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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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之後, 沈德宗帶著沈德福拜訪了老師胡博文。
胡博文自從被調回京城之後，還是頭一次見到沈德福，此次再一次見到他, 頓時喜笑顏開, 十分高興的拉著他談了許久。
來了這裏之後，沈德福也才知道, 原來胡博文是在翰林院任正五品的侍講學士，而沈德宗因為考中了狀元, 所以被授予從六品的修撰一職，榜眼郭沖和探花範明瓊則被授予正七品的編修一職。
“說到這裏, 昨天我還見到了翰林院編修葛鶴鳴，不知道阿宗你對他還有沒有印象？”胡博文坐在椅子上, 優哉的喝著茶水，然後眼睛裏帶著笑意的說道。
沈德宗剛開始聽到這個名字, 心裏很是茫然, 但是轉頭看著胡博文臉上那股子得意的勁兒, 腦子裏頓時一道靈光閃過, 他回道, “葛鶴鳴？難道是之前老師有意讓我娶他女兒的那位翰林院官員？”
“對, 就是他，哈哈，當初他看不上還沒考中舉人的你，如今沒想到吧，風流輪流轉, 如今你的官職都比他高了。”胡博文說到這裏, 頓時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心裏的高興可見一斑。
他之前要給自己的寶貝徒弟說親事的時候, 一定提供了三個人選。說實話，在這三個人選中，他心裏對於葛鶴鳴的女兒把握更大。畢竟對方在這三人中，是家世最低的。
而且他和葛鶴鳴也是同科進士，雖然對方是二甲進士，後來考入到了翰林院，但是不管怎麽說，他們也是有些交情的。本來胡博文想著，對方也許會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答應了這門婚事，但是沒想到最後等來的結果竟然是毫不猶豫的拒絕。
那時候再加上大舅子家的榮毅侯府，為了把庶女嫁給大皇子為妾，也拒絕了他，所以，胡博文心裏是憋著一口氣的。
但好在自己徒弟運氣不錯，最終收獲了他想都沒敢想的婚事，身為正四品的左僉都禦史，常石安竟然會把自己的大女兒嫁給一個小小的秀才，哦不，那時候的阿宗已經是舉人了。
而如今，阿宗更是考中了狀元，一躍成為了葛鶴鳴的上級，如此一來，胡博文著實是揚眉吐氣了一番。
昨天見到葛鶴鳴的時候，他還故意提了金科狀元是自己的弟子，看著對方臉上那青一陣紫一陣的表情，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
所以此時，也當成一個笑話，講給了沈德宗兄弟倆。
沈德福這邊，聽到這話，嘴角也不由得上揚，他揚揚眉，一臉戲謔的說道，“那葛鶴鳴有眼無珠，想來錯過我二哥這種好女婿，他肯定後悔死了。”
“就是如此，哈哈。”胡博文老頑童一般摸著自己的胡子，哈哈大笑起來。
這邊沈德宗面上到沒什麽太興奮的表情，畢竟當初葛鶴鳴沒選他，結果倒是陰差陽錯的讓自己找到了一個更好的媳婦，如此一來，沈德宗心裏還有幾分感激對方呢！
“提起阿宗婚事的另一個人選，我那大舅子榮毅侯府的庶女，之前進了大皇子府為妾的那個女孩，如今聽說已經懷孕了，據說榮毅侯已經找穩婆看過了，肚子尖尖，很可能就是個男孩。這些天，榮毅侯府天天大宴賓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家的姑娘懷的是龍種呢？”
胡博文說到這裏，語氣裏帶著幾分鄙夷和恨鐵不成鋼，他是官宦人家出身，見多了奪嫡失敗，無數人抄家滅族的悲慘下場，他是真無法理解，自己的大舅子為什麽如此頭腦發熱，主動參與到這種危險的權力鬥爭中。
而且他們家做事還這麽的高調！不過就是一個庶女懷孕而已，又不是大皇子妃生孩子？怎麽就不知道低調行事呢？
想到這裏，胡博文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心裏念叨著，榮毅侯，你糊塗啊！
沈德福如此聰慧，當然察覺到了胡博文心裏的想法，此時他便開口說道，“胡師，您要是擔心的話，不如讓師娘回娘家，去勸一勸。”
“勸？怎麽可能沒勸過啊？”胡博文聞言，很快便無奈的搖著頭說道，“我之前寫信把這件事告訴給了你師娘，你師娘也從我老家來了京城，親自去了一趟榮毅侯府，見到了她大哥，但是奈何榮毅侯府用一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為由，讓你師娘少管娘家的事！”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也許在那些‘鬼’眼中，自己等人的話，是在阻撓他們的遠大前程罷了。想到這裏，沈德福便無奈的搖了搖頭。
世界上最難的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思想塞到別人腦子裏，無數先賢都做不到的事情，更別提他們這些普通人了！
在胡博文家裏待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沈德宗便領著沈德福告辭了。之後兩人去了常石安府上，拜見沈德宗的岳丈。
常石安是正四品的左僉都禦史，官職雖然不算很大，但是全力不小，有著彈劾、諫言、考察官吏、糾察百司的職責，所以一直以來，督察院的禦史們最容易成為權力鬥爭的第一線，用來搬到對家的官員。
但是常石安不同，他不想卷入到黨爭或是皇子鬥爭中，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明哲保身，忠於皇帝做一個純臣。
沈德福見到常石安的時候，稍微觀察了一下對方的的容貌，對方是一個生著天庭廣闊、長耳寬頤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簇新的天青色長袍，一派不怒自威的氣勢。
但是面對沈德福的時候，他這種高高在上的氣勢，頓時就消散了，變得如同鄰家伯伯一樣和藹可親起來。
“這就是阿福啊，果然長得一表人才，聽你二哥說，你學識也不錯，嗯很好，多多用功讀書，日後在朝堂必然也會有你的立足之地。”常石安語氣溫和的讚許道。
沈德福恭敬的對著常石安回道，“多謝長伯伯的勉勵，阿福一定會始終銘記於心，片刻也不敢忘。”
常石安擺擺手，笑著說道，“用不著這麽客氣，你是阿宗的堂弟，那就是我的晚輩，日後啊，一定要多來府裏走動，知道嗎？”
“好的，常伯伯。”沈德福一臉乖巧的答應了下來。
常石安畢竟事務繁忙，於是與沈德福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讓他們走了。
接下來，沈德福又去了常府的女主人小周氏那邊拜會了一下。
到了這裏，沈德福才算是見到了常府全部人。
首先是常石安的娘，常府的老夫人，蔣老夫人，她老人家年輕的時候，可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人。那個戰亂的年代，有她這位賢內幫助，常老太爺才能安心的在外闖蕩，跟隨當今聖上打江山，最終給常家的後代們留下無數的家產，讓兒女們享用不盡。
蔣老夫人頭發全白，臉上胖乎乎的，倒是沒有多少褶皺，看起來十分慈祥的樣子，見到沈德福之後，便一個勁兒的誇讚他英俊，長得好，誇得沈德福的面色都微微發紅。
好在最終小周氏拯救了他，“老祖宗，這孩子都害羞了，您還是快繞了他這回吧。”
“嗨，阿福面皮太薄了。”蔣老夫人捂著自己的嘴，興致頗高的調侃了一句。
沈德福在這裏，見到了風姿綽約的小周氏，以及她的三個子女，大兒子常墨維，二兒子常墨淵，小女兒常彩仙。
三個人最大的也比沈德福年紀小，所以他們一個個見到了沈德福便上前問好，叫著“德福哥”。
沈德福挨個回禮。
一旁的常碧玉和沈德宗則面帶笑容的看著這一幕，氣氛一時之間很是和諧。
一番交談之後，時間到了午時，常家留了飯，沈德福吃過之後才終於從常府告辭。
等出了常府大門的時候，他回頭望去，心裏感慨的說了一句，“真不愧是高門大戶啊，這府邸就是氣派，也不知道沈家什麽時候能在京城有這樣一座三進的大宅子？”
“這可不容易啊。”一旁的沈德宗聽見這話，不由得開口笑了一下，“這麽一座三進大的宅子，又靠近內城的位置，沒有個幾千上萬兩銀子，根本下不來。”
沈德宗顯然是知道京城房價的，所以便搖著頭回道。
沈德福聞言，不禁有些咂舌，不過隨即他也沒再糾結房子的問題，很快轉變了心態，語氣輕松的問道，“二哥，咱們接下來去哪啊？”
“先帶你去東岳書院，見山長。”沈德宗邊走邊回道，“我休沐時間只有一天，時間很緊張，所以先帶你去最重要的地方，等以後有時間，我再帶你到京城各處轉轉，認識一些其他人。”
“好的，二哥，我都聽你的。”沈德福十分乖巧的點頭答應著。
沈德宗見到他這聽話懂事的模樣，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心裏不由得感慨的想到，自己弟弟就是可愛啊。
兩人乘坐著馬車，便一路朝著外城而去。
東岳書院城西，那邊原來是一個大園子，後來被裴東岳買下，改做了東岳書院。
等馬車停下，沈德福才發現，這裏竟然不是東岳書院。
“二哥，怎麽在這裏停下了。”沈德福看著外邊的街道，有些好奇的看著沈德宗問道。
“東岳書院有條特殊的規定，每個書院的學生，不管是什麽身份，來這裏都不能用任何的交通工具，只能步行前去。”沈德宗邊下馬車，便解釋著說道。
“什麽？竟然還有這種奇怪的規定？這是為什麽啊？”沈德福跟在沈德宗的身後，下了馬車，登時睜大了眼睛，一臉驚訝的問道。
“據說是裴院長特意要求的，他覺得書院單純是讀書的地方，在這裏不應該有身份高低之見，所以東岳書院也走出了很多家境貧寒的讀書人。”沈德宗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敬仰，顯然他心裏對於裴東岳的所思所為，是異常佩服的。
於是乎，兄弟倆人便步行了大約一裏地的距離，到了東岳書院的大門口。
門口一丈的位置豎立了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邊刻著東岳書院四個大字。
沈德宗見沈德福的目光在那石碑上停留，便開口解釋道，“不用匾，用石碑，據說是院長想要東岳書院永存。”
這世間哪有什麽永存啊？願望是美好的，但是滄海滄田，所有的一切事情都是在不停變化著的。
“進去吧。”沈德宗拍了一下沈德福的後背，對著他說道。
兄弟倆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書院。
門房的人看見來了外人，便走過來，躬身問道，“兩位公子，來東岳書院有何貴幹？”
“我叫沈德宗，來見院長，這是我的拜帖。”沈德宗從懷裏掏出一張拜帖，遞給了面前的人。
這人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知道面前年輕人竟然是金科狀元，於是連忙朝沈德宗再一次躬身，語氣十分客氣的說道，“沈大人，院長此時應該在清風苑，讓我帶您過去吧。”
“麻煩了。”沈德宗微微頷首，溫和的回道。
沈德福跟在兩人的身後，他目光掃視著未來幾年自己要待的地方。
這東岳書院門口有一副對聯，上面書寫著“惟楚有才，於斯為盛”，聽起來十分的清心勵志。
穿過大門，便到了二門，不遠處正是一個高一米的長方形講壇，想必過去，這裏有無數的老師們曾經站在這方寸之地，教授學生們知識。講壇的後邊是一排房子，此時有郎朗的讀書聲從裏邊傳來，所以沈德福很快便明白，裏邊就是學堂。
而講壇兩旁的房屋，據門人介紹是師生們的宿舍，未來，沈德福也將會這裏的一員。
過了講壇，在它後邊，就是藏書樓。
之前沈德福聽沈德宗介紹過，這東岳書院的藏書樓十分豐富，絕對不是桐城縣的縣學可以比擬的，因為這裏的藏書高達萬卷以上。
來源除了最開始裴東岳家裏世代的藏書，其餘便是一些從書院裏走出去的進士官員們的饋贈，還有一些就是書院這些年出資慢慢購置的。
在藏書樓的旁邊有一座亭子，旁邊環繞著一處引過來的流水，讓此地變成了一處十分有活力的景致，有些學生們閑來無事便跑到這裏觀景。此時也有一個坐在亭子裏的學生，目光與沈德福對上了眼，那人沖著沈德福微微點頭示意，沈德福也回了一個笑容。
繞過這座亭子，不遠處有一片杏樹，在樹林的後邊，一座景致的房子便展現在了沈德福的面前。
“這裏就是清風苑了，還請沈大人稍等，我這就去稟報院長他老人家。”門人彎了彎腰，對著沈德宗這般說道。
“好的，我就在這裏等著。”沈德宗如是回道。
不大一會兒，那個門人便返回來，對著沈德宗恭敬的說道，“沈大人，院長此時正在屋裏恭候您的大駕。”
“請帶路。”沈德宗點點頭，回道。
於是兩人便到了清風苑，見到了大名鼎鼎的裴東岳。
這人頭發花白，臉上已經布滿了皺紋，但是一雙眼睛格外的精神，帶著幾分頑強不屈的強韌，沈德福見到他第一眼，完全無法想象這人已經耳順之年，這股子生命力，感覺比一些二十歲的年輕人還強上不少。
“沈大人，還有這位，沈德福是吧，二位請坐。”裴東岳聲音有幾分蒼老，但是氣息綿長，說這話的時候，中氣十足。
很快，就有下人過來奉茶。
喝了茶之後，就到了談正事的時候，裴東岳率先開口說道，“沈大人，你的來意我知道，但是想要進我東岳書院，必須得通過我的考核。”
“這個沒問題，我相信我弟弟一定會通過您的考核。”沈德宗絲毫不擔心這個問題，他一臉信息十足的說道。
考核？這事兒之前沒和他提啊，沈德福聞言，一臉的懵逼。
沈德宗只是朝著沈德福十分淡然的點點頭，那意思是你絕對沒問題。
沈德福無奈，只能把目光轉向了裴東岳，同時心裏也有些好奇，對方會考核自己什麽東西？
“某地有水患來襲，如果你身為當地的縣令，該如何救治百姓？”裴東岳沈吟片刻，隨即開口問道。
“首先派人用砂石以人力堵水……同時讓百姓們退到高處……等水患退了之後，派手下救治受傷的百姓，保障他們的日常生活，糧食清水以及禦寒……”沈德福這輩子沒見過水患，但是上輩子也聽說過一些事跡，所以就把印象裏的東西簡要概括一下，直接拿到了這裏來用。
裴東岳聽完之後，當即大加讚賞的誇道，“很好，你有一個仁官的思想，考慮事情也很全面，不錯，非常不錯。”
一旁的沈德宗聽罷，也一臉驕傲的樣子，心裏想著，真不愧是我弟弟，就是厲害。
裴東岳滿意了，這就代表著沈德福入學的事情沒了問題，所以很快，便有人帶領沈德福去辦入學手續。
這時候，沈德福才知道，原來在東岳書院讀書，這束脩竟然是隨意給的。這意思就是，如果你願意多給，那就多給，願意少給就少給，如果不給，也沒問題。
這年代的讀書人是在乎自己名譽的，換句話說，他們還是要臉的。所以大多數不差錢的學生，會給市面上同樣的束脩。也有富裕的學生，每年給幾十上百兩銀子。
如果家境貧寒，沒交束脩的學子，書院還會讓他在藏書樓裏做一些借閱登記、抄錄修補的活計，並給予一部分的補貼。
有很大一部分學生未來考中了舉人進士，家裏有錢之後，不少人便會回饋書院過去的恩惠。所以每年都有不少人的對東岳書院進行捐贈，包括糧食布匹等物資，或者是直接捐銀子。
如此一來，這東岳書院便足以維持日常的開銷。
沈德福不窮也不富裕，所以他只交了10兩銀子，這些銀子，差不多就是別的私塾一年的束脩。
教了束脩之後，監院，一個負責管理東岳書院日常事物的領導，便發給了沈德福一件制式衣服，沈德福看了一眼，上邊繡了東岳兩個字。
據監院介紹，學子們穿統一的衣服，是為了在書院裏消除貧富的階級，讓學子們能夠專心的讀書。
在這裏，學生們都要統一住在宿舍裏，一般是兩三個人一間房，這裏不允許帶仆役，所以一切事物都需要學生們自己動手打理。
沈德福跟在監院的身後，繞過亭子藏書樓，便走到了講壇右側，看著對方推開一扇門，大步走了進去。
“這間房裏邊就住了一個人，這張空著的床鋪，就是你的了。”監院這般指著右邊一處靠窗的床，對著沈德福說道，“咱們書院一般要求早起打養生拳，之後有課的時候上課，其餘時間沒有課，也得在書院自習，無故不得離開書院。”
“而且，書院每季有一次考核，要是考核不合格的話，會記一次，等三次不合格，就會勸退。這點還是很重要的，你一定要記住。”
沈德福聽完這話之後，心裏一動，沒想到這書院竟然還會施行清退制度，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啊。
沈德福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過宿舍，了解書院制度之後，沈德福便轉身走了，因為他還得回家拿行李。
這時，剛想往清風苑去的沈德福便見到了漫步走過來的沈德宗，沈德福叫了一聲，“二哥。”
沈德宗點點頭問道，“阿福，入學手續都辦妥了嗎？”
“嗯，辦妥了。”沈德福走到沈德宗身邊，輕聲回答。
“那就好。”沈德宗看了一眼外邊的天色，此時太陽已經西斜，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個子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沈德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說道，“你在書院裏好好學習，如果有什麽疑問，可以隨時來常府問我。”
“二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這邊不會有什麽問題的，但是你一個人在朝堂裏，要多加小心才是。”沈德福看著沈德宗的臉，面上帶著幾分關心的說道。
“你也用不著擔心我的，你別忘了，老師還在翰林院任職呢！他會照顧我這個弟子的。”沈德宗聞言，立即笑著回道，“還有，我岳丈可是禦史，誰會閑的沒事，冒得罪他的風險，害我呢？”
沈德福聽見這話，心想也是，在書裏的沈德宗，自從當上官之後，雖然也遇到過幾次危機，但是全都平安的度過，如果雖然提前了兩年，但是想必也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於是乎，他便放下了那顆擔憂的心。
“好了，沒什麽事情了，咱們走吧。”沈德宗朝著沈德福說道。
兄弟倆從大門離開之後，便步行朝著自己馬車的方向返回。上了馬車之後，沈德宗便讓馬車夫先送沈德福回去，再回常府。
沈德福站在租住小院的門口，看著馬車遠去之後，稍稍嘆了一口氣，“唉，沒想到，堂哥竟然這麽忙，連在家吃一頓飯的功夫都沒有。”
“阿福，在門口發什麽呆呢？還不快進來。”此時楚秀秀聽見了外邊的動靜，剛走出來，就看見站在大門口的老周，以及他身旁的發呆的沈德福，於是連忙高聲叫了一句。
“娘，我就來。”沈德福回過神來，然後便朝著老周點點頭，緊接著邁著腳步走了進來。
進屋之後，沈德福坐在椅子上，對著楚秀秀說道，“娘，常府的老太太還向我問起你和爹，讓你們倆不要拘謹，有時間去常府裏做客。”
“不去，我可不去，那高門大戶的，我一個鄉下人去了不自在，你代我們去就行了。”楚秀秀聞言，登時飛快的搖頭拒絕道。
緊接著她湊近沈德福，小聲的對著他說道，“之前在麥家村的時候，我還沒註意，但是這回來了京城，我才發現，你二嫂這一身氣質可了不得了，在她面前，我都不敢大聲說話了，一些村子裏的事情，我都怕說出來汙了她的耳朵。”
“我看常府裏的人應該跟她差不多，我要是去了那裏，得別扭死。”楚秀秀接著撇撇嘴，十分八卦的嘀咕道，“也不知道大嫂見到她這兒媳婦是種什麽心裏，反正我覺得她心底肯定也是不自在的。”
沈德福聽見這一番話，頓時哭笑不得的接話道，“娘，這你就想的太多了。如今我二哥是常府大小姐的姑爺，就算看在二嫂的面子上，常家也會把咱們當成座上賓的。更何況，如今我二哥可是狀元，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常家不會把咱們看低的，知道嗎？”
“知道是知道，但是我還是和他們談不到一起的。”楚秀秀很有自知之明的說道，“人家每日裏就談衣服首飾，游玩聚會的事情。我呢，和人家說怎麽燒火，怎麽做飯嗎？不行的。”
沈德福見自己親娘一副怯懦畏懼的模樣，於是便想辦法提高她的自信心，說道，“娘，您刺繡的手藝是一絕，可以和她們聊聊女紅啊。大戶人家的小姐夫人，女紅都是又下人做的，她們估計女紅不好。”
楚秀秀聽見這話，頓時眼睛一亮，一臉驚訝的說道，“真的嗎？她們女紅不好？”
“當然了，娘，你想啊，有下人做，她們何必費心思、熬心血學那些呢？”沈德福眨巴了一下眼睛，自然而然的忽略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為了討好丈夫，對於女紅勤學苦練的事實，並沒有把這件事向楚秀秀言明。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啊，人無完人，那些千金小姐，生下來就沒吃過什麽苦，當然也不可能像娘當初學刺繡時，忍著天天手指頭被紮破的痛苦，堅持拿針了。”楚秀秀說到這裏，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
但是這話聽在沈德福耳中，卻讓他眼睛格外的發酸。
想過去，在麥家村，楚秀秀就是這樣一針一針的在帕子上繡花，把原主以及穿過過來的他，養活起來的。那無數個日日夜夜，都快把眼睛給熬瞎了，也就是後來沈家賺了銀子，所以如今的楚秀秀才在沈德福和沈炅的強烈要求下不動針了。
不大一會兒，沈炅也回來了，此時他手上提了一壇酒，以及一只金黃色的燒雞還有一些醬牛肉，聞起來便很香的樣子。
“爹，今兒個什麽日子啊，你怎麽買了這麽多好吃的？”沈德福見到他手裏拎的東西，上前接過的同時，有些好奇的問道。
“哦，我這不是想著，明天你就要去東岳書院讀書了嘛，所以今天，咱們一家三口吃點好的，小小的慶祝一番。”沈炅聞言，立即笑呵呵的回道。
“那我讓劉婆子再去炒兩個下酒菜。”楚秀秀聽見這話，連忙說道。
“好，多炒兩個。”沈炅這般說道。
這天晚上，沈德福也陪著沈炅喝了兩杯，楚秀秀則是吃的很開心，就連劉婆子和老周這兩個下人，也加了菜。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沈德福沈炅父子兩人外加一個老周，三個人雇了一輛車，便拎著沈德福的行李，把他送到了書院。
沈德福到的時候，還是早上，此時大部分的學子已經起來了，正在外邊做養生拳，沈德福看了一會兒，發現其中有些招式似乎和太極拳類似，他不由得暗暗咂舌。
此時講壇附近的學生們也看見了沈德福的身影，不少人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位新來的同窗。
沈德福放下行李之後，沈炅和老周並沒有多留，很快便走了。
這時候，監院再一次來到了沈德福的面前，帶著他去了其中一間課堂。
“這裏邊都是已經考中秀才的學生，你到了這裏，如果覺得自己學識夠了，便可以下場參加順天府鄉試，考中之後，便可以順利升到舉人班。”監院側頭對著沈德福解釋道。
監院在門口敲了敲門，聽見裏邊叫進，這才帶著沈德福走進學堂，裏邊正站著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見到沈德福兩人之後，率先說道，“牛監院，這位就是新來的學子嗎？”
“是的，以後還請荀夫子嚴加教誨。”牛監院笑瞇瞇的回道。
“好，這位新學生名字叫做沈德福，以後大家夥要好好相處啊。你就坐在靠右邊的那個空位上吧。”荀夫子面帶微笑的朝著下手的學生們介紹道，最後一句話是對著沈德福說的。
沈德福沖著荀夫子躬身行了一禮，隨即便按照他的要求，坐到了指定的位置上。
路過周圍學生的時候，沈德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同窗，一個個年紀似乎都比自己大一些，穿著統一的白色長衫，精神頭看起來十分的樣子。
不一會兒牛監院便告辭了，荀夫子開始重新上課。
“今天我們講的是《尚書》盤庚中這一篇，請問哪位同學，能先背一下這篇文章呢？”荀夫子掃視著下首的學生，笑瞇瞇的問道。
沈德福還以為會沒有人舉手，要荀夫子點名的，畢竟在過去幾個學堂裏，都是這樣的氣氛，但是沒想到，他竟然猜測了，事實確實全班一共二十個學生，除了他全都舉起了手。
沈德福看見眾人高高舉起的手，頓時感覺自己極度不合群。
荀夫子在上邊看見了這一幕，便對著沈德福笑著說道，“新同學要不要給我們背誦一下這篇文章的內容呢？”
沈德福心想，明明自己沒舉手，但是這個荀夫子卻還是叫了自己，難道他是想要為難自己，亦或是考察一下自己的學識水平？
沈德福腦子裏胡亂的猜測著，但是嘴巴沒停，他站起來之後，便大聲的開口背誦起了《盤庚中》的內容。
“盤庚作，惟涉河以民遷……”
一篇幾百字的文章，很快便被沈德福背完了。
這邊荀夫子等沈德福聲音結束的那一刻，便立即拍著手掌，讚嘆的說了一句，“沈德福同學還真是厲害，一點兒準備都沒有，整篇文章卻十分流利、一字無誤的背誦了下來。大家夥要向他多多學習，知道嗎？”
“是，謹遵夫子教誨。”眾多學子齊聲回答道。
接下來荀夫子便開始講解這篇文章的內容，沈德福聽了一會兒，發覺對方的水平確實不錯，總之比桐城縣的孫秀才強出一大截。真不愧是東岳書院的夫子，水平就是高！
等下課之後，荀夫子率先走出了學堂，之後屋子裏的說話聲逐漸多了起來。
正在沈德福看著周圍的同學，有些尷尬的想著要不要主動打招呼的時候，一個年輕人出現，即使的拯救了他。
“沈德福，你好，我是和你住同一間宿舍的萬盛元。”此時膚如白玉，一雙桃花眼，瓜子臉，頭發烏黑柔順，如果不看脖子上的喉結，沈德福真是會認為對方是一個女人呢！
“你好，萬盛元，我是沈德福，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了。”沈德福朝著對方微笑著說道。
“那好，我今天就幫你介紹一下咱們秀才班的各位同窗們。”萬盛元別看長相有幾分女氣，但是性子卻帶著幾分豪邁，此時便直接拉著沈德福朝著各位同學的位置走去，主動給大家夥做介紹。
如此一來，沈德福便發現，萬盛元的人緣似乎還不錯，幾乎能和班裏所有的同窗說的上話。而這裏的學生們，一個個的態度也十分好，一點兒也沒有仗著家世欺人的行為。
總之，這場介紹很完美的結束了，沈德福也記住了班裏所有人的信息。
原來這個秀才班還真是臥虎藏龍的地方。
這裏邊有一個一品大員的小兒子，有兩個武勳家族的次子，還有一兩個後妃家族的，更不用說像沈德福這般家裏有人在京城當官的。
其餘人，也有家世普通的，但也都是京城裏的百姓，外地人再貧寒，幾乎也沒有過來讀書的。因為他們京城大不易居，就算是書院免除了他們的束脩，但是日常生活、交友、買筆墨紙硯練字也是要用銀子。
而沈德福的舍友萬盛元，家裏是皇商，給內務府供應各種用品的，他自己則是家裏的庶子，親娘是一個戲子。
當然這點萬盛元並沒有直接說出來，還是後來沈德福日後和他接觸中，無意間得知的。
萬盛元招呼著沈德福說道，“對了，我看已經有學生走了，咱們要不然也走吧。”
“好。”沈德福是剛來的，當然會聽眼前這位地頭蛇的建議，於是便點頭回道。
兩人出了學堂，萬盛元便對沈德福問道，“你餓不餓？先吃飯還是直接回宿舍？”
沈德福想著宿舍隨時可以回，但是食堂還沒見過，所以便回道，“先吃飯吧。”
於是兩人便一路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路上前前後後也有不少的學生和他們走的路線一樣，沈德福一看，就知道，這些人也是去食堂的。
到了食堂，沈德福看了一眼，發現不遠處擺放著兩三個大桶，有穿著圍裙的婦女正在那邊舀菜，看起來帶著幾分簡陋，沈德福頓時就對食堂的飯菜沒了期望。
但是沒想到，等他真正吃到飯菜之後，味道竟然還不錯。
“怎麽樣？東西還和你口味嗎？”萬盛元笑著說道，“我知道你是南方人，如果吃不慣的話，以後也只能經常回家打打牙祭了。”
沈德福笑著搖搖頭回道，“其實我祖上是北方的，後來因為戰亂才會輾轉到南方定居的。所以我的口味也比較雜，南方的甜，和北方的鹹，都可以適應。”
“那就好。”萬盛元聞言，笑著點頭說道，“咱們書院也有一些南方的學子，他們都說吃不慣北方的菜，覺得太鹹了，他們還提議要找一個南方廚子呢？如今這件事已經上報到院長那裏了。”
從萬盛元的口中，沈德福知道了，原來東岳書院剛開始建立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學子都是北方人，但是後來隨著一批南方官員到京裏為官，便給東岳書院帶來了一批的南方學生，但是那時候，南方學生就零星兩個。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如今南方學生已經占了近半數，所以如今有越來越多的南方學生提議要請一個南方廚師，滿足他們的胃和舌頭。
而專門請一個南方廚子，這件事監院一個人無法做主，所以就稟到了院長那裏，等待他的決策。
沈德福聽到這裏，心裏倒是沒什麽奇怪的，畢竟人是鐵飯是鋼，吃飯問題可是一個天大的問題。南方學生們也有權利吃到合自己胃口的食物。
沈德福看著面前的紅燒扁豆、蒜香絲瓜、番茄蛋花蒸羊肉，心想糖醋魚、宮保雞丁也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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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 沈德宗帶著沈德福拜訪了老師胡博文。
胡博文自從被調回京城之後，還是頭一次見到沈德福，此次再一次見到他, 頓時喜笑顏開, 十分高興的拉著他談了許久。
來了這裏之後，沈德福也才知道, 原來胡博文是在翰林院任正五品的侍講學士，而沈德宗因為考中了狀元, 所以被授予從六品的修撰一職，榜眼郭沖和探花範明瓊則被授予正七品的編修一職。
“說到這裏, 昨天我還見到了翰林院編修葛鶴鳴，不知道阿宗你對他還有沒有印象？”胡博文坐在椅子上, 優哉的喝著茶水，然後眼睛裏帶著笑意的說道。
沈德宗剛開始聽到這個名字, 心裏很是茫然, 但是轉頭看著胡博文臉上那股子得意的勁兒, 腦子裏頓時一道靈光閃過, 他回道, “葛鶴鳴？難道是之前老師有意讓我娶他女兒的那位翰林院官員？”
“對, 就是他，哈哈，當初他看不上還沒考中舉人的你，如今沒想到吧，風流輪流轉, 如今你的官職都比他高了。”胡博文說到這裏, 頓時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心裏的高興可見一斑。
他之前要給自己的寶貝徒弟說親事的時候, 一定提供了三個人選。說實話，在這三個人選中，他心裏對於葛鶴鳴的女兒把握更大。畢竟對方在這三人中，是家世最低的。
而且他和葛鶴鳴也是同科進士，雖然對方是二甲進士，後來考入到了翰林院，但是不管怎麽說，他們也是有些交情的。本來胡博文想著，對方也許會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答應了這門婚事，但是沒想到最後等來的結果竟然是毫不猶豫的拒絕。
那時候再加上大舅子家的榮毅侯府，為了把庶女嫁給大皇子為妾，也拒絕了他，所以，胡博文心裏是憋著一口氣的。
但好在自己徒弟運氣不錯，最終收獲了他想都沒敢想的婚事，身為正四品的左僉都禦史，常石安竟然會把自己的大女兒嫁給一個小小的秀才，哦不，那時候的阿宗已經是舉人了。
而如今，阿宗更是考中了狀元，一躍成為了葛鶴鳴的上級，如此一來，胡博文著實是揚眉吐氣了一番。
昨天見到葛鶴鳴的時候，他還故意提了金科狀元是自己的弟子，看著對方臉上那青一陣紫一陣的表情，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
所以此時，也當成一個笑話，講給了沈德宗兄弟倆。
沈德福這邊，聽到這話，嘴角也不由得上揚，他揚揚眉，一臉戲謔的說道，“那葛鶴鳴有眼無珠，想來錯過我二哥這種好女婿，他肯定後悔死了。”
“就是如此，哈哈。”胡博文老頑童一般摸著自己的胡子，哈哈大笑起來。
這邊沈德宗面上到沒什麽太興奮的表情，畢竟當初葛鶴鳴沒選他，結果倒是陰差陽錯的讓自己找到了一個更好的媳婦，如此一來，沈德宗心裏還有幾分感激對方呢！
“提起阿宗婚事的另一個人選，我那大舅子榮毅侯府的庶女，之前進了大皇子府為妾的那個女孩，如今聽說已經懷孕了，據說榮毅侯已經找穩婆看過了，肚子尖尖，很可能就是個男孩。這些天，榮毅侯府天天大宴賓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家的姑娘懷的是龍種呢？”
胡博文說到這裏，語氣裏帶著幾分鄙夷和恨鐵不成鋼，他是官宦人家出身，見多了奪嫡失敗，無數人抄家滅族的悲慘下場，他是真無法理解，自己的大舅子為什麽如此頭腦發熱，主動參與到這種危險的權力鬥爭中。
而且他們家做事還這麽的高調！不過就是一個庶女懷孕而已，又不是大皇子妃生孩子？怎麽就不知道低調行事呢？
想到這裏，胡博文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心裏念叨著，榮毅侯，你糊塗啊！
沈德福如此聰慧，當然察覺到了胡博文心裏的想法，此時他便開口說道，“胡師，您要是擔心的話，不如讓師娘回娘家，去勸一勸。”
“勸？怎麽可能沒勸過啊？”胡博文聞言，很快便無奈的搖著頭說道，“我之前寫信把這件事告訴給了你師娘，你師娘也從我老家來了京城，親自去了一趟榮毅侯府，見到了她大哥，但是奈何榮毅侯府用一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為由，讓你師娘少管娘家的事！”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也許在那些‘鬼’眼中，自己等人的話，是在阻撓他們的遠大前程罷了。想到這裏，沈德福便無奈的搖了搖頭。
世界上最難的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思想塞到別人腦子裏，無數先賢都做不到的事情，更別提他們這些普通人了！
在胡博文家裏待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沈德宗便領著沈德福告辭了。之後兩人去了常石安府上，拜見沈德宗的岳丈。
常石安是正四品的左僉都禦史，官職雖然不算很大，但是全力不小，有著彈劾、諫言、考察官吏、糾察百司的職責，所以一直以來，督察院的禦史們最容易成為權力鬥爭的第一線，用來搬到對家的官員。
但是常石安不同，他不想卷入到黨爭或是皇子鬥爭中，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明哲保身，忠於皇帝做一個純臣。
沈德福見到常石安的時候，稍微觀察了一下對方的的容貌，對方是一個生著天庭廣闊、長耳寬頤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簇新的天青色長袍，一派不怒自威的氣勢。
但是面對沈德福的時候，他這種高高在上的氣勢，頓時就消散了，變得如同鄰家伯伯一樣和藹可親起來。
“這就是阿福啊，果然長得一表人才，聽你二哥說，你學識也不錯，嗯很好，多多用功讀書，日後在朝堂必然也會有你的立足之地。”常石安語氣溫和的讚許道。
沈德福恭敬的對著常石安回道，“多謝長伯伯的勉勵，阿福一定會始終銘記於心，片刻也不敢忘。”
常石安擺擺手，笑著說道，“用不著這麽客氣，你是阿宗的堂弟，那就是我的晚輩，日後啊，一定要多來府裏走動，知道嗎？”
“好的，常伯伯。”沈德福一臉乖巧的答應了下來。
常石安畢竟事務繁忙，於是與沈德福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讓他們走了。
接下來，沈德福又去了常府的女主人小周氏那邊拜會了一下。
到了這裏，沈德福才算是見到了常府全部人。
首先是常石安的娘，常府的老夫人，蔣老夫人，她老人家年輕的時候，可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人。那個戰亂的年代，有她這位賢內幫助，常老太爺才能安心的在外闖蕩，跟隨當今聖上打江山，最終給常家的後代們留下無數的家產，讓兒女們享用不盡。
蔣老夫人頭發全白，臉上胖乎乎的，倒是沒有多少褶皺，看起來十分慈祥的樣子，見到沈德福之後，便一個勁兒的誇讚他英俊，長得好，誇得沈德福的面色都微微發紅。
好在最終小周氏拯救了他，“老祖宗，這孩子都害羞了，您還是快繞了他這回吧。”
“嗨，阿福面皮太薄了。”蔣老夫人捂著自己的嘴，興致頗高的調侃了一句。
沈德福在這裏，見到了風姿綽約的小周氏，以及她的三個子女，大兒子常墨維，二兒子常墨淵，小女兒常彩仙。
三個人最大的也比沈德福年紀小，所以他們一個個見到了沈德福便上前問好，叫著“德福哥”。
沈德福挨個回禮。
一旁的常碧玉和沈德宗則面帶笑容的看著這一幕，氣氛一時之間很是和諧。
一番交談之後，時間到了午時，常家留了飯，沈德福吃過之後才終於從常府告辭。
等出了常府大門的時候，他回頭望去，心裏感慨的說了一句，“真不愧是高門大戶啊，這府邸就是氣派，也不知道沈家什麽時候能在京城有這樣一座三進的大宅子？”
“這可不容易啊。”一旁的沈德宗聽見這話，不由得開口笑了一下，“這麽一座三進大的宅子，又靠近內城的位置，沒有個幾千上萬兩銀子，根本下不來。”
沈德宗顯然是知道京城房價的，所以便搖著頭回道。
沈德福聞言，不禁有些咂舌，不過隨即他也沒再糾結房子的問題，很快轉變了心態，語氣輕松的問道，“二哥，咱們接下來去哪啊？”
“先帶你去東岳書院，見山長。”沈德宗邊走邊回道，“我休沐時間只有一天，時間很緊張，所以先帶你去最重要的地方，等以後有時間，我再帶你到京城各處轉轉，認識一些其他人。”
“好的，二哥，我都聽你的。”沈德福十分乖巧的點頭答應著。
沈德宗見到他這聽話懂事的模樣，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心裏不由得感慨的想到，自己弟弟就是可愛啊。
兩人乘坐著馬車，便一路朝著外城而去。
東岳書院城西，那邊原來是一個大園子，後來被裴東岳買下，改做了東岳書院。
等馬車停下，沈德福才發現，這裏竟然不是東岳書院。
“二哥，怎麽在這裏停下了。”沈德福看著外邊的街道，有些好奇的看著沈德宗問道。
“東岳書院有條特殊的規定，每個書院的學生，不管是什麽身份，來這裏都不能用任何的交通工具，只能步行前去。”沈德宗邊下馬車，便解釋著說道。
“什麽？竟然還有這種奇怪的規定？這是為什麽啊？”沈德福跟在沈德宗的身後，下了馬車，登時睜大了眼睛，一臉驚訝的問道。
“據說是裴院長特意要求的，他覺得書院單純是讀書的地方，在這裏不應該有身份高低之見，所以東岳書院也走出了很多家境貧寒的讀書人。”沈德宗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敬仰，顯然他心裏對於裴東岳的所思所為，是異常佩服的。
於是乎，兄弟倆人便步行了大約一裏地的距離，到了東岳書院的大門口。
門口一丈的位置豎立了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邊刻著東岳書院四個大字。
沈德宗見沈德福的目光在那石碑上停留，便開口解釋道，“不用匾，用石碑，據說是院長想要東岳書院永存。”
這世間哪有什麽永存啊？願望是美好的，但是滄海滄田，所有的一切事情都是在不停變化著的。
“進去吧。”沈德宗拍了一下沈德福的後背，對著他說道。
兄弟倆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書院。
門房的人看見來了外人，便走過來，躬身問道，“兩位公子，來東岳書院有何貴幹？”
“我叫沈德宗，來見院長，這是我的拜帖。”沈德宗從懷裏掏出一張拜帖，遞給了面前的人。
這人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知道面前年輕人竟然是金科狀元，於是連忙朝沈德宗再一次躬身，語氣十分客氣的說道，“沈大人，院長此時應該在清風苑，讓我帶您過去吧。”
“麻煩了。”沈德宗微微頷首，溫和的回道。
沈德福跟在兩人的身後，他目光掃視著未來幾年自己要待的地方。
這東岳書院門口有一副對聯，上面書寫著“惟楚有才，於斯為盛”，聽起來十分的清心勵志。
穿過大門，便到了二門，不遠處正是一個高一米的長方形講壇，想必過去，這裏有無數的老師們曾經站在這方寸之地，教授學生們知識。講壇的後邊是一排房子，此時有郎朗的讀書聲從裏邊傳來，所以沈德福很快便明白，裏邊就是學堂。
而講壇兩旁的房屋，據門人介紹是師生們的宿舍，未來，沈德福也將會這裏的一員。
過了講壇，在它後邊，就是藏書樓。
之前沈德福聽沈德宗介紹過，這東岳書院的藏書樓十分豐富，絕對不是桐城縣的縣學可以比擬的，因為這裏的藏書高達萬卷以上。
來源除了最開始裴東岳家裏世代的藏書，其餘便是一些從書院裏走出去的進士官員們的饋贈，還有一些就是書院這些年出資慢慢購置的。
在藏書樓的旁邊有一座亭子，旁邊環繞著一處引過來的流水，讓此地變成了一處十分有活力的景致，有些學生們閑來無事便跑到這裏觀景。此時也有一個坐在亭子裏的學生，目光與沈德福對上了眼，那人沖著沈德福微微點頭示意，沈德福也回了一個笑容。
繞過這座亭子，不遠處有一片杏樹，在樹林的後邊，一座景致的房子便展現在了沈德福的面前。
“這裏就是清風苑了，還請沈大人稍等，我這就去稟報院長他老人家。”門人彎了彎腰，對著沈德宗這般說道。
“好的，我就在這裏等著。”沈德宗如是回道。
不大一會兒，那個門人便返回來，對著沈德宗恭敬的說道，“沈大人，院長此時正在屋裏恭候您的大駕。”
“請帶路。”沈德宗點點頭，回道。
於是兩人便到了清風苑，見到了大名鼎鼎的裴東岳。
這人頭發花白，臉上已經布滿了皺紋，但是一雙眼睛格外的精神，帶著幾分頑強不屈的強韌，沈德福見到他第一眼，完全無法想象這人已經耳順之年，這股子生命力，感覺比一些二十歲的年輕人還強上不少。
“沈大人，還有這位，沈德福是吧，二位請坐。”裴東岳聲音有幾分蒼老，但是氣息綿長，說這話的時候，中氣十足。
很快，就有下人過來奉茶。
喝了茶之後，就到了談正事的時候，裴東岳率先開口說道，“沈大人，你的來意我知道，但是想要進我東岳書院，必須得通過我的考核。”
“這個沒問題，我相信我弟弟一定會通過您的考核。”沈德宗絲毫不擔心這個問題，他一臉信息十足的說道。
考核？這事兒之前沒和他提啊，沈德福聞言，一臉的懵逼。
沈德宗只是朝著沈德福十分淡然的點點頭，那意思是你絕對沒問題。
沈德福無奈，只能把目光轉向了裴東岳，同時心裏也有些好奇，對方會考核自己什麽東西？
“某地有水患來襲，如果你身為當地的縣令，該如何救治百姓？”裴東岳沈吟片刻，隨即開口問道。
“首先派人用砂石以人力堵水……同時讓百姓們退到高處……等水患退了之後，派手下救治受傷的百姓，保障他們的日常生活，糧食清水以及禦寒……”沈德福這輩子沒見過水患，但是上輩子也聽說過一些事跡，所以就把印象裏的東西簡要概括一下，直接拿到了這裏來用。
裴東岳聽完之後，當即大加讚賞的誇道，“很好，你有一個仁官的思想，考慮事情也很全面，不錯，非常不錯。”
一旁的沈德宗聽罷，也一臉驕傲的樣子，心裏想著，真不愧是我弟弟，就是厲害。
裴東岳滿意了，這就代表著沈德福入學的事情沒了問題，所以很快，便有人帶領沈德福去辦入學手續。
這時候，沈德福才知道，原來在東岳書院讀書，這束脩竟然是隨意給的。這意思就是，如果你願意多給，那就多給，願意少給就少給，如果不給，也沒問題。
這年代的讀書人是在乎自己名譽的，換句話說，他們還是要臉的。所以大多數不差錢的學生，會給市面上同樣的束脩。也有富裕的學生，每年給幾十上百兩銀子。
如果家境貧寒，沒交束脩的學子，書院還會讓他在藏書樓裏做一些借閱登記、抄錄修補的活計，並給予一部分的補貼。
有很大一部分學生未來考中了舉人進士，家裏有錢之後，不少人便會回饋書院過去的恩惠。所以每年都有不少人的對東岳書院進行捐贈，包括糧食布匹等物資，或者是直接捐銀子。
如此一來，這東岳書院便足以維持日常的開銷。
沈德福不窮也不富裕，所以他只交了10兩銀子，這些銀子，差不多就是別的私塾一年的束脩。
教了束脩之後，監院，一個負責管理東岳書院日常事物的領導，便發給了沈德福一件制式衣服，沈德福看了一眼，上邊繡了東岳兩個字。
據監院介紹，學子們穿統一的衣服，是為了在書院裏消除貧富的階級，讓學子們能夠專心的讀書。
在這裏，學生們都要統一住在宿舍裏，一般是兩三個人一間房，這裏不允許帶仆役，所以一切事物都需要學生們自己動手打理。
沈德福跟在監院的身後，繞過亭子藏書樓，便走到了講壇右側，看著對方推開一扇門，大步走了進去。
“這間房裏邊就住了一個人，這張空著的床鋪，就是你的了。”監院這般指著右邊一處靠窗的床，對著沈德福說道，“咱們書院一般要求早起打養生拳，之後有課的時候上課，其餘時間沒有課，也得在書院自習，無故不得離開書院。”
“而且，書院每季有一次考核，要是考核不合格的話，會記一次，等三次不合格，就會勸退。這點還是很重要的，你一定要記住。”
沈德福聽完這話之後，心裏一動，沒想到這書院竟然還會施行清退制度，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啊。
沈德福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過宿舍，了解書院制度之後，沈德福便轉身走了，因為他還得回家拿行李。
這時，剛想往清風苑去的沈德福便見到了漫步走過來的沈德宗，沈德福叫了一聲，“二哥。”
沈德宗點點頭問道，“阿福，入學手續都辦妥了嗎？”
“嗯，辦妥了。”沈德福走到沈德宗身邊，輕聲回答。
“那就好。”沈德宗看了一眼外邊的天色，此時太陽已經西斜，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個子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沈德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說道，“你在書院裏好好學習，如果有什麽疑問，可以隨時來常府問我。”
“二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這邊不會有什麽問題的，但是你一個人在朝堂裏，要多加小心才是。”沈德福看著沈德宗的臉，面上帶著幾分關心的說道。
“你也用不著擔心我的，你別忘了，老師還在翰林院任職呢！他會照顧我這個弟子的。”沈德宗聞言，立即笑著回道，“還有，我岳丈可是禦史，誰會閑的沒事，冒得罪他的風險，害我呢？”
沈德福聽見這話，心想也是，在書裏的沈德宗，自從當上官之後，雖然也遇到過幾次危機，但是全都平安的度過，如果雖然提前了兩年，但是想必也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於是乎，他便放下了那顆擔憂的心。
“好了，沒什麽事情了，咱們走吧。”沈德宗朝著沈德福說道。
兄弟倆從大門離開之後，便步行朝著自己馬車的方向返回。上了馬車之後，沈德宗便讓馬車夫先送沈德福回去，再回常府。
沈德福站在租住小院的門口，看著馬車遠去之後，稍稍嘆了一口氣，“唉，沒想到，堂哥竟然這麽忙，連在家吃一頓飯的功夫都沒有。”
“阿福，在門口發什麽呆呢？還不快進來。”此時楚秀秀聽見了外邊的動靜，剛走出來，就看見站在大門口的老周，以及他身旁的發呆的沈德福，於是連忙高聲叫了一句。
“娘，我就來。”沈德福回過神來，然後便朝著老周點點頭，緊接著邁著腳步走了進來。
進屋之後，沈德福坐在椅子上，對著楚秀秀說道，“娘，常府的老太太還向我問起你和爹，讓你們倆不要拘謹，有時間去常府裏做客。”
“不去，我可不去，那高門大戶的，我一個鄉下人去了不自在，你代我們去就行了。”楚秀秀聞言，登時飛快的搖頭拒絕道。
緊接著她湊近沈德福，小聲的對著他說道，“之前在麥家村的時候，我還沒註意，但是這回來了京城，我才發現，你二嫂這一身氣質可了不得了，在她面前，我都不敢大聲說話了，一些村子裏的事情，我都怕說出來汙了她的耳朵。”
“我看常府裏的人應該跟她差不多，我要是去了那裏，得別扭死。”楚秀秀接著撇撇嘴，十分八卦的嘀咕道，“也不知道大嫂見到她這兒媳婦是種什麽心裏，反正我覺得她心底肯定也是不自在的。”
沈德福聽見這一番話，頓時哭笑不得的接話道，“娘，這你就想的太多了。如今我二哥是常府大小姐的姑爺，就算看在二嫂的面子上，常家也會把咱們當成座上賓的。更何況，如今我二哥可是狀元，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常家不會把咱們看低的，知道嗎？”
“知道是知道，但是我還是和他們談不到一起的。”楚秀秀很有自知之明的說道，“人家每日裏就談衣服首飾，游玩聚會的事情。我呢，和人家說怎麽燒火，怎麽做飯嗎？不行的。”
沈德福見自己親娘一副怯懦畏懼的模樣，於是便想辦法提高她的自信心，說道，“娘，您刺繡的手藝是一絕，可以和她們聊聊女紅啊。大戶人家的小姐夫人，女紅都是又下人做的，她們估計女紅不好。”
楚秀秀聽見這話，頓時眼睛一亮，一臉驚訝的說道，“真的嗎？她們女紅不好？”
“當然了，娘，你想啊，有下人做，她們何必費心思、熬心血學那些呢？”沈德福眨巴了一下眼睛，自然而然的忽略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為了討好丈夫，對於女紅勤學苦練的事實，並沒有把這件事向楚秀秀言明。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啊，人無完人，那些千金小姐，生下來就沒吃過什麽苦，當然也不可能像娘當初學刺繡時，忍著天天手指頭被紮破的痛苦，堅持拿針了。”楚秀秀說到這裏，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
但是這話聽在沈德福耳中，卻讓他眼睛格外的發酸。
想過去，在麥家村，楚秀秀就是這樣一針一針的在帕子上繡花，把原主以及穿過過來的他，養活起來的。那無數個日日夜夜，都快把眼睛給熬瞎了，也就是後來沈家賺了銀子，所以如今的楚秀秀才在沈德福和沈炅的強烈要求下不動針了。
不大一會兒，沈炅也回來了，此時他手上提了一壇酒，以及一只金黃色的燒雞還有一些醬牛肉，聞起來便很香的樣子。
“爹，今兒個什麽日子啊，你怎麽買了這麽多好吃的？”沈德福見到他手裏拎的東西，上前接過的同時，有些好奇的問道。
“哦，我這不是想著，明天你就要去東岳書院讀書了嘛，所以今天，咱們一家三口吃點好的，小小的慶祝一番。”沈炅聞言，立即笑呵呵的回道。
“那我讓劉婆子再去炒兩個下酒菜。”楚秀秀聽見這話，連忙說道。
“好，多炒兩個。”沈炅這般說道。
這天晚上，沈德福也陪著沈炅喝了兩杯，楚秀秀則是吃的很開心，就連劉婆子和老周這兩個下人，也加了菜。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沈德福沈炅父子兩人外加一個老周，三個人雇了一輛車，便拎著沈德福的行李，把他送到了書院。
沈德福到的時候，還是早上，此時大部分的學子已經起來了，正在外邊做養生拳，沈德福看了一會兒，發現其中有些招式似乎和太極拳類似，他不由得暗暗咂舌。
此時講壇附近的學生們也看見了沈德福的身影，不少人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位新來的同窗。
沈德福放下行李之後，沈炅和老周並沒有多留，很快便走了。
這時候，監院再一次來到了沈德福的面前，帶著他去了其中一間課堂。
“這裏邊都是已經考中秀才的學生，你到了這裏，如果覺得自己學識夠了，便可以下場參加順天府鄉試，考中之後，便可以順利升到舉人班。”監院側頭對著沈德福解釋道。
監院在門口敲了敲門，聽見裏邊叫進，這才帶著沈德福走進學堂，裏邊正站著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見到沈德福兩人之後，率先說道，“牛監院，這位就是新來的學子嗎？”
“是的，以後還請荀夫子嚴加教誨。”牛監院笑瞇瞇的回道。
“好，這位新學生名字叫做沈德福，以後大家夥要好好相處啊。你就坐在靠右邊的那個空位上吧。”荀夫子面帶微笑的朝著下手的學生們介紹道，最後一句話是對著沈德福說的。
沈德福沖著荀夫子躬身行了一禮，隨即便按照他的要求，坐到了指定的位置上。
路過周圍學生的時候，沈德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同窗，一個個年紀似乎都比自己大一些，穿著統一的白色長衫，精神頭看起來十分的樣子。
不一會兒牛監院便告辭了，荀夫子開始重新上課。
“今天我們講的是《尚書》盤庚中這一篇，請問哪位同學，能先背一下這篇文章呢？”荀夫子掃視著下首的學生，笑瞇瞇的問道。
沈德福還以為會沒有人舉手，要荀夫子點名的，畢竟在過去幾個學堂裏，都是這樣的氣氛，但是沒想到，他竟然猜測了，事實確實全班一共二十個學生，除了他全都舉起了手。
沈德福看見眾人高高舉起的手，頓時感覺自己極度不合群。
荀夫子在上邊看見了這一幕，便對著沈德福笑著說道，“新同學要不要給我們背誦一下這篇文章的內容呢？”
沈德福心想，明明自己沒舉手，但是這個荀夫子卻還是叫了自己，難道他是想要為難自己，亦或是考察一下自己的學識水平？
沈德福腦子裏胡亂的猜測著，但是嘴巴沒停，他站起來之後，便大聲的開口背誦起了《盤庚中》的內容。
“盤庚作，惟涉河以民遷……”
一篇幾百字的文章，很快便被沈德福背完了。
這邊荀夫子等沈德福聲音結束的那一刻，便立即拍著手掌，讚嘆的說了一句，“沈德福同學還真是厲害，一點兒準備都沒有，整篇文章卻十分流利、一字無誤的背誦了下來。大家夥要向他多多學習，知道嗎？”
“是，謹遵夫子教誨。”眾多學子齊聲回答道。
接下來荀夫子便開始講解這篇文章的內容，沈德福聽了一會兒，發覺對方的水平確實不錯，總之比桐城縣的孫秀才強出一大截。真不愧是東岳書院的夫子，水平就是高！
等下課之後，荀夫子率先走出了學堂，之後屋子裏的說話聲逐漸多了起來。
正在沈德福看著周圍的同學，有些尷尬的想著要不要主動打招呼的時候，一個年輕人出現，即使的拯救了他。
“沈德福，你好，我是和你住同一間宿舍的萬盛元。”此時膚如白玉，一雙桃花眼，瓜子臉，頭發烏黑柔順，如果不看脖子上的喉結，沈德福真是會認為對方是一個女人呢！
“你好，萬盛元，我是沈德福，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了。”沈德福朝著對方微笑著說道。
“那好，我今天就幫你介紹一下咱們秀才班的各位同窗們。”萬盛元別看長相有幾分女氣，但是性子卻帶著幾分豪邁，此時便直接拉著沈德福朝著各位同學的位置走去，主動給大家夥做介紹。
如此一來，沈德福便發現，萬盛元的人緣似乎還不錯，幾乎能和班裏所有的同窗說的上話。而這裏的學生們，一個個的態度也十分好，一點兒也沒有仗著家世欺人的行為。
總之，這場介紹很完美的結束了，沈德福也記住了班裏所有人的信息。
原來這個秀才班還真是臥虎藏龍的地方。
這裏邊有一個一品大員的小兒子，有兩個武勳家族的次子，還有一兩個後妃家族的，更不用說像沈德福這般家裏有人在京城當官的。
其餘人，也有家世普通的，但也都是京城裏的百姓，外地人再貧寒，幾乎也沒有過來讀書的。因為他們京城大不易居，就算是書院免除了他們的束脩，但是日常生活、交友、買筆墨紙硯練字也是要用銀子。
而沈德福的舍友萬盛元，家裏是皇商，給內務府供應各種用品的，他自己則是家裏的庶子，親娘是一個戲子。
當然這點萬盛元並沒有直接說出來，還是後來沈德福日後和他接觸中，無意間得知的。
萬盛元招呼著沈德福說道，“對了，我看已經有學生走了，咱們要不然也走吧。”
“好。”沈德福是剛來的，當然會聽眼前這位地頭蛇的建議，於是便點頭回道。
兩人出了學堂，萬盛元便對沈德福問道，“你餓不餓？先吃飯還是直接回宿舍？”
沈德福想著宿舍隨時可以回，但是食堂還沒見過，所以便回道，“先吃飯吧。”
於是兩人便一路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路上前前後後也有不少的學生和他們走的路線一樣，沈德福一看，就知道，這些人也是去食堂的。
到了食堂，沈德福看了一眼，發現不遠處擺放著兩三個大桶，有穿著圍裙的婦女正在那邊舀菜，看起來帶著幾分簡陋，沈德福頓時就對食堂的飯菜沒了期望。
但是沒想到，等他真正吃到飯菜之後，味道竟然還不錯。
“怎麽樣？東西還和你口味嗎？”萬盛元笑著說道，“我知道你是南方人，如果吃不慣的話，以後也只能經常回家打打牙祭了。”
沈德福笑著搖搖頭回道，“其實我祖上是北方的，後來因為戰亂才會輾轉到南方定居的。所以我的口味也比較雜，南方的甜，和北方的鹹，都可以適應。”
“那就好。”萬盛元聞言，笑著點頭說道，“咱們書院也有一些南方的學子，他們都說吃不慣北方的菜，覺得太鹹了，他們還提議要找一個南方廚子呢？如今這件事已經上報到院長那裏了。”
從萬盛元的口中，沈德福知道了，原來東岳書院剛開始建立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學子都是北方人，但是後來隨著一批南方官員到京裏為官，便給東岳書院帶來了一批的南方學生，但是那時候，南方學生就零星兩個。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如今南方學生已經占了近半數，所以如今有越來越多的南方學生提議要請一個南方廚師，滿足他們的胃和舌頭。
而專門請一個南方廚子，這件事監院一個人無法做主，所以就稟到了院長那裏，等待他的決策。
沈德福聽到這裏，心裏倒是沒什麽奇怪的，畢竟人是鐵飯是鋼，吃飯問題可是一個天大的問題。南方學生們也有權利吃到合自己胃口的食物。
沈德福看著面前的紅燒扁豆、蒜香絲瓜、番茄蛋花蒸羊肉，心想糖醋魚、宮保雞丁也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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