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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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沈德宗最先蒸了飯, 然後拿出一只收拾好的鴨子，慢慢的給鴨子刷油刷鹽，之後架起了火, 開始烤起了鴨子。
沒過多久, 一股子香味漸漸漫散開來，沈德福附近的不少舉子全都聞見了這股子誘人的香味, 他們一個個不停的抽動著鼻子，好像這樣, 聞著味道，就吃下了肚子, 可以解饞一般。
還有一些考生沒帶鍋具，只能簡單煮煮面條的人, 越是聞著這股香味，心裏越是煩躁。
當然也有一種是如同古盛鐸一般, 同樣不會做飯的人, 他們一個個都是有人伺候著的大少爺, 煮飯都能煮糊鍋的存在, 又怎麽會自己成功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呢？這簡直是完全不可能。
相較於別人, 這些大少爺也不是差錢的人, 他們最終還是選擇放棄自己動手，把糧食叫號軍帶到廚房請人煮熟再帶過來。不過這裏邊的加工費簡直是天價了，所以只有不缺錢的少爺們才會這麽幹。
而絕大多數人家境並不富裕，為了節省些銀子，還是會老老實實的自己動手煮飯的。就算是再難吃, 再難以下咽, 也會就著一些鹹菜，簡單對付一口就行了。
“天啊, 阿宗，你這手藝硬是要的，聞起來真香啊。”古盛鐸此時蹲在沈德宗號舍旁邊，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嘴角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心裏十分興奮的讚嘆道。
“其實剛開始吧，我的手藝也是一般。”沈德宗邊烤邊側頭回道，“後來我弟弟阿福知道在貢院裏都得自己做飯，所以才會提前拉著我鍛煉手藝的。”
沈德宗說到這裏，眼睛裏帶著幾分溫柔，顯然是因為他弟弟很關心的緣故。
“其實說實話，這廚藝我也練過，但是奈何總是做不好，不是鹽加多了，就是調料加錯了，總之一句話，我做的飯很難吃就對了。”古盛鐸說到這裏，嘆息著搖了搖頭說道：
“我家你嫂子說，我做的飯豬都不願意吃。所以她沒辦法，就只能多給我帶些小鹹菜，讓我自己煮粥燜飯就著吃。”
沈德宗鴨子烤好之後，用刀片了起來，然後裝盤放到了古盛鐸的面前，笑著說道，“師兄，你嘗嘗這烤鴨的味道怎麽樣，合不合你的口味？”
古盛鐸見狀，便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到自己嘴邊吹了吹，然後才放到嘴中，接著開始咀嚼，外酥裏嫩，咬起來脆脆的，隨後他就充分的感到了鴨子的油脂香味充斥了自己的口腔。
“香，真是太香了。”古盛鐸飛快的吃著烤鴨，等他感慨完之後，不由得把目光轉向沈德宗，然後語氣帶著幾分慶幸的說道，“好在這回遇到了你，阿宗，我是有口福了。”
“師兄，合您胃口就好。”沈德宗聞言，心裏滿意的點頭回道。
說實話，他對於古盛鐸心裏是十分感激的，畢竟那次在客棧沐雙蒼為難自己的時候，只有他站了出來幫助自己。
之後拜胡博文為師的時候，他也幫著自己說了不少的好話。再後來，他雖然身在京城，還時常關心自己，給自己郵寄了不少的書籍。總之，對於古盛鐸，沈德宗心裏是感激的。
此時能為他做些什麽，沈德宗心裏其實是十分願意的。
於是兩人便在周圍舉子們羨慕目光中，淡定的吃著烤鴨，享受著難得的一餐晚飯。
吃過飯後，沈德宗簡單收拾了一下廚具，然後便開始整理被褥放在木板上，就準備養精蓄銳睡覺了。
此次京城的貢院與青州省的貢院略有不同，也許是因為每次春闈都是在二月份的緣故，為了不凍傷這些金貴的舉子們，所以京城的貢院特意加了一道門，所以號舍就從沈德宗之前見過的三面環墻，變成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小房子。在門上開了一個小口，是便於考官們發放試卷用的。
此時他把門一關，頓時感覺號舍裏暖和了不少，之後，沈德宗又在門邊縫隙處掩上了一些油布，所以很快外邊的冷風都小了許多。
忙完這些，沈德宗簡單收拾了一下號舍裏的地面，然後撒上了一層驅蟲粉，並點燃了炭盆，給屋子裏增加溫度，很快在這溫暖舒適的環境，沈德宗陷入了睡眠。
前半夜貢院裏很安靜，除了一些巡邏的兵丁，再無其他聲音，但是一過了子時，這座貢院就像是活過來一般，到處都是騷動的聲音。
顯然，此時已經到了會試第一場正式開始的時間，現在，官員們正在發卷子。
正在睡夢中的沈德宗被周圍的聲音吵醒，他迷迷糊糊中，就感受到了外邊的敲門聲，果然睜開眼之後，一張考卷就近在眼前，沈德宗連忙起身，伸手接過那張試卷。那位考官的腳步絲毫沒有停留，直接轉身向下一個號舍走去。
沈德宗還沒睡飽，所以他也不管剛送進來的考卷，簡單的油布紙包了一下，小心的放到旁邊，便有轉身睡了過去。
與沈德宗不同的是，不少舉子們已經點上了蠟燭，準備開始答題了。
等太陽再一次升起，此時天色已經見亮，沈德宗也經過充足的睡眠，醒了過來。
早上，他動作麻利的點火，把昨夜裏剩下的米飯加了點水，煮成了粥，隨後就著蘿蔔鹹菜，簡單的吃了一口，便開始正式的答題。
他最先把目光放到了三道四書題上，因為這三道題按照慣例是由皇帝親自命題，這也就是欽命，意味著天子對他們這些未來進士們的重視。
這三道題在沈德宗看來，題目由易到難，總的來說，不是什麽奇怪的截搭題，應該算是中規中矩了。
沈德宗研磨之後，便開始在草稿紙上打腹稿，刪刪改改之後，查看樂意有無需要避諱的字眼，遇到“皇”便靈氣一行，少的部分，算好字數，填寫了一些無用的之乎者也的助詞，便算是正式改完了。
之後沈德宗不疾不徐，手很沈穩，心很平和的開始謄抄答案。
這次會試的題目，對於沈德宗來說，並不是太難，對於他來說，難點在於隔壁傳來的臭味。
會試開始第一天上午，很少有人會上廁所，但是過了中午，到了下午，沈德宗旁邊的號廁，就不斷傳來小便以及大號的聲音。
這些聲音只會稍微影響一下沈德宗，讓他偶爾分神，但是這不斷傳來的尿騷味和屎臭味，對於一個嗅覺正常的人，真是一種天大的折磨。
沈德宗從中午開始，便用布條塞住了自己的鼻子，然後在嘴巴上綁住了一張帕子，開始用嘴巴呼吸。
鼻子被塞住，剛開始還不怎麽樣，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沈德宗越來越覺得不舒服，答了一會兒題之後，他便把布條從鼻子裏抽出，剛抽出來，一股子沖天的臭味就傳了過來，沈德宗就只要左手拿著帕子放在鼻子上，右手繼續寫草稿。
但是到了正式謄抄的時候，卻不能這麽做，因為沈德宗要始終保持卷面的平整，一只手不好操作，所以他再一次用布條塞住了鼻子，用嘴巴呼吸。
就在這樣艱難的條件上，沈德宗慢慢的度過了第一天，晚上做飯的時候，沈德宗都沒了心情。
不過在翻找東西的時候，沈德宗突然從籃子裏邊找到了熏香，他看著手裏的熏香，頓時心裏充滿了驚喜，感覺就像是天上掉下了餡餅一般，被大獎給砸中了。
這時候他也明白了過來，這肯定是常碧玉給他準備的，畢竟他自己以前從來沒有用過熏香這麽奢侈的東西，也想不到用這東西。
沈德宗嘴角頓時勾起一抹笑容，小聲的嘀咕著說道，“還真是多虧了娘子的細心啊。”
之後，他便迫不及待就是把自己的號舍裏點上了熏香，香味沖淡了臭味，沈德宗心情頓時好轉了許多，他也有心思開始做飯了。
悶了米飯之後，沈德宗沒做太過油膩的食物，他簡單炒了個白菜，加了點臘肉，就著脆生的蘿蔔鹹菜，大口大口吃的十分香。
第一場開始就在熏香的加持下結束了，之後的考生們終於有機會走出了那間窄小並且感覺暗無天日的號舍。
“呼，終於出來了，之前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囚牢裏犯人，一點兒人身自由都沒有。”古盛鐸出來之後，第一時間就跑過來找到了沈德宗，因為這三天的時間，可把他給憋壞了。
“我覺得也是，這號舍幾乎見不到什麽，著實是太黑了。”沈德宗聞言，也不斷地點著頭附和著說道，“還好就在裏邊待三天，否則時間長了，人非得瘋了不可。”
“原來我一直以為會試是考我們的才學，但是等真正進來了才知道，原來還考驗我們的精神和身體。”古盛鐸搖著頭，嘆息了一口說道。
“確實如此，沒有一顆堅韌的心，就算才華再好，估計也發揮不出自己原本的實力。”沈德宗十分讚同的點頭應道。
“阿宗，今天給我做頓好吃的吧，我這兩天在號舍裏只煮了粥，如今嘴巴早就淡出鳥來了。”古盛鐸湊近沈德宗身邊，笑嘻嘻的開口要求道。
古盛鐸是自己的師兄，沈德宗當然不會拒絕，於是查看了一下自己帶的東西，古盛鐸那邊的東西他也拿了過來，沈德宗檢查過後，決定做一個火鍋。
“吃鍋子啊，這個好，我喜歡。”古盛鐸聞言，眼睛頓時一亮，一臉興沖沖的咧著大嘴巴高興的說道。
沈德宗見狀，便讓古盛鐸洗菜，自己則是開始切肉，以及準備火鍋底料。
鍋底料都是之前沈德福專門研究出來的，用豬大骨、加了紅椒蔥頭豬油足足熬制了一個時辰，才得到的高湯，如果喜歡吃辣的，還可以加些沈德福的秘制辣油，混合到一起之後，一股子香辣的味道頓時擴散開來。
周圍的舉子們再一次受到了這股子香味的沖擊，不少人不約而同的把目光集中到了沈德宗的身上，開始小聲的議論起來。
“真是奇怪，這人不是讀書人嘛，都說君子遠庖廚，怎麽這家夥廚藝這麽好？”有人語氣裏帶著幾分莫名的羨慕，他撇撇嘴說道。
有人聞言，便開始猜測的回道，“難道他家開酒樓的？”
也有人瞅著大吃大喝的沈德宗和古盛鐸，滿心怨憤的感慨說道，“唉，真是不公平，我們在這裏幹嚼饅頭，那兩人竟然當著我們的面，吃香的喝辣的，真是太鬧心了。”
聽見這話，一個人頓時挑挑眉，順勢說道，“你覺得煩，就過去要點東西吃唄。”
之前抱怨的人聞言，頓時怒氣沖沖的呵斥道，“滾滾滾，滾遠點，我姜明奇可不會食嗟來之食。”
他面前的人也不怕姜明奇生氣，他只是淡淡的一笑，隨即聳聳肩說道，“那沒辦法了，你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了。”
這時，旁邊有一個高個子的人開口對著姜明奇蠱惑道，“咱們吃不著，他們也不能吃。我看幹脆，你一腳把他的鍋踢倒了算了。”
有那善良之輩，聞言，當即大吃一驚，連忙開口勸說道，“這不太好吧，人家不過就是做飯香了點，置於砸他們的鍋嗎？這豈不是無緣無故和人家結了仇。”
說完這話之後，周圍不少人把目光轉向了高個子，似乎是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睚眥必報之人。
那個高個子見狀，似乎也知道了之前自己失言了，於是連忙做出謙遜的表情，飛快的擺著手說道，“嘿嘿，別看我，我就純粹說說而已，我怎麽會這麽做呢？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哈哈。”
經過這兩次不愉快的討論，很快這夥聚集在一起的舉人們氣氛頓時就沈默了下來。
於是過了一會兒，一個稍年長的舉人，先是嘆息了一聲，隨即便說道，“好了好了，散了都散了吧。”
說完之後，這人揮揮袖子就走了，十分的利落和痛快。周圍幾個人見狀，也都沒說什麽，很有默契的相互看了一眼，回到了自己的號舍裏。
這邊的沈德宗可不知道其他人的抱怨，他自顧自的吃著香辣的火鍋，面上十分的享受。
而他對面的古盛鐸吃相則比沈德宗豪邁許多，只見在這大冷天裏，古盛鐸卷起袖子，大刀闊馬的坐在翻過來的籃子上，一手端著裝著腐乳蒜泥麻醬的碗，另一只手飛快的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的羊肉。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這羊肉不是新宰殺的，看起來不是太新鮮了。”古盛鐸邊吃，嘴裏邊感慨的說道。
“唉，那也沒辦法啊，畢竟咱們又沒法子出去，帶過來的東西為了能使它保存更長的時間，都做了特殊的處理，這羊肉都是腌制過的，所以味道才會差一些。”沈德宗聞言，於是邊開口解釋著說道，“這也是為什麽我沒做清湯鍋子的原因。”
“也是，好在這是二月份，天氣還夠冷，否則要是到了四五月，帶過來的東西沒兩天就會臭了。”古盛鐸聞言，先是楞了一下，隨即開口附和著說道。
說到這裏，他心裏對於這寒冷的天氣，心裏還莫名的多了幾分感激。
吃過豐盛的一餐過後，很快就又到了第二場考試。
此時舉子們一個個的回到了屬於自己的話號舍，仍舊是子時，官員們開始發放試卷。
又一輪考試便正式開始了。
這一次考試的內容是五經，不過出題的人就變成了本次的主考官張慶恒。
因為他是禮部右侍郎，所以他出題內容偏重了《禮記》，五道題目中，《禮記》那道屬於最難的題目。
沈德宗拿到題目之後，看前頭的兩道，分別來自《易經》和《春秋》，難度一般。《詩經》和《尚書》這兩道題目難度都還好，屬於那種稍稍思考一會兒，便能破題的存在。但是這最後一道《禮記》的題目，則屬實是有些太難了。
如果不是跟隨胡博文老師深入的學習了朱熹註釋的五經，他機會不可能把這道問題的本質看清。如果分析題目都浮於表面，那麽答題當然也就會片面了，所以此時沈德宗心裏是萬分的感謝老師胡博文的。
想到這裏，胡博文心裏瞬間變得激動起來，這次會試，他考中進士的機會更大了。
等到最後一場考試的時候，會考經史、時務和政治。此時的會試是全國最高等的一次考試，所以他們面臨的策問題目已經不僅僅局限一州之地，而是要著眼於全國，高屋建瓴的看待問題。
所以這就要求舉子們有大局觀，通曉全國上下各州的事物。
如果是一般貧家子，即使幸運的考中的舉人，但是他們也沒有能接觸到全國範圍各州的政事的機會，所以對於他們來說，這一點就是個弊端，怎麽也比不上家學淵源的、有進士出身的舉子們。
所以很多舉子考中舉人後第一步，並不是要繼續讀書，反倒是大多數人會給人當一段時間的磨料幕僚，在衙門裏慢慢的接觸公文，從而更加深切的了解各州的政事。
但好在，沈德宗有了一個好老師，又娶了一個有力的媳婦，所以他這幾年來，通過老師觀看過不少的文公，已經充分的了解了全國上下各州的政事和要務。
所以在面對這五道策問題目的時候，心裏是自信心滿滿的。
但是胡博文在會試前告誡過他，錄取時候，也得看你寫的文章符不符合上頭的喜好。比如考題問，有外族侵擾我國邊境，問你是戰還是和。
皇上一直主張求和求穩，你卻熱血沖天的提筆答了要戰，那麽你肯定不會被錄取的，因為這違逆了皇帝的意圖。上行下效，主考官一般都會揣摩皇帝的想法，所以一般情況下，答了主戰的舉子們就會落選。
因為沈德宗有一個好老師，在翰林任職的胡博文，雖然處在一個清水衙門，但是各種消息倒是來的很靈通。
回到京城的這段時間，已經面見過皇上好幾次，得到了皇上的稱讚和賞賜。所以他也把一些明面上皇上流露出來的性格告訴了沈德宗，讓沈德宗在答題的時候，註意不要違逆了皇上的想法。
三場考試過後，無數交了卷子的舉子們從號舍走了出來，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等待著貢院大門的開放。
夜色雖深，但是這些舉子們的心頭是火熱的，不少人第一時間就找自己的同伴，開始討論著考題。
這邊古盛鐸也到了沈德宗身邊，湊到對方耳邊詢問起他的答案。
“這題是我這麽答的……”沈德宗對於古盛鐸當然沒什麽好隱瞞的，於是便一五一十的說了自己的答題思路。
兩人一番交流之後，沈德宗面上很平靜，但是古盛鐸卻時而高興，時而懊悔，總之，此時不少的舉子面色和他一般，五顏六色的就像一個調色板。
走出貢院大門這一刻，就算沒有出榜，但也是有人歡喜有人憂的。
因為考生眾多，所以沈德宗和常府的下人們約好在另外一條街的借口匯合。
出了貢院大門，沈德宗便與古盛鐸告別，之後背著自己的行李，提著燈籠，慢慢的朝著另一條街口走去。
常府的下人早在子時之前就在借口等著了，等了一炷香之後，才終於見到了自家姑爺的面，於是臉上上前接過對方手裏的行李，提著燈籠，扶著沈德宗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朝著常府駛去，沈德宗連續在貢院裏待了好多天，精神已經很緊繃了，再加上號舍窄小，緊挨著屎廁，他也沒休息好，所以一到了馬車裏，聞著裏邊清香的味道，便漸漸靠在馬車廂旁睡了過去。
馬車停在了常府之後，下人在外叫了好幾聲“姑爺”，始終沒聽到沈德宗回話，當即心裏就一個咯噔。
他神色焦急的掀開了馬車簾子，上前查看了一下沈德宗的狀況，發現他是沈睡了過去，這才松了一口氣。
於是這人便朝著走過來的常府下人，壓低聲音，小聲的說道，“姑爺太累了，現在睡著了，來幾個人，把姑爺背進府裏。”
等到在屋子裏等候許久的常碧玉見到沈德宗的時候，他仍舊處在睡夢中。
常碧玉見狀，便吩咐下人給沈德宗脫了衣服鞋子，自己輕輕的給他擦了擦臉和手腳，便給他蓋上被子，讓他繼續睡覺。
等到沈德宗再一次睜開眼，已經當天的下午時分，此時外邊太陽西斜，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岳丈的家中。
外邊候著的丫鬟聽見屋子裏的動靜，連忙敲門走進來，然後高興的說道，“姑爺，您醒了，小姐在廳裏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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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德宗最先蒸了飯, 然後拿出一只收拾好的鴨子，慢慢的給鴨子刷油刷鹽，之後架起了火, 開始烤起了鴨子。
沒過多久, 一股子香味漸漸漫散開來，沈德福附近的不少舉子全都聞見了這股子誘人的香味, 他們一個個不停的抽動著鼻子，好像這樣, 聞著味道，就吃下了肚子, 可以解饞一般。
還有一些考生沒帶鍋具，只能簡單煮煮面條的人, 越是聞著這股香味，心裏越是煩躁。
當然也有一種是如同古盛鐸一般, 同樣不會做飯的人, 他們一個個都是有人伺候著的大少爺, 煮飯都能煮糊鍋的存在, 又怎麽會自己成功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呢？這簡直是完全不可能。
相較於別人, 這些大少爺也不是差錢的人, 他們最終還是選擇放棄自己動手，把糧食叫號軍帶到廚房請人煮熟再帶過來。不過這裏邊的加工費簡直是天價了，所以只有不缺錢的少爺們才會這麽幹。
而絕大多數人家境並不富裕，為了節省些銀子，還是會老老實實的自己動手煮飯的。就算是再難吃, 再難以下咽, 也會就著一些鹹菜，簡單對付一口就行了。
“天啊, 阿宗，你這手藝硬是要的，聞起來真香啊。”古盛鐸此時蹲在沈德宗號舍旁邊，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嘴角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心裏十分興奮的讚嘆道。
“其實剛開始吧，我的手藝也是一般。”沈德宗邊烤邊側頭回道，“後來我弟弟阿福知道在貢院裏都得自己做飯，所以才會提前拉著我鍛煉手藝的。”
沈德宗說到這裏，眼睛裏帶著幾分溫柔，顯然是因為他弟弟很關心的緣故。
“其實說實話，這廚藝我也練過，但是奈何總是做不好，不是鹽加多了，就是調料加錯了，總之一句話，我做的飯很難吃就對了。”古盛鐸說到這裏，嘆息著搖了搖頭說道：
“我家你嫂子說，我做的飯豬都不願意吃。所以她沒辦法，就只能多給我帶些小鹹菜，讓我自己煮粥燜飯就著吃。”
沈德宗鴨子烤好之後，用刀片了起來，然後裝盤放到了古盛鐸的面前，笑著說道，“師兄，你嘗嘗這烤鴨的味道怎麽樣，合不合你的口味？”
古盛鐸見狀，便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到自己嘴邊吹了吹，然後才放到嘴中，接著開始咀嚼，外酥裏嫩，咬起來脆脆的，隨後他就充分的感到了鴨子的油脂香味充斥了自己的口腔。
“香，真是太香了。”古盛鐸飛快的吃著烤鴨，等他感慨完之後，不由得把目光轉向沈德宗，然後語氣帶著幾分慶幸的說道，“好在這回遇到了你，阿宗，我是有口福了。”
“師兄，合您胃口就好。”沈德宗聞言，心裏滿意的點頭回道。
說實話，他對於古盛鐸心裏是十分感激的，畢竟那次在客棧沐雙蒼為難自己的時候，只有他站了出來幫助自己。
之後拜胡博文為師的時候，他也幫著自己說了不少的好話。再後來，他雖然身在京城，還時常關心自己，給自己郵寄了不少的書籍。總之，對於古盛鐸，沈德宗心裏是感激的。
此時能為他做些什麽，沈德宗心裏其實是十分願意的。
於是兩人便在周圍舉子們羨慕目光中，淡定的吃著烤鴨，享受著難得的一餐晚飯。
吃過飯後，沈德宗簡單收拾了一下廚具，然後便開始整理被褥放在木板上，就準備養精蓄銳睡覺了。
此次京城的貢院與青州省的貢院略有不同，也許是因為每次春闈都是在二月份的緣故，為了不凍傷這些金貴的舉子們，所以京城的貢院特意加了一道門，所以號舍就從沈德宗之前見過的三面環墻，變成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小房子。在門上開了一個小口，是便於考官們發放試卷用的。
此時他把門一關，頓時感覺號舍裏暖和了不少，之後，沈德宗又在門邊縫隙處掩上了一些油布，所以很快外邊的冷風都小了許多。
忙完這些，沈德宗簡單收拾了一下號舍裏的地面，然後撒上了一層驅蟲粉，並點燃了炭盆，給屋子裏增加溫度，很快在這溫暖舒適的環境，沈德宗陷入了睡眠。
前半夜貢院裏很安靜，除了一些巡邏的兵丁，再無其他聲音，但是一過了子時，這座貢院就像是活過來一般，到處都是騷動的聲音。
顯然，此時已經到了會試第一場正式開始的時間，現在，官員們正在發卷子。
正在睡夢中的沈德宗被周圍的聲音吵醒，他迷迷糊糊中，就感受到了外邊的敲門聲，果然睜開眼之後，一張考卷就近在眼前，沈德宗連忙起身，伸手接過那張試卷。那位考官的腳步絲毫沒有停留，直接轉身向下一個號舍走去。
沈德宗還沒睡飽，所以他也不管剛送進來的考卷，簡單的油布紙包了一下，小心的放到旁邊，便有轉身睡了過去。
與沈德宗不同的是，不少舉子們已經點上了蠟燭，準備開始答題了。
等太陽再一次升起，此時天色已經見亮，沈德宗也經過充足的睡眠，醒了過來。
早上，他動作麻利的點火，把昨夜裏剩下的米飯加了點水，煮成了粥，隨後就著蘿蔔鹹菜，簡單的吃了一口，便開始正式的答題。
他最先把目光放到了三道四書題上，因為這三道題按照慣例是由皇帝親自命題，這也就是欽命，意味著天子對他們這些未來進士們的重視。
這三道題在沈德宗看來，題目由易到難，總的來說，不是什麽奇怪的截搭題，應該算是中規中矩了。
沈德宗研磨之後，便開始在草稿紙上打腹稿，刪刪改改之後，查看樂意有無需要避諱的字眼，遇到“皇”便靈氣一行，少的部分，算好字數，填寫了一些無用的之乎者也的助詞，便算是正式改完了。
之後沈德宗不疾不徐，手很沈穩，心很平和的開始謄抄答案。
這次會試的題目，對於沈德宗來說，並不是太難，對於他來說，難點在於隔壁傳來的臭味。
會試開始第一天上午，很少有人會上廁所，但是過了中午，到了下午，沈德宗旁邊的號廁，就不斷傳來小便以及大號的聲音。
這些聲音只會稍微影響一下沈德宗，讓他偶爾分神，但是這不斷傳來的尿騷味和屎臭味，對於一個嗅覺正常的人，真是一種天大的折磨。
沈德宗從中午開始，便用布條塞住了自己的鼻子，然後在嘴巴上綁住了一張帕子，開始用嘴巴呼吸。
鼻子被塞住，剛開始還不怎麽樣，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沈德宗越來越覺得不舒服，答了一會兒題之後，他便把布條從鼻子裏抽出，剛抽出來，一股子沖天的臭味就傳了過來，沈德宗就只要左手拿著帕子放在鼻子上，右手繼續寫草稿。
但是到了正式謄抄的時候，卻不能這麽做，因為沈德宗要始終保持卷面的平整，一只手不好操作，所以他再一次用布條塞住了鼻子，用嘴巴呼吸。
就在這樣艱難的條件上，沈德宗慢慢的度過了第一天，晚上做飯的時候，沈德宗都沒了心情。
不過在翻找東西的時候，沈德宗突然從籃子裏邊找到了熏香，他看著手裏的熏香，頓時心裏充滿了驚喜，感覺就像是天上掉下了餡餅一般，被大獎給砸中了。
這時候他也明白了過來，這肯定是常碧玉給他準備的，畢竟他自己以前從來沒有用過熏香這麽奢侈的東西，也想不到用這東西。
沈德宗嘴角頓時勾起一抹笑容，小聲的嘀咕著說道，“還真是多虧了娘子的細心啊。”
之後，他便迫不及待就是把自己的號舍裏點上了熏香，香味沖淡了臭味，沈德宗心情頓時好轉了許多，他也有心思開始做飯了。
悶了米飯之後，沈德宗沒做太過油膩的食物，他簡單炒了個白菜，加了點臘肉，就著脆生的蘿蔔鹹菜，大口大口吃的十分香。
第一場開始就在熏香的加持下結束了，之後的考生們終於有機會走出了那間窄小並且感覺暗無天日的號舍。
“呼，終於出來了，之前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囚牢裏犯人，一點兒人身自由都沒有。”古盛鐸出來之後，第一時間就跑過來找到了沈德宗，因為這三天的時間，可把他給憋壞了。
“我覺得也是，這號舍幾乎見不到什麽，著實是太黑了。”沈德宗聞言，也不斷地點著頭附和著說道，“還好就在裏邊待三天，否則時間長了，人非得瘋了不可。”
“原來我一直以為會試是考我們的才學，但是等真正進來了才知道，原來還考驗我們的精神和身體。”古盛鐸搖著頭，嘆息了一口說道。
“確實如此，沒有一顆堅韌的心，就算才華再好，估計也發揮不出自己原本的實力。”沈德宗十分讚同的點頭應道。
“阿宗，今天給我做頓好吃的吧，我這兩天在號舍裏只煮了粥，如今嘴巴早就淡出鳥來了。”古盛鐸湊近沈德宗身邊，笑嘻嘻的開口要求道。
古盛鐸是自己的師兄，沈德宗當然不會拒絕，於是查看了一下自己帶的東西，古盛鐸那邊的東西他也拿了過來，沈德宗檢查過後，決定做一個火鍋。
“吃鍋子啊，這個好，我喜歡。”古盛鐸聞言，眼睛頓時一亮，一臉興沖沖的咧著大嘴巴高興的說道。
沈德宗見狀，便讓古盛鐸洗菜，自己則是開始切肉，以及準備火鍋底料。
鍋底料都是之前沈德福專門研究出來的，用豬大骨、加了紅椒蔥頭豬油足足熬制了一個時辰，才得到的高湯，如果喜歡吃辣的，還可以加些沈德福的秘制辣油，混合到一起之後，一股子香辣的味道頓時擴散開來。
周圍的舉子們再一次受到了這股子香味的沖擊，不少人不約而同的把目光集中到了沈德宗的身上，開始小聲的議論起來。
“真是奇怪，這人不是讀書人嘛，都說君子遠庖廚，怎麽這家夥廚藝這麽好？”有人語氣裏帶著幾分莫名的羨慕，他撇撇嘴說道。
有人聞言，便開始猜測的回道，“難道他家開酒樓的？”
也有人瞅著大吃大喝的沈德宗和古盛鐸，滿心怨憤的感慨說道，“唉，真是不公平，我們在這裏幹嚼饅頭，那兩人竟然當著我們的面，吃香的喝辣的，真是太鬧心了。”
聽見這話，一個人頓時挑挑眉，順勢說道，“你覺得煩，就過去要點東西吃唄。”
之前抱怨的人聞言，頓時怒氣沖沖的呵斥道，“滾滾滾，滾遠點，我姜明奇可不會食嗟來之食。”
他面前的人也不怕姜明奇生氣，他只是淡淡的一笑，隨即聳聳肩說道，“那沒辦法了，你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了。”
這時，旁邊有一個高個子的人開口對著姜明奇蠱惑道，“咱們吃不著，他們也不能吃。我看幹脆，你一腳把他的鍋踢倒了算了。”
有那善良之輩，聞言，當即大吃一驚，連忙開口勸說道，“這不太好吧，人家不過就是做飯香了點，置於砸他們的鍋嗎？這豈不是無緣無故和人家結了仇。”
說完這話之後，周圍不少人把目光轉向了高個子，似乎是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睚眥必報之人。
那個高個子見狀，似乎也知道了之前自己失言了，於是連忙做出謙遜的表情，飛快的擺著手說道，“嘿嘿，別看我，我就純粹說說而已，我怎麽會這麽做呢？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哈哈。”
經過這兩次不愉快的討論，很快這夥聚集在一起的舉人們氣氛頓時就沈默了下來。
於是過了一會兒，一個稍年長的舉人，先是嘆息了一聲，隨即便說道，“好了好了，散了都散了吧。”
說完之後，這人揮揮袖子就走了，十分的利落和痛快。周圍幾個人見狀，也都沒說什麽，很有默契的相互看了一眼，回到了自己的號舍裏。
這邊的沈德宗可不知道其他人的抱怨，他自顧自的吃著香辣的火鍋，面上十分的享受。
而他對面的古盛鐸吃相則比沈德宗豪邁許多，只見在這大冷天裏，古盛鐸卷起袖子，大刀闊馬的坐在翻過來的籃子上，一手端著裝著腐乳蒜泥麻醬的碗，另一只手飛快的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的羊肉。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這羊肉不是新宰殺的，看起來不是太新鮮了。”古盛鐸邊吃，嘴裏邊感慨的說道。
“唉，那也沒辦法啊，畢竟咱們又沒法子出去，帶過來的東西為了能使它保存更長的時間，都做了特殊的處理，這羊肉都是腌制過的，所以味道才會差一些。”沈德宗聞言，於是邊開口解釋著說道，“這也是為什麽我沒做清湯鍋子的原因。”
“也是，好在這是二月份，天氣還夠冷，否則要是到了四五月，帶過來的東西沒兩天就會臭了。”古盛鐸聞言，先是楞了一下，隨即開口附和著說道。
說到這裏，他心裏對於這寒冷的天氣，心裏還莫名的多了幾分感激。
吃過豐盛的一餐過後，很快就又到了第二場考試。
此時舉子們一個個的回到了屬於自己的話號舍，仍舊是子時，官員們開始發放試卷。
又一輪考試便正式開始了。
這一次考試的內容是五經，不過出題的人就變成了本次的主考官張慶恒。
因為他是禮部右侍郎，所以他出題內容偏重了《禮記》，五道題目中，《禮記》那道屬於最難的題目。
沈德宗拿到題目之後，看前頭的兩道，分別來自《易經》和《春秋》，難度一般。《詩經》和《尚書》這兩道題目難度都還好，屬於那種稍稍思考一會兒，便能破題的存在。但是這最後一道《禮記》的題目，則屬實是有些太難了。
如果不是跟隨胡博文老師深入的學習了朱熹註釋的五經，他機會不可能把這道問題的本質看清。如果分析題目都浮於表面，那麽答題當然也就會片面了，所以此時沈德宗心裏是萬分的感謝老師胡博文的。
想到這裏，胡博文心裏瞬間變得激動起來，這次會試，他考中進士的機會更大了。
等到最後一場考試的時候，會考經史、時務和政治。此時的會試是全國最高等的一次考試，所以他們面臨的策問題目已經不僅僅局限一州之地，而是要著眼於全國，高屋建瓴的看待問題。
所以這就要求舉子們有大局觀，通曉全國上下各州的事物。
如果是一般貧家子，即使幸運的考中的舉人，但是他們也沒有能接觸到全國範圍各州的政事的機會，所以對於他們來說，這一點就是個弊端，怎麽也比不上家學淵源的、有進士出身的舉子們。
所以很多舉子考中舉人後第一步，並不是要繼續讀書，反倒是大多數人會給人當一段時間的磨料幕僚，在衙門裏慢慢的接觸公文，從而更加深切的了解各州的政事。
但好在，沈德宗有了一個好老師，又娶了一個有力的媳婦，所以他這幾年來，通過老師觀看過不少的文公，已經充分的了解了全國上下各州的政事和要務。
所以在面對這五道策問題目的時候，心裏是自信心滿滿的。
但是胡博文在會試前告誡過他，錄取時候，也得看你寫的文章符不符合上頭的喜好。比如考題問，有外族侵擾我國邊境，問你是戰還是和。
皇上一直主張求和求穩，你卻熱血沖天的提筆答了要戰，那麽你肯定不會被錄取的，因為這違逆了皇帝的意圖。上行下效，主考官一般都會揣摩皇帝的想法，所以一般情況下，答了主戰的舉子們就會落選。
因為沈德宗有一個好老師，在翰林任職的胡博文，雖然處在一個清水衙門，但是各種消息倒是來的很靈通。
回到京城的這段時間，已經面見過皇上好幾次，得到了皇上的稱讚和賞賜。所以他也把一些明面上皇上流露出來的性格告訴了沈德宗，讓沈德宗在答題的時候，註意不要違逆了皇上的想法。
三場考試過後，無數交了卷子的舉子們從號舍走了出來，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等待著貢院大門的開放。
夜色雖深，但是這些舉子們的心頭是火熱的，不少人第一時間就找自己的同伴，開始討論著考題。
這邊古盛鐸也到了沈德宗身邊，湊到對方耳邊詢問起他的答案。
“這題是我這麽答的……”沈德宗對於古盛鐸當然沒什麽好隱瞞的，於是便一五一十的說了自己的答題思路。
兩人一番交流之後，沈德宗面上很平靜，但是古盛鐸卻時而高興，時而懊悔，總之，此時不少的舉子面色和他一般，五顏六色的就像一個調色板。
走出貢院大門這一刻，就算沒有出榜，但也是有人歡喜有人憂的。
因為考生眾多，所以沈德宗和常府的下人們約好在另外一條街的借口匯合。
出了貢院大門，沈德宗便與古盛鐸告別，之後背著自己的行李，提著燈籠，慢慢的朝著另一條街口走去。
常府的下人早在子時之前就在借口等著了，等了一炷香之後，才終於見到了自家姑爺的面，於是臉上上前接過對方手裏的行李，提著燈籠，扶著沈德宗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朝著常府駛去，沈德宗連續在貢院裏待了好多天，精神已經很緊繃了，再加上號舍窄小，緊挨著屎廁，他也沒休息好，所以一到了馬車裏，聞著裏邊清香的味道，便漸漸靠在馬車廂旁睡了過去。
馬車停在了常府之後，下人在外叫了好幾聲“姑爺”，始終沒聽到沈德宗回話，當即心裏就一個咯噔。
他神色焦急的掀開了馬車簾子，上前查看了一下沈德宗的狀況，發現他是沈睡了過去，這才松了一口氣。
於是這人便朝著走過來的常府下人，壓低聲音，小聲的說道，“姑爺太累了，現在睡著了，來幾個人，把姑爺背進府裏。”
等到在屋子裏等候許久的常碧玉見到沈德宗的時候，他仍舊處在睡夢中。
常碧玉見狀，便吩咐下人給沈德宗脫了衣服鞋子，自己輕輕的給他擦了擦臉和手腳，便給他蓋上被子，讓他繼續睡覺。
等到沈德宗再一次睜開眼，已經當天的下午時分，此時外邊太陽西斜，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岳丈的家中。
外邊候著的丫鬟聽見屋子裏的動靜，連忙敲門走進來，然後高興的說道，“姑爺，您醒了，小姐在廳裏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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