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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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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面

之於自己偷偷摸摸跑來林氏集團旗下的子公司打工這件事, 喬憶爾平常遮遮掩掩,在家人面前慎之又慎,生怕出現紕漏,但絕對不是沒有考慮過暴露的一天。

畢竟夜路走多了, 總能碰上鬼。

她早在決定來面試千藝設計之前, 便設想有朝一日或許會倒了大黴, 在公司和林煦正面相撞。

但轉念一想,她不過一個可有可無的底層職員, 怎麽可能輕易和集團一把手面對面?

如何會想到這種小概率事件不僅成為現實, 還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喬憶爾聽著林煦用清冽的嗓音送出裹挾狐疑與探究的問話,心頭發緊,慌亂到手足無措。

她本能地埋低腦袋, 快速繞開他, 使勁兒去按早已關合的電梯的下行鍵。

她一無所適從便想扮演鴕鳥, 自欺欺人地盡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奈何電梯上升到了四五十樓,遲遲下不來,喬憶爾比熱鍋上的螞蟻還要急不可待,幹脆調轉腳尖,邁向了消防通道。

反正這裏只是五樓。

分割消防通道的金屬門厚重,難以推拉, 林煦趕緊跟上去,快她一步推開了門。

喬憶爾悶不吭聲地跨進去,不管不顧往下走。

窗戶稀少, 難以透射外部光亮的消防通道光線暗沈, 全靠頂部昏昏黃黃的聲控燈照明。

喬憶爾一門心思下著樓,左腳追趕右腳, 唯恐慢了半拍。

林煦眼眸迅速低掃,見她今天穿了有跟的鞋子,擔心她走太快會摔倒,大步跟上,拉了下她胳膊:“急什麽?我要吃了你?”

喬憶爾揮臂甩開他,腳步倒是停了下來。

林煦再下了一級臺階,回身攔到她面前,視線差不多與她持平。

他瀲灩雙眸一面打量她今日略有些不同的裝扮,一面充盈強烈的尋根問底:“為什麽會在這兒?”

喬憶爾別過腦袋,聲線微弱,底氣不足地反問:“我為什麽不可以在這兒?”

林煦註意到她花枝般柔軟纖細的脖頸上懸掛的工牌,伸手去拿。

喬憶爾搶先一步奪過來,雙手捂住,死死護在身前,說什麽也不給他看。

林煦指節只碰到了一個邊緣,他無所謂地收回手,已然了解全部的模樣:“在自家公司上班,還不敢說?”

被當場抓了現行,喬憶爾還能說什麽?

她又囧又惱地咬起下唇。

林煦垂下隱匿笑容的眸子,慢悠悠掏出手機。

喬憶爾迫切地問:“你幹嘛?”

“和爺爺奶奶說一聲。”林煦用指紋解鎖,邊操作邊回,“他們一直記掛這事兒。”

“不行!”喬憶爾咬字又快又重,要是被極度關心照顧她的爺爺奶奶知道,指不定會冒出更多意想不到的插曲。

她顧不上已然暴露的工牌,忙不疊去搶他的手機。

手忙腳亂間,喬憶爾難以避免觸碰到林煦的手指。

熱意偏高,骨節微硬,似是通了強力電流,灼得她皮膚酥麻,身形一僵。

喬憶爾抓住他手機就著急忙慌地收回了手。

可她握住這個冰涼機器,頂著林煦意味綿長的視線,莫名覺得這玩意和燙手山芋沒多大差別。

喬憶爾不自然地將手機塞還給他,眼睫快顫兩下,色厲內荏地威脅:“你要是敢說,後果自負。”

林煦拿回沾有她體溫的手機,指節蜷了蜷,低低笑了聲。

喬憶爾不清楚有什麽可笑了,赧然得耳根發燙,高聲反問:“你為什麽會在這層樓?”

林煦眸光閃爍了下:“突擊檢查。”

喬憶爾憋悶地咬緊後牙槽,沒好氣地嘀咕:“你檢查得真是時候。”

林煦忍俊不禁。

喬憶爾看著他邪肆的眼尾輕輕上挑,要笑不笑的樣子,愈加拉氣,大力推開他,繼續朝下面走。

林煦不費吹灰之力地跟上。

喬憶爾斜他:“你繼續檢查你的。”

“這不是檢查著。”林煦聲調懶散,漫不經心地說。

喬憶爾側眼看他,狐疑道:“你在消防通道檢查什麽?”

他們正好走到四樓的轉角平臺,頭頂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散落的縷縷暖光流淌滿身。

林煦一腳踏碎一團光斑,棱角清晰又糅合妖意邪肆的面龐半明半昧。

他略微低下頭,一瞬不瞬凝視她:“你。”

清潤蠱人的音色混雜他身上薄薄的酒氣,以及自然外散的澎湃氣息,近在遲尺地洶湧撲面,全方位籠罩喬憶爾。

她仿若橫跨了真空宇宙,直面足以消融一切的熾熱烈陽,毫無招架餘地。

她心虛地收回視線,加快了腳步。

五層樓,還是更為輕巧的下樓,他們沒走兩分鐘就到了頭。

不過兩人一個沒註意,直接從一樓出來了,沒有下到負一樓的地下車庫。

喬憶爾的法拉利倒是停在遠處,需要從這邊走過去,但她估計林煦的車在地下車庫,遲疑地盯他一眼。

林煦卻似完全沒有記起來這茬,問起其他:“餓不餓?去吃點東西。”

喬憶爾確實饑腸轆轆,她吃晚飯時沒胃口,只喝了一杯奶茶。

但她總覺得他不懷好意,憂心和他繼續待下去,會被想方設法地追問。

“不餓。”喬憶爾不假思索地回,“我要回去。”

林煦一聽她刻意加重的語調就知道這話幾真幾假,莞爾道:“行,我去做給你吃。”

喬憶爾詫異地睜大眼,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不曾想他當真以喝過酒,不能開車為由,蹭上了她的法拉利,跟隨她回了位於君悅庭的住處。

之於這戶占地面積寬廣,裝潢奢侈的頂層覆式,林煦作為親自挑選,親自購買,親自指導裝修的人,對此的熟識程度一點也不少於成日居住的喬憶爾。

密碼鎖存有他的指紋,他解開鎖,自顧自換上室內拖鞋,輕車熟路地前往廚房,洗凈雙手,打開冰箱查看保姆阿姨添置的食材。

“吃西紅柿雞蛋面,行不行?”林煦清淡悅耳的嗓音從廚房傳來。

“哦,行。”喬憶爾暈暈乎乎坐去客廳沙發,摘下工牌隨便丟去旁邊,偶爾回頭望一眼廚房。

林煦纖塵不染的白凈襯衫外面罩上一件卡通圍裙,頗具反差。

他像模像樣地洗菜切塊,開火倒油。

喬憶爾清楚他的廚藝還算可以,至少比從來沒有穿過圍裙,對竈火一事一竅不通的她要好上千百倍。

其實林煦一開始也是嬌矜的少爺,莫說自己動手做飯,連油鹽醬醋都分辨不清。

只是後面家中多了喬憶爾這麽個挑食的,不吃的食物種類比要吃的還多。

而當時主要負責做飯的保姆阿姨用了很多年,上了年紀後記性不太好,起初總是忘記喬憶爾的偏好,菜裏面往往會出現令她皺眉的。

那會兒的小姑娘唯唯諾諾,遇上不喜歡吃的菜也不會表達,默默扒兩口飯就下了桌。

林煦覺察到這種情況,一有空便在阿姨做飯的時候,去往廚房盯梢,發現不對就提醒兩句。

譬如阿姨一邊做今日的飯菜,一邊念叨:“阿煦,明天吃不吃蝦?我等會兒打電話多訂一些。”

林煦懶散地倚靠門檻,目光始終落在阿姨忙忙碌碌的手上,漫不經心地出聲:“小不點不吃蝦。”

“啊?是哦,瞧我這記性,又給忘了。”阿姨訕訕道,“但你不是最喜歡吃嗎?我單獨給你做吧。”

林煦想起前兩天餐桌上出現蝦仁,那個小蘿蔔頭別說親口嘗嘗,就是一見到都會不自覺地皺起小臉。

他斷然道:“不吃了。”

“以後在家都不吃了。”

久而久之,阿姨清楚記牢了喬憶爾的喜好與憎惡,林煦則在閑來無事的近距離觀察中,不僅識得了各種調味料,還掌握了基本的做飯步驟。

不多時,林煦利索地出鍋了兩碗賣相尚可的西紅柿雞蛋面,特意給她的那份多加了西紅柿和兩勺糖。

喬憶爾同林煦坐去餐桌,面對面吃完,又被他收走碗筷,放去洗碗機。

他全程沒有多說一句廢話,更沒有提千藝設計,喬憶爾反而心生惴惴,追著進了廚房,停在中島臺邊,不確定地問:“你,不拷問我了?”

林煦一一將鍋碗瓢盆在洗碗機裏面擺放好,關門按下開始鍵,回身笑著回:“你不提我都忘了。”

喬憶爾:“……”早知道就不提了。

林煦又洗了一遍手,一邊用紙巾擦凈一邊走向她:“你自覺點。”

“什麽?”喬憶爾聽不明白。

林煦將用過的紙巾團成球,擡手一拋,精準落入擱置在角落的垃圾桶。

他三兩步走來了她跟前,間距只剩為數不多的半步:“把我從黑名單裏面放出來。”

她可是全方位地拉黑了他。

喬憶爾也才想起來這件事,同時想起自己為什麽會拉黑他。

她可是才下定了決心要和他做回尋常兄妹,再也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喬憶爾仰眸看著他清爽俊逸的面龐,倏然驚覺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不管他們誰往前面邁上半步,都能撞上。

她慌張地退遠,逃也似地掉頭回客廳,嘴不饒人:“我要是不呢?”

“沒關系。”林煦跟上她的步子,幹脆地回。

喬憶爾意外地轉頭瞥他。

他能這麽好說話?

林煦隨她在客廳站定,興味盎然地掃視樓上樓下:“這套房子一共設計了四間臥室,一間主臥是你的,一間做成了影音室,一間做成了健身房,還剩下一間。”

喬憶爾不由自已地泛起緊張:“所以呢?”

林煦唇邊漾開的蠱惑笑意溢出玩味,似是早有預謀:“給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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