”

“你也不要以為這個世上只有你樓清塵輕功卓越,無人能及,起碼,我知道,面前的西月公子輕功便是勝你一籌的。”

“論輕功,自然還是樓兄好一些的!在下只在暗器方面略超樓兄一點。”

“這是自然,我呢,只會接暗器,西月公子卻可以仙人之姿灑落細雨般的奪命武器,不過,慶幸的是,西月公子從不殺人。”

“我在千尺峰腳下遇到一群人,一群亡命之徒,正在對一個男子狠命圍剿,男子劍法極高,卻也難敵數人,半個時辰下來,男子身上落下幾十道傷口,且招式越來越慢。”

“於是,你便出手了,殺光了所有人?”樓清塵忍不住打斷到。

“縱然本姑娘在江湖中也算排的上名號,可那麽多絕頂高手在此,我實不敢貿然出手。”

“那你是如何救得楚浩天的?”

“我用了迷香,不消片刻,那群人便全體倒地。”說到“迷香”二字,風菀毓甚是得意,絲毫不感覺這實在不能算作光明之舉。

“什麽迷香,這麽厲害!”

“自然是出自梨花冢的梨花醉了,三小姐的醫術和藥當今世上恐怕已無人能及。”

“西月兄是說梨花冢那位棠梨仙子?”

“正是。她其實也是風家三小姐!”

“風家的幾位千金真是人才盡出啊,可惜呀,除了這裏的六小姐,在下一無所知啊,西月兄倒是清楚得很呀!”

“然後你就帶走了楚浩天?”

“不錯!”

“你為何不將他送回本門派,反而千裏迢迢帶回江南?”

“因為,我發現他不僅受了很重的傷,還中了毒。”

“中毒?”

“這種毒我從見過,只得將他帶到江南梨花冢內找三姐姐了,只可惜,他清醒後的第二日便自行走掉了。”

“梨花冢內機關重重,他一個重傷之人走得出梨花冢?”

“好吧,實際上,三姐姐將他的毒醫好後,憐香苑出了點狀況,我便將還在昏迷中的他帶回這裏,豈知第二日人便不見了!”

“那你如何確定他是自己走掉的,不是被人劫走的?”

“他留了字條,”風菀毓將字條攤在桌上。

“這分明是一幅畫嘛?”樓清塵手扶額頭,這魔女真是,唉!

“這畫中可暗示了什麽?”西月不禁問道。

只見畫中是一樹盛開的海棠,只是,葉子卻隨花一並存在著,且這海棠花瓣細細瞧來均是兩種顏色,一半鮮紅,另一半則是黝黑,實在是一幅令人費解的畫。

三人細細瞧著這畫,好半天後,樓清塵抱臂在房內不停走動,西月折扇越扇越快,風六小姐則坐在那裏慢慢品著那西域美酒。

“哦,難道是這樣?”許久,終於有人出聲了。

“樓兄可是想到了什麽!”

“沒錯,西月兄也是知道的!”

“哦,原來問題是出自她那裏!”

“可是,還有一事不明?”

“樓兄是說無憂堂?”

“沒錯,不過還是先找到她要緊。”

“樓清塵,你有眉目了?不過這件事情恐怕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吧?”

“不出三天,你樓大俠定叫你刮目相看。”樓清塵喝下最後一杯酒,便要離開。

“樓兄,萬事小心!”

“放心,這輩子如果不能再見到你,恐怕我得悶死了,風丫頭,照顧好他,拜托了!”最後三個字樓清塵說的無比鄭重其事。

“放心好了,我比你更看中他,還有,這個給你!”風菀毓扔給樓清塵一樣東西。

是塊通體潔白的玉佩,中間是個“菀”字。

“這是我風家女兒的隨身物件,你去了無憂堂若有麻煩,出示此物,他們或許會看我薄面,方便於你。”

“風小姐果然神通廣大,世人懼怕的無憂堂恐怕也跟風小姐相交匪淺吧。這個禮,樓清塵收下了,西月兄,三日後,我來接你。”又是翻窗而出。

“西月在此等樓兄歸來!”

“哼,酸!”不屑的語氣自然是風六小姐發出的,“你就這麽相信他?”

眼前的人早已不見蹤跡,淡金色身影卻還在窗前駐足。

“罷了,天意怎樣全憑造化了,姐姐要休息了,你請便吧!”窗前的人卻未有所動。

“算了,這間讓與你便是了。”反正憐香苑的房間多的是,不愁無處安眠,只是西月今晚你可會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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