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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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溱向著南逍門而歸,在紛繁畫面仍然揮之不去時道:或許此次回去,應為一人正名。

“你怎麽又找我?”

自劉亦宣被泣血教追殺之後,已久未見其人影,沒想到如今韓南崧卻能找到他的蹤影,不過兩個亡命天涯的人,互相有聯系,好像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難道丹藥又沒有了”劉亦宣道,“再這樣下去,我可沒辦法了。”

“無礙。”

劉亦宣輕笑一聲,將一物拋給韓南崧,道,“行吧,這是最後的藥了,再多的,也沒什麽用了。”

“好。”

“那東西的蹤跡我找到了。”

“好。”

兩人相對沈默良久,許久之後劉亦宣方道:“若能再相聚······,不,今日便飲上一杯吧。”

韓南崧沒有拒絕。

劉亦宣撫著酒杯,眼神迷醉,似夢似醒,側著頭趴在桌子上道:“今朝有酒便得歡,往後怕是再無日可度,何不放肆痛飲呢?”

“你今日不喝,恐怕以後可沒有機會了,快要沒命的人,還不放縱一回,豈不可惜?”劉亦宣搖晃著酒杯,半點不在意自己的話語是否太過直白,“除了我,還有誰會為你送行?良辰美景,臨終狂歡,若不盡興,徒留遺憾。”

“就是不知道這餞行餞行,到時候餞的是誰的行?”不待韓南崧回答,他便已經自問自答道:“或許是你,或許是我,但我入九死之地,卻也能有一線生機,你卻沒有退路了,如此看來,是為你餞行才是。”

他口上說著一片生機,話語中卻沒有半分為這一線生機而欣喜,只有一片可有可無的淡漠。

隨後劉亦宣用玉箸敲著酒杯杯沿,脆響聲聲,如雨落青檐,珠玉墜地,隨意敲擊間,一首悠揚的曲調便從杯中飛出。

一聲又一聲,漸入高潮,慢入終章,爾後一聲脆響,再無餘聲。

待一曲罷,韓南崧方道:“不愧是琴魁,信手小調,也這般美妙動聽,音雖盡,意猶存,叫人牽腸。”

“你怎知這是我信手而為?說不定我只是老調新彈呢?”劉亦宣不依不饒。

“我猜的。”

“哈,猜的。”劉亦宣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你沒猜錯。”

“怎麽猜的?”

“這首曲子,在此之前,我沒有聽過,我當然不能閱盡世間之樂,雖有可能是我孤陋寡聞,但以你之造詣,隨手成調豈是難事?”

聽了這個回答,劉亦宣把著酒杯笑,眼神卻是苦的,曾經也有一個人,直白地告訴他是猜的,那個人在遇到他之前對這些東西並沒有特殊的興趣,評價音樂,也只是好聽和不好聽幾個字,但是為什麽就是那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會讓他心花怒放呢?

“怎麽你們南逍門的人都這麽實誠?懂樂的,不懂的,都一個樣?”

“······我已經不是南逍門弟子了,你這樣說,怕是不妥。”

“嘖,剛說你實誠,下一秒就開始裝模做樣了,明明就是很高興,急著撇清關系不覺得假惺惺?”

“······”韓南崧沒理他。或許在從前他是聽不得有人說他假惺惺,但是如今,他既無心反駁,也無言無力反駁,畢竟他在聽見“你們南逍門”時確實閃過一絲竊喜。

“隨你,只是這話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起了。”南逍門不應與他這種人扯上關系。

“哼。”劉亦宣不滿地撇他一眼,嘲道:“你管我,沒命的人難道還能管活人怎麽說?這般苦大仇深還不忘為自己門派考慮周全的故事,聽起來當真是感人至深、可歌可泣。”

韓南崧亦瞥他一眼,道:“不敢當,只是效仿前輩當年的行為罷了,我已辜負良多,又怎能讓他們再因我蒙羞?”

劉亦宣一時不知道他是在嘲諷自己當年年少輕狂怒出門派,還是在嘲諷自己之前和他一樣趕著和合歡教劃清界限的行為,冷哼一聲,輕道:“不識好歹。”

然後又道:“算了,我不與你吵,既然叫我一聲前輩,那我就不與你這個後輩計較太過,省得你還說我這個前輩沒氣度。”

韓南崧瞥他一眼,沒說話,劉亦宣卻看明白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什麽前輩,我才不想認,懶得和你計較。

“嘖。”劉亦宣飲下杯中酒,道:“算了,這一頁就此揭過,畢竟我是為你餞行,不是找你吵架。”

“你的計劃大膽卻也不是不行,反正現在泣血教老祖近半精魄在你身體裏,和魔劍劍靈互相牽制,反而讓你擁有更大的自由。加之鑄煉已經開始,再沒有退路,等你沒命了,這些東西也就沒命了,失去近半精魄,想必泣血教老祖會氣得發狂吧?”

“到時候這個偽渡劫,諒他也沒有什麽興風作浪的本事了。”

“希望如此。”

“只是以身為餌,自取滅亡,不會不甘心嗎?”

“有什麽不甘心的?”韓南崧勾唇一笑,“豈止不會不甘心,簡直樂意之至。”

他擡眼,目中寒芒如刃:“就算不能眼見他的末日,我也要親手為他的滅亡敲響終曲。”

劉亦宣道:“也是,左右都是一個死,能把自己的仇人拖下去,怎麽著也賺了。”

“這人吶,也是善變,明明以前還嫌棄你,知道魔劍被你所得之後,卻又重新打起了奪舍你的念頭,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劉亦宣繼續譏笑泣血教老祖:“結果正好入了你的下懷。誰叫他不知道這魔劍根本就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你也沒有因為魔劍而重鑄筋骨呢,要是這筋骨都能重鑄,那還叫什麽魔劍,叫續命還魂丹算了。”

“多謝。”

“突然道謝做什麽?”

“若不是你沒有按照泣血教老祖的意思煉制丹藥,或許我等不到今天。”

“哈,謝我做什麽,我雖然暗地裏對丹藥動了手腳,但也借機讓你多受了不少罪。” 劉亦宣又道,“我們有來有往那麽多次,也不是什麽關系好的,先前你不知我在丹藥中做了手腳,可是對我好生兇惡,我這個人啊,別人對我一兇,我就想對他使壞,還不恨我說謝我?”

“而且我雖然做了手腳,卻也只是讓你不完全被他控制監視罷了,本意也只是想看你們狗咬狗,可沒把那害人的丹藥變得無害。”劉亦宣沒說謊,這的確是他當時的目的,畢竟聯手坦白,也是後來的事情了。

韓南崧自動忽略劉亦宣所言的“狗咬狗”三個字,權當只是這人喝多了發瘋,正色道:“不,讓我得喘息之機,得以脫離控制,前輩便是我的恩人,足以讓我銘感五內,其他的,並不重要。”

韓南崧第一次認真地叫劉亦宣前輩,劉亦宣一楞,爾後大笑道:“話說得那麽好聽做什麽?難道這樣我就不知道你最開始看我有多不順眼?我也並不是因為幫你才做手腳,只不過是看泣血教老祖討嫌,這個時候說這些假惺惺的話我也不會信你真的感激我,就能看我順眼了。”

韓南崧看他一眼,心道:一事歸一事,感激是感激,看你不順眼是看你不順眼,現在看你仍然不順眼。

劉亦宣沒看他,卻突然道:“你看我不順眼也是對的,要是順眼,那我便也覺得你討嫌了。”

“呵。”韓南崧忍不住發出意味不明的冷笑,忍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辛辣諷刺。

“說你看我不順眼對,可沒說我不會小肚雞腸。”劉亦宣看著韓南崧故意道,“說不定我又在那丹藥裏加了什麽沒有其他作用,但就是讓人痛不欲生的東西。”

見韓南崧完全沒有反應,他無趣地撇撇嘴,半誇半諷道:“好涵養。”

韓南崧便淡淡道:“過獎。”

“你,”劉亦宣一時語塞,小聲嘀咕抱怨道,“被罵多了還真是銅墻鐵壁刀槍不入了。”

韓南崧又沒理他,也不知到底在不在意這句話。

而劉亦宣見此,不知道是良心發現,還是怎麽的,欠揍的話語大大少了下來,只抱著酒杯一邊喝,一會辛辣諷刺泣血教,一會絮絮叨叨漫無目的地閑扯,過了許久,他漸漸沈默下來,然後自己笑了起來,眼中也是一片熠熠神光,突然道:“不知道那時,是否能夠見上他一面呢?”

酒不醉人,人已自醉,他雙眼朦朧,笑容漫在臉上,卻漫不進眼底。

韓南崧欲張口,卻在瞥見他滿面笑容下的倉惶絕望時,壓抑心中已久的譏諷憤懣竟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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