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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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東岳書院是每月休一日, 所以沈德福在東岳書院足足待了一個月之後,才終於放了一天假。

想到這裏,沈德福不由得有些欲哭無淚, 真是沒想到距離這麽近, 竟然都沒機會回家。這東岳書院要求也太嚴格了吧。

沈德福收拾好自己的書箱,朝著舍友萬盛元招呼了一聲, 便邁著的高興的腳步回家了。

“爹娘,我回來了。”沈德福站在自己大門口, 便敲門便高聲叫道,“老周, 快給我開門。”

“少爺,您回來了。”老周聽到聲音, 便手腳麻利的小跑著過來開門。

沈炅和楚秀秀兩人也正在屋子裏,聽見是自己寶貝兒子回來了, 也顧不得穿著單薄的衣服, 兩人就連忙迎了出來。

沈德福朝著老周笑著點頭, “老周, 好久不見了, 你還是這麽精神啊。”

接著便看見了親爹親娘打了一個哆嗦, 於是趕忙走過去,板著臉對著他們說道,“爹娘,你們穿的太少了,咱們快進屋吧。”

此時已經農歷十一月份了, 所以京城的天氣逐漸變冷了, 楚秀秀和沈炅這二十多年都是在南方生活的,這冷不丁一下子來了京城, 還有些不適應這裏的天氣。

“兒子你回來了。”沈炅一臉高興的看著沈德福,見他沒瘦,面色十分紅潤,於是便放下了心裏的擔憂。

“是啊,爹,書院今天放假。”沈德福一臉笑容的點點頭回道。

“唉,你們書院規矩太嚴了,竟然一個月才放一次假,害得我好久都沒見到阿福了。”楚秀秀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語氣十分感慨的說道,“阿福,沒有娘在你身邊照顧,你都瘦了。”

人生一大錯覺,那就是你娘覺得你瘦了。沈德福聽到這裏,不由得無奈的搖搖頭,連忙轉移了話題說道,“娘,外邊冷,咱們還是回屋繼續說話吧。”

“對對,秀秀,你身體弱,不能受涼,趕緊進屋吧。”沈炅在一旁連忙關心的催促道。

這邊楚秀秀被沈炅牽著手,沒顧上自己,反倒是摸著兒子的胳膊,一臉關心的說道,“對對,天兒冷了,兒子啊,你也快進屋。”

緊接著,她便朝著廚房的方向,大聲喊道,“劉大姐,晚上咱們吃鍋子,多切些羊肉。”

那頭很快便傳來一個回聲,“好的,夫人。”

“娘,你改稱呼了?”沈德福聽見劉大姐三個字,頓時揚了揚眉毛,好奇的問道。

那邊沈炅率先掀開簾子,楚秀秀拉著沈德福走了進去,聽見兒子的話之後,笑著點點頭回道,“嗯,是啊。剛開始叫她劉婆子是因為不太熟,但是這一個月,我和劉大姐相處的還不錯,總覺得叫劉婆子有些別扭,便改了稱呼。”

“是啊,阿福,咱們小門小戶的,沒那麽的講究。這兩個人雖說是有賣身契的,但是在我看來,就和家裏人也差不多了。”沈炅這邊也頗為讚同的點點頭附和道。

沈德福知道自己爹娘兩人就是普通百姓,根本不適應下人在他們面前畢恭畢敬的伺候著,如果改了方式能讓他們更舒服一些,他當然不會反對的。

所以此時沈德福便什麽也沒說,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著楚秀秀便開始問起了沈德福書院的生活,以及交到朋友沒有?

沈德福笑瞇瞇的點頭說道,“爹娘,書院裏的師生都很好,我在書院裏交到了幾個朋友,和我最好的是同宿舍的萬盛元……”

“阿福,既然是你新交到的好朋友,那有時間要請他來家裏玩啊,娘一定會好好招待他的。”楚秀秀聞言,眼睛頓時一亮,連忙對著沈德福說道。

“好啊,到時候我問問他的意思。”沈德福對於邀請朋友回家相聚這事兒,倒是不反對,而且楚秀秀每天待在家裏也很無聊,給她找點事情做也是好的。

就在一家三口聊天的時候,外邊傳來一個大嗓門,“楚家妹子,你在屋呢嘛,我給你送點自家做的驢打滾嘗嘗。”

“娘,這是誰在說話啊?”沈德福對於這個女聲很是陌生,於是便開口問道。

“是住在咱們家不遠處的鄰居,你就管她叫朱大娘好了。這位朱大姐也是個可憐人,家裏的男人是個病秧子,她一個女人靠著自己的廚藝擺攤,養活一家四口,十分的不容易。”楚秀秀便往外走便快速的解釋道:

“之前我看她一個女人去遠處挑水十分的辛苦,就讓她到咱家裏挑水。朱大姐也不是個占人便宜的,所以隔三差五就做一些自家的吃食送給我,當做是謝禮。”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沈德福聞言,對於楚秀秀能在這裏交到一個說上話的人,心裏十分的高興。

不大一會兒,楚秀秀就拉著一個個子矮胖的婦女走了進來,那女人皮膚發黑,應該是常年在外擺攤被曬黑的,身上的衣服雖然有著幾個補丁,但是洗的很幹凈整潔,面上帶著親切和藹的笑容,十分的有親和力,也許是她這麽多年擺攤練出來的。

此時她進屋之後,見到一個高高大大的英俊小夥子站在這裏,頓時明白了過來,轉頭對著身旁的楚秀秀笑著說道,“這位就是楚家妹子你的兒子了吧,長得真是一表人才啊。聽說已經是秀才了,還在東岳書院讀書是吧,未來肯定會金榜題名的。”

這一番誇讚的話,頓時說的楚秀秀心花怒放,她連連擺手,一臉謙虛的說道,“哪裏哪裏,他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秀才,距離金榜題名還早著呢!”

這邊沈德福面帶笑容的朝著眼前這個女人問好,“朱大娘,見到您很高興,快坐下喝杯茶吧,正好這裏有點山藥紅豆糕,要不您也嘗嘗?”

“不了不了,大娘我家裏還有些事兒,就不喝茶了。”朱大娘也是個心思清明的人,她知道沈德福在東岳書院讀書,難得回一次家,所以也不久留打擾沈家一家人敘話,連忙推辭道。

接著她又轉頭對著楚秀秀和沈炅這兩人客氣的說道,“那我就走了,有時間你們來家裏做客。”

楚秀秀作為女主人,又把朱大娘送了出去,看著她走遠,才返回屋。

卻說這位朱大娘,她回到自己家之後,便臉上帶著一股子沈思,她男人見到妻子如此模樣,便關心的問道,“娘子,你這是怎麽了?想什麽想的如此的出神啊?”

“當家的,你知道我在楚家看見誰了嗎?”朱大娘回過神來,對著自家男人一臉興奮的說道,“是楚家妹子的兒子,那個正在東岳書院讀書的小秀才。”

她男人一臉奇怪的反問道,“見到了又怎麽樣?”

在沈家見到他們家的兒子,這不是應該的嘛,這又有什麽好激動的呢?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朱大娘連忙解釋道,“我是說沈德福那孩子長得一表人才,學識還出眾,前途無可限量。咱們家的小花兒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

她男人聽完朱大娘的話,頓時搖著頭回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小花兒雖然長得不差,但是可配不上人家小秀才。萬一被沈家知道你打沈德福的主意,那楚秀秀肯定不會同意咱們再去她家裏挑水了。我看你還是別自尋煩惱了,有那時間,不如給咱們女兒物色一個更合適的夫婿。”

朱大娘聞言,頓時好像是一盆涼水潑到了自己頭上,原本心中那股子火熱,頓時消散個一幹二凈,她肩膀一塌,隨即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唉,算了,也是我癡心妄想了。人家沈德福據說還有一個當官的堂哥,想必這未來的媳婦怎麽也不會是咱們家這種平頭百姓的。”

這邊沈德福可不知道不過是見了一面,朱大娘就看中了他,想要他當自己的女婿。沈德福在家裏吃了一頓香噴噴的羊肉鍋子之後,第二天便返回了書院。

一到書院,沈德福很快便察覺到了一絲的不同,他連忙拉過一個認識的同窗,好奇的問道,“今兒個這是怎麽了?怎麽感覺大家夥都很興奮激動啊?”

“是大儒戴路宣要來咱們書院開講了。”這位同窗說話的時候,眼睛都睜大了幾分,顯然是十分激動的樣子。

沈德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也是一震,他不可置信的抓住了眼前的人,迫不及待的問道,“是名震南北的大儒,心學家戴路宣?”

“就是他。”那人不住的點頭回道。

“天啊,咱們院長好厲害,竟然能請到這麽牛的人物。”沈德福聞言,一臉驚嘆的感慨道。

要知道大儒不是考中狀元或者是當上一品大員,就能被稱作大儒。

一個大儒,最明顯的標準,就是開創一個流派,或者是把某一個流派發揚光大,如此一來,自然會獲得無數讀書人的追捧,被天下人尊稱為大儒。

而戴路宣則是心學流派的首腦,是聞名天下的聖賢人物。

沈德福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一直在讀書,說實話,還真是對這個時代的名流人物很好奇呢!

想必書院的所有學生都是這麽想的,所以當天戴路宣開壇講課的時候,這講壇都被層層包圍了起來,要不是沈德福來的還算早,估計連戴路宣的腦瓜子都看不清。

此時沈德福正和萬盛元坐在一起,兩人處於中間位置,距離講壇大約四五丈遠。

萬盛元挪了挪屁股底下的蒲團,皺著一臉苦瓜臉說道,“真是沒想到,今天竟然會這麽冷,我感覺自己的屁股都快凍掉了。”

“唉,快要進入臘月了,這天氣冷也是應該的。”沈德福坐在萬盛元右側,他緊了緊自己身上的棉襖,正了正頭上的帽子,把手伸進袖子裏搓了搓,然後哈了一口氣,對著身旁的好友安慰道:

“忍忍吧,等聽完這堂課,回頭咱們去食堂喝兩碗熱乎乎的湯,暖暖身子好了。”

就在萬盛元不斷的嘀咕聲中,本次的主人公,萬眾矚目的大儒,心學流派的首腦戴路宣,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了。

沈德福視力還算不錯,一眼就看見了院長裴東岳身邊的老者,那人頭發也是花白的,個子比裴東岳高一些,體格卻帶著幾分瘦削,此時也許是因為天氣冷的原因,穿著一件毛皮大氅,不疾不徐的朝著講壇走過來。

這就是戴路宣嗎?別說,長得還真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看起來很有逼格啊。沈德福在心裏默默的想到。

院長裴東岳看著下邊無數的學子,笑呵呵的率先開口道,“今天我們請來了心學流派的大儒戴老先生,全體起立,向戴先生鞠躬行禮,感謝他不遠千裏到我們東岳書院授課。”

沈德福等學子依言站起身子,朝著戴路宣躬身行禮。

這之後,戴路宣才開口說道,“雖然我是第一次來東岳書院,但是我對於書院的大名早就有所耳聞,你們既然能來書院學習,想必學識都是不低的,對於科舉上的東西,我不如裴老哥精通,也沒什麽東西能教給你們的,所以我今天就來淺談一下我研究的心學吧……”

“心學一詞,佛教的《大比丘三千威儀經》指的是習於禪定的學問。道教中“心學”一詞,最早出於陶弘景《真誥》。而我的心學,卻是唯心,我認為理念是世界第一性質……”

“那我先來舉一個例子,風吹幡動,是風動?還是幡動呢?”

戴路宣掃視著下面的學子們,摸著自己的長胡子,笑瞇瞇的問道,“有沒有同學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有人小聲的議論開了,“風吹幡,那就是風動。”

有人卻頓時沈聲反駁道,“但是風吹幡,造成的結果是幡動,所以我覺得是幡在動的。”

兩方人各執一詞,很快便大聲吵了起來。

這時有人開口了,“我說是心動了。”

在上邊的戴路宣雖然年老,但是耳朵可不聾,於是瞬間便開口問道,“哦,剛才是哪個學子說心在動的?”

沈德福沒什麽反應,倒是他身旁的萬盛元連忙推了一下他,周圍不少人也把自己的目光落到了沈德福身上,這一幕頓時就被上首的戴路宣看到了。

他指了指沈德福,然後語氣帶著幾分驚喜的問道,“這位同學,你是怎麽想的,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嗯,我覺得是萬物皆空無、一切唯心造。”沈德福本來不想張揚的,但是之前見同窗們爭論來爭論去,就是沒說到點子上,正巧他上輩子也聽說過這個故事,最終便提出了這個說法。

戴路宣初初聽聞這個說法之後,眼睛便立即暫放出了光芒,等他在心裏再細細品味這句話之後,更加覺得這簡直能完美補充他的心學理論,頓時,他激動的嘴邊胡子都抖動起來,對著沈德福大加讚賞的說道,“很好,你這句話總結的非常棒,我受益匪淺。這位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學生青州安慶府沈德福。”沈德福躬身回道。

在此時,沈德福感覺東岳書院裏所有師生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對於此時的沈德福,都是充滿了羨慕之情的。

戴路宣是什麽人啊,他可是名震南北眾多讀書人的心學派首腦,他誇獎沈德福的這句話,並不僅僅是誇獎他,而更重要的意義在於會給沈德福揚名。

在今天之前,沈德福是默默無名的東岳書院一個學子。但是今天過後,沈德福就變成了戴路宣口中,能讓他受益匪淺的人物!也就是說,沈德福即將出名了。

接著戴路宣便讓沈德福坐下,自己則是興致勃勃的繼續給學生們講課。

戴路宣的興致很高,一個時辰過後,才終於意猶未盡的講完了這堂課,下邊的學子們聽得也是如癡如醉,不少人敬佩不已的看著戴路宣,心想,眼前的老者不愧是名揚天下的大儒,學識水平就是高。

三課之後,不少學子便圍在了戴路宣的身邊,想向他介紹自己、詢問問題、拉進與他的關系,但是戴路宣一個都沒搭理,直接沖著沈德福招招手,把他叫到了自己身邊,言辭溫和的談論著自己的心學。

好在沈德福上輩子也看過不少唯心主義的思想內容,此時又繼續說了一些書本上的概念,什麽“主觀意識是世界上事物存在的基礎”雲雲。

“沈德福同學,我一直有一個願望,就是把自己這麽多年研究的心學集結成冊,我看你對心學挺有想法的,不知道能不能幫我整理一些資料呢?”戴路宣這番話一出,不僅是附近的學生,就連不少老師,也全都用一種異常羨慕的眼神看向沈德福。

原本沒準備答應的沈德福,突然間聽到了叮的一聲。

【叮,任務觸發!

戴路宣:希望沈德福能幫我填補心學理論,助我集結成冊。】

沈德福一聽這聲音,已經到嗓子眼裏的拒絕的話,便立即咽下了肚子,此時他臉上綻放出高興的笑容,不斷的點頭回道,“能獲得戴先生的邀請,這是小子的榮幸。”

“那好,我們就這麽說定了。”戴路宣聽見這話,頓時喜笑顏開的說道,“以後我就常駐京城了,沈德福同學,日後要多來我府上走動啊。”

隨後戴路宣便給了沈德福一張印著他名字的私章的拜帖,隨後便心滿意足的走了。

而在他的身後,給東岳書院無數師生們留下的是五味成雜的覆雜情緒。

很快,戴路宣的邀請,瞬間便傳到了周圍所有學子的耳朵中,同時也讓有些學子的目光由羨慕轉變成了嫉妒。此刻,他們恨不得取代沈德福,接受戴路宣的邀請。

其中一個張著丹鳳眼的、名叫徐茂才的最為生氣。旁邊站著的姜逢春見到他此時冷若冰霜的眼神,頓時很狗腿的巴結著說道,“徐公子,您要是生氣的話,回頭咱們找個機會好好教訓一下那個臭小子。”

這個姜逢春長得矮小,腦袋卻很大,瞇瞇著眼,巴結徐茂才的樣子,顯得他特別的猥瑣。

徐茂才聞言,心裏受用,但是面上卻故作姿態的說道,“小小教訓一下得了,讓他認識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不過,他在“教訓一下”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徐茂才是什麽意思,於是他的狗腿子很快便心領神會的說道,“徐公子,過兩天就是清江郡主舉辦詩會的日子,不如我們給沈德福一張請帖,順便讓他在詩會上出點醜如何?”

“也好,我覺得你這個主意不錯。”徐茂才聞言,嘴角高高的上揚,看著自己的狗腿子,一臉你小子深得我心的模樣。

這邊沈德福還不知道有人要暗中算計他,此時的他從戴路宣那裏離開之後,便回到了自己宿舍。

這時,萬盛元作為沈德福最親近的朋友,便用力的摟住了他,異常興奮的喊道,“阿福,你出息了,都被戴先生誇獎了,以後啊,你可就要出名了。”

沈德福聽見這話,心裏倒是沒有多大的波瀾,此時他推開激動的萬盛元,隨即語氣淡然的回道,“嗨,再出名又如何,目前對我來說,這名氣不能當吃,也不能當穿的。”

“這……”萬盛元見狀,頓時一楞,他是著實沒有想到沈德福竟然會把戴路宣的誇讚,這麽的不放在心上。這讓激動的他,也瞬間的冷靜了下來。

此時萬盛元一臉苦笑的說道,“阿福啊,你還,還真是格外的奇特啊。有時候我真是很奇怪,你的想法為什麽總是和我們這麽的與眾不同!”

沈德福聽見這話,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他伸手攬著萬盛元的肩膀,笑呵呵的說道,“誰知道呢,也許上輩子我生活在一個與這裏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說不定哦。”

萬盛元聽見這話,只覺得沈德福是在與自己胡說八道,但是他想不到的是,沈德福說的確實是事實。

沈德福知道萬盛元不相信自己之前的話,他本來也沒想要讓萬盛元相信,於是便隨即的聳聳肩,換了一個話題,“盛元,我娘之前提起過,讓我邀請你去家裏做客,怎麽樣,有沒有時間啊?”

這一個多月以來,萬盛元和沈德福已經很熟了,所以此時聽見對方的邀請,絲毫沒有猶豫的便點頭答應了下來,“那好啊,等下次放假,我就去你家做客好了。”

“好,就這麽說定了。”沈德福笑呵呵的點頭回道。

到了下一次放假的時候,沈德福原本正準備和萬盛元一起走出書院的大門,但是沒想到半路上就被人給攔了下來。

“姜逢春同學,你攔住我們有何貴幹啊?”沈德福對於這個長得獐頭鼠目、只會逢迎拍馬屁的同學,心裏沒什麽好感,所以此時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便帶著幾分冷淡。

這姜逢春似乎是沒察覺到沈德福態度上的冷淡,他見到沈德福的時候,語氣十分熱情的說道,“沈德福同學,明天清江郡主要舉辦詩會,我這裏有兩張請帖,你和萬盛元一起去吧。”

“我不認識什麽清江郡主,還是不去了。”沈德福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在不清楚對方目的之前,他可不想和對方走的太近。

姜逢春既然成天巴結奉承人,那麽他絕對是善於觀察之人,此時見到沈德福面上帶著幾分警惕,於是便笑著說道:

“沈德福同學,你不要誤會,就是不少人知道你被戴先生邀請寫書的事情,所以對你很好奇,想要借此機會認識你一下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那阿福,咱們不如去詩會見識一下吧。”萬盛元在旁邊聽得很心動,此時便不由得勸了勸沈德福。

因為萬盛元他是皇商出身,又是家中的庶子,親娘身份還是一個戲子,長得又是男生女相,所以很多時候,就算是他對人再好,也擠不進所謂的官宦子弟的圈子中。

此時聽見別人邀請自己去清江郡主的詩會,他就特別的激動,因為不想錯過這個難得見世面的機會,所以才會攛掇著讓沈德福答應。

這邊沈德福聽了姜逢春的解釋,只以為是自己出名,有人想提前結識自己而已,所以心裏也沒了太多的警惕,再加上眼見著好友萬盛元特別激動的神情,於是稍加思考了一下,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那好,這帖子給你們收好,我就先走了。”姜逢春見目的達成,便也沒再多說話,嘴角微微揚起,直接轉身走了。

等姜逢春的身影消失不見之後,萬盛元立即從沈德福手裏抽出一張請帖,一臉激動的叫著說道,“我的天啊,真的是清江郡主的詩會請帖,哈哈,真是沒想到,我萬盛元有朝一日,還能參加如此高規格的宴會?”

“這清江郡主是誰啊?值得你這麽激動?”沈德福初來京城,幾乎所有時間都是在書院度過的,僅有的一些關於京城勳貴的消息還是堂哥沈德宗說給他的。

但是沈德宗說的都是朝堂上的男人,對於女人,對方是一概沒提過。所以此時沈德福聽見清江郡主這個稱號,才會一無所知,十分的茫然。

“天,你連清江郡主的大名都沒聽過?阿福啊,你也真是太孤陋寡聞了吧?”萬盛元聞言,先是好笑的搖搖頭,隨即便接著解釋著說道:

“這個清江郡主是當今聖上弟弟安平王最寵愛的女兒。清江郡主不僅地位高,還才貌雙全,自從她及笄之後,經常舉辦詩會,據傳,是清江郡主想要自己找一個合眼緣的夫婿。”

“所以啊,去參加詩會的男子們,很大一部分都是奔著清江郡主去了,要是被郡主相中了,那麽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有了。”

萬盛元說到這裏,一臉感慨的樣子,“也不知道這清江郡主最後會嫁給什麽人?”

“你不會也是沖著這個去的吧?”沈德福聞言,立即湊近萬盛元,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他臉上的神情,語氣帶著幾分猜測的反問道。

“沒,沒有,我怎麽可能有這種想法呢?我這種出身微賤的人,是配不上清江郡主的,我有自知之明。”萬盛元連忙擺手,一臉驚慌的回道。

“盛元,你家世也不差,雖然不是官宦人家出身,但畢竟也是皇商,不管怎麽說,也比我這小山村來的普通百姓強吧。”沈德福聞言,一臉不解的看著萬盛元說道,“就算你是庶子,但是也不至於如此貶低自己啊?”

“唉,你是不知道,我有口難言。”萬盛元支支吾吾好一會兒,還是沒說他為什麽難言!

沈德福也不是那種追根究底的人,所以見狀,便快速的轉移了話題說道,“盛元,你還是和我說說參加清江郡主的詩會,有什麽要註意的吧?”

說起來,前生今世,沈德福還從來沒有參加過身份地位這麽高的人的宴會,一時之間,他心裏也有些沒底。

“哦,這樣啊,其實我也沒參加過清江郡主的詩會,不過我倒是聽說過一些小道消息,這樣,我給你簡單說一下好了。”萬盛元見沈德福轉移了話題,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連忙感激的看了一下對方,緊接著便快速的回道:

“參加詩會首先衣服得穿好點的,如果沒有,最起碼儀表得整潔,其次到了詩會上,清江郡主會以花為題目,讓各位賓客作詩,如果想要在清江郡主面前表現一番露露臉的話,那麽這詩詞就一定要做到頭名,才能有面見清江郡主的機會。”

“其餘的就是一些吃吃喝喝的事情,註意一點吃相文雅些就好了。”

“好,我都知道了,多謝盛元相告。”沈德福舉手抱拳,搖晃了兩下,笑嘻嘻的開玩笑說道。

翌日一早,沈德福穿戴整齊,坐上了萬盛元家的馬車,一路向著安平王府趕去。

因為參加詩會的人都是小輩,所以到了安平王府,走的都是側門。此時沈德福坐在馬車裏,掀開簾子的一角,眼睛向外看去,發現這條胡同已經完全被各家的馬車所堵塞了。

“好多人啊?”沈德福嘴裏嘀咕著感慨道。

“確實,每次清江郡主舉辦詩會,那在京城都已經形成了一場盛事,不少人家以收到清江郡主的請帖為榮。”萬盛元晃了一下手裏的請帖,一臉激動的解釋道。

萬盛元家裏的馬車在各種奢華寬大的馬車面前,根本耗不起眼,沈德福兩人就像是透明人一般,絲毫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兩人到了門口,向門房提交了請帖之後,便被請了進去。前邊一個小丫鬟給兩人帶路,引著兩人穿過大門,向著花園的方向走去。

到了花園之後,沈德福這才發現了安平王府的大手筆,原來這裏竟然是一個巨大的暖棚,以至於雖然是寒冬臘月,但是此處仍舊是香氣襲人,怪不得之前萬盛元跟他介紹的時候,說清江郡主一般會以花為題,讓賓客作詩。

原來這花都是近在眼前啊!沈德福進去之後,看著這姹紫嫣紅的各色花朵,心裏再一次被震驚到了。

“天啊,這得花多少錢才能維持住如此一個巨大的暖棚花園啊?”一旁的萬盛元是皇商出身,此時看見眼前這一幕,心裏立馬便開始計算起了所需的費用。

等算完發現,這簡直就是一筆天價的銀子啊。想必也只有安平王這種深受皇上寵愛的皇親國戚,才會這麽的奢侈吧。

沈德福兩人被安排在了十分靠後的位置上,在這裏,距離主桌的位置,足足有三十多米的距離,這就算沈德福眼睛再好使,也很難看清上面清江郡主的臉。

於是乎,他便放棄了好奇郡主長相的心裏,隨即安穩的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著茶水,眼睛觀察著來參加詩會的各色人等。

“這位是國子監祭酒家的二少爺……這位是刑部員外郎家的大少爺……這位是順天府尹家的小公子……這位可不得了了,是一位真正的皇親國戚……

這位身份也很高,父親是內閣之首陳永和大人家的三少爺陳廷棋……”萬盛元知道沈德福‘孤陋寡聞’,所以便在他耳邊小聲的介紹著周圍人的身份。

沈德福聽著面前這些人高貴的身份,面上的表情到沒有絲毫變化,但是等聽見陳永和公子的時候,瞬間便想起了被陳永和貶謫到桐城縣的胡博文,於是眼睛便不由得落在了陳廷棋身上。

就在這時,遠處有幾個東岳書院的人也來到了花園裏,沈德福也看見了其中給自己請帖的姜逢春,本來他以為對方會過來找自己敘敘舊的,畢竟昨日姜逢春給自己請帖的時候,給的說辭就是有人想認識自己。

但是十分奇怪的是,知道詩會正式開始,姜逢春口中那些人一個都沒有過來。此時沈德福眉頭微微蹙起,心裏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看來這個姜逢春邀請自己過來,沒安什麽好心啊,在這之後,他可得小心謹慎行事才行。

很快宴會開始了,最開始是清江郡主講話,說歡迎給為英才前來捧場,參加她舉辦的詩會雲雲。之後便是舞蹈表演,完事之後,敬酒,清江郡主以梅花為題,開始作詩。

因為花的種類都是有數的,所以很多人都是提前準備好幾首詩,無論是自己精心打磨而成的,還是請槍手代替自己寫的,反正,這些年輕的公子們全都胸有成竹的表現著自己的才華。

寫完之後,俊俏靚麗的丫鬟們挨個把紙收集起來,送到了清江郡主面前,供她評判。

沈德福入鄉隨俗,也隨便寫了一首詩,糊弄著交了上去。而且他也相信,就算是清江郡主再眼瞎,也不會選擇他寫的詩。

與此同時,另一頭的徐茂才看著一點兒事兒都沒有的沈德福,不由得皺起眉頭,冷著臉,對著身旁的姜逢春說道,“怎麽回事,你不是說在沈德福菜裏下巴豆嗎?他怎麽一點兒要拉肚子的跡象都沒有啊?”

“我也奇怪啊,我明明已經買通了一個上菜的丫鬟,把有問題的菜送到了沈德福的桌子上,然後讓他拉肚子,當眾丟人的啊?”姜逢春,心裏一頭霧水的喃喃自語道。

“你這個廢物,這麽一點兒小事都辦不好,還不快去看看,到底是為什麽計策沒有成功!”徐茂才壓低了聲音,一臉狠厲的呵斥道。

這邊姜逢春聞言,因為需要巴結著對方,所以此時被訓斥了,也只是笑呵呵的像哈巴狗一樣,聽話的走去查探了。

等過了一會兒之後,姜逢春一臉陰郁的回來對著徐茂才說道,“原來這沈德福,借口自己桌子上的菜都臟了,抓了其他丫鬟,又給他上了一桌菜。我收買的那個丫鬟眼睜睜的看著他換了菜,也沒什麽辦法再一次下藥了。”

“該死的,這個沈德福怎麽會這麽好運氣!”徐茂才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臉上全是氣憤的表情。

當然此時他還只是以為沈德福是運氣好,卻不知道沈德福在現在是看過無數電視劇的人,對於能能出現任何害人的計謀,都了解過。

這之後,他就只吃自己桌子上的菜,酒也不喝,臉廁所也不去,完全杜絕了徐茂才和姜逢春想要再害他的機會。

直到這場詩會結束,徐茂才就只能看著沈德福的背影暗自生氣。

“該死的,姜逢春,你這個廢物,一點兒用都沒有。”徐茂才狠狠的給了姜逢春一個嘴巴子,怒氣沖沖的呵斥道,“我你知道我花費了多少銀子才找來那張請帖的嘛?你竟然讓沈德福一點虧都沒有吃?白癡,我花錢不是讓他過來享受的!”

姜逢春捂著自己的有臉,感受著皮膚上火辣辣的刺痛,心裏頭直罵娘,但是看著徐茂才這麽生氣的樣子,也只能伏低做小的繼續說道,“徐公子,你別著急,我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你說,這回要是再辦不成,看我怎麽收拾你。”徐茂才此時看著姜逢春,一臉陰狠的威脅道。

“徐公子,你放心,這回我的計劃是……”姜逢春連忙湊在徐茂才的耳邊,小聲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這個註意不錯,哼哼,這回我要讓沈德福他聲名掃地。”徐茂才聞言,一臉囂張的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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