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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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二天, 沈家人一大早就起來忙乎了，因為今天是他們為慶祝沈德宗考中秀才，舉辦的宴席。
宴席上來的人很多, 村子裏家家戶戶都過來湊熱鬧了, 春丫的婆家也早早過來，還有陳夫子, 孫秀才，沈員外沈伯遠父子倆, 以及沈德宗的同窗……
總之，這次, 大家夥或多或少的都封上了一些紅包，以表達自己的心意。
就連本地的縣令龐大人也派自己的心腹師爺走了一個過場。
宴席熱熱鬧鬧的結束了,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春丫，留下來的就是沈家自己人了。
此時大家夥全都坐在正廳的椅子上, 開始拆紅包。
村子裏的人一般就是給個三五文, 或者是拎些雞蛋蔬菜糧食之類的, 其中麥大壯作為村長給了兩條魚、一條肥肉。
高家作為姻親也沒有小氣, 送了一些瓜果糕點, 還有一大塊肥肉。
肉在鄉下是硬通貨, 飯都吃不飽的人，特別的饞肉，非常喜歡有油水的東西。這肥滋滋的豬肉，當然也十分受到百姓們的喜愛。
陳夫子孫秀才都是讀書人，送的都是文雅的東西, 宣紙毛筆墨條之類的東西。
還有就是沈德宗的同窗, 家境富裕的會多送些銀子，家境稍差的會少送些銀子, 但總之，他們都是讀書人，比村裏人送的幾文錢，還是要多上不少倍的。
但是送的最多的還是沈員外，他一出手就是十兩銀子，夠買一畝半的田地了。對於這筆銀子，本來沈家是不準備收的，但是奈何沈員外自有一番說辭。
“咱們兩家祖上就是一家人，既然都姓沈，那麽就不要和我見外了，此時見到阿宗考中了秀才，我這心裏也高興的很。再說了往後阿宗還得繼續讀書，到時候參加鄉試花費不少，如今正是需要銀子的時候，老哥哥，你們就不要推辭了。”
沈大山還是頭一次被沈員外叫成老哥哥，這一下子，著實讓他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推辭了幾番之後，這才在沈員外的堅持下收下了這筆重禮。
他心裏想著，等以後有機會一定要重重的回報對方。不說這次10兩銀子的賀禮，就說十多年前，他們沈家就是跟著沈員外才能順利的走到安慶府安家落戶，再加上二兒子沈炅一直接受沈員外的雇傭。
這些年來，除了月禮，時常有賞銀，這些銀子起初是實實在在的給剛落戶之後，一窮二白的沈家幫上了大忙。
還有後來，阿宗也是拖了沈員外的福，才能開蒙讀書。因為北岸村的村塾，就是沈員外帶頭建立的。
是以，這些年來，沈家確實欠了沈員外不少的人情。
沈員外呢，則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過去自己對同族的沈家有恩不假，但是如今兩家的情況卻完全變了，沈德宗自從考中秀才之後，沈家就變成了耕讀人家，往後如果對方能考中舉人，那就是一飛沖天了。
他沈員外不過就是鄉下一個土財主，萬萬不能挾恩圖報。此時他最重要的就是擺平心態，平等乃至未來有一天，將仰頭看著沈家眾人。
此時正廳裏，沈大山老雲氏算了半天，最終在沈德宗的幫助下，心裏有了數，“這次來的人挺多，縣城裏的人很大方，咱們家辦這幾桌酒宴，不僅沒賠錢，還賺了不少銀子。”
沈昊聞言，喜滋滋的說道，“都是看在阿宗的面子上，那些秀才和讀書人才會來。今天咱們沈家在村子裏，可是臉上有光了。”
宋氏這邊卻提了另一個話題，“爹娘，當家的，今天還是有不少人和我提起阿宗的婚事。”
“哎，這事兒之前不是討論過了嘛，阿宗歲數還小，再加上附近能有幾個配得上阿宗的姑娘，所以啊，你就不用考慮，全都給我婉言拒絕了吧。”沈大山聞言，立即微微蹙眉，然後擺擺手回道。
接著他轉身對著沈德宗說道，“阿宗，你如今是秀才，雖然俗話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家裏這邊肯定沒有什麽知書達理的好姑娘。
如果，如果你同窗或者老師要是給你介紹人，你沒意見，就知會我們一聲。因為家裏對於你的婚事，一切都是以你的意見為主的。”
“爺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沈德宗聞言，心裏十分感激爺爺的開明。
更何況，沈德宗心裏也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他覺得自己將來不會止步於秀才。因為他也不想娶一個大字不識一個，和他沒有共同話題的姑娘為妻。
沈德福回想著書裏沈德宗的妻子，對方似乎是姓常，經由沈德宗老師胡博文介紹的，但是他未來二嫂到底叫什麽名字，又是個什麽身份，原諒沈德福，他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原本當初看書的時候，就囫圇吞棗，看的很不認真，後來穿過來，又過了這麽多年，他很多事情都已經忘光了。
估計只有親耳聽到對方的名字，才會有那麽一絲絲的印象吧。
縣裏的事情都已經辦完了，沈德宗要準備出發去省城，參加學政大人的簪花宴了。
為了這一次簪花宴，宋氏和楚秀秀兩人還特意抽出一整天的時間，給沈德宗新縫制了一身衣衫和鞋子，就是為了不讓他因為穿著寒酸，在簪花宴上被人鄙夷瞧不起。
但其實沈德宗卻不想家裏人為他破費，“娘，嬸嬸，我有一套秀才服，在簪花宴上穿正好。”
宋氏和楚秀秀兩人全都搖頭，就連沈大山沈昊沈炅也讚同新縫制一身衣衫。
沈大山是這麽說的，“阿宗，秀才服除了出席重要場合或者儀式，一般沒人會把這一整套的衣服穿出來。你到了省城，除了簪花宴那一天，平日裏想必也會和其他秀才來往，這樣一來，你平日裏穿的衣衫都有些破舊了，最好還是新縫制一身。”
沈德宗聞言，心下大受感動，“好，那就多謝娘和嬸嬸為我操勞了。”
為了不耽誤沈德宗的出行，老雲氏加上甜丫也上去幫忙，四個女人著實是熬了一整天，這才把一套新衣衫加鞋子趕制了出來。
第二天給沈德宗送行的時候，幾個女人眼睛通紅，全都哈氣連天的樣子。
沈德宗心裏暗暗想著，等回頭到了省城，一定要給家裏人帶些漂亮的禮物，以作感謝。
沈昊這邊暗中摸索著懷裏的十多兩銀子，頗有些忐忑不安的模樣，這可是他頭一次帶著如此多的銀子出門，這要是丟了，沈昊想死的心都有了。
於是乎，沈昊隔一會兒就得把手往懷裏摸摸，見銀子安安穩穩的在懷裏，就松了一口氣。
他這模樣一旁的沈德宗看見了直搖頭，於是不由得開口提醒道，“爹，你這動作太明顯了，讓小偷看見，一準知道你身上有銀子。”
沈昊聞言，登時不好意思的咧咧嘴，摸著後腦勺，無奈的回道，“沒辦法啊，你爹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拿著這麽多銀兩出門呢！我這心裏十分忐忑，生怕銀子丟了。”
“爹啊，你放寬心，神態自然點，這樣才能不被人察覺出來。”沈德宗指著精神有些緊繃的沈昊說道，“你放心，路上的時候我會隔著你和人群，一直站在你前邊，這樣一來，你身上的銀子就能安全了。”沈昊聞言，立即點頭應道，“好好，阿宗你說的有道理，那麽爹就跟在你身後，躲著人走。”
兩人到了碼頭乘坐小船，一路順風而下，很快就平安的到了省城。
晚上兩人隨便找了間客棧要了間地字號中房。
到了房裏，沈昊放下挎著的包袱，重重的哼了一聲，隨即嘖嘖感慨道，“乖乖，這客棧的房錢現在才38文錢，比之前你參加院試的時候，足足便宜了好幾十文呢！”
“這黑心老板，之前白賺了咱們那麽多銀子。”最後一句話，沈昊說的是異常的氣憤，顯然心裏十分生氣。
“確實，這幫子奸商，賺的都是黑心錢，就會哄擡物價。”沈德宗出身農家，深知讀書科舉的不易，所以對於這些黑心商人的做法，也格外的厭惡。
沈昊又附和著罵了兩句，然後收拾好床鋪之後，對著沈德宗說道，“行了，咱們也別說了，明早你還要去參加簪花宴，抓緊時間休息吧。”
於是二人吃過飯之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之後，沈德宗則把自己整套的秀才服穿在身上，與沈昊交代了兩句之後，就朝著官署的方向走去。
在沈德宗走後，沈昊摸著自己懷裏的銀子，準備一會兒去牛馬市考察一下，希望能碰到一牛年雖小、身強體壯的小母牛。
這邊沈德宗出了客棧，沿著大街一直走，拐過幾個牌坊之後，就到了官署的大門口。
此時這裏已經站了不少同樣穿著藍袍的秀才，他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小聲的交談著。而一些家境良好或者文采出眾之人，就是人群中的焦點，被不少人圍在中間。
而古盛鐸則是其中最引人註目的一位了。
古盛鐸個子高，很快發現了沈德宗，便笑著朝著他微微頷首，以示打招呼。
沈德宗對於這個當初幫了自己的人，也心下感激，於是此時便朝著他拱拱手。
之後沈德宗環顧四周，看見了兩個桐城縣的老鄉。雖然平日裏無太多交往，但是此時這種天然的同鄉關系，會促使他們更加緊密的聚集在一起。
其中一個年歲不算太大，估計有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一看見沈德宗的身影，便快走兩步，主動迎了上來，“沈兄弟，你終於到了，剛才我還想著，這都快到時辰了，怎麽還沒看見你的影子？”
“我來的比較晚，昨天晚上才到。”沈德宗先是拱拱手，然後才笑著回道。
在場的秀才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紀，還有一些年紀更大，足足有四五十歲，但像沈德宗這般年輕的，卻格外少見，所以當他一出現在這裏的時候，頓時引起了不少人註視的目光。
“這位是誰？有沒有人認識的？”
有人問，就有人回答。
“他就是桐城縣的沈德宗，年紀雖小，但是文章做的卻很好，正在榜上第十七名。”
這話一出，不少人看沈德宗的眼神完全沒有了輕視之心。
原本他們以為對方是運氣好，排在最後幾名考中秀才的，但事實上，沈德宗卻是憑借著他自己的真本事考中了秀才，這名字，比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強。
有那伶俐的善於交往的人，此時便主動上前和沈德宗打招呼，不少人見狀，也不甘落於人後，所以，很快，沈德宗周圍便聚集了不少人。
一下子湧過來太多人，即使沈德宗天生聰慧，但也無法一下子全都記住這些人的信息，他只能臉上掛著笑容，態度和善的一一回答，省的這些人說自己輕慢了他們。
就在沈德宗心裏有些不厭其煩的時候，學政大人的出現拯救了他。
魯東勤原是直隸人，自從考中進士當上翰林之後，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送了不少禮，這才在上官的幫助下，被點成了青州的學政。
要說為什麽翰林們都為學政這個職位爭的頭破血流，那是因為它是個天大的美差，都說一任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但這學政當好了，雖說沒有十萬兩銀子，可也能發家致富，一輩子吃喝不愁。
第一，學政任期三年，主要負責督查考試，第一年主持秀才們的歲考，第二年主持童生們的院試。
不說這歲考，就說主持院試的時候，學政們就會按照常規，收取一筆“入鵬費”，這筆錢一般由地方上的官員們贈出，少到幾百兩，多則上千兩銀子。
第二個重要來源，那就是學政因為是主考官，所以一般情況下，考試的學子們為求考中，都會揣摩他的喜好，這樣一來，也就更加方便了學政們斂財。
這種方法還不違法，因為學政們可以通過編寫一本幾兩銀子的教學文章，從而賺下幾千上萬兩銀子。
這教材，沒考中秀才的學子需要，考中秀才的學子也更需要。別忘了，學政還負責秀才們的歲考。
這當上了秀才，自然不是萬事大吉的，因為秀才也需要每三年考兩次，俗稱“歲考”，考的好的，自然就是稟生，每月不僅有錢發，還給糧食。但是這歲考你要是考不及格，對不起了，嚴重的生員的身份都要丟掉。
如果說你成為了秀才，不想參加歲考，那你就沒有參加舉人考試的資格。在古代，人們讀書，都是為了當官，這不讓考舉人，豈不是因小失大，所以幾乎沒有人會這麽做的。
官署大堂內，眾位秀才齊聚一堂，學政魯東勤設宴飲酒，宴席上，各位秀才們兩三人分坐一桌，桌面上已經擺上眾多有府衙大廚精心烹制的佳肴。
沈德宗簡單看了一下，自己這桌就有清蒸魚、烤蝦、紅燜肉、各種樣式的小炒，菜色十分的豐富。
簪花宴開始了，不大一會兒學政大人舉杯，說了一些勉勵的話，然後婢女們手拿托盤相繼而出，給每位秀才耳邊別了一枝顏色艷麗的鮮花。
舉行簪花之禮，真是好不瀟灑。
之後，宴席正式開始，按照慣例，新進秀才們都會上前給學政大人敬酒，一般來敬酒的順序會按照錄取的名次。
頭三名敬酒的時候，學政大人很給面子的一杯下肚，等輪到後邊人的時候，學政大人也不過僅僅抿了一下嘴唇罷了。
沈德宗看著院試第一名的古盛鐸，心裏微微有些詫異，眼睛快速的閃過一道敬佩的光芒。
很快就輪到了他，跟著自己的同鄉上前的時候，沈德宗表現的既不諂媚，也不孤傲，臉上始終掛著笑容，神色很平和的樣子。
學政大人見到年紀這般小的沈德宗時，出於好奇，還問了他的年紀，對於他小小年紀就考中秀才，萬分讚賞，不僅如此，還特別說了一些不可懈怠、繼續用功讀書這種鼓勵的話。
等沈德宗下來之後，身邊一起同行的秀才紛紛向他投來羨慕的目光。但是這些人眼睛裏也沒有額外的嫉妒，畢竟要是他們能像沈德宗這般年僅14歲就成了秀才，想必也會引起學政大人的額外關照吧。
敬完酒之後，學政大人有事兒要忙，當然不會久留，說了些話就起身告辭了，隨後秀才們這才放開了聲音，紛紛相談甚歡的舉杯換盞起來。
沈德宗見狀，也手持一杯酒，走到了古盛鐸的面前。
古盛鐸如今正是十九歲的年紀，長身玉立，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袍，腰間別著一塊翠綠的玉佩，一副風流瀟灑少年公子的模樣。
此時他正被人包圍在中間，聽著身邊人的奉承和巴結，心裏其實是有些不耐煩的，不過當餘光撇到沈德宗的身影之後，便淡淡一笑，隨即開口說道，“抱歉了各位，我和沈秀才有些話要單獨淡淡，見諒見諒。”
“好好，古少爺，咱們有時間再聚。”
於是這些秀才們朝著沈德宗瞟了一眼，便呼啦啦的轉身走了。
沈德宗哪裏還不知道這位古少爺這是把自己當借口了，不過他也不介意，直接舉杯說道，“古少爺，之前在客棧的時候，多謝您幫忙，如今有幸再見您一面，還請讓我敬您一杯。”
“好說好說，只要你別奉承我，讓我喝酒這沒問題啊！”古盛鐸站在沈德宗的面前，笑呵呵的一飲而盡，隨後臉上帶著幾分抱怨的說道：
“你是不知道那些人說話有多肉麻，簡直能讓我尷尬死。”
“那也是因為古少爺您魅力無窮，你看，我就完全沒有像您這樣的煩惱了。”沈德宗沒想到這古盛鐸竟然是一個快言快語的性子，是以，他說話略微帶著幾分直爽，略微調侃的回了一句。
古盛鐸對著沈德宗犯了一個白眼，隨即聳聳肩說道，“切，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哪是我有什麽魅力？那都是我看在我家裏的份上。”
這話說完，兩人相互對視，便不約而同的哈哈大笑起來。
直到最後，沈德宗也沒問古盛鐸有什麽身份，兩人頗有一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模樣。
簪花禮之後還不算結束，之後學政會帶領新進秀才們到學宮拜謁孔子。
此時，這些秀才們一瞬間就成了全省城最受矚目的人群，如果有長得年輕的，還會引得眾位姑娘們的調笑，沈德宗就因為年紀小，吃了這種苦。
不過一旁桐城縣的朋友倒是看著沈德宗身上的帕子，羨慕不已。
學宮又被叫做泮宮，因為一進門有兩個扇形的水池，水池上方架設一個小喬，只有中了秀才能才能從橋上走過。
不少秀才們走在橋上的時候，臉上滿滿的都是意氣風發，就連一向沈穩的沈德宗，內心也有些激蕩之情。
到了明倫堂，學政領著秀才們三跪九拜行叩首禮，拜過了孔子的畫像之後，這些秀才才算是真正的成為了孔子門生，可以自稱儒家弟子了。
沈德福隨著眾人走出明倫堂，回首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門口的石碑，那石碑上面刻著幾行字，“生員不得言事、立盟結社、刊刻萬物”。
總的來說，就是不能私下妄議朝堂是非，也不能結黨營私，不能言論自由、刊寫些禁書之類的。
沈德宗目光一閃而過，很快收斂起心神，決定往後謹言慎行，萬萬不能卷入到朝堂是非中。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想必有朝一日，自然會實現他忠君報國的願望。
一切事情都結束之後，學政大人對於身後的秀才們，毫不留戀的轉身走了，剩下的一些秀才們便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相約著游玩一番。
沈德宗可沒什麽心思花錢游玩，於是拒絕了同鄉們的好意，推辭說回鄉再見，便轉身回了客棧。
到了客棧沒見到沈昊的身影，沈德宗就知道對方應該去了牛馬市還沒有回來，他想著左右閑來無事，不如去書店走一遭，正巧看看時下流行的話本。
說實話，這也都是為了堂弟沈德福，要不是阿福再三拜托自己，他肯定不會看什麽話本的。
一路溜溜達達的走著，得益於身上的這件秀才服，沈德宗收獲了大街上不少人的火熱目光，他一概無視之，邊走邊打聽，很快就到了一家賣書的鋪子。
剛進去那店沈德宗掃了一眼，名字叫做“香林書齋”。
剛走進去，一個穿著梳著兩個發包，一臉稚嫩的女孩出現在他面前，瞅了一眼他身上的秀才服，卻沒什麽表情，但是當她的視線在沈德宗俊俏的面龐上落下，二人四目相對之際，這女孩臉上帶著一抹紅，瞬間很害羞的低頭，從他身邊穿過。
沈德宗個子比對方高，一眼就看到了對方耳根後邊的紅痣，想著對方的打扮，估計是哪家的丫鬟過來給小姐買話本的！
她家的小姐想必是個官宦家庭，因為那丫鬟看見自己的秀才服，絲毫沒有驚訝，估計是在家裏見慣了吧。
沈德宗這麽想著，隨後就把那丫鬟拋到了腦後，緩步走到掌櫃的面前，開口問道，“敢問這位掌櫃的，你們這裏賣的比較好的話本都是什麽類型的？”
那掌櫃的看到來的客人是位秀才，原本以為對方是買些科舉考試的書籍，比如歷代舉人進士的文章合集之類的，但是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卻是要買話本。
要不是看對方是個秀才，那掌櫃的還以為是哪家書院裏不認真讀書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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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家人一大早就起來忙乎了，因為今天是他們為慶祝沈德宗考中秀才，舉辦的宴席。
宴席上來的人很多, 村子裏家家戶戶都過來湊熱鬧了, 春丫的婆家也早早過來，還有陳夫子, 孫秀才，沈員外沈伯遠父子倆, 以及沈德宗的同窗……
總之，這次, 大家夥或多或少的都封上了一些紅包，以表達自己的心意。
就連本地的縣令龐大人也派自己的心腹師爺走了一個過場。
宴席熱熱鬧鬧的結束了,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春丫，留下來的就是沈家自己人了。
此時大家夥全都坐在正廳的椅子上, 開始拆紅包。
村子裏的人一般就是給個三五文, 或者是拎些雞蛋蔬菜糧食之類的, 其中麥大壯作為村長給了兩條魚、一條肥肉。
高家作為姻親也沒有小氣, 送了一些瓜果糕點, 還有一大塊肥肉。
肉在鄉下是硬通貨, 飯都吃不飽的人，特別的饞肉，非常喜歡有油水的東西。這肥滋滋的豬肉，當然也十分受到百姓們的喜愛。
陳夫子孫秀才都是讀書人，送的都是文雅的東西, 宣紙毛筆墨條之類的東西。
還有就是沈德宗的同窗, 家境富裕的會多送些銀子，家境稍差的會少送些銀子, 但總之，他們都是讀書人，比村裏人送的幾文錢，還是要多上不少倍的。
但是送的最多的還是沈員外，他一出手就是十兩銀子，夠買一畝半的田地了。對於這筆銀子，本來沈家是不準備收的，但是奈何沈員外自有一番說辭。
“咱們兩家祖上就是一家人，既然都姓沈，那麽就不要和我見外了，此時見到阿宗考中了秀才，我這心裏也高興的很。再說了往後阿宗還得繼續讀書，到時候參加鄉試花費不少，如今正是需要銀子的時候，老哥哥，你們就不要推辭了。”
沈大山還是頭一次被沈員外叫成老哥哥，這一下子，著實讓他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推辭了幾番之後，這才在沈員外的堅持下收下了這筆重禮。
他心裏想著，等以後有機會一定要重重的回報對方。不說這次10兩銀子的賀禮，就說十多年前，他們沈家就是跟著沈員外才能順利的走到安慶府安家落戶，再加上二兒子沈炅一直接受沈員外的雇傭。
這些年來，除了月禮，時常有賞銀，這些銀子起初是實實在在的給剛落戶之後，一窮二白的沈家幫上了大忙。
還有後來，阿宗也是拖了沈員外的福，才能開蒙讀書。因為北岸村的村塾，就是沈員外帶頭建立的。
是以，這些年來，沈家確實欠了沈員外不少的人情。
沈員外呢，則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過去自己對同族的沈家有恩不假，但是如今兩家的情況卻完全變了，沈德宗自從考中秀才之後，沈家就變成了耕讀人家，往後如果對方能考中舉人，那就是一飛沖天了。
他沈員外不過就是鄉下一個土財主，萬萬不能挾恩圖報。此時他最重要的就是擺平心態，平等乃至未來有一天，將仰頭看著沈家眾人。
此時正廳裏，沈大山老雲氏算了半天，最終在沈德宗的幫助下，心裏有了數，“這次來的人挺多，縣城裏的人很大方，咱們家辦這幾桌酒宴，不僅沒賠錢，還賺了不少銀子。”
沈昊聞言，喜滋滋的說道，“都是看在阿宗的面子上，那些秀才和讀書人才會來。今天咱們沈家在村子裏，可是臉上有光了。”
宋氏這邊卻提了另一個話題，“爹娘，當家的，今天還是有不少人和我提起阿宗的婚事。”
“哎，這事兒之前不是討論過了嘛，阿宗歲數還小，再加上附近能有幾個配得上阿宗的姑娘，所以啊，你就不用考慮，全都給我婉言拒絕了吧。”沈大山聞言，立即微微蹙眉，然後擺擺手回道。
接著他轉身對著沈德宗說道，“阿宗，你如今是秀才，雖然俗話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家裏這邊肯定沒有什麽知書達理的好姑娘。
如果，如果你同窗或者老師要是給你介紹人，你沒意見，就知會我們一聲。因為家裏對於你的婚事，一切都是以你的意見為主的。”
“爺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沈德宗聞言，心裏十分感激爺爺的開明。
更何況，沈德宗心裏也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他覺得自己將來不會止步於秀才。因為他也不想娶一個大字不識一個，和他沒有共同話題的姑娘為妻。
沈德福回想著書裏沈德宗的妻子，對方似乎是姓常，經由沈德宗老師胡博文介紹的，但是他未來二嫂到底叫什麽名字，又是個什麽身份，原諒沈德福，他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原本當初看書的時候，就囫圇吞棗，看的很不認真，後來穿過來，又過了這麽多年，他很多事情都已經忘光了。
估計只有親耳聽到對方的名字，才會有那麽一絲絲的印象吧。
縣裏的事情都已經辦完了，沈德宗要準備出發去省城，參加學政大人的簪花宴了。
為了這一次簪花宴，宋氏和楚秀秀兩人還特意抽出一整天的時間，給沈德宗新縫制了一身衣衫和鞋子，就是為了不讓他因為穿著寒酸，在簪花宴上被人鄙夷瞧不起。
但其實沈德宗卻不想家裏人為他破費，“娘，嬸嬸，我有一套秀才服，在簪花宴上穿正好。”
宋氏和楚秀秀兩人全都搖頭，就連沈大山沈昊沈炅也讚同新縫制一身衣衫。
沈大山是這麽說的，“阿宗，秀才服除了出席重要場合或者儀式，一般沒人會把這一整套的衣服穿出來。你到了省城，除了簪花宴那一天，平日裏想必也會和其他秀才來往，這樣一來，你平日裏穿的衣衫都有些破舊了，最好還是新縫制一身。”
沈德宗聞言，心下大受感動，“好，那就多謝娘和嬸嬸為我操勞了。”
為了不耽誤沈德宗的出行，老雲氏加上甜丫也上去幫忙，四個女人著實是熬了一整天，這才把一套新衣衫加鞋子趕制了出來。
第二天給沈德宗送行的時候，幾個女人眼睛通紅，全都哈氣連天的樣子。
沈德宗心裏暗暗想著，等回頭到了省城，一定要給家裏人帶些漂亮的禮物，以作感謝。
沈昊這邊暗中摸索著懷裏的十多兩銀子，頗有些忐忑不安的模樣，這可是他頭一次帶著如此多的銀子出門，這要是丟了，沈昊想死的心都有了。
於是乎，沈昊隔一會兒就得把手往懷裏摸摸，見銀子安安穩穩的在懷裏，就松了一口氣。
他這模樣一旁的沈德宗看見了直搖頭，於是不由得開口提醒道，“爹，你這動作太明顯了，讓小偷看見，一準知道你身上有銀子。”
沈昊聞言，登時不好意思的咧咧嘴，摸著後腦勺，無奈的回道，“沒辦法啊，你爹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拿著這麽多銀兩出門呢！我這心裏十分忐忑，生怕銀子丟了。”
“爹啊，你放寬心，神態自然點，這樣才能不被人察覺出來。”沈德宗指著精神有些緊繃的沈昊說道，“你放心，路上的時候我會隔著你和人群，一直站在你前邊，這樣一來，你身上的銀子就能安全了。”沈昊聞言，立即點頭應道，“好好，阿宗你說的有道理，那麽爹就跟在你身後，躲著人走。”
兩人到了碼頭乘坐小船，一路順風而下，很快就平安的到了省城。
晚上兩人隨便找了間客棧要了間地字號中房。
到了房裏，沈昊放下挎著的包袱，重重的哼了一聲，隨即嘖嘖感慨道，“乖乖，這客棧的房錢現在才38文錢，比之前你參加院試的時候，足足便宜了好幾十文呢！”
“這黑心老板，之前白賺了咱們那麽多銀子。”最後一句話，沈昊說的是異常的氣憤，顯然心裏十分生氣。
“確實，這幫子奸商，賺的都是黑心錢，就會哄擡物價。”沈德宗出身農家，深知讀書科舉的不易，所以對於這些黑心商人的做法，也格外的厭惡。
沈昊又附和著罵了兩句，然後收拾好床鋪之後，對著沈德宗說道，“行了，咱們也別說了，明早你還要去參加簪花宴，抓緊時間休息吧。”
於是二人吃過飯之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之後，沈德宗則把自己整套的秀才服穿在身上，與沈昊交代了兩句之後，就朝著官署的方向走去。
在沈德宗走後，沈昊摸著自己懷裏的銀子，準備一會兒去牛馬市考察一下，希望能碰到一牛年雖小、身強體壯的小母牛。
這邊沈德宗出了客棧，沿著大街一直走，拐過幾個牌坊之後，就到了官署的大門口。
此時這裏已經站了不少同樣穿著藍袍的秀才，他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小聲的交談著。而一些家境良好或者文采出眾之人，就是人群中的焦點，被不少人圍在中間。
而古盛鐸則是其中最引人註目的一位了。
古盛鐸個子高，很快發現了沈德宗，便笑著朝著他微微頷首，以示打招呼。
沈德宗對於這個當初幫了自己的人，也心下感激，於是此時便朝著他拱拱手。
之後沈德宗環顧四周，看見了兩個桐城縣的老鄉。雖然平日裏無太多交往，但是此時這種天然的同鄉關系，會促使他們更加緊密的聚集在一起。
其中一個年歲不算太大，估計有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一看見沈德宗的身影，便快走兩步，主動迎了上來，“沈兄弟，你終於到了，剛才我還想著，這都快到時辰了，怎麽還沒看見你的影子？”
“我來的比較晚，昨天晚上才到。”沈德宗先是拱拱手，然後才笑著回道。
在場的秀才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紀，還有一些年紀更大，足足有四五十歲，但像沈德宗這般年輕的，卻格外少見，所以當他一出現在這裏的時候，頓時引起了不少人註視的目光。
“這位是誰？有沒有人認識的？”
有人問，就有人回答。
“他就是桐城縣的沈德宗，年紀雖小，但是文章做的卻很好，正在榜上第十七名。”
這話一出，不少人看沈德宗的眼神完全沒有了輕視之心。
原本他們以為對方是運氣好，排在最後幾名考中秀才的，但事實上，沈德宗卻是憑借著他自己的真本事考中了秀才，這名字，比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強。
有那伶俐的善於交往的人，此時便主動上前和沈德宗打招呼，不少人見狀，也不甘落於人後，所以，很快，沈德宗周圍便聚集了不少人。
一下子湧過來太多人，即使沈德宗天生聰慧，但也無法一下子全都記住這些人的信息，他只能臉上掛著笑容，態度和善的一一回答，省的這些人說自己輕慢了他們。
就在沈德宗心裏有些不厭其煩的時候，學政大人的出現拯救了他。
魯東勤原是直隸人，自從考中進士當上翰林之後，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送了不少禮，這才在上官的幫助下，被點成了青州的學政。
要說為什麽翰林們都為學政這個職位爭的頭破血流，那是因為它是個天大的美差，都說一任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但這學政當好了，雖說沒有十萬兩銀子，可也能發家致富，一輩子吃喝不愁。
第一，學政任期三年，主要負責督查考試，第一年主持秀才們的歲考，第二年主持童生們的院試。
不說這歲考，就說主持院試的時候，學政們就會按照常規，收取一筆“入鵬費”，這筆錢一般由地方上的官員們贈出，少到幾百兩，多則上千兩銀子。
第二個重要來源，那就是學政因為是主考官，所以一般情況下，考試的學子們為求考中，都會揣摩他的喜好，這樣一來，也就更加方便了學政們斂財。
這種方法還不違法，因為學政們可以通過編寫一本幾兩銀子的教學文章，從而賺下幾千上萬兩銀子。
這教材，沒考中秀才的學子需要，考中秀才的學子也更需要。別忘了，學政還負責秀才們的歲考。
這當上了秀才，自然不是萬事大吉的，因為秀才也需要每三年考兩次，俗稱“歲考”，考的好的，自然就是稟生，每月不僅有錢發，還給糧食。但是這歲考你要是考不及格，對不起了，嚴重的生員的身份都要丟掉。
如果說你成為了秀才，不想參加歲考，那你就沒有參加舉人考試的資格。在古代，人們讀書，都是為了當官，這不讓考舉人，豈不是因小失大，所以幾乎沒有人會這麽做的。
官署大堂內，眾位秀才齊聚一堂，學政魯東勤設宴飲酒，宴席上，各位秀才們兩三人分坐一桌，桌面上已經擺上眾多有府衙大廚精心烹制的佳肴。
沈德宗簡單看了一下，自己這桌就有清蒸魚、烤蝦、紅燜肉、各種樣式的小炒，菜色十分的豐富。
簪花宴開始了，不大一會兒學政大人舉杯，說了一些勉勵的話，然後婢女們手拿托盤相繼而出，給每位秀才耳邊別了一枝顏色艷麗的鮮花。
舉行簪花之禮，真是好不瀟灑。
之後，宴席正式開始，按照慣例，新進秀才們都會上前給學政大人敬酒，一般來敬酒的順序會按照錄取的名次。
頭三名敬酒的時候，學政大人很給面子的一杯下肚，等輪到後邊人的時候，學政大人也不過僅僅抿了一下嘴唇罷了。
沈德宗看著院試第一名的古盛鐸，心裏微微有些詫異，眼睛快速的閃過一道敬佩的光芒。
很快就輪到了他，跟著自己的同鄉上前的時候，沈德宗表現的既不諂媚，也不孤傲，臉上始終掛著笑容，神色很平和的樣子。
學政大人見到年紀這般小的沈德宗時，出於好奇，還問了他的年紀，對於他小小年紀就考中秀才，萬分讚賞，不僅如此，還特別說了一些不可懈怠、繼續用功讀書這種鼓勵的話。
等沈德宗下來之後，身邊一起同行的秀才紛紛向他投來羨慕的目光。但是這些人眼睛裏也沒有額外的嫉妒，畢竟要是他們能像沈德宗這般年僅14歲就成了秀才，想必也會引起學政大人的額外關照吧。
敬完酒之後，學政大人有事兒要忙，當然不會久留，說了些話就起身告辭了，隨後秀才們這才放開了聲音，紛紛相談甚歡的舉杯換盞起來。
沈德宗見狀，也手持一杯酒，走到了古盛鐸的面前。
古盛鐸如今正是十九歲的年紀，長身玉立，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袍，腰間別著一塊翠綠的玉佩，一副風流瀟灑少年公子的模樣。
此時他正被人包圍在中間，聽著身邊人的奉承和巴結，心裏其實是有些不耐煩的，不過當餘光撇到沈德宗的身影之後，便淡淡一笑，隨即開口說道，“抱歉了各位，我和沈秀才有些話要單獨淡淡，見諒見諒。”
“好好，古少爺，咱們有時間再聚。”
於是這些秀才們朝著沈德宗瞟了一眼，便呼啦啦的轉身走了。
沈德宗哪裏還不知道這位古少爺這是把自己當借口了，不過他也不介意，直接舉杯說道，“古少爺，之前在客棧的時候，多謝您幫忙，如今有幸再見您一面，還請讓我敬您一杯。”
“好說好說，只要你別奉承我，讓我喝酒這沒問題啊！”古盛鐸站在沈德宗的面前，笑呵呵的一飲而盡，隨後臉上帶著幾分抱怨的說道：
“你是不知道那些人說話有多肉麻，簡直能讓我尷尬死。”
“那也是因為古少爺您魅力無窮，你看，我就完全沒有像您這樣的煩惱了。”沈德宗沒想到這古盛鐸竟然是一個快言快語的性子，是以，他說話略微帶著幾分直爽，略微調侃的回了一句。
古盛鐸對著沈德宗犯了一個白眼，隨即聳聳肩說道，“切，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哪是我有什麽魅力？那都是我看在我家裏的份上。”
這話說完，兩人相互對視，便不約而同的哈哈大笑起來。
直到最後，沈德宗也沒問古盛鐸有什麽身份，兩人頗有一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模樣。
簪花禮之後還不算結束，之後學政會帶領新進秀才們到學宮拜謁孔子。
此時，這些秀才們一瞬間就成了全省城最受矚目的人群，如果有長得年輕的，還會引得眾位姑娘們的調笑，沈德宗就因為年紀小，吃了這種苦。
不過一旁桐城縣的朋友倒是看著沈德宗身上的帕子，羨慕不已。
學宮又被叫做泮宮，因為一進門有兩個扇形的水池，水池上方架設一個小喬，只有中了秀才能才能從橋上走過。
不少秀才們走在橋上的時候，臉上滿滿的都是意氣風發，就連一向沈穩的沈德宗，內心也有些激蕩之情。
到了明倫堂，學政領著秀才們三跪九拜行叩首禮，拜過了孔子的畫像之後，這些秀才才算是真正的成為了孔子門生，可以自稱儒家弟子了。
沈德福隨著眾人走出明倫堂，回首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門口的石碑，那石碑上面刻著幾行字，“生員不得言事、立盟結社、刊刻萬物”。
總的來說，就是不能私下妄議朝堂是非，也不能結黨營私，不能言論自由、刊寫些禁書之類的。
沈德宗目光一閃而過，很快收斂起心神，決定往後謹言慎行，萬萬不能卷入到朝堂是非中。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想必有朝一日，自然會實現他忠君報國的願望。
一切事情都結束之後，學政大人對於身後的秀才們，毫不留戀的轉身走了，剩下的一些秀才們便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相約著游玩一番。
沈德宗可沒什麽心思花錢游玩，於是拒絕了同鄉們的好意，推辭說回鄉再見，便轉身回了客棧。
到了客棧沒見到沈昊的身影，沈德宗就知道對方應該去了牛馬市還沒有回來，他想著左右閑來無事，不如去書店走一遭，正巧看看時下流行的話本。
說實話，這也都是為了堂弟沈德福，要不是阿福再三拜托自己，他肯定不會看什麽話本的。
一路溜溜達達的走著，得益於身上的這件秀才服，沈德宗收獲了大街上不少人的火熱目光，他一概無視之，邊走邊打聽，很快就到了一家賣書的鋪子。
剛進去那店沈德宗掃了一眼，名字叫做“香林書齋”。
剛走進去，一個穿著梳著兩個發包，一臉稚嫩的女孩出現在他面前，瞅了一眼他身上的秀才服，卻沒什麽表情，但是當她的視線在沈德宗俊俏的面龐上落下，二人四目相對之際，這女孩臉上帶著一抹紅，瞬間很害羞的低頭，從他身邊穿過。
沈德宗個子比對方高，一眼就看到了對方耳根後邊的紅痣，想著對方的打扮，估計是哪家的丫鬟過來給小姐買話本的！
她家的小姐想必是個官宦家庭，因為那丫鬟看見自己的秀才服，絲毫沒有驚訝，估計是在家裏見慣了吧。
沈德宗這麽想著，隨後就把那丫鬟拋到了腦後，緩步走到掌櫃的面前，開口問道，“敢問這位掌櫃的，你們這裏賣的比較好的話本都是什麽類型的？”
那掌櫃的看到來的客人是位秀才，原本以為對方是買些科舉考試的書籍，比如歷代舉人進士的文章合集之類的，但是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卻是要買話本。
要不是看對方是個秀才，那掌櫃的還以為是哪家書院裏不認真讀書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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