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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雪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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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雪桃(三)

與郭瀧和郭三友兩個無業游民不同,杜紅冰和李不言都是有工作的,他們現居白罄山腳下一個名為楊河的小縣城裏,杜紅冰是當地醫院的醫生,李不言則是林業站的護林員。為了保持低調,各地的土地往往不會定居在中心城市,而是會選擇一個喜歡的小地方落腳。杜紅冰此番離家出走,從北方的一個小旮旯到南方的一個小旮旯,著實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他首先請了年假,開車到楊河縣所屬的東化市,東化雖然好過沔江,有個飛機場,但是並沒有直達夏口的航班,需得在省會吉春市轉一趟機。而夏口市的飛機場和火車站並不在一處,若是要坐公共交通到沔江的話,又需要好一番奔波。

在了解了從楊河到沔江的難度後,第二天晚上李不言出現在郭三友家門前時,郭瀧和郭三友是十分敬佩的,杜紅冰不僅氣消了一大半,甚至還暗暗有點感動,但他嘴上還是說:“怎麽花了這麽久才來。”

李不言說:“機票不好買,我坐火車來的。”

郭三友連忙把李不言迎進來,搭著他的肩說:“老李你怎麽也不跟我提前說一聲,我也去夏口接你啊。”

李不言說:“這倒不必,從夏口坐動車到沔江挺方便的。”他頓了頓又說:“其實我想讓你來火車站接我的,但是我出來得匆忙,就只帶了一個手機,撐到燕京到夏口的高鐵上就沒電了,沒法聯系你。”

李不言是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他身材消瘦,黑色的沖鋒衣套在他身上宛如一件鬥篷,有著瘦高個子常有的毛病——駝背,因此看起來比杜紅冰稍微矮一點。

“我看起來不像是一頭犀牛吧。”李不言突然對郭瀧說。

郭瀧正是這麽想的,聽到對方直接問了,便點點頭說:“是的,您太瘦了。我是奶牛,變成人了卻是個胖子。”

李不言笑了笑說:“奶牛和犀牛不是一個目的。你如果不滿意自己的體重,可以考慮減肥,人形體重的增減不會影響到原形。”

郭三友說:“他天天只吃青菜,人形也沒有瘦下來,我是不做這個指望了。”

郭三友打發郭瀧去羅森買了一打啤酒。當天晚上,郭瀧便坐在沙發上,聽三個老頭子講那過去的故事。

土地神,負責照顧一方妖精,斬妖除魔,保證地界平安,是神界最基層的崗位之一。進入了新時代,土地的正式職稱是“X地成精辦事處主任”,其工作性質從這個名字從便能窺見一二,那就是與妖精魔怪相關的什麽事都要管,集人界居委會與派出所的責任為一體。且不說郭三友上次陪張絨生產,若是黃朗高考時有需要,他還得去送考,就是日後雪吟成了精與茍昊修成正果,他八層還要去做個證婚人。

因此,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很多年的郭三友,在調解家庭矛盾上還是有些心得的,此次李杜二人奔波兩千多公裏到他這裏來,起因就是家庭矛盾,郭三友覺得幫二位好友把這個結解開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郭三友舉起啤酒:“我們上一次見面,還是八十年前我就任沔州土地的時候吧。”

李不言說:“八十年,對我們來說也算得上是有些長了。”

杜紅冰說:“跟之前你被強制在江底睡覺的五百年比起來也算不上什麽,最後幾十年我和老李經常擔心你被人類的科考船撈出來了,做成化石放在博物館裏面。”

李不言伸出食指按在杜紅冰的唇上:“他不想讓小奶牛知道這些。”

郭瀧本來在一旁聚精會神吃著一盤沙拉,聽到這話好奇地擡頭看著郭三友。郭三友已經把真身給他看了,還有什麽是不想讓他知道的呢?

李不言對郭瀧說:“其實也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大事,無非是當了冤大頭,他自己覺得沒意思罷了。”

郭三友連咳了幾聲說:“老李你這個人,平時不開口,一開口就沒好話。這次小桃花離家出走,你要負全責。”

李不言嚴肅道:“我這個名字,有兩層含義,一個是不發一言,另一個是口不擇言。但我的本意是想活躍一下氣氛的,你不是總說我太悶嗎?”

郭三友尖銳指出:“重點不是那句‘雞雞怪’,重點是你對小桃花的態度。小桃花的花期年年有,但你們在一起兩千多年了才只有一個兒子,很顯然你每年都是應付過去的。”

杜紅冰聽到這話更是義憤填膺,正要跟著聲討一番時,看見滿臉迷茫的郭瀧,頓時臉上就染了兩抹紅暈,李不言搶在他前面說:“我知道了,郭瀧還小,有些話在他面前不能說得太明白。今年咱們去林子裏過唄。我前幾天巡山發現了個好地方,有個山谷開滿了婆婆納,一大片跟星星似的,你肯定喜歡。”

郭三友在一旁聽得心服口服,這老鐵平時看起來是個悶葫蘆,但內心世界卻著實豐富,竟然能把野合說得具有一種樸實的浪漫主義色彩,杜紅冰縱然是個千年老妖也一下子就被忽悠過去了。

李不言看這件事差不多過去了,又另起話頭說:“我這一路坐高鐵進你們沔州地界,感覺沔州的靈脈有些異常。”

郭三友說:“最近確實怪事挺多,你把你想到說出來看看。”

李不言說:“拿鷹國黃巖公園的地熱泉來打個比方,其他州的靈氣像蒸汽一樣源源不斷地從地表蒸騰出來,而沔州卻像沸騰了一樣,時不時的有沸水噴起來。你可能一直呆在沔州感覺不到,可是我從乩州一路南下,這沿途靈氣的差異感覺還是很明顯的。”

杜紅冰說:“我來的時候也註意到了,不過也不是處處都像沸水那樣冒騰,可能就有個幾百米的寬帶是這樣的,過了之後又一切正常。從夏口上高速那一段每隔幾公裏就有這樣一處,到了你家附近倒是平靜得很。”

郭三友聽了他們的話後,猛灌了幾口啤酒,一時間沒有接話。

李不言對他說:“我也覺得像是有陣法,不過能布下這麽大陣法的,至少也是你我這個級別,你確實要提高警惕了。”

郭三友突然豪氣沖天地和李不言幹了一杯:“**的,做土地真是刺激。天界的閑職有什麽意思,還是土地帶勁兒!”

李不言跟他碰了一下,謙虛地說到:“基層是最能幹實事的地方,是全部工作和戰鬥力的基礎。”

幾人又吃又喝一直聊到轉鐘,李不言突然說:“小奶牛覺得沒意思了,想去睡覺了。”

郭瀧被說破了真實想法,一時間有些尷尬,勉強辯解道:“沒有沒有,我確實想去睡覺,但是是因為我困了,我沒覺得你們的聊天沒意思。”

李不言笑笑說:“你就想聽郭三友過去的事情,可是我們一直沒提。”

郭瀧結結巴巴地否認道:“沒...沒有的事!”

郭三友捏了郭瀧一把:“行了,別抵賴了,老李是靈犀,你心裏想什麽他都清楚。”

杜紅冰也笑著對郭瀧說:“是真的,你沒看剛剛我們聊天的時候,很多次我們還什麽都沒問,他就答了出來嗎。人類那句‘心有靈犀一點通’就是在說他。他跟我求婚的時候是這麽說的——我發現你想跟我過一輩子,我也有這個想法——我差點當場拒絕。”

郭三友“嘖”了一聲:“你怎麽什麽話題都能轉進到你們的愛情故事上?你少跟大龍說這些,別把他也帶成戀愛腦了。”

當晚李杜二人睡在郭瀧的房間,郭瀧自然和郭三友擠在一起。郭三友今晚喝得有些高,兩人還沒完全睡著他就把郭瀧當個枕頭抱著了。郭瀧側躺在他的懷抱中問他:

“三哥,你什麽時候才能跟我說說你過去的事情。”

郭三友把臉埋在郭瀧的頸間蹭了蹭說:“這麽想知道啊。我當時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要為我做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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