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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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好······”他喃喃自語,卻再無下文。

他又有什麽資格說想他呢?

一時間,四下皆靜,風停樹影凝。

過了良久,才有一聲微不可察的苦笑打破這寂靜。

“哈,平白讓你看了笑話。是不是在心裏偷偷說我活該?”

“行了行了,別看我,我知道你不用偷偷說,現在就想說行了吧?”劉亦宣絮絮叨叨,又開始漫天胡談,拙劣而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過了一會,他突然道:“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什麽?”

得了韓南崧這詫異的一問,劉亦宣忽覺自己這句話的突然,掩飾道:“正所謂是浮生一夢萬事休,死到臨頭夢歡情,如今你死到臨頭,若無歡情可夢,豈不是太悲哀了一點?”

劉亦宣醉眼望天,嘴裏仍舊說不出好話:“我看你長得也人模人樣,勉勉強強也算是貌美,有風月之資,不體會體會風月之情,卻是有點可惜。”

“不過我看你從前招蜂引蝶的本領還不錯,怎麽到了泣血教就乏人問津了?也是,在泣血教的時候你那副陰沈小人模樣······”

“呵,我倒還真是沒有前輩那麽多的歡情可夢。”韓南崧忍無可忍。

一劍誅心。

劉亦宣瞬間鴉雀無聲。

過了許久,他才又苦笑道:“是我不對,唉。”明明知道韓南崧在泣血教忍辱偷生是他永難以釋懷的噩夢般的折辱,他卻偏要三番兩次地用這些話來刺他,韓南崧這般忍耐,已是難得了。

他越來越忘形囂狂了,為何那人卻不再皺著眉勸止他了呢?

為什麽呢?

再這樣下去,他就真的無藥可救了呀。

是因為知道我無藥可救,所以放棄了麽?

真的麽?

他呆呆地看著淩亂的樹影,倉惶又淒寒,幾至瘋狂。

在他就要丟臉至極,可笑至極的前一秒,一道回答拉回了他的思緒:“······不知道。”

“什麽?”

“喜歡的人······不知道。”

“那便是有了,是誰?”他感激韓南崧沒有讓他當真將丟臉至極可笑至極的一面展示出來。

師侄當真體貼。

劉亦宣心中厚顏無恥地道,眼中流光終於漸漸消隱成一片寂寂黑夜。

“······”韓南崧又沈默了。

見此,劉亦宣不由來了興趣,這人是誰,居然能讓韓南崧這般情態?

“難道是顧盼秋?”

“······不是。”

“後來方知,我對顧師妹,不過是兄妹之情,現在又何必讓她與我扯上關系。”

“那就將你喜歡的人告訴我,我讓她和你扯上關系?”劉亦宣來了精神,“怎麽,也舍不得讓他和你扯上關系,那你告訴我是誰就知道了,我保證我不會做什麽的,怎麽樣,再不傾述一下,可就沒機會了,往後還有誰知道你這一腔綿綿情思呢?”

“······”韓南崧無語片刻,果斷道,“沒人知道最好。”便再不肯開口,只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

“嘖,不曾將這份喜歡說出口,不遺憾嗎?”

“不遺憾。”知他平安,亦知他終將遨游九天,足以。

只要遠遠地看著那人笑一笑,就好了。

韓南崧油鹽不進,劉亦宣意興闌珊,“切”了一聲,猶自不死心道:“究竟是何種風姿,讓你如此死心塌地?”

“在我心中,天下無雙,獨一無二。”

“想不到你說起情話來,也是如此能令人耳紅心跳啊。”此時劉亦宣眼尖地看見了韓南崧手中摩挲的東西,“那是她送你的?”

韓南崧瞬間將東西收起,沈默了片刻後道:“是。”

劉亦宣調侃道:“這麽急著收做什麽,我又不會搶。”

韓南崧笑笑,道:“也未必搶得到。”難得調笑了一句。

“你,”劉亦宣好氣又好笑,“當真囂張,我可是分神巔峰的修士,縱你有魔劍在手,也·······算了算了,與你這後生小輩計較什麽。”

······

畫面至此消散,蕭溱腳步踉蹌一秒,下一刻又重新站穩,立於穹頂不動如山,似往事再難撼動他分毫,只在心中輕道:嗯,我也喜歡你。

往事在眼前沈浮一會,最終墜落塵封。

很多年後的某一天。

太上忘情。

他以為修煉了這麽多年,他已經達到了太上忘情的境界。

原來卻並不是。

哈,當然不是。

忘情忘情,又有哪一刻忘得了?

忘情忘我,忘我忘情,情不忘我,我不忘情,心之所至,畫地為牢。

殿上明燈漂忽,又是一日長夜盡。

又是無數時光倥傯,在他忽然預料到自己飛升的雷劫不久將至的時候,他的心中終於微微有了一絲長久未見的喜意。

多年夙願,多年籌劃,終有一朝這一絲曙光出現了。

記不住那也沒關系,他已“看”到了一抹轉機,閉上眼,規則的脈絡與時空的線交結在一起,神識游蕩其中,穿梭過無盡的虛空後,他終於找到了能讓一切發生轉機的關鍵。

在壓抑已經的雷劫來臨那天,面對天空浩瀚的劫雲與閃電,他很平靜。

這一天,他已等待許多年了。

雷暴的中心綿延千裏,在雷劫的籠罩之下,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都充滿了恐懼與顫栗,天地越發低沈而壓抑,從中心孕育出的閃電劃破空間,撕裂天地。

旁人早已看不清蕭溱被雷電籠罩的身影,但似乎南逍門上下所有人又都能看見他挺立於天地中的身影。

無需眼見,便已為念,這已經是南逍門上下刻在骨子裏的信任。

最後一道雷劫出現的時候,在鋪天蓋地的雷電之中,在危險萬分隨時可能前功盡棄的時候,蕭溱忽然一笑。

他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笑過了,這樣發自內心的笑。

該是清醒的時刻了。

這一切,都是過去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但也已經僅僅只是過去。

絕不會再發生了。

在那道似有毀天滅地威能的劫雷劈落的時候,蕭溱睜開了眼睛。

————

“大師兄?”

楚雲遠遠便望見疑似韓南崧的人影,起初不敢確認,又前進一段距離之後,終於確認眼前的人真是韓南崧。

“嗯?”

韓南崧擡眼。

大師兄怎麽怪怪的?

楚雲心中疑惑,卻又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她壓下心中的疑惑,對著韓南崧道:“大師兄你在掌門洞府的門口旁邊站著幹什麽啊?”

“·······”韓南崧聽了這話,把眼睛垂下去沈默一會,道:“沒什麽。”然後便一直盯著地面。

“好吧。”楚雲訕訕收聲,兩人相對沈默了片刻之後,楚雲終於忍不住這尷尬的氣氛,急急忙忙道:“大師兄我去找老樹長老啦。”

“好。”

於是楚雲急急忙忙逃離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樹長老啊樹長老,你說大師兄在幹什麽呢?”楚雲十分疑惑。

樹長老伸出兩根枝條叉在樹幹上,過了一會,放下枝條,一道略微有些沈悶的聲音響起來:“我不知道。”

“唉,自從蕭師兄昏迷和掌門閉關,大師兄就幾乎沒有笑過了。”楚雲有些郁悶,“近幾年還好點,總比以前多了幾分人氣,尤其是前些時日發現青齊長老的事情或許有轉機的時候還笑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樹長老也跟著楚雲嘆了一口氣,過了一會,突然道:“你現在不用接觸也能聽到我說話啦?”

“哎?真的哎!”

“不錯不錯。”樹長老滿意誇讚。

“過獎過獎。”楚雲謙虛回應。

一人一樹又是一陣閑談。

過了一會,與樹長老談完話的楚雲又轉悠著瞥了之前發現韓南崧的地方一眼,而韓南崧果然還在那裏立著,連姿勢都未曾變過。

於是楚雲又轉了過去,再次喚了一聲:“大師兄?”

韓南崧看她一會,過了片刻後方道:“楚師妹?”

在蕭溱昏睡與掌門閉關之後不久,有一天,青雪便叫將楚雲叫到自己的面前,非常嚴肅地對她說:“你不是何白靈。”

當時的楚雲內心一驚,簡直是悲涼地看著青雪,一時間萬語千言,都化作沈默,而這時在場的韓南崧卻上前一步護住她道:“青雪長老,我信她不是惡人,師妹這麽多年的為人我們都看在眼裏。”

青雪沈默一會,無語道:“誰說她是奪舍了?還有南崧你上前一步是做什麽,難道是我還會對自己的徒弟動手?”她好氣又好笑。

青雪此話一出,兩人愕然,於是她無奈道:“能聽我把話說完嗎?”

她微微嘆了口氣“我原怕太早將這件事說出來,你會接受不了,認知混亂,後來覺得這事你遲早會知道,沒想到你這孩子都金丹了,還沒想起來,這樣怎麽能過元嬰的心魔劫又怎麽重鑄屬於你自己的肉身?”

原來楚雲是一株奇異的萬年靈草化生。

這靈草是與另一樣寶物天木玄草一起帶回來的,天木玄草對於木靈根的人來說是一樣絕世的寶物,只要服下此草,必能脫胎換骨,鑄就不世天資,而原先的何白靈在知道這些事情時,一念生錯,偷偷將玄草盜了出來,沒想到這玄草雖有脫胎換骨之能,卻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消受得起的,等到青雪趕來,也是回天乏力了。

她還來不及傷心,便發現被何白靈不小心一同帶出的一株不知名靈草在偷偷吸取玄草的力量,而何白靈也因為這樣的原因多殘喘茍且了幾日。

但是這玄草的力量終究太過強大,沒多久,這靈草也只為她延續了幾日時光。

然後便是青雪發現靈草化生為與何白靈一模一樣的女子了。

這這這······在聽完這個故事之後,楚雲心中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在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之後才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書中卻也說過何白靈欲要盜取玄草,卻直到最後玄草被青雪煉成丹藥也沒能成功。

而這次因為青原之頂的異動,青雪離開了一會,便讓何白靈得手了。

從那以後,楚雲終於擺脫了無時無刻不籠罩在自己頭上的陰影,終於能夠光明正大地承認真正的自己。

楚雲猶疑地盯了他一會,終於在鼻尖嗅到一陣隱約酒香的時候恍然大悟。

——原來大師兄這是喝醉了?!

是誰拉著大師兄喝酒的啊?

不會是白朗師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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