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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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到了屋子裏, 沈家人全都等在這裏了，新婚小夫妻到了之後，便到了奉茶的環節, 沈大山老雲氏等一眾人喝了茶, 嘴上說了一些讓兩人好好相處之類的話，便完事了。
“呼, 我覺得嫂子身上氣勢好嚇人，表面溫溫柔柔的, 但是我在她面前，根本不敢大聲說話哦。”沈德寶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隨即吐著小舌頭，飛快的朝著自己的姐姐甜丫小聲的嘀咕道。
“這應該就是千金小姐的樣子吧。”甜丫聞言, 便也點點頭，十分讚同的說道。
一旁的沈德福聽見兩人的談話, 於是便笑著解釋說道：“大戶人家的小姐, 她們的規矩禮教從小就學, 這麽多年下來, 行動舉止自然有一種風度, 看起來十分的賞心悅目, 所以普通人看過之後，便覺得很厲害，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覺。”
“對，三哥，還是你厲害, 我心裏覺得是那麽一回事, 就是嘴上不知道怎麽形容。但是經過你這一番的解說，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德寶如今已經六歲了, 已經到了開蒙的年紀，目前在北岸村學子《三百千》。
沈德福卻想著，北岸村還是有些遠了，等過兩年，最好還是在自家門口修一個私塾，讓村子裏的孩子們都能免費讀書最好。
畢竟堂哥沈德宗已經考中了舉人，家裏有了免除一部分田稅的資格，這樣一來，家裏每年省下的銀子，額外就可以辦一個私塾。
沈德宗新婚在家裏悠閑的待了幾天，然後便開始考慮接下來會試。
“二哥，你準備去京城嗎？”在新宅院的書房裏，沈德福與沈德宗面對面隔桌而坐，沈德福問道。
“是啊，如今我在這邊也學不到什麽東西，老師的意思是讓我去京城，有他在身邊教導，更能增加我考中進士的機會。”沈德宗給沈德福續了一杯茶，然後點點頭，笑著回道。
“這樣也好，有胡師的幫助，你去了京城會發展的更好。”沈德福如是說道。
沈德福瞅了一眼沈德福，沈吟片刻，便提議道，“阿福，要不然你和我一起進京吧？”
“我，我和你一起去，為什麽呀，我又不能參加會試？”沈德福聞言，頓時睜大了眼睛，一臉疑惑不解的問道。
“是這樣的，外省的學子也能在順天府參加鄉試，只不過一般人就算知道這件事，在京城沒有落腳的地方，也不會不遠千裏的去京城參加一個、不知道能不能考舉人的鄉試。”沈德宗聞言，搖搖頭，便耐心的給堂弟解釋著說道：
“但是，阿福你不一樣，我本來就是要參加會試的，更何況，老師來信說，可以讓我住到他府裏，這樣一來，你跟在我身邊，一同住到胡府裏，可以一同接受老師的教導。”
“好到好，不過我本打算，先去一趟邊關。”沈德福搖頭著說道。
“去邊關幹什麽？”沈德宗聞言，頓時一臉驚訝的問道。
“是這樣的……”於是沈德福便把之前在魏家發生的事情，以及與沈伯遠商議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沈德宗看著面前的堂弟，瞅著他不輸於自己的高大挺拔的身材，心裏有一瞬間感覺十分的恍惚。
在他的心裏，弟弟還是過去那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小男孩，可是一轉眼，對方已經長得和他一般高了不說，還考中了秀才。顯然，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著，沈德福已經長大了，長成了一個大人的模樣。
“好吧，你要去邊關也可以，但是千萬得註意安全。”沈德宗心裏的恍惚一閃而過，很快，他便板著臉，對著沈德福叮囑道。
“二哥，你放心，這回你中了舉人，沈家才決定去邊關探探路的。”沈德福聞言，頓時笑了一下，然後回道，“有你當我們的靠山，這一路上不會出現大問題。”
“再者說了，沈家的商隊這麽多年販賣茶葉和布匹，也是很有實力的，更重要的是，我爹也會跟著我一起去的，路上他會保護好我的，所以啊，你就不用太擔心了。”
沈德福說完這話之後，便轉移了話題，問道，“二哥，二嫂也要跟你一起去京城嗎？我之前聽說她獨自一個人住在省城，就是為了調養身體啊。”
“嗯，我問過她了，你嫂子說她現在身體沒多大的問題，去京城生活是可以的。”沈德宗笑著解釋著說道，“其實兩年前她身體就已經大好了，不過岳丈因為不想她卷入京城的渾水中，這才仍舊讓她住在省城裏。”
“原來如此。”沈德福聞言，點點頭說道，“那就好，我害怕你們二人剛新婚，就分開，傷感情呢！”
“你這個臭小子，敢調侃我？”沈德宗聽見這話，頓時臉上帶著幾分羞窘的朝著沈德福揮手，就像是趕小雞一般，趕他出了門。
“哈哈。”沈德福從來沒有在沈德宗的臉上見到這般害羞的模樣，頓時就像是見到了什麽新鮮東西似的，不住的打量著沈德宗。
被對方趕出書房也不生氣，只是哈哈大笑了了兩聲，轉身走了。
很快到了臘月十二月份，這是常碧玉頭一次在鄉下過年，她這種大家小姐，一貫都是很少出門的，但是在麥家村，她的日子卻無比的松快。
因為沈德宗根本對她沒有什麽要求，沈家人見到她的時候，態度也十分的客氣，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外出逛逛，家裏人也不會阻攔她。
所以，常碧玉感覺她就像是被放出了籠子裏的小鳥，十分的自由快活。
是以，即使是冬日裏的寒風，也無法阻止她出門的那一顆火熱的心。
這一日，常碧玉又出門了，照常跟在她身邊的人還是小姑子甜丫。
兩人回來的時候，甜丫悄悄的找到了沈德宗，對著他說道，“二哥，你告訴嫂子，下回別再給我買東西了，她給我買的東西真是太多了，我覺得自己無功不受祿，這麽白白接受她的禮物，不太好。”
“她都給你買什麽東西了。”這些日子以來，常碧玉每每出去，都會給家裏人帶些禮物回來，無論是長輩同輩還是小輩，她都一視同仁，每人都份。
沈德宗自己也被添置了許多的新衣服、新鞋子、新發帶以及之前從來沒有用過的玉佩，精致的荷包，扇子，還有一匹棗紅色的小馬以及配套的馬鞍等物件。
原本沈德宗說用不著給他買馬匹，但是常碧玉說，就算沈德宗不騎，也可以讓小馬拉馬車。
沈德宗這下子可算是見識到了千金大小姐的奢華生活，他只覺得自從和常碧玉一起生活之後，這新認識的玩意兒越發的多了起來。
“嫂子不僅給我買了很多的衣衫，還給我買了不少的金銀首飾。”甜丫臉上帶著幾分慌亂的說道，“我，我怎麽能拿這麽多的東西呢？這不合適。”
沈德宗聞言，沈吟片刻，然後回道，“行了，你馬上就要出嫁了，有幾件陪嫁的首飾，也不為過。不過你嫂子的恩德你得記在心裏，以後有機會報答她。”
他見甜丫似乎還是要拒絕，於是便搖搖頭說道，“你嫂子的這些付出我會牢記於心的，現在她給家裏花了多少錢，以後我會慢慢補給她的。”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甜丫聽見二哥說會還給嫂子，於是她心裏頓時就不惶恐了，畢竟照二哥這麽說，這些衣衫首飾就相當於二哥給自己買的。如此以來，她心裏自然就沒有之前的負擔了。
此時在門口，駐足而立的常碧玉當然是聽見了沈德宗的話，她知道自家男人是個有骨氣的，對方將會還給她一份回報，那她當然會樂於接受的。畢竟這代表著自家男人不會貪圖自己的嫁妝。
大年三十那天，沈家人聚在一起，過了一個十分幸福的團圓年。
等到出了正月十五，沈德宗便和常碧玉啟程，去了京城，準備參加今年的會試。
一個月後，早就已經收到老魏頭死去消息的沈德福，便接受了他的骨灰壇，準備帶到邊關與對方的妻子合葬。
去邊關的隊伍一共有這麽幾部分組成。其一便是沈德福和沈炅父子倆，其二便是沈伯遠率領的沈家貨運隊伍，其三便是他們雇傭的一批鏢師。
“阿福，老二，你們一定要小心啊。”沈大山站在麥家村的門口，如此這般對著自己的兒子孫子說道，“遷墳的事情，如果不可為，就算了，還是你們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嗎？”
“爹，我知道了，我一定會保護好阿福的，平安返回的。”沈炅拍著自己的胸脯，語氣異常鄭重的保證道。
沈德福看著自己的親娘，對方眼睛紅紅的，顯然心裏滿滿的都是不舍，於是他便上前，一把抓住楚秀秀的雙手，然後鼻子有些發酸的說道，“娘，您在家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等回頭兒子回來，給您帶一件毛皮大氅回來。”
“嗯，好，娘等著你的大氅。”楚秀秀眼睛裏含著淚水，重重的點頭應道。
“三哥，我成親的時候，你一定要回來啊。”甜丫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的對著沈德福說道。
這也是這麽多年來，甜丫頭一次叫沈德福三哥，過去許多日子裏，甜丫都把傻傻的沈德福當成自己的弟弟照顧，所以從來都是直接叫阿福的。
現如今，她破天荒的叫了三哥，顯然是想要一份承諾。
沈德福和她相處這麽多年，又怎麽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呢？於是便朝著甜丫鄭重的保證道，“甜丫，三哥一定會在你成親前趕回來，給你送嫁的。”
“嗯。”甜丫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就像是她的名字那般，甜如一顆蜜糖。
沈德福父子倆騎著馬從麥家村走了，是的，這匹馬是沈伯遠家的，暫時借給沈炅使用，而沈德福之前也練習過騎馬，雖然騎術一般，但是他已經能隨心所欲的控制馬匹的速度了。
父子倆騎著馬風馳電掣的趕到了官路上，此時沈伯遠正帶著許多人立在道路上等候著。
他見到沈德福父子倆的身影後，便立馬揮舞著自己的手臂，高聲的喊道，“這裏，沈叔叔，阿福，這裏。”
隨著“籲”的一聲，兩匹馬就這麽停在了沈伯遠等人的面前。
“沈大哥，勞你等我們了。”沈德福語氣帶著幾分歉意的說道。
“沒等多久，我也是才到而已。”沈伯遠聞言，立即揮揮手，笑著說道，“況且還每到我們約定的時間。”
“沈大哥，人齊了沒有？”沈德福瞅了一眼不遠處的人和馬車行李等，擡頭對著沈伯遠問道。
沈伯遠點著頭回道，“人已經齊了。”
沈德福問道，“那咱們現在就走吧？”
“好，出發。”隨著沈伯遠一揮手，一行人總共三十多個，在這樣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裏，出發前往了邊關。
按照沈伯遠和沈德福商議的路徑，她們會從青州出發，穿過金州、齊州、最後到達邊疆。
總共途徑四個省，單次路程會在一千裏左右，預計所花費時間會在三個多月，所以也就意味著，沈德福一行人每日裏起碼得前行100裏的路程。
好在他們這一行人都配了馬，否則要是純粹腿著走，時間上還得翻一倍。
“當初，我和你爺爺就是沿著這一條，一路上顛沛流離的逃到了安慶府，真是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會騎著馬回去。”路上，沈炅對著沈德福感慨的說了一句。
“爹，這說明咱家的日子越過越好了。”沈德福騎在馬上，轉頭對著沈炅笑著回道，“回到老家之後，也許還能見到過去認識的人，說不定還可以和他們炫耀一下二哥考中舉人了呢！”
“哈哈，你說得對，你二哥考中舉人這件事，遇到認識的人，我一定炫耀一番。”沈炅哈哈大笑了兩聲，隨即便又接著說了另一句話，“當然我家阿福考中秀才的事，也不容易，也得同樣炫耀一番。”
“爹，我不過一個小小秀才罷了，你說出去，該讓人笑話了。”沈德福難為情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語氣帶著幾分尷尬的說道。
“秀才身份還小？”沈炅聞言，立即搖著頭反駁道，“阿福，那是你不知道，在咱們老家那邊，文風不開，附近十裏八鄉都難得出一個秀才的。”
“原來如此。”沈德福想到這裏，頓時恍然的點點頭。
這事兒他似乎以前在書裏見過。南方文氣很濃厚，像是江南蘇州那邊，因為富裕的緣故，所以讀書識字的人很多，基數大的情況下，所以在考會試的時候，會出現南方人多，北方人少的情況。
有些朝廷的皇帝為了平衡這種情況，還一度出現了南榜、北榜，就是為了平息北方讀書人的怒火。
因為和南方相比，連續幾屆北方讀書人都沒有考中進士，長此以往，朝廷會被南方人把持，沒有北方人的立足之地，如此一來朝廷上的北方官員當然會抗議了，所以，南榜北榜之說就有了存在的必要性。
可見，平衡是一個大學問。當一個上位者，第一步就是要學會平衡，否則一碗水端不平，下邊人是會大鬧起來的。
又過了半個月，沈德福一行人歇在了一間客棧，他要了一桶水，痛痛快快的泡了一個澡，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洗刷了一個幹凈。
洗好之後，沈德福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衫，和沈炅坐到了一起，他瞅了一眼外邊的天色，突然說道，“現在二哥應該在京城參加會試了吧？”
“是啊，已經到了二月份了。”沈炅點點頭，語氣平靜的回了一句。
“也不知道二哥情況怎麽樣了。”沈德福望著京城的方向感慨的說道。
“他有老師和媳婦照顧，在京城過得一定比咱們這些在外邊趕路的人強。”沈炅聞言，笑著回了一句。
“確實啊，哈哈。”沈德福聞言，頓時也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遠在京城的沈德宗也心有靈犀的想到了自己的出門在外的堂弟阿福。
“也不知道阿福他們走到哪裏了？”沈德宗眼睛望向窗外，屋子裏燭火不斷的跳動著，他的手裏還拿著一本書，書桌上是他剛寫完的文章。
此時常碧玉端著雞湯推門而進，對著沈德宗溫柔的說道，“相公，你連日來讀書頗耗費心神，過來喝些雞湯補補身體吧。這雞湯裏，我放了猴頭菇，可以補脾益氣的。”
“多謝娘子費心了。”沈德宗聞言，便放下來手裏的書，簡單的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稿紙，然後笑著回道，“不過下回還是讓下人過來送湯吧，這麽晚了，你休息不好，對身體不好的。”
最後一句話，沈德宗說的很溫柔，所以常碧玉當然也從裏邊聽出了男人的關心，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
不過常碧玉性子帶著幾分固執，她卻是搖著頭拒絕了沈德宗的提議，柔聲細氣的回道，“相公，你是我的丈夫，我作為娘子的，在照顧你衣食住行這些事情上面，一定不會假手於人的。”
說到這裏，她淺淺的笑了一下，語氣裏帶著幾分懷念的說道，“其實這些話都是我親娘去世前一再叮囑我的，她嫁給我爹之後，就是這麽做的。”
沈德宗聞言，頓時明白了一個當娘的苦心，於是他伸出手，抓了一下常碧玉的手，輕輕拍著她說道，“娘子，我知道了，以後這話我不會再說了。”
而他話題一轉，很快又加了一句，說道，“不過為了你的健康著想，以後我不會再熬太晚了。”
“那太好了，相公。”常碧玉欣喜的點著頭回道。
她嫁給沈德宗已經快三個月了，這段日子以來，她充分的體會到了嫁對人的幸福感。
沈德宗一點兒也沒有獨斷專權的想法，什麽事情都會和她商量著來，很是尊重她的意見和，十分的貼心。而且平日裏也不會好女色的覬覦自己的丫鬟，不是那種重女色的男人。這一點，常碧玉是千萬個滿意。
因為她見慣了男人三妻四妾之後，後院的女子傷心哭泣的模樣，遇到一個對自己專一的男人，那是相當不容易的。
更重要的一點，沈德宗還不是一個吃軟飯的男人，對方天資聰穎，才華出眾，剛來京城，就得到了常家不少長輩的稱讚，他們一致認為，沈德宗很快就會考上進士，讓自己成為一個官夫人。
想到這裏，常碧玉嘴角就不由得上揚。這麽好的一個男人，她一定要牢牢的抓住對方的心，與他相守一輩子。
“相公，我進來的時候，見你似乎是在發呆，難道是有什麽心事兒嗎？”常碧玉給沈德宗舀了一碗雞湯，放在他面前，然後坐在他旁邊，語氣裏帶著幾分關心的問道。
沈德宗邊喝雞湯邊回道，“沒什麽，就是突然間想起了阿福，也不知道他們到哪裏了？”
常碧玉作為沈家的長嫂，自然得關註丈夫最重視弟弟的蹤跡，所以此時心裏早有準備，便笑著回答道，“按照他們的速度，應該已經走出青州，到達金州了吧。”
“我看過風土人情的書籍，上邊說金州商業氣息濃厚，可以說是一個十分富裕的地方。”沈德宗放下手裏的雞湯，回憶著之前看過的書籍上邊的內容，說道，“齊州那邊則多山地，阿福他們路上得花費半的時間，才能走過齊州。”
“到了邊疆，因為時常有外族侵襲，所以那邊的民風彪悍，也許會有攔路的劫匪出沒，也不知道阿福他們能否應對如此多的麻煩？”
沈德宗自從知道弟弟要去邊關之後，就看了多數這方面的書籍，可是書籍的內容也只有一些常識性的東西，幾年、十多年時間過去，當地具體情況變成了什麽樣子，誰也不知道，這樣沈德宗又怎麽能不擔心呢？
常碧玉輕柔的拍了拍沈德宗的肩膀，然後安慰他說道，“相公，之前你不是跟我說過嘛，阿福小時候被雷劈中都沒有死，所以我覺得他一定是個有大福氣的人，阿福這般吉人天相，我覺得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嗯，娘子你說的對，阿福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沈德宗聞言，心裏的擔憂消散了幾分，他此時便笑著說道，“等他回來之後，要是我成了進士，他一定會十分驚喜的。”
“所以啊，相公，如今你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全部的心神放在這次的會試上。”常碧玉聞言，連連點著頭，嘴裏附和著說道。
“嗯，確實如此。”沈德宗嘴裏這般答應著，同時心裏想的是，自從來到了京城，他這才覺得自己一個舉人身份實在是太低了。
在這京城，感覺隨便砸下一塊磚頭，都能砸中一個和官員扯上關系的親戚。他一個小小的舉人，也根本惹不起這麽多的大人，所以沈德宗心裏著實是沒有安全感的。
這種強烈的危機感，不斷的促使著沈德宗往更高的地位奮鬥著，只有這樣，他才能保證自身的安全，保護家裏人的安危。
其實沈德宗與常碧玉一行到了京城之後，他原本是想著住到老師胡博文的家裏，但是他的岳丈常石安十分想你自己的女兒，所以無論如何一定要女兒住到家裏。
沈德宗又不可能讓常碧玉一個人長時間待在娘家，畢竟剛成親，兩人正是熱乎的時候。所以沈德宗再三思考之後，便和沈德宗一起住到了常家。
住到了常府之後，沈德宗便被常石安和胡博文帶著見到了許多他們的上下級，以及同科，還有一些官場上的朋友，總之，是認識了不少的人。而在京城小範圍內，沈德宗這個名字也不再默默無聞了。
名聲這個東西，平時看起來沒太大的作用，但是到了關鍵時候，聲望可以給人帶來巨大的利益，這也是常石安和胡博文為什麽不辭辛勞的帶著沈德宗刷臉的目的。
在會試的前一段時間，沈德宗本人倒是沒什麽大變化，但是常碧玉的心卻始終的懸著。
她不僅去了寺廟上香，還放生祈願。
所謂的放生祈願，就是拯救一些即將被殺的牲畜，不踩死螞蟻，在湖泊裏放生買來的活魚等等。總之這幾天裏，常家的下人們心裏輕松許多，因為大家夥都知道小姐就算是懲罰下人，也不會見血，這不吉利。
就在這般緊張的氣氛中，主考官的人選終於定了下來。
一般情況下，會試的主考官都會有內閣大員們擔任。但本次的主考官卻成了禮部右侍郎張慶恒，他是皇帝欽點的。
說起來這件事，其中還頗有些波折。
因為能夠當一次會試的主考官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不僅能提高自身的名望，成為本次進士們名義上的老師，還可以提攜自己看中的後輩們。
所以每一次會試的主考官名額也是一種權利的交鋒，每個黨派的人都會通過明爭暗鬥，想辦法讓自己所在派系的大佬當上會試的主考官。
這一次，因為大皇子二皇子成年，這奪嫡的爭鬥已經漸漸的擺在了明面上，而此時會試主考官就是他們兩派人馬最主要的爭奪對象。
大皇子一派占長，背後則是站著開國功臣等武勳們，二皇子一派占嫡，背後則是站著許多的文臣。而更多的人則是堅定的保皇黨，所以說是皇帝陛下最忠誠的臣子。
這一次會試的主考官，一般來說會讓文臣這一派擔當，但是就在皇上宣布任命的前兩天，二皇子一派最有競爭力的選手，被曝出了狎妓的事情。
當今皇帝平民出身，平日裏最看不慣的就是前朝那些當官的不幹正事兒、每日裏開宴會、載歌載舞的風流模樣，所以在建朝之後，便下了明旨，禁制官員狎妓。
這一下子，二皇子這派人便大大的觸了皇上的眉頭，當即就被貶了職，自然也就沒了當主考官的資格。
另外大皇子這一派搞定了對手，本以為這主考官的職位會落到他們這一派系的頭上，但是沒想到皇上卻選擇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選——禮部右侍郎張慶恒。
張慶恒這人就是一個老頑固，他哪邊都不站，就是硬的像石頭一樣的純臣，性子可謂是軟硬不吃。
大皇子二皇子怎麽也沒想到他們的父皇會選了這麽一個出人意料的人，擔當此時會試主考官，這一下子，著實把他們所有的計劃全都打亂了，因為有這樣的老頑固當主考官，想要錄取他們看好的後輩成為進士，簡直比登天還難。
想必，皇上就是看中了他這點吧。
當胡博文知道這一消息的時候，立馬高興的對著沈德宗說道，“阿宗，有張慶恒在，你只管放心答卷，只要你有才華有本事，文章寫的好，這次會試沒人會下了你的成績。”
“老師，我知道了，學生一定會不負你所望，成功考中一個進士回來。”沈德宗聽到胡博文介紹了一番朝堂上的爭鬥，心裏暗暗咋舌的同時，也為自己感到慶幸，他運氣還不錯，遇到了一個沒有派系的主考官。
會試前一天，沈德宗在常碧玉等人的護送下，帶著升級過的裝備，進了京城的貢院。
會試的流程與鄉試的流程一樣，但是這裏畢竟是京城，與青州的貢院相比，還是這裏的更加氣派一些。
同樣是前一天晚上排隊，因為是農歷二月份的天氣，在加上京城是在北方，所以氣溫十分的低，不少的學子們都穿著厚厚的夾襖，更有人穿著皮襖。
因為為了防止作弊，所以考試規定，學子們不能穿戴太厚的衣服，所以絕大多數人都是套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就是為了保暖，防止凍著之後得了傷寒，影響考試的狀態。
排隊的時候，沈德宗看見了不少穿著華麗的年輕公子，但是更多的人都是留著胡子的中年男人，也又一些事頭發花白的、脊背佝僂的老者，看著那些人臉上的皺紋，沈德宗都懷疑，對方的身體狀況，能否支撐的了在貢院待上三場九天的時間。
慢慢的，隨著前邊的考生一個個走進貢院，很快就輪到了沈德宗，他看著面前的兵丁們身上那寫著大大的“禁”字的衣服，頓時明白了這些人的來歷，他們原來都是禁軍出身。
想到這裏，沈德宗不由得一臉的驚訝，沒想到皇上竟然會派出禁軍只為了守著貢院，給學子們搜查，看來皇上很重視會試啊。
不過也是，他們這些人只要考過了會試，自然就會成為進士，最次也是同進士，那麽一個官是跑不了了，所以對於朝廷未來的預備役官員，當然會引起皇上足夠重視的。
沒多大一會兒，沈德宗就被搜撿完畢了，之後他大步的邁到了貢院裏，之後裏邊有人拿著面貌冊核對沈德宗身上的特征，確認是本人就給了他一個號牌，揮揮手就讓他走了。
沈德宗領了卷子，就拎著自己的眾多行李，到了號舍這邊，他一排排走著，很快找到了他那一排號舍。
走進去之後，沈德宗臉色越來越難看，因為他的位置竟然是最後一個，這也就意味著，他旁邊的那間房子就是屎廁。
糟糕了，看來自己未來九天得聞著這臭味了。
“哎呀，阿宗，你的運氣真不好，怎麽離屎廁這麽近呢？”說話的人是古盛鐸，此時他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站到了沈德宗的身後，看著沈德宗手裏的號碼牌，一臉擔憂的說道。
沈德宗聽見這熟悉的聲音之後，便立即回頭，果然眼前站著的男人是古盛鐸，他嘴角頓時上揚，一臉高興的伸出拳頭在古盛鐸的右肩上輕輕砸了一下，語氣輕快的問道，“師兄，你怎麽會在這裏？”
“嗐，你也知道我，之前就沒考中進士，所以這一次也來了唄。”古盛鐸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的回道，“這會試太難了，到這裏的舉人們哪一個不是才華出眾之人，想要在這些舉人們中拔得頭籌，真是太難了啊。”
聽著古盛鐸言語間的無奈，沈德宗也算是再一次體會到了這考進士的難度。只不過此時他的心裏並沒有任何的氣餒，反而充滿了昂揚的鬥志，即使面前擺放著艱難困苦的條件，他沈德宗也要咬著牙闖一闖這難關。
“師兄，你號舍在哪裏？”沈德宗隨即轉移了話題，臉上帶著幾分好奇的問道。
“我在開頭第二個號舍。”古盛鐸聞言，便指著不遠處的方向，回道。
“師兄，我記得你不太會做飯是吧？等每場考完之後，你可以過來找我，我給你做飯吃。”沈德宗難得在貢院裏見到一個熟悉的人，所以此時很是高興，便主動提議道。
“好啊，我可是求之不得。”古盛鐸聞言，便迫不及待的點頭答應了下來，“我可是聽說了，阿福研究出了一個好東西，加了那東西放到鍋裏，味道特別的香呢！”
“是啊，阿福偶爾就會有些奇思妙想，也不知道他的腦子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沈德宗聽見弟弟的名字，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然後搖搖頭說道。
“師兄，你能吃辣的東西嗎？”沈德宗似乎想起了什麽，於是便提前問了一嘴。
他害怕古盛鐸從來沒吃過辣，突然開始吃，腸胃會受不了，這是在會試考場上，人生如此重要的一場考試，沈德宗可不想因為自己的東西，讓古盛鐸拉肚子，沒有一個好的狀態考試。這樣一來，就不是請對方吃東西了，反而是害了師兄。
“辣的，我喜歡吃啊，怎麽了。”古盛鐸聞言，十分詫異的反問道。
之後沈德宗把自己心中的顧慮一說，這下子古盛鐸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了。
“阿宗，其實這事兒你考慮的十分周全。”古盛鐸說到這裏，然後看了一眼周圍的舉子們，隨後便湊到沈德宗耳邊，對著他小聲的說道：
“以前出現過這種事情，有一個心裏陰暗的人，憎恨自己的同窗，然後在會試的時候給了對方一碗下了巴豆的湯，讓對方一直拉肚子，在考場裏虛脫了。因為貢院的大門不到時間不會開，所以這人一直得不到救治，然後最終生生的虛脫而死。”
“什麽？貢院的大門不會開嗎？這種是特殊情況啊？”沈德宗聽完這個事兒之後，並沒有對給同窗下巴豆這件事感到特別的奇怪，畢竟這世界上的人，有那麽一小部分的人就是內心陰暗，自己能力不行，就只會嫉賢妒能罷了。
但是對於一個舉人生生在貢院裏因為沒有大夫的救治，生生的虛脫而死這件事，沈德宗就萬分不能理解了。不管怎麽說，舉人的身份也不是一般人，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沒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古盛鐸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說道，“阿宗，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在上位者看來，這只要開了門就很可能會出現作弊的情況。所以單純為了一個舉人，惹下麻煩的話，到時候主考官副考官會承擔責任的。那麽他們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又怎麽可能打開貢院的大門呢？”
“不打開門的話，就算是死了一個舉人，皇上也怪不到他們，只能怨那個舉子自己倒黴罷了。”古盛鐸說到這裏，也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的告誡道：
“所以啊，阿宗，以後在貢院裏，千萬不要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誰知道那個人心裏是不是正琢磨著害你呢！”
沈德宗聽到這裏，一時之間有些沈默，很快他淺笑了一下，隨即看著古盛鐸的臉，故意開口問道，“那師兄，你還要不要吃我給你的東西呢？”
“吃，為什麽不吃？”古盛鐸聞言，頓時知道沈德宗是在開自己的玩笑，於是他長臂一伸，當即就攬住了對方的肩膀，然後笑嘻嘻的點著頭說道，“你可是我親愛的師弟，咱們倆這種過命的交情，我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呢？”
說完古盛鐸便哈哈笑了兩聲，沈德宗見狀，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天傍晚，在不少舉人做飯的時候，沈德宗也開始忙乎了起來，他這回來參加會試準備的十分的充足，常碧玉還特意給他帶了一口鍋，不僅如此，各種容易存放的食材也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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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屋子裏, 沈家人全都等在這裏了，新婚小夫妻到了之後，便到了奉茶的環節, 沈大山老雲氏等一眾人喝了茶, 嘴上說了一些讓兩人好好相處之類的話，便完事了。
“呼, 我覺得嫂子身上氣勢好嚇人，表面溫溫柔柔的, 但是我在她面前，根本不敢大聲說話哦。”沈德寶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隨即吐著小舌頭，飛快的朝著自己的姐姐甜丫小聲的嘀咕道。
“這應該就是千金小姐的樣子吧。”甜丫聞言, 便也點點頭，十分讚同的說道。
一旁的沈德福聽見兩人的談話, 於是便笑著解釋說道：“大戶人家的小姐, 她們的規矩禮教從小就學, 這麽多年下來, 行動舉止自然有一種風度, 看起來十分的賞心悅目, 所以普通人看過之後，便覺得很厲害，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覺。”
“對，三哥，還是你厲害, 我心裏覺得是那麽一回事, 就是嘴上不知道怎麽形容。但是經過你這一番的解說，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德寶如今已經六歲了, 已經到了開蒙的年紀，目前在北岸村學子《三百千》。
沈德福卻想著，北岸村還是有些遠了，等過兩年，最好還是在自家門口修一個私塾，讓村子裏的孩子們都能免費讀書最好。
畢竟堂哥沈德宗已經考中了舉人，家裏有了免除一部分田稅的資格，這樣一來，家裏每年省下的銀子，額外就可以辦一個私塾。
沈德宗新婚在家裏悠閑的待了幾天，然後便開始考慮接下來會試。
“二哥，你準備去京城嗎？”在新宅院的書房裏，沈德福與沈德宗面對面隔桌而坐，沈德福問道。
“是啊，如今我在這邊也學不到什麽東西，老師的意思是讓我去京城，有他在身邊教導，更能增加我考中進士的機會。”沈德宗給沈德福續了一杯茶，然後點點頭，笑著回道。
“這樣也好，有胡師的幫助，你去了京城會發展的更好。”沈德福如是說道。
沈德福瞅了一眼沈德福，沈吟片刻，便提議道，“阿福，要不然你和我一起進京吧？”
“我，我和你一起去，為什麽呀，我又不能參加會試？”沈德福聞言，頓時睜大了眼睛，一臉疑惑不解的問道。
“是這樣的，外省的學子也能在順天府參加鄉試，只不過一般人就算知道這件事，在京城沒有落腳的地方，也不會不遠千裏的去京城參加一個、不知道能不能考舉人的鄉試。”沈德宗聞言，搖搖頭，便耐心的給堂弟解釋著說道：
“但是，阿福你不一樣，我本來就是要參加會試的，更何況，老師來信說，可以讓我住到他府裏，這樣一來，你跟在我身邊，一同住到胡府裏，可以一同接受老師的教導。”
“好到好，不過我本打算，先去一趟邊關。”沈德福搖頭著說道。
“去邊關幹什麽？”沈德宗聞言，頓時一臉驚訝的問道。
“是這樣的……”於是沈德福便把之前在魏家發生的事情，以及與沈伯遠商議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沈德宗看著面前的堂弟，瞅著他不輸於自己的高大挺拔的身材，心裏有一瞬間感覺十分的恍惚。
在他的心裏，弟弟還是過去那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小男孩，可是一轉眼，對方已經長得和他一般高了不說，還考中了秀才。顯然，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著，沈德福已經長大了，長成了一個大人的模樣。
“好吧，你要去邊關也可以，但是千萬得註意安全。”沈德宗心裏的恍惚一閃而過，很快，他便板著臉，對著沈德福叮囑道。
“二哥，你放心，這回你中了舉人，沈家才決定去邊關探探路的。”沈德福聞言，頓時笑了一下，然後回道，“有你當我們的靠山，這一路上不會出現大問題。”
“再者說了，沈家的商隊這麽多年販賣茶葉和布匹，也是很有實力的，更重要的是，我爹也會跟著我一起去的，路上他會保護好我的，所以啊，你就不用太擔心了。”
沈德福說完這話之後，便轉移了話題，問道，“二哥，二嫂也要跟你一起去京城嗎？我之前聽說她獨自一個人住在省城，就是為了調養身體啊。”
“嗯，我問過她了，你嫂子說她現在身體沒多大的問題，去京城生活是可以的。”沈德宗笑著解釋著說道，“其實兩年前她身體就已經大好了，不過岳丈因為不想她卷入京城的渾水中，這才仍舊讓她住在省城裏。”
“原來如此。”沈德福聞言，點點頭說道，“那就好，我害怕你們二人剛新婚，就分開，傷感情呢！”
“你這個臭小子，敢調侃我？”沈德宗聽見這話，頓時臉上帶著幾分羞窘的朝著沈德福揮手，就像是趕小雞一般，趕他出了門。
“哈哈。”沈德福從來沒有在沈德宗的臉上見到這般害羞的模樣，頓時就像是見到了什麽新鮮東西似的，不住的打量著沈德宗。
被對方趕出書房也不生氣，只是哈哈大笑了了兩聲，轉身走了。
很快到了臘月十二月份，這是常碧玉頭一次在鄉下過年，她這種大家小姐，一貫都是很少出門的，但是在麥家村，她的日子卻無比的松快。
因為沈德宗根本對她沒有什麽要求，沈家人見到她的時候，態度也十分的客氣，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外出逛逛，家裏人也不會阻攔她。
所以，常碧玉感覺她就像是被放出了籠子裏的小鳥，十分的自由快活。
是以，即使是冬日裏的寒風，也無法阻止她出門的那一顆火熱的心。
這一日，常碧玉又出門了，照常跟在她身邊的人還是小姑子甜丫。
兩人回來的時候，甜丫悄悄的找到了沈德宗，對著他說道，“二哥，你告訴嫂子，下回別再給我買東西了，她給我買的東西真是太多了，我覺得自己無功不受祿，這麽白白接受她的禮物，不太好。”
“她都給你買什麽東西了。”這些日子以來，常碧玉每每出去，都會給家裏人帶些禮物回來，無論是長輩同輩還是小輩，她都一視同仁，每人都份。
沈德宗自己也被添置了許多的新衣服、新鞋子、新發帶以及之前從來沒有用過的玉佩，精致的荷包，扇子，還有一匹棗紅色的小馬以及配套的馬鞍等物件。
原本沈德宗說用不著給他買馬匹，但是常碧玉說，就算沈德宗不騎，也可以讓小馬拉馬車。
沈德宗這下子可算是見識到了千金大小姐的奢華生活，他只覺得自從和常碧玉一起生活之後，這新認識的玩意兒越發的多了起來。
“嫂子不僅給我買了很多的衣衫，還給我買了不少的金銀首飾。”甜丫臉上帶著幾分慌亂的說道，“我，我怎麽能拿這麽多的東西呢？這不合適。”
沈德宗聞言，沈吟片刻，然後回道，“行了，你馬上就要出嫁了，有幾件陪嫁的首飾，也不為過。不過你嫂子的恩德你得記在心裏，以後有機會報答她。”
他見甜丫似乎還是要拒絕，於是便搖搖頭說道，“你嫂子的這些付出我會牢記於心的，現在她給家裏花了多少錢，以後我會慢慢補給她的。”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甜丫聽見二哥說會還給嫂子，於是她心裏頓時就不惶恐了，畢竟照二哥這麽說，這些衣衫首飾就相當於二哥給自己買的。如此以來，她心裏自然就沒有之前的負擔了。
此時在門口，駐足而立的常碧玉當然是聽見了沈德宗的話，她知道自家男人是個有骨氣的，對方將會還給她一份回報，那她當然會樂於接受的。畢竟這代表著自家男人不會貪圖自己的嫁妝。
大年三十那天，沈家人聚在一起，過了一個十分幸福的團圓年。
等到出了正月十五，沈德宗便和常碧玉啟程，去了京城，準備參加今年的會試。
一個月後，早就已經收到老魏頭死去消息的沈德福，便接受了他的骨灰壇，準備帶到邊關與對方的妻子合葬。
去邊關的隊伍一共有這麽幾部分組成。其一便是沈德福和沈炅父子倆，其二便是沈伯遠率領的沈家貨運隊伍，其三便是他們雇傭的一批鏢師。
“阿福，老二，你們一定要小心啊。”沈大山站在麥家村的門口，如此這般對著自己的兒子孫子說道，“遷墳的事情，如果不可為，就算了，還是你們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嗎？”
“爹，我知道了，我一定會保護好阿福的，平安返回的。”沈炅拍著自己的胸脯，語氣異常鄭重的保證道。
沈德福看著自己的親娘，對方眼睛紅紅的，顯然心裏滿滿的都是不舍，於是他便上前，一把抓住楚秀秀的雙手，然後鼻子有些發酸的說道，“娘，您在家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等回頭兒子回來，給您帶一件毛皮大氅回來。”
“嗯，好，娘等著你的大氅。”楚秀秀眼睛裏含著淚水，重重的點頭應道。
“三哥，我成親的時候，你一定要回來啊。”甜丫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的對著沈德福說道。
這也是這麽多年來，甜丫頭一次叫沈德福三哥，過去許多日子裏，甜丫都把傻傻的沈德福當成自己的弟弟照顧，所以從來都是直接叫阿福的。
現如今，她破天荒的叫了三哥，顯然是想要一份承諾。
沈德福和她相處這麽多年，又怎麽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呢？於是便朝著甜丫鄭重的保證道，“甜丫，三哥一定會在你成親前趕回來，給你送嫁的。”
“嗯。”甜丫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就像是她的名字那般，甜如一顆蜜糖。
沈德福父子倆騎著馬從麥家村走了，是的，這匹馬是沈伯遠家的，暫時借給沈炅使用，而沈德福之前也練習過騎馬，雖然騎術一般，但是他已經能隨心所欲的控制馬匹的速度了。
父子倆騎著馬風馳電掣的趕到了官路上，此時沈伯遠正帶著許多人立在道路上等候著。
他見到沈德福父子倆的身影後，便立馬揮舞著自己的手臂，高聲的喊道，“這裏，沈叔叔，阿福，這裏。”
隨著“籲”的一聲，兩匹馬就這麽停在了沈伯遠等人的面前。
“沈大哥，勞你等我們了。”沈德福語氣帶著幾分歉意的說道。
“沒等多久，我也是才到而已。”沈伯遠聞言，立即揮揮手，笑著說道，“況且還每到我們約定的時間。”
“沈大哥，人齊了沒有？”沈德福瞅了一眼不遠處的人和馬車行李等，擡頭對著沈伯遠問道。
沈伯遠點著頭回道，“人已經齊了。”
沈德福問道，“那咱們現在就走吧？”
“好，出發。”隨著沈伯遠一揮手，一行人總共三十多個，在這樣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裏，出發前往了邊關。
按照沈伯遠和沈德福商議的路徑，她們會從青州出發，穿過金州、齊州、最後到達邊疆。
總共途徑四個省，單次路程會在一千裏左右，預計所花費時間會在三個多月，所以也就意味著，沈德福一行人每日裏起碼得前行100裏的路程。
好在他們這一行人都配了馬，否則要是純粹腿著走，時間上還得翻一倍。
“當初，我和你爺爺就是沿著這一條，一路上顛沛流離的逃到了安慶府，真是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會騎著馬回去。”路上，沈炅對著沈德福感慨的說了一句。
“爹，這說明咱家的日子越過越好了。”沈德福騎在馬上，轉頭對著沈炅笑著回道，“回到老家之後，也許還能見到過去認識的人，說不定還可以和他們炫耀一下二哥考中舉人了呢！”
“哈哈，你說得對，你二哥考中舉人這件事，遇到認識的人，我一定炫耀一番。”沈炅哈哈大笑了兩聲，隨即便又接著說了另一句話，“當然我家阿福考中秀才的事，也不容易，也得同樣炫耀一番。”
“爹，我不過一個小小秀才罷了，你說出去，該讓人笑話了。”沈德福難為情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語氣帶著幾分尷尬的說道。
“秀才身份還小？”沈炅聞言，立即搖著頭反駁道，“阿福，那是你不知道，在咱們老家那邊，文風不開，附近十裏八鄉都難得出一個秀才的。”
“原來如此。”沈德福想到這裏，頓時恍然的點點頭。
這事兒他似乎以前在書裏見過。南方文氣很濃厚，像是江南蘇州那邊，因為富裕的緣故，所以讀書識字的人很多，基數大的情況下，所以在考會試的時候，會出現南方人多，北方人少的情況。
有些朝廷的皇帝為了平衡這種情況，還一度出現了南榜、北榜，就是為了平息北方讀書人的怒火。
因為和南方相比，連續幾屆北方讀書人都沒有考中進士，長此以往，朝廷會被南方人把持，沒有北方人的立足之地，如此一來朝廷上的北方官員當然會抗議了，所以，南榜北榜之說就有了存在的必要性。
可見，平衡是一個大學問。當一個上位者，第一步就是要學會平衡，否則一碗水端不平，下邊人是會大鬧起來的。
又過了半個月，沈德福一行人歇在了一間客棧，他要了一桶水，痛痛快快的泡了一個澡，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洗刷了一個幹凈。
洗好之後，沈德福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衫，和沈炅坐到了一起，他瞅了一眼外邊的天色，突然說道，“現在二哥應該在京城參加會試了吧？”
“是啊，已經到了二月份了。”沈炅點點頭，語氣平靜的回了一句。
“也不知道二哥情況怎麽樣了。”沈德福望著京城的方向感慨的說道。
“他有老師和媳婦照顧，在京城過得一定比咱們這些在外邊趕路的人強。”沈炅聞言，笑著回了一句。
“確實啊，哈哈。”沈德福聞言，頓時也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遠在京城的沈德宗也心有靈犀的想到了自己的出門在外的堂弟阿福。
“也不知道阿福他們走到哪裏了？”沈德宗眼睛望向窗外，屋子裏燭火不斷的跳動著，他的手裏還拿著一本書，書桌上是他剛寫完的文章。
此時常碧玉端著雞湯推門而進，對著沈德宗溫柔的說道，“相公，你連日來讀書頗耗費心神，過來喝些雞湯補補身體吧。這雞湯裏，我放了猴頭菇，可以補脾益氣的。”
“多謝娘子費心了。”沈德宗聞言，便放下來手裏的書，簡單的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稿紙，然後笑著回道，“不過下回還是讓下人過來送湯吧，這麽晚了，你休息不好，對身體不好的。”
最後一句話，沈德宗說的很溫柔，所以常碧玉當然也從裏邊聽出了男人的關心，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
不過常碧玉性子帶著幾分固執，她卻是搖著頭拒絕了沈德宗的提議，柔聲細氣的回道，“相公，你是我的丈夫，我作為娘子的，在照顧你衣食住行這些事情上面，一定不會假手於人的。”
說到這裏，她淺淺的笑了一下，語氣裏帶著幾分懷念的說道，“其實這些話都是我親娘去世前一再叮囑我的，她嫁給我爹之後，就是這麽做的。”
沈德宗聞言，頓時明白了一個當娘的苦心，於是他伸出手，抓了一下常碧玉的手，輕輕拍著她說道，“娘子，我知道了，以後這話我不會再說了。”
而他話題一轉，很快又加了一句，說道，“不過為了你的健康著想，以後我不會再熬太晚了。”
“那太好了，相公。”常碧玉欣喜的點著頭回道。
她嫁給沈德宗已經快三個月了，這段日子以來，她充分的體會到了嫁對人的幸福感。
沈德宗一點兒也沒有獨斷專權的想法，什麽事情都會和她商量著來，很是尊重她的意見和，十分的貼心。而且平日裏也不會好女色的覬覦自己的丫鬟，不是那種重女色的男人。這一點，常碧玉是千萬個滿意。
因為她見慣了男人三妻四妾之後，後院的女子傷心哭泣的模樣，遇到一個對自己專一的男人，那是相當不容易的。
更重要的一點，沈德宗還不是一個吃軟飯的男人，對方天資聰穎，才華出眾，剛來京城，就得到了常家不少長輩的稱讚，他們一致認為，沈德宗很快就會考上進士，讓自己成為一個官夫人。
想到這裏，常碧玉嘴角就不由得上揚。這麽好的一個男人，她一定要牢牢的抓住對方的心，與他相守一輩子。
“相公，我進來的時候，見你似乎是在發呆，難道是有什麽心事兒嗎？”常碧玉給沈德宗舀了一碗雞湯，放在他面前，然後坐在他旁邊，語氣裏帶著幾分關心的問道。
沈德宗邊喝雞湯邊回道，“沒什麽，就是突然間想起了阿福，也不知道他們到哪裏了？”
常碧玉作為沈家的長嫂，自然得關註丈夫最重視弟弟的蹤跡，所以此時心裏早有準備，便笑著回答道，“按照他們的速度，應該已經走出青州，到達金州了吧。”
“我看過風土人情的書籍，上邊說金州商業氣息濃厚，可以說是一個十分富裕的地方。”沈德宗放下手裏的雞湯，回憶著之前看過的書籍上邊的內容，說道，“齊州那邊則多山地，阿福他們路上得花費半的時間，才能走過齊州。”
“到了邊疆，因為時常有外族侵襲，所以那邊的民風彪悍，也許會有攔路的劫匪出沒，也不知道阿福他們能否應對如此多的麻煩？”
沈德宗自從知道弟弟要去邊關之後，就看了多數這方面的書籍，可是書籍的內容也只有一些常識性的東西，幾年、十多年時間過去，當地具體情況變成了什麽樣子，誰也不知道，這樣沈德宗又怎麽能不擔心呢？
常碧玉輕柔的拍了拍沈德宗的肩膀，然後安慰他說道，“相公，之前你不是跟我說過嘛，阿福小時候被雷劈中都沒有死，所以我覺得他一定是個有大福氣的人，阿福這般吉人天相，我覺得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嗯，娘子你說的對，阿福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沈德宗聞言，心裏的擔憂消散了幾分，他此時便笑著說道，“等他回來之後，要是我成了進士，他一定會十分驚喜的。”
“所以啊，相公，如今你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全部的心神放在這次的會試上。”常碧玉聞言，連連點著頭，嘴裏附和著說道。
“嗯，確實如此。”沈德宗嘴裏這般答應著，同時心裏想的是，自從來到了京城，他這才覺得自己一個舉人身份實在是太低了。
在這京城，感覺隨便砸下一塊磚頭，都能砸中一個和官員扯上關系的親戚。他一個小小的舉人，也根本惹不起這麽多的大人，所以沈德宗心裏著實是沒有安全感的。
這種強烈的危機感，不斷的促使著沈德宗往更高的地位奮鬥著，只有這樣，他才能保證自身的安全，保護家裏人的安危。
其實沈德宗與常碧玉一行到了京城之後，他原本是想著住到老師胡博文的家裏，但是他的岳丈常石安十分想你自己的女兒，所以無論如何一定要女兒住到家裏。
沈德宗又不可能讓常碧玉一個人長時間待在娘家，畢竟剛成親，兩人正是熱乎的時候。所以沈德宗再三思考之後，便和沈德宗一起住到了常家。
住到了常府之後，沈德宗便被常石安和胡博文帶著見到了許多他們的上下級，以及同科，還有一些官場上的朋友，總之，是認識了不少的人。而在京城小範圍內，沈德宗這個名字也不再默默無聞了。
名聲這個東西，平時看起來沒太大的作用，但是到了關鍵時候，聲望可以給人帶來巨大的利益，這也是常石安和胡博文為什麽不辭辛勞的帶著沈德宗刷臉的目的。
在會試的前一段時間，沈德宗本人倒是沒什麽大變化，但是常碧玉的心卻始終的懸著。
她不僅去了寺廟上香，還放生祈願。
所謂的放生祈願，就是拯救一些即將被殺的牲畜，不踩死螞蟻，在湖泊裏放生買來的活魚等等。總之這幾天裏，常家的下人們心裏輕松許多，因為大家夥都知道小姐就算是懲罰下人，也不會見血，這不吉利。
就在這般緊張的氣氛中，主考官的人選終於定了下來。
一般情況下，會試的主考官都會有內閣大員們擔任。但本次的主考官卻成了禮部右侍郎張慶恒，他是皇帝欽點的。
說起來這件事，其中還頗有些波折。
因為能夠當一次會試的主考官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不僅能提高自身的名望，成為本次進士們名義上的老師，還可以提攜自己看中的後輩們。
所以每一次會試的主考官名額也是一種權利的交鋒，每個黨派的人都會通過明爭暗鬥，想辦法讓自己所在派系的大佬當上會試的主考官。
這一次，因為大皇子二皇子成年，這奪嫡的爭鬥已經漸漸的擺在了明面上，而此時會試主考官就是他們兩派人馬最主要的爭奪對象。
大皇子一派占長，背後則是站著開國功臣等武勳們，二皇子一派占嫡，背後則是站著許多的文臣。而更多的人則是堅定的保皇黨，所以說是皇帝陛下最忠誠的臣子。
這一次會試的主考官，一般來說會讓文臣這一派擔當，但是就在皇上宣布任命的前兩天，二皇子一派最有競爭力的選手，被曝出了狎妓的事情。
當今皇帝平民出身，平日裏最看不慣的就是前朝那些當官的不幹正事兒、每日裏開宴會、載歌載舞的風流模樣，所以在建朝之後，便下了明旨，禁制官員狎妓。
這一下子，二皇子這派人便大大的觸了皇上的眉頭，當即就被貶了職，自然也就沒了當主考官的資格。
另外大皇子這一派搞定了對手，本以為這主考官的職位會落到他們這一派系的頭上，但是沒想到皇上卻選擇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選——禮部右侍郎張慶恒。
張慶恒這人就是一個老頑固，他哪邊都不站，就是硬的像石頭一樣的純臣，性子可謂是軟硬不吃。
大皇子二皇子怎麽也沒想到他們的父皇會選了這麽一個出人意料的人，擔當此時會試主考官，這一下子，著實把他們所有的計劃全都打亂了，因為有這樣的老頑固當主考官，想要錄取他們看好的後輩成為進士，簡直比登天還難。
想必，皇上就是看中了他這點吧。
當胡博文知道這一消息的時候，立馬高興的對著沈德宗說道，“阿宗，有張慶恒在，你只管放心答卷，只要你有才華有本事，文章寫的好，這次會試沒人會下了你的成績。”
“老師，我知道了，學生一定會不負你所望，成功考中一個進士回來。”沈德宗聽到胡博文介紹了一番朝堂上的爭鬥，心裏暗暗咋舌的同時，也為自己感到慶幸，他運氣還不錯，遇到了一個沒有派系的主考官。
會試前一天，沈德宗在常碧玉等人的護送下，帶著升級過的裝備，進了京城的貢院。
會試的流程與鄉試的流程一樣，但是這裏畢竟是京城，與青州的貢院相比，還是這裏的更加氣派一些。
同樣是前一天晚上排隊，因為是農歷二月份的天氣，在加上京城是在北方，所以氣溫十分的低，不少的學子們都穿著厚厚的夾襖，更有人穿著皮襖。
因為為了防止作弊，所以考試規定，學子們不能穿戴太厚的衣服，所以絕大多數人都是套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就是為了保暖，防止凍著之後得了傷寒，影響考試的狀態。
排隊的時候，沈德宗看見了不少穿著華麗的年輕公子，但是更多的人都是留著胡子的中年男人，也又一些事頭發花白的、脊背佝僂的老者，看著那些人臉上的皺紋，沈德宗都懷疑，對方的身體狀況，能否支撐的了在貢院待上三場九天的時間。
慢慢的，隨著前邊的考生一個個走進貢院，很快就輪到了沈德宗，他看著面前的兵丁們身上那寫著大大的“禁”字的衣服，頓時明白了這些人的來歷，他們原來都是禁軍出身。
想到這裏，沈德宗不由得一臉的驚訝，沒想到皇上竟然會派出禁軍只為了守著貢院，給學子們搜查，看來皇上很重視會試啊。
不過也是，他們這些人只要考過了會試，自然就會成為進士，最次也是同進士，那麽一個官是跑不了了，所以對於朝廷未來的預備役官員，當然會引起皇上足夠重視的。
沒多大一會兒，沈德宗就被搜撿完畢了，之後他大步的邁到了貢院裏，之後裏邊有人拿著面貌冊核對沈德宗身上的特征，確認是本人就給了他一個號牌，揮揮手就讓他走了。
沈德宗領了卷子，就拎著自己的眾多行李，到了號舍這邊，他一排排走著，很快找到了他那一排號舍。
走進去之後，沈德宗臉色越來越難看，因為他的位置竟然是最後一個，這也就意味著，他旁邊的那間房子就是屎廁。
糟糕了，看來自己未來九天得聞著這臭味了。
“哎呀，阿宗，你的運氣真不好，怎麽離屎廁這麽近呢？”說話的人是古盛鐸，此時他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站到了沈德宗的身後，看著沈德宗手裏的號碼牌，一臉擔憂的說道。
沈德宗聽見這熟悉的聲音之後，便立即回頭，果然眼前站著的男人是古盛鐸，他嘴角頓時上揚，一臉高興的伸出拳頭在古盛鐸的右肩上輕輕砸了一下，語氣輕快的問道，“師兄，你怎麽會在這裏？”
“嗐，你也知道我，之前就沒考中進士，所以這一次也來了唄。”古盛鐸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的回道，“這會試太難了，到這裏的舉人們哪一個不是才華出眾之人，想要在這些舉人們中拔得頭籌，真是太難了啊。”
聽著古盛鐸言語間的無奈，沈德宗也算是再一次體會到了這考進士的難度。只不過此時他的心裏並沒有任何的氣餒，反而充滿了昂揚的鬥志，即使面前擺放著艱難困苦的條件，他沈德宗也要咬著牙闖一闖這難關。
“師兄，你號舍在哪裏？”沈德宗隨即轉移了話題，臉上帶著幾分好奇的問道。
“我在開頭第二個號舍。”古盛鐸聞言，便指著不遠處的方向，回道。
“師兄，我記得你不太會做飯是吧？等每場考完之後，你可以過來找我，我給你做飯吃。”沈德宗難得在貢院裏見到一個熟悉的人，所以此時很是高興，便主動提議道。
“好啊，我可是求之不得。”古盛鐸聞言，便迫不及待的點頭答應了下來，“我可是聽說了，阿福研究出了一個好東西，加了那東西放到鍋裏，味道特別的香呢！”
“是啊，阿福偶爾就會有些奇思妙想，也不知道他的腦子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沈德宗聽見弟弟的名字，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然後搖搖頭說道。
“師兄，你能吃辣的東西嗎？”沈德宗似乎想起了什麽，於是便提前問了一嘴。
他害怕古盛鐸從來沒吃過辣，突然開始吃，腸胃會受不了，這是在會試考場上，人生如此重要的一場考試，沈德宗可不想因為自己的東西，讓古盛鐸拉肚子，沒有一個好的狀態考試。這樣一來，就不是請對方吃東西了，反而是害了師兄。
“辣的，我喜歡吃啊，怎麽了。”古盛鐸聞言，十分詫異的反問道。
之後沈德宗把自己心中的顧慮一說，這下子古盛鐸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了。
“阿宗，其實這事兒你考慮的十分周全。”古盛鐸說到這裏，然後看了一眼周圍的舉子們，隨後便湊到沈德宗耳邊，對著他小聲的說道：
“以前出現過這種事情，有一個心裏陰暗的人，憎恨自己的同窗，然後在會試的時候給了對方一碗下了巴豆的湯，讓對方一直拉肚子，在考場裏虛脫了。因為貢院的大門不到時間不會開，所以這人一直得不到救治，然後最終生生的虛脫而死。”
“什麽？貢院的大門不會開嗎？這種是特殊情況啊？”沈德宗聽完這個事兒之後，並沒有對給同窗下巴豆這件事感到特別的奇怪，畢竟這世界上的人，有那麽一小部分的人就是內心陰暗，自己能力不行，就只會嫉賢妒能罷了。
但是對於一個舉人生生在貢院裏因為沒有大夫的救治，生生的虛脫而死這件事，沈德宗就萬分不能理解了。不管怎麽說，舉人的身份也不是一般人，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沒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古盛鐸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說道，“阿宗，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在上位者看來，這只要開了門就很可能會出現作弊的情況。所以單純為了一個舉人，惹下麻煩的話，到時候主考官副考官會承擔責任的。那麽他們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又怎麽可能打開貢院的大門呢？”
“不打開門的話，就算是死了一個舉人，皇上也怪不到他們，只能怨那個舉子自己倒黴罷了。”古盛鐸說到這裏，也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的告誡道：
“所以啊，阿宗，以後在貢院裏，千萬不要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誰知道那個人心裏是不是正琢磨著害你呢！”
沈德宗聽到這裏，一時之間有些沈默，很快他淺笑了一下，隨即看著古盛鐸的臉，故意開口問道，“那師兄，你還要不要吃我給你的東西呢？”
“吃，為什麽不吃？”古盛鐸聞言，頓時知道沈德宗是在開自己的玩笑，於是他長臂一伸，當即就攬住了對方的肩膀，然後笑嘻嘻的點著頭說道，“你可是我親愛的師弟，咱們倆這種過命的交情，我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呢？”
說完古盛鐸便哈哈笑了兩聲，沈德宗見狀，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天傍晚，在不少舉人做飯的時候，沈德宗也開始忙乎了起來，他這回來參加會試準備的十分的充足，常碧玉還特意給他帶了一口鍋，不僅如此，各種容易存放的食材也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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