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葉家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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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蜀中此時還是寒風刺骨帶著冰冷冬意。樓清塵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盡管來時的路上飲了不少烈酒,卻還是在下馬的那一瞬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他不禁有點後悔趟這攤渾水了,如若不然,此刻的他應該還在西月樓裏喝著杏花釀,對著滿室花香,聽那個纖塵不染的絕世公子撫琴,而不是在這裏忍受冰天雪地的寒氣。

有別於江南亭臺水榭的溫婉毓秀,蜀地多是氣勢磅礴的深庭大院,再加上此地春天來得稍晚些,整個葉家堡在四周黃石的環繞下更顯得了無生氣。

“葉家近日不見任何賓客,還望各位請回!”門口的侍從懷抱利劍,雖然此刻天氣不佳,卻依然精神抖擻,聲音猶若洪鐘。

“看來今天是不能到葉家討口酒喝了,樓清塵啊樓清塵,出門不看黃歷後悔吧,此刻窩在溫香軟玉中多好。”樓清塵站在隊列中自嘲道,聲音不小不大,卻可以保證清清楚楚的落入門口把手的葉家人耳中。

“雖然葉家近日閉門謝客,但是主人特意交代,如果是樓大俠到蜀中來,一定請他進來!”早有侍從上前示意他入內。

“昔日曾與葉堡主把酒言歡,不曾想當年別後,至今足足三年有餘,貴府主人身體可還康健?我已迫不及待見他。”一路上,樓清塵不斷與領他入內的小廝搭話。

“ 這次恐怕要讓樓大俠失望了,堡主他此刻並不在府裏。”說話間來人已領樓清塵至一幢別院前。

“聽聞樓公子青年才俊,才智過人,今朝得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樓清塵望向聲音的主人,只見來人一襲白衣,長發松挽,鬢間一簇素白絹花,除此之外未見任何飾物,此刻正盈盈拜向他,臉色略顯蒼白,柳眉微蹙,雙目間盡是化不掉的憂愁,來者是一個柔弱的美貌佳人。

“敢問姑娘是?”

“小女子葉芷茹,在葉家排行老二,因近日家中突生變故,不能好好招待樓公子,還望公子見諒!”

如果有一個嬌弱的美人楚楚可憐的出現在你面前,欲言又止般似有求於你,你會不會心生不忍,於情於理都要幫助她一番?美人相求,自是相幫,何況是樓清塵這樣一個溫柔多情的情場浪子。

“二小姐不必多禮,樓某曾與令尊相交多年,他府邸之事自是我樓某之事,小姐如有什麽難題盡管講便是,樓某定當盡全力達成。”江湖涉世多年,愛管閑事的毛病未改。

“芷茹先行謝過樓公子了!”

“怎麽不見令尊大人?還有府中盡顯蕭條之意,這些是怎麽回事?”三年前他曾到葉家堡到訪過,那時堡內集結群豪,熱鬧非凡,今日場景實在太不尋常,有說不出的古怪之處。

“不瞞樓公子,家父他已經失蹤了兩個月之久。”

“什麽?”

“樓公子,這裏並不是說話之地,請跟我來。”

跟隨葉芷茹穿過院子內的長廊來至一處廳堂內,剛剛踏進,便有細心的丫鬟關緊了門,此時房中只有樓、葉二人在。

“這堡內出了什麽事?”樓清塵問道,盡管他此行目的是尋找另一個女人,不過此刻葉家如此光景,他只得忍下心性,至少也得關心一下眼前滿面愁容的葉家二小姐。

“樓公子可曾聽說過無憂堂?”

“嶺南無憂堂,那是個詭異而神秘的組織!”

“無憂堂的範圍不僅屈居嶺南之地,在我們蜀中也出現了,那是在兩個多月前,家父有一天接到了無憂堂的信物!”

“那是什麽?”

“一方白色緞子,上面用黑色絲線繡著‘無憂’兩字。”

“可否給在下一見?”

葉芷茹從袖口中掏出一塊白色之物,展開一看,正如她所言,約二尺見方的絲帕,與坊間女子所用並無不同,只是雪白的緞面上繡著兩個黑色的大字倒是令這個帕子平添了幾分詭異。

“令尊大人就是接到這方帕子後失蹤的?”

“不錯。素聞樓公子才智勝於常人,此番還要勞煩公子替我查清此事!”

“那是自然,不瞞姑娘說,我此次前來貴府,也是因為無憂堂一事,而且據我查知,此事跟貴府大小姐有著密切的聯系!”

“樓公子此言何意?”

“有一個人我想葉姑娘一定不陌生吧,無雙劍派的楚浩天!”最後幾個字樓清塵特意放慢了語速。

“他是我未來姐夫!”

“那麽姑娘也一定知曉他現在在無憂堂一事了!”

“楚公子名門正派卻甘與邪魔為伍,我在為姐姐不值,只是,此事與我姐姐有何關系?”

“看來葉姑娘並不知道在人發現楚浩天出現在無憂堂之前曾重傷昏迷過,不過,我卻知道,因為楚浩天在去無憂堂之前曾留有一幅畫。”

“什麽畫?”

樓清塵將昨日自風菀毓手中獲得的那張畫攤開呈現在葉芷茹面前。

“這畫又能說明什麽?”

“姑娘仔細看這幅畫中有什麽?”

“是一樹盛開的海棠!”

“而且是花葉並存的海棠,熟知海棠生性的人都知道,海棠是花開敗後葉子才漸漸長出,楚浩天特意將這海棠花與葉子畫在一起正是在向我們說明這葉中海棠有問題,而我又恰好知道葉家堡大小姐的名諱剛好就叫做葉曉棠!”

“按照你的分析,那我姐姐跟無憂堂有關了?”

“是否跟無憂堂有關,我不知道 ,但是她一定跟楚浩天曾經的重傷昏迷有關,所以,不如請葉大小姐出來一見,如果此中真的有什麽誤會也好當面解決。”

“你要見姐姐,我帶你去便是!”葉芷茹的語氣漸有冰冷之意。

只見滿室白色幡帳隨風搖擺,潔白蠟炬無聲燃燒著,正中央的鮮花床卻生機盎然,前幾日那個一身紅裝潑辣淩厲的姑娘此刻正靜靜的在鮮花床中安然入眠,真希望她只是在睡覺而已,只是房間正中大大的“奠”字卻真實的告訴每一個人葉曉棠此生是永遠醒不過來了。

“大小姐去了多久了?”盡管平時這張嘴如何討得女人歡心,此刻卻實不知該如何說一些安慰的話,只好選擇問對整個事件最有用途的話。

“七天!”

“可是我見大小姐臉色紅潤,發澤光亮,依舊栩栩如生,讓在下一度認為她只是睡著了。”

“我葉家後方的山谷中生長著一種四季不敗的四葉影,這種花可令屍體長久不腐,姐姐如此美麗的一個女子,我實在不願她過早的與蟲蟻為伴。”

“這四葉影可是茉莉的一種嗎?”空氣中有著濃重的茉莉香氣,樓清塵不由的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氣,這香味著實濃郁。

“四葉影沒有味道的,公子方才嗅到的是我身上的熏香。”

“哦,原來如此。大小姐正值青春,何以短短數日亡故?”本以為見到葉曉棠事情可以有所眉目了,沒想到這唯一的線索變成了這具冰冷屍體,樓清塵不由感嘆道世事難料啊。

“樓公子,姐姐匆忙離世,我實在傷心,還請樓公子看在我一弱女子份上,暫時不要問這些問題了。”

“原來我猜的不錯,大小姐果真不是正常亡故了?”

“樓公子,我累了!”

“姑娘難道不想查出所有真相,讓你姐姐瞑目嗎?”

“沒有什麽真相,樓公子,我身體不適,恕不奉陪,我會叫下人好生招待你。”

望著漸漸消失在視線裏的白色身影,樓清塵感覺這個謎團仿佛越來越大了,失蹤了的葉家家主,不明死因的葉曉棠,以及這個舉動異常的葉家二小姐,看來這次的渾水實在不易蹚清呢。

許是蜀中的春天未曾真正到來,相比江南的鳥鳴蟲啼,葉家堡的夜晚倒是安靜極了,葉家二小姐為人性情多變無常,待客倒是極好的,樓清塵此時早已沐浴完畢,正舒服的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望著房梁發呆,時下已近三更天,他卻沒有絲毫睡意,一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而這件案子卻還沒理出一點頭緒。想起跟風菀毓的那個賭約,不禁失笑了,他還從未想象過如果哪天不能再見到西月會是什麽樣子。自己與西月少時相識,隨後的每一年不管他浪跡在天涯何處,總會去見西月,大部分時間是在他的西月樓喝著他釀造的酒,聽他撫琴,當然偶爾他與西月也會策馬崩騰游覽名川大河。細細算來,自己與他相識已達十一年之久。

那一年,樓清塵十四歲,還是個初涉江湖的青蔥少年,迷失在江南的天姿國色中,在一個夏季的午後,被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襲擊的他無處可躲徑直飛入了宜河邊上的小樓中,堂中的少年當時還在撫琴,絲毫沒有被滿身泥水的他嚇到,甚至還溫和的叫他換件幹凈的衣裳,雨太大,當年的樓清塵沒有如今的高強武藝護體,瞬間發起燒來,足足在西月樓裏躺了三天,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知道了,面前這個只有十一歲的孩子已經獨自在這個小樓裏生活了一年之久。其實當時他是滿腹疑問的,比如,西月的家人,西月滿身武藝的師承?只是他也明白,以西月的性格即便他問了也未必肯告訴他,同樣,西月也從來不去過問樓清塵的過去,於是在那十一年裏他與他彼此不過問對方過去,倒是通過年覆一年的相處、相知,現在的兩人已是十足的默契,曾經為不知道他的過去而遺憾,但是如今看來已不重要了,只要自己每年都可以見到他,可以品嘗到他的佳釀,這便是知足了。

還陷在回憶中的樓清塵是被一陣哭聲打斷的,天性好奇的他不由的尋聲音找尋。遠遠瞧見假山後有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姑娘正跪在那裏低聲嗚咽,看其打扮應當是這府裏的丫鬟。屏住氣息靠近那個姑娘才發現,她面前有一個火盆,正在燃燒著紙錢,旁邊還有一沓還未燒著的紙張,隨著夜裏的微風上下翻轉著。

“你在祭奠誰?”不知大半夜出聲會不會嚇暈這個小姑娘,但是好奇心太重的人實在難以控制自己。

果不其然,小姑娘頓時攤到在地,樓清塵趕緊前去扶起,隨後又充分發揮了他最擅長的一面,哄女人開心,對於眼前這個稚嫩的小女孩而言,光是他迷人一笑便有足夠的殺傷力了。

“姑娘莫怕,我叫樓清塵,是這府裏的客人。”天生俊逸的他特意將聲音放的柔情百倍,原本嚇得哆嗦的小丫鬟此刻已全身放松,全神貫註的看著眼前的英俊公子了。

“敢問姑娘芳名是?為何一個人在這裏祭奠死者?”

“我,我叫雀兒。”叫雀兒的丫鬟害羞的答道,並不時的悄悄打量著樓清塵。

“這些紙錢是你燒給你的親人的吧?”

“這,這個,這個是祭奠二小姐的。”猶豫著還是將實情講了出來。

“二小姐,哈哈,還是第一次看到給活人燒紙的,你可不要告訴我這二小姐平時總是虐待你,所以你才大半夜的咒她早死。”樓清塵越發的感覺這小姑娘可愛至極了。

“二小姐對奴婢情如姐妹,雀兒又怎會詛咒她,我只恨雀兒是個弱女子不能替小姐報仇!”雀兒擦掉了眼淚,話語間滿是憤恨。

樓清塵有點摸不到頭腦了,這小丫頭到底在說什麽呀。

“雀兒,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或許我可以幫到你呢。”

“真的嗎”似乎看到了希望,雀兒的眼神變得希冀起來。

“不過你要先告訴我這一切的始末,不要錯過任何的細節。”

“其實靈堂裏躺著的,。。。。”雀兒停下了四處瞧瞧,見確實無第二個人,才將後半句講出,

“靈堂裏躺著的根本不是大小姐,大小姐還好好的活著呢,那裏安息著的是我苦命的二小姐。”

“你說在那裏躺了七天的冰冷屍體是你家二小姐,那大小姐在哪裏/?”

“大小姐公子想必已經見過了,就是你眼中的二小姐,她如今不過是頂著二小姐的身份生活著的女魔頭。”

“可她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因為她殺了二小姐,又不能讓別人懷疑到她,她就扮成二小姐繼續在這葉府裏作威作福,然後對外宣稱大小姐病亡以了結此事。”

“大小姐與二小姐生的很像嗎?”他見過葉曉棠一次,因為當日只想躲著那姑娘,到未曾仔細瞧過葉曉棠的面貌,不過即便他閱人無數,也實在無法將白天那個陰陽怪氣的嬌弱女子跟那個紅蝴蝶般的姑娘聯系在一起。

“原本她們二人就有幾分相像,再加上大小姐跟二小姐本就一起長大,十分的熟悉二小姐的生活習性,略微修飾自然就能將二小姐模仿的惟妙惟肖,一般人是根本瞧不出的,若非雀兒從小跟隨二小姐,恐怕也被大小姐所蒙騙了。”

“你所言可都是真的?”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他不得不謹慎。

“雀兒發誓,今晚對公子所言句句屬實,如有欺瞞定當死於非命!”

“好的,我信你便是,小姑娘家可不要隨便發此毒誓,萬一應驗了就不好了。可是你家大小姐為何要這樣做呢?”

“因為大小姐雖與楚家公子定下婚約,但真正與楚公子情投意合的是芷茹小姐,楚公子甚至還提出解除與大小姐的婚約改娶二小姐為妻,但大小姐是葉家嫡出,處處尊於二小姐,對於被人悔婚這事,她怎可咽下如此恥辱?”

“所以你就認為大小姐懷恨在心殺了二小姐?”

“沒錯,而且我聽聞楚公子前段時日被人追殺,想必也是大小姐所為,她生性霸道狠列,得不到的東西便要毀掉。”

遠處有枝葉抖動聲音,怕是有人來了。

“雀兒,或許你所言是真的,我會查明真相,還你家小姐一個公道的,但是此事你一定不要再對第二個人講了,以免給你帶來殺身之禍,記清楚了沒有?”

“嗯,我記清了。”

“有人來了,先撤離再說,如有需要,我會再來找你!”

雀兒壓制住緊張而跳動的心臟,略一閃身,悄然離去,而樓清塵則用他卓越的輕功早早回到了房內睡覺,剛才一折騰,他著實困了,況且就算有什麽事情要去求證,也要明天早上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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