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3 章
時間一晃很快就到了四月份。
沈家, 沈德福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在家裏人的目送下，踏上了去安慶府參加府試的路途。
這一次, 他的身邊仍舊跟著親爹沈炅。
“阿福, 按照大哥說的，咱們早去兩天, 就可以找一個環境好點兒的客棧了。”此時沈炅正坐在小船上，他把目光從外邊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收回, 然後轉頭對著兒子沈德福說道。“爹，我知道了, 之前二哥也跟我說過這個事兒。”沈德福聞言，點點頭, 笑瞇瞇的回道。
上一次沈德宗參加府試的時候，因為和齊忠孝等人一起來的, 通過他的關系找了一個便宜實惠的客棧, 這回沈德福準備找家離院試地點更近的地方。
雖然價格貴上一點, 但是離得近也能更方便些。
在傍晚時分, 沈德福父子兩人來到了安慶府。站在碼頭, 沈德福環顧四周, 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我還是頭一次來安慶府呢？這安慶府看起來好像也挺繁華的啊！”
“是吧，因為這裏有碼頭，所以經常會有些商人從這裏路過，所以安慶府雖然比不上省城, 但是也很繁華的。”沈炅把行李往肩膀上一甩, 隨即便笑著回道。
過了片刻，沈炅對著仍舊站在原地的沈德福, 招招手，催促道，“好了，快走吧，咱們還得找一個客棧住下來呢！”
“來了，爹。”沈德福見沈炅已經走遠，便小跑著追了上去，與他並排走在一起。
沈炅雖然不是走南闖北的人物，但是也是經常出門的人，來到安慶府，就好像很如魚得水一般，十分的適應。
此時他伸出手指，對著沈德福解釋道，“這安慶府，你爹我之前押送貨物的時候，也經常過來，咱們就往東走，穿過這條大街，再拐兩個彎，就能看見很多客棧了。”
安慶府的城墻比桐城縣高大了許多，上面的青磚，也不像桐城縣那麽破舊，顯然是近些年維修過，沈德福在城門口，看了一眼城門上“安慶”兩個大字，收回目光，排著隊，等待著入城。
雖然已經是傍晚，但是進出安慶府的百姓仍舊有很多，相較於小小的桐城縣，這裏的百姓很少見到穿補丁的衣服，穿綢緞的有錢人也更多了，車馬也不斷的從他眼前穿過……這一切的一切都顯示著此地百姓們生活的富足。
沈德福原本是這麽想的，但是等他入了城之後，見到路邊的一些乞丐之後，這種想法頓時就變了。
唉，無論古代還是科技發達的現代，什麽時候都有生活困難的人啊！
沈德福看著那幾個可憐的眼巴巴瞅著自己說好話的小孩子，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子憐惜，於是他從兜裏掏出幾個散碎的銅板，輕輕的放到了對方的缺角的碗裏。
“謝謝，謝謝這位好心的公子，你一定會平安健康、長命百歲的。”那幾個小乞丐不斷的朝著沈德福說著吉祥的話，作為感謝。
沈德福眼見著周圍有些乞丐要圍上來，他趕忙抓著自己親爹沈炅，飛快的跑走了。
“唉，阿福，我知道你心善，看不得那些小孩子要飯，但是這裏人來人往的，小心被那些乞丐們盯上，他們有很多都是成團夥聚在一起的，還有些小偷專門徘徊在城門口，看誰有錢，就偷他的錢。咱們出門在外，還是需要小心行事的。”
沈炅點點頭，乖巧的回道，“爹，我知道了，剛才那麽做，都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我才有底氣的。”
說到這裏，沈德福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副憨厚的樣子說道，“嘿嘿，要是我自己一個人，當然不會這樣做了。”
“行了，你這個小狐貍，不要在我面前裝傻了。”沈炅見沈德福面上的憨厚，無奈的搖搖頭，回道，“這麽多年了，你老子我還能不知道你是個什麽性子？”
沈炅這話也是有根由的，他這個兒子，自從被雷劈中之後，智商是一日高過一日。
到了這兩年，沈德福是越來越聰明了，行事也帶著幾分狡猾，害的他時常害怕自己兒子因為太過聰明走錯了路。好在這孩子心裏是個善良的，做事兒也從未出格。
父子倆走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隨著人流，很快就走到了沈炅說的地方。
“走吧，咱們去挨個問問房價？”沈炅從來沒有在院考的時候來過這裏，所以他也不知道具體的房價，是以才有此一說。
沈德福沒什麽意見的點點頭，擡腳往前邁步，率先進了距離最近的一家客棧。
“掌櫃的，一間上房多少錢？”沈德福進去之後，直奔目標，對著站在櫃臺後邊的掌櫃，直接問道。
“上房88文錢。”那掌櫃的聽見有人問話，便放下手裏的算盤，笑呵呵的回道。
“爹，你覺得怎麽樣？”沈德福沒自己直接做決定，反而是轉頭詢問沈炅的意見。
“就住這裏吧，我看環境挺不錯的。”沈炅剛才已經觀察過了，這間客棧裝修看起來很新，入住的客人似乎也是讀書人居多，應該都是來參加院試的，這樣一來，環境也能更清凈一些。
“掌櫃的，我們要兩家上房。”沈炅十分豪氣的說道。
為什麽直接要兩間房，這都是因為沈炅擔心沈德福，再一次出現意外，那次兒子在省城客棧被冤枉成殺人犯的類似意外再也不能發生了。
所以，沈炅才會如此舍得錢財，直接要了兩間上房。他相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一定會保護好兒子的安危。
在入住客棧的第二天，沈德福發現了自己的一個同窗也在這裏。對方是同樣在孫秀才私塾讀過書的人，名字叫朱世林。
“朱兄，你也在這裏。”沈德福見到他之後，便熱情的招呼對方過來自己這邊坐下，然後對著他介紹沈炅的身份。
“原來是沈家叔叔，學生是朱世林，在這裏給您見禮了。”朱世林家就住在桐城縣，父親是一位老童生，為人有些迂腐，朱世林性子也被對方教導的一板一眼的。
沈炅還是頭一次碰到朱世林這般的書生，他心裏有些詫異，面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反而是很客氣的對他招呼道，“世林沒吃飯吧，要不然一起吃一口。”
“不用了，沈叔叔，無功不受祿，我自己點碗面條就好了。”朱世林家境不算太好，他們父子兩人常年讀書，家裏全靠奶奶和娘親賺錢養家。
此時他就有些囊中羞澀，於是便拒絕了沈炅的提議，因為他還不起對方同等的回禮。
於是，飯桌上就出現了這般奇怪的一幕，沈家父子吃著紅燒肉，大白米飯，而對面的朱世林卻只能吃一碗清湯寡水、沒有任何油水的面條。
沈炅看對方那副瘦弱的樣子，多次開口提議讓對方吃點兒肉，但是奈何都被朱世林言辭拒絕了。
直到最後，朱世林也仍舊堅持自己的原則，沒有吃任何沈家父子的吃食。
等他走後，沈炅不由得嘖嘖出聲，“你這個同窗，性子真是少見啊。”
沈德福聞言，不以為意，他開口解釋道，“他家裏……”
“哦，原來是這樣啊。”沈炅聞言，先是了然的點點頭，但隨後便不是很讚同的說道，“我倒不覺得他的做法正確。”
“嗯？爹你為什麽這麽說？”沈德福聽見這話，很是一楞。
因為在私塾裏，很多人都說朱世林很有風骨，很有自尊，這樣的人才能做一個清官雲雲。
“我覺得吧，他這種人自尊心太高了。如果他要是心眼小，和他相處起來就很累，說不定無意間一句話，就會戳中他那顆敏感的心。”沈炅說到這裏，便小聲對著沈德福告誡道：
“阿福，你在他面前，說話一定要多多註意，千萬不要炫耀什麽，否則很可能得罪他的。”
“爹，你放心好了，世林不是那種人。”沈德福聞言，雖然知道沈炅是為自己好，但還是對他解釋說道，“在我中案首那天，世林還向我真誠的道謝呢！”
“那就好，那就好。”沈炅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他連忙說道，“不是個小心眼就行。”父子倆人對於朱世林的交談就到了這裏，隨後的兩天，他們和朱世林的見面，也僅限於吃飯的時候，因為更多的時間，朱世林都在自己的房間裏用功讀書。
時間很快就到了院試的前一天，晚上，陸續的有讀書人從自己住的地方走出來，而他們的目的地都是知府衙門。
沈德福和朱世林一起走出客棧，兩人拎著燈籠，周圍還有不少學子和他們同行。
每每到這時候，安慶府的街道上就好像出現了一條條的火龍，把這黑夜都照亮了幾分。
“世林，東西都帶全了嗎？”路上，沈德福沒話找話的問道。
“嗯，我都檢查了好幾遍了，毛筆、硯臺、幹糧、水……我都帶了。”朱世林雖然歲數大一些，但是個子沒有沈德福高，此時聽見沈德福的問話，便稍稍仰頭，對著沈德福回道。
“嗯，那就好。”沈德福聞言，笑著開口回道，“也不知道知府大人出的考題難不難，希望咱們倆都能考出好成績。”
路上無聊，沈德福便主動和朱世林開始閑聊。因為他深切的知道，朱世林不是個會善於交談的性子。
“希望我能考上秀才，完成我爹的願望。”朱世林罕見的嘆了一口氣，也許是他想到了自己屢試不中的親爹吧。
沈德福這般想到。
“提起這個，我特別佩服你堂哥沈德宗，他當初年僅14歲，第一次下場，就順利的過了縣試、府試、院試，成為了一個秀才，真是厲害啊。”朱世林提起沈德宗，此時眼睛亮晶晶的。
沈德福這才發現，原來他身邊竟然還有一個堂哥的小迷弟？
“我二哥確實厲害。”沈德福稍後便笑著點點頭，承認道。
“德福，你也厲害，你也是縣案首呢！”朱世林接著又對著沈德福誇讚道。
沈德福此時才發現，這個朱世林還是挺會說話的嘛，因為這他兩句話簡直是說到自己的心坎裏去了。
隨著時間推移，聚集的讀書人越來越多，此時沈德福前後左右都充滿了人，他與朱世林便慢慢的終止了交談。
等到了考試地點之後，前邊已經有不少的學子在排隊了，沈德福見狀，連忙和朱世林上前排隊。
農歷四月份，冷冬已過，天氣正是不冷不熱、溫度適宜的時節，所以周圍的學子們談興很高，他們三五成群站在一起，圍起來小聲的說這話。
沈德福向四周掃視了一眼，他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麽多的讀書人。這其中有比他年紀小的，也有比他歲數大的，頭發都已經白了的老者，他們穿著或新或舊的衣衫，聚在這裏就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想要考中秀才。
沈德福還在這裏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於是便沖著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過了不大一會兒，知府裏的衙役們走了過來，顯然已經到了點名放人的時候了。
沈德福回憶著沈德宗之前和自己說過的話，相較於縣試，這府試嚴格許多，果然在搜撿的時候，知府衙役們檢查的格外的仔細。
沈德福聽著他們那個意思，要是誰檢查出有人夾帶考試作弊的，知府衙門裏會給與他們一些銀錢。怪不得這些一貫偷奸耍滑的衙役們，這回如此的賣力氣，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過了這一關，到了裏邊，知府大人親自點名。
沈德福瞅了一眼知府大人的長相，想著對方肯定不是之前沈德宗考試時候的那個知府了，因為和堂哥形容的長相不符，想必前一任知府也被調走了。
而這一任知府則看起來是個格外認真的性子，每個作保的稟生確認當事人之後，他還會詢問一兩個問題，自己親自驗證一番，一切無誤之後，才讓考生進入到考場。
如果他心存疑問的話，那被拷問的考生就慘了，沈德福看了一會兒，就發現好幾個汗流浹背的考生。
好在輪到他的時候，進展的比較順利，那知府簡單的問了兩下，便讓沈德福過關了。
進到考場之後，沈德福簡單看了一下，就按照沈德宗之前說的那樣，找個一間條件更好的屋子，這裏陽光充足，而且就算是突然下雨的話，也不會有任何雨水卷進來打濕了考卷。
當然，後邊這一點，是之前沈德宗考試時候遇到的突發狀況，但是沈德福覺得，他肯定不會遭遇相同的意外。
因為走進考場的時候，他仰頭看了一眼天空，萬裏無雲的湛藍色天空，仿佛在宣告著，今天是一個艷陽天。
朱世林緊跟著沈德福走進了同一間房屋，似乎是相信他選擇的能力，於是乎，兩人就成了前後桌。
沈德福朝著朱世林點點頭，便去忙著自己的事情了。
按照沈德宗給他的保姆級教程，沈德福先是伸手搖晃了一下桌椅，見很穩固，沒什麽晃動，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才滿意的點點頭，接著又摸了摸桌面，發現有些許的灰塵，就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麻布，仔仔細細的擦拭了起來。
一旁的朱世林原本是直接坐下來的，見狀，也學著沈德福的動作，檢查桌椅，擦拭桌面。
等一切搞定之後，沈德福才最終坐了下來，等待著考試的開始。
不知道過了多久，坐在屋子裏等的十分無奈的沈德福，就聽見外邊一陣鑼鼓聲響起，顯然這昭示著考試要開始了。
府試的考試流程和縣試差不多，考試一般分為三場，每場考試內容是兩篇八股文，以及一篇試帖詩。
第一場考試最重要，被稱作“正場”。是以這場考試的時候，所有考生都會拿出全部的精力，嚴陣以待。
考題是知府出的，兩篇八股文，一篇試帖詩。
第一道題【人之有道也，飽食、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
第二道題【欲貴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貴於己者，弗思耳。】
沈德福見到了這幾個考題，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因為這題目對於他來說，一點兒也不難。
而相比沈德福的自信，屋子裏其餘學生們的表情卻是大有不同，他們有的緊皺眉頭，有的陷入沈思，有的抓耳撓腮，有的奮筆疾書，總之，每個人的情況各不相同。
隨後不久，屋子裏除了紙卷翻動、研磨寫字的聲音，就只有偶爾傳過來桌椅的磕碰聲。
沈德福在草稿上寫完腹稿，然後刪刪減減，正要在考卷上謄抄的時候，知府大人背著手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沈德福見到他的身影之後，心裏著實有些驚訝。
因為按照之前沈德宗給他的說辭是，考官們都很懶，從來不會親自到考場巡視，一般都是手下人代勞的。
但是沒想到，沈德福頭一次參加府試，便遇到了一個特別勤快的知府大人，竟然親自來巡查了。
知府進來之後，屋子裏的考生們氣氛頓時就變了，就像在現代，班主任過來巡視學生自習一般，原本還有些松散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了幾分。
沈德福倒是不以為意，只是手頭的筆稍稍停頓了一瞬，隨後便低著頭繼續謄抄寫好的答案。
但是也有的考生心理素質不行，見到知府過來之後，心裏就有些慌亂，一不小心動作大了，還打翻了桌子上的硯臺，頓時發出“哎呀”一聲驚呼。
好在他的手疾眼快，快速的救出了自己的試卷，否則，今天的考試，他就只能等著名落孫山了。
因為為了防止作弊，考卷都是一人一份，絕不會多印刷的。如果考卷弄濕弄臟，就算文章寫的再好，也只能遺憾落榜了。
這邊知府大人見此情景，無奈的搖搖頭，心裏念叨著，這考生心裏素質不行啊，就他這樣的，就算是當了官，以後估計也沒什麽太大的出息。
而此時他餘光中，沈德福正坐的筆直，端正姿勢，好不受外界的影響奮筆疾書。
他看著沈德福則是滿意的點點頭，這樣的心裏素質才對嘛。看來大周朝還是有人才的。
於是乎，知府大人心裏就對沈德福留下了一個初步的好印象。
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到了中午，考生們大多數都停下筆，開始吃飯，沈德福也不例外，他拿出在客棧買的幹糧，就著幾樣小菜慢慢吃了起來。
客棧做的東西味道還不錯，真不愧是一間上房88文錢的客棧，廚師也是很有水平的，沈德福就吃的很滿意。
而他身後的朱世林吃的東西則差了好幾等，他只拿出了兩三個窩窩頭，一口一口的幹嚼著，不說小菜了，就連鹹菜都沒有幾口，吃噎著了，就喝兩三口水順下去。
但是朱世林心中卻沒有抱怨，反而似是習慣了一般，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
很快，大部分解決了午飯，填飽了肚子，便繼續開始答題，沈德福覺得磨刀不誤砍柴工，他自己揉了揉手腕，便趴在桌子上小憩了起來。
他身後的朱世林看見沈德福趴在桌子上休息的模樣，頓時大吃一驚，本來想開口叫他起來，又怕讓別人覺得自己是在與沈德福交談作弊，於是乎，他只能目瞪口呆的看了一會兒沈德福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嘆息了一口氣，接著低著頭繼續答題。
沈德福倒不知道旁人的心思，他休息了一炷香之後，便自然的清醒了過來，之後伸展了一下胳膊腿，就開始接著答題。
他身後的朱世林看見沈德福起來了，心裏的擔憂頓時減少了幾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便隨著刷刷的寫字聲，下午的時間一晃而過，答得快的考生已經寫滿了試卷，稍稍檢查一遍過後，就交卷了。
這邊沈德福也不急，他按照自己的節奏來，不疾不徐的答題，等到屋子裏一般人都交卷之後，他才終於寫完考題。
這時候外邊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沈德福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之後，便站起身來，交卷走人。
餘光中，他看了一眼，朱世林似乎也答完題了，就在他站起身之後，便也跟著自己走了出來。
到了大門口，朱世林追上沈德福，便迫不及待的對著他說道，“阿福，之前你中午睡覺的時候，我還擔心你呢。”
“擔心什麽？”沈德福側頭，好奇的看著朱世林問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時間一晃很快就到了四月份。
沈家, 沈德福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在家裏人的目送下，踏上了去安慶府參加府試的路途。
這一次, 他的身邊仍舊跟著親爹沈炅。
“阿福, 按照大哥說的，咱們早去兩天, 就可以找一個環境好點兒的客棧了。”此時沈炅正坐在小船上，他把目光從外邊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收回, 然後轉頭對著兒子沈德福說道。“爹，我知道了, 之前二哥也跟我說過這個事兒。”沈德福聞言，點點頭, 笑瞇瞇的回道。
上一次沈德宗參加府試的時候，因為和齊忠孝等人一起來的, 通過他的關系找了一個便宜實惠的客棧, 這回沈德福準備找家離院試地點更近的地方。
雖然價格貴上一點, 但是離得近也能更方便些。
在傍晚時分, 沈德福父子兩人來到了安慶府。站在碼頭, 沈德福環顧四周, 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我還是頭一次來安慶府呢？這安慶府看起來好像也挺繁華的啊！”
“是吧，因為這裏有碼頭，所以經常會有些商人從這裏路過，所以安慶府雖然比不上省城, 但是也很繁華的。”沈炅把行李往肩膀上一甩, 隨即便笑著回道。
過了片刻，沈炅對著仍舊站在原地的沈德福, 招招手，催促道，“好了，快走吧，咱們還得找一個客棧住下來呢！”
“來了，爹。”沈德福見沈炅已經走遠，便小跑著追了上去，與他並排走在一起。
沈炅雖然不是走南闖北的人物，但是也是經常出門的人，來到安慶府，就好像很如魚得水一般，十分的適應。
此時他伸出手指，對著沈德福解釋道，“這安慶府，你爹我之前押送貨物的時候，也經常過來，咱們就往東走，穿過這條大街，再拐兩個彎，就能看見很多客棧了。”
安慶府的城墻比桐城縣高大了許多，上面的青磚，也不像桐城縣那麽破舊，顯然是近些年維修過，沈德福在城門口，看了一眼城門上“安慶”兩個大字，收回目光，排著隊，等待著入城。
雖然已經是傍晚，但是進出安慶府的百姓仍舊有很多，相較於小小的桐城縣，這裏的百姓很少見到穿補丁的衣服，穿綢緞的有錢人也更多了，車馬也不斷的從他眼前穿過……這一切的一切都顯示著此地百姓們生活的富足。
沈德福原本是這麽想的，但是等他入了城之後，見到路邊的一些乞丐之後，這種想法頓時就變了。
唉，無論古代還是科技發達的現代，什麽時候都有生活困難的人啊！
沈德福看著那幾個可憐的眼巴巴瞅著自己說好話的小孩子，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子憐惜，於是他從兜裏掏出幾個散碎的銅板，輕輕的放到了對方的缺角的碗裏。
“謝謝，謝謝這位好心的公子，你一定會平安健康、長命百歲的。”那幾個小乞丐不斷的朝著沈德福說著吉祥的話，作為感謝。
沈德福眼見著周圍有些乞丐要圍上來，他趕忙抓著自己親爹沈炅，飛快的跑走了。
“唉，阿福，我知道你心善，看不得那些小孩子要飯，但是這裏人來人往的，小心被那些乞丐們盯上，他們有很多都是成團夥聚在一起的，還有些小偷專門徘徊在城門口，看誰有錢，就偷他的錢。咱們出門在外，還是需要小心行事的。”
沈炅點點頭，乖巧的回道，“爹，我知道了，剛才那麽做，都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我才有底氣的。”
說到這裏，沈德福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副憨厚的樣子說道，“嘿嘿，要是我自己一個人，當然不會這樣做了。”
“行了，你這個小狐貍，不要在我面前裝傻了。”沈炅見沈德福面上的憨厚，無奈的搖搖頭，回道，“這麽多年了，你老子我還能不知道你是個什麽性子？”
沈炅這話也是有根由的，他這個兒子，自從被雷劈中之後，智商是一日高過一日。
到了這兩年，沈德福是越來越聰明了，行事也帶著幾分狡猾，害的他時常害怕自己兒子因為太過聰明走錯了路。好在這孩子心裏是個善良的，做事兒也從未出格。
父子倆走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隨著人流，很快就走到了沈炅說的地方。
“走吧，咱們去挨個問問房價？”沈炅從來沒有在院考的時候來過這裏，所以他也不知道具體的房價，是以才有此一說。
沈德福沒什麽意見的點點頭，擡腳往前邁步，率先進了距離最近的一家客棧。
“掌櫃的，一間上房多少錢？”沈德福進去之後，直奔目標，對著站在櫃臺後邊的掌櫃，直接問道。
“上房88文錢。”那掌櫃的聽見有人問話，便放下手裏的算盤，笑呵呵的回道。
“爹，你覺得怎麽樣？”沈德福沒自己直接做決定，反而是轉頭詢問沈炅的意見。
“就住這裏吧，我看環境挺不錯的。”沈炅剛才已經觀察過了，這間客棧裝修看起來很新，入住的客人似乎也是讀書人居多，應該都是來參加院試的，這樣一來，環境也能更清凈一些。
“掌櫃的，我們要兩家上房。”沈炅十分豪氣的說道。
為什麽直接要兩間房，這都是因為沈炅擔心沈德福，再一次出現意外，那次兒子在省城客棧被冤枉成殺人犯的類似意外再也不能發生了。
所以，沈炅才會如此舍得錢財，直接要了兩間上房。他相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一定會保護好兒子的安危。
在入住客棧的第二天，沈德福發現了自己的一個同窗也在這裏。對方是同樣在孫秀才私塾讀過書的人，名字叫朱世林。
“朱兄，你也在這裏。”沈德福見到他之後，便熱情的招呼對方過來自己這邊坐下，然後對著他介紹沈炅的身份。
“原來是沈家叔叔，學生是朱世林，在這裏給您見禮了。”朱世林家就住在桐城縣，父親是一位老童生，為人有些迂腐，朱世林性子也被對方教導的一板一眼的。
沈炅還是頭一次碰到朱世林這般的書生，他心裏有些詫異，面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反而是很客氣的對他招呼道，“世林沒吃飯吧，要不然一起吃一口。”
“不用了，沈叔叔，無功不受祿，我自己點碗面條就好了。”朱世林家境不算太好，他們父子兩人常年讀書，家裏全靠奶奶和娘親賺錢養家。
此時他就有些囊中羞澀，於是便拒絕了沈炅的提議，因為他還不起對方同等的回禮。
於是，飯桌上就出現了這般奇怪的一幕，沈家父子吃著紅燒肉，大白米飯，而對面的朱世林卻只能吃一碗清湯寡水、沒有任何油水的面條。
沈炅看對方那副瘦弱的樣子，多次開口提議讓對方吃點兒肉，但是奈何都被朱世林言辭拒絕了。
直到最後，朱世林也仍舊堅持自己的原則，沒有吃任何沈家父子的吃食。
等他走後，沈炅不由得嘖嘖出聲，“你這個同窗，性子真是少見啊。”
沈德福聞言，不以為意，他開口解釋道，“他家裏……”
“哦，原來是這樣啊。”沈炅聞言，先是了然的點點頭，但隨後便不是很讚同的說道，“我倒不覺得他的做法正確。”
“嗯？爹你為什麽這麽說？”沈德福聽見這話，很是一楞。
因為在私塾裏，很多人都說朱世林很有風骨，很有自尊，這樣的人才能做一個清官雲雲。
“我覺得吧，他這種人自尊心太高了。如果他要是心眼小，和他相處起來就很累，說不定無意間一句話，就會戳中他那顆敏感的心。”沈炅說到這裏，便小聲對著沈德福告誡道：
“阿福，你在他面前，說話一定要多多註意，千萬不要炫耀什麽，否則很可能得罪他的。”
“爹，你放心好了，世林不是那種人。”沈德福聞言，雖然知道沈炅是為自己好，但還是對他解釋說道，“在我中案首那天，世林還向我真誠的道謝呢！”
“那就好，那就好。”沈炅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他連忙說道，“不是個小心眼就行。”父子倆人對於朱世林的交談就到了這裏，隨後的兩天，他們和朱世林的見面，也僅限於吃飯的時候，因為更多的時間，朱世林都在自己的房間裏用功讀書。
時間很快就到了院試的前一天，晚上，陸續的有讀書人從自己住的地方走出來，而他們的目的地都是知府衙門。
沈德福和朱世林一起走出客棧，兩人拎著燈籠，周圍還有不少學子和他們同行。
每每到這時候，安慶府的街道上就好像出現了一條條的火龍，把這黑夜都照亮了幾分。
“世林，東西都帶全了嗎？”路上，沈德福沒話找話的問道。
“嗯，我都檢查了好幾遍了，毛筆、硯臺、幹糧、水……我都帶了。”朱世林雖然歲數大一些，但是個子沒有沈德福高，此時聽見沈德福的問話，便稍稍仰頭，對著沈德福回道。
“嗯，那就好。”沈德福聞言，笑著開口回道，“也不知道知府大人出的考題難不難，希望咱們倆都能考出好成績。”
路上無聊，沈德福便主動和朱世林開始閑聊。因為他深切的知道，朱世林不是個會善於交談的性子。
“希望我能考上秀才，完成我爹的願望。”朱世林罕見的嘆了一口氣，也許是他想到了自己屢試不中的親爹吧。
沈德福這般想到。
“提起這個，我特別佩服你堂哥沈德宗，他當初年僅14歲，第一次下場，就順利的過了縣試、府試、院試，成為了一個秀才，真是厲害啊。”朱世林提起沈德宗，此時眼睛亮晶晶的。
沈德福這才發現，原來他身邊竟然還有一個堂哥的小迷弟？
“我二哥確實厲害。”沈德福稍後便笑著點點頭，承認道。
“德福，你也厲害，你也是縣案首呢！”朱世林接著又對著沈德福誇讚道。
沈德福此時才發現，這個朱世林還是挺會說話的嘛，因為這他兩句話簡直是說到自己的心坎裏去了。
隨著時間推移，聚集的讀書人越來越多，此時沈德福前後左右都充滿了人，他與朱世林便慢慢的終止了交談。
等到了考試地點之後，前邊已經有不少的學子在排隊了，沈德福見狀，連忙和朱世林上前排隊。
農歷四月份，冷冬已過，天氣正是不冷不熱、溫度適宜的時節，所以周圍的學子們談興很高，他們三五成群站在一起，圍起來小聲的說這話。
沈德福向四周掃視了一眼，他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麽多的讀書人。這其中有比他年紀小的，也有比他歲數大的，頭發都已經白了的老者，他們穿著或新或舊的衣衫，聚在這裏就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想要考中秀才。
沈德福還在這裏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於是便沖著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過了不大一會兒，知府裏的衙役們走了過來，顯然已經到了點名放人的時候了。
沈德福回憶著沈德宗之前和自己說過的話，相較於縣試，這府試嚴格許多，果然在搜撿的時候，知府衙役們檢查的格外的仔細。
沈德福聽著他們那個意思，要是誰檢查出有人夾帶考試作弊的，知府衙門裏會給與他們一些銀錢。怪不得這些一貫偷奸耍滑的衙役們，這回如此的賣力氣，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過了這一關，到了裏邊，知府大人親自點名。
沈德福瞅了一眼知府大人的長相，想著對方肯定不是之前沈德宗考試時候的那個知府了，因為和堂哥形容的長相不符，想必前一任知府也被調走了。
而這一任知府則看起來是個格外認真的性子，每個作保的稟生確認當事人之後，他還會詢問一兩個問題，自己親自驗證一番，一切無誤之後，才讓考生進入到考場。
如果他心存疑問的話，那被拷問的考生就慘了，沈德福看了一會兒，就發現好幾個汗流浹背的考生。
好在輪到他的時候，進展的比較順利，那知府簡單的問了兩下，便讓沈德福過關了。
進到考場之後，沈德福簡單看了一下，就按照沈德宗之前說的那樣，找個一間條件更好的屋子，這裏陽光充足，而且就算是突然下雨的話，也不會有任何雨水卷進來打濕了考卷。
當然，後邊這一點，是之前沈德宗考試時候遇到的突發狀況，但是沈德福覺得，他肯定不會遭遇相同的意外。
因為走進考場的時候，他仰頭看了一眼天空，萬裏無雲的湛藍色天空，仿佛在宣告著，今天是一個艷陽天。
朱世林緊跟著沈德福走進了同一間房屋，似乎是相信他選擇的能力，於是乎，兩人就成了前後桌。
沈德福朝著朱世林點點頭，便去忙著自己的事情了。
按照沈德宗給他的保姆級教程，沈德福先是伸手搖晃了一下桌椅，見很穩固，沒什麽晃動，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才滿意的點點頭，接著又摸了摸桌面，發現有些許的灰塵，就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麻布，仔仔細細的擦拭了起來。
一旁的朱世林原本是直接坐下來的，見狀，也學著沈德福的動作，檢查桌椅，擦拭桌面。
等一切搞定之後，沈德福才最終坐了下來，等待著考試的開始。
不知道過了多久，坐在屋子裏等的十分無奈的沈德福，就聽見外邊一陣鑼鼓聲響起，顯然這昭示著考試要開始了。
府試的考試流程和縣試差不多，考試一般分為三場，每場考試內容是兩篇八股文，以及一篇試帖詩。
第一場考試最重要，被稱作“正場”。是以這場考試的時候，所有考生都會拿出全部的精力，嚴陣以待。
考題是知府出的，兩篇八股文，一篇試帖詩。
第一道題【人之有道也，飽食、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
第二道題【欲貴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貴於己者，弗思耳。】
沈德福見到了這幾個考題，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因為這題目對於他來說，一點兒也不難。
而相比沈德福的自信，屋子裏其餘學生們的表情卻是大有不同，他們有的緊皺眉頭，有的陷入沈思，有的抓耳撓腮，有的奮筆疾書，總之，每個人的情況各不相同。
隨後不久，屋子裏除了紙卷翻動、研磨寫字的聲音，就只有偶爾傳過來桌椅的磕碰聲。
沈德福在草稿上寫完腹稿，然後刪刪減減，正要在考卷上謄抄的時候，知府大人背著手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沈德福見到他的身影之後，心裏著實有些驚訝。
因為按照之前沈德宗給他的說辭是，考官們都很懶，從來不會親自到考場巡視，一般都是手下人代勞的。
但是沒想到，沈德福頭一次參加府試，便遇到了一個特別勤快的知府大人，竟然親自來巡查了。
知府進來之後，屋子裏的考生們氣氛頓時就變了，就像在現代，班主任過來巡視學生自習一般，原本還有些松散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了幾分。
沈德福倒是不以為意，只是手頭的筆稍稍停頓了一瞬，隨後便低著頭繼續謄抄寫好的答案。
但是也有的考生心理素質不行，見到知府過來之後，心裏就有些慌亂，一不小心動作大了，還打翻了桌子上的硯臺，頓時發出“哎呀”一聲驚呼。
好在他的手疾眼快，快速的救出了自己的試卷，否則，今天的考試，他就只能等著名落孫山了。
因為為了防止作弊，考卷都是一人一份，絕不會多印刷的。如果考卷弄濕弄臟，就算文章寫的再好，也只能遺憾落榜了。
這邊知府大人見此情景，無奈的搖搖頭，心裏念叨著，這考生心裏素質不行啊，就他這樣的，就算是當了官，以後估計也沒什麽太大的出息。
而此時他餘光中，沈德福正坐的筆直，端正姿勢，好不受外界的影響奮筆疾書。
他看著沈德福則是滿意的點點頭，這樣的心裏素質才對嘛。看來大周朝還是有人才的。
於是乎，知府大人心裏就對沈德福留下了一個初步的好印象。
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到了中午，考生們大多數都停下筆，開始吃飯，沈德福也不例外，他拿出在客棧買的幹糧，就著幾樣小菜慢慢吃了起來。
客棧做的東西味道還不錯，真不愧是一間上房88文錢的客棧，廚師也是很有水平的，沈德福就吃的很滿意。
而他身後的朱世林吃的東西則差了好幾等，他只拿出了兩三個窩窩頭，一口一口的幹嚼著，不說小菜了，就連鹹菜都沒有幾口，吃噎著了，就喝兩三口水順下去。
但是朱世林心中卻沒有抱怨，反而似是習慣了一般，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
很快，大部分解決了午飯，填飽了肚子，便繼續開始答題，沈德福覺得磨刀不誤砍柴工，他自己揉了揉手腕，便趴在桌子上小憩了起來。
他身後的朱世林看見沈德福趴在桌子上休息的模樣，頓時大吃一驚，本來想開口叫他起來，又怕讓別人覺得自己是在與沈德福交談作弊，於是乎，他只能目瞪口呆的看了一會兒沈德福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嘆息了一口氣，接著低著頭繼續答題。
沈德福倒不知道旁人的心思，他休息了一炷香之後，便自然的清醒了過來，之後伸展了一下胳膊腿，就開始接著答題。
他身後的朱世林看見沈德福起來了，心裏的擔憂頓時減少了幾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便隨著刷刷的寫字聲，下午的時間一晃而過，答得快的考生已經寫滿了試卷，稍稍檢查一遍過後，就交卷了。
這邊沈德福也不急，他按照自己的節奏來，不疾不徐的答題，等到屋子裏一般人都交卷之後，他才終於寫完考題。
這時候外邊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沈德福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之後，便站起身來，交卷走人。
餘光中，他看了一眼，朱世林似乎也答完題了，就在他站起身之後，便也跟著自己走了出來。
到了大門口，朱世林追上沈德福，便迫不及待的對著他說道，“阿福，之前你中午睡覺的時候，我還擔心你呢。”
“擔心什麽？”沈德福側頭，好奇的看著朱世林問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