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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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喬憶爾周末回了君悅庭的頂層覆式, 渾渾噩噩睡了兩天，除去必要的生理需求不下床。
她睡得不沈，夢魘連綿不絕。
從身處煙波江南，家人齊聚美滿的嬰孩時期, 到飛往繁華北城, 被迫融入另外一戶人家的青澀十來歲, 再到逐漸長大成人，心思愈發活絡覆雜, 交織美妙與酸楚的當下。
萬種截然不同的片段錯亂拼接, 瘋魔糾纏。
躺於床上，閉緊雙眼的喬憶爾不時轉動腦袋，挪換位置，兩側鬢角細軟的發絲不知何時被源源不斷的冷汗浸得濕漉漉。
倏然, 洶湧跳躍的虛幻夢境猝不及防地定格。
那是前兩天, 喬憶爾在林家老宅的房間, 伴隨決絕的話音落盡，她徹底松開林煦，退後幾步，和他拉遠距離。
朦朦朧朧的場面似是有強光刺入，喬憶爾猛然驚醒，睜開雙眼, 空洞出神地盯了天花板好幾秒。
等她揉揉眼角，慢吞吞坐起身，去浴室沖洗掉一身黏膩的汗, 再出來坐到化妝鏡前, 混沌雙瞳已經一片清明果決。
喬憶爾給自己化了個清雅又精致的日常妝，把素來喜歡綰成丸子頭的長發束成了低馬尾。
她去衣帽間挑選一套送來以後還沒有穿過的通勤休閑西服, 踩上一雙帶跟的小皮鞋，乘坐電梯下去時，按了負一樓。
她開走了林煦送的那輛法拉利，可轉念一想這輛車太過紮眼，選擇了一個同公司有一定距離的位置停靠，下車走過去。
喬憶爾戴好工牌，早早地坐去工位，打開電腦，便專心致志地開啟一日工作。
隨後前來上班，從她身後過上過下的同事盯她無數眼，投來驚嘆目光，她亦渾然不覺。
喬憶爾以最快速度完成一份客戶資料，起身去了明姿辦公室。
明姿追求效率，閱讀速度遠超眾人，一目十行地看完一大半。
忽而，她掀眸瞥她一眼，不禁停頓兩秒：“心情收拾好了？”
無論是喬憶爾得體的外形裝扮，還是她自然散發的氣度，給明姿的感覺都不是消極的低迷，也不再像前幾天亢奮，平緩沈穩了不少。
喬憶爾站姿筆挺，淺淡抿笑，頷首道：“嗯，我現在只想好好工作。”
愛情和面包，總得抓住一樣吧。
明姿滿意地上揚紅唇，合上翻閱過的資料，單手遞回去：“我拭目以待。”
城市另一端，林煦晚間在江錦酒店應酬完，還沒走出大門，便被葉寬一通煩死人不償命的電話叫停腳步，催他老地方見。
葉寬肯定喝了不少，大著舌頭，在電話裏面高聲嚷嚷：“林哥，你必須立刻馬上來接我哈，否則就要永遠失去我這個神仙兄弟了。”
林煦倒是不介意失去他這種比蒼蠅還聒噪煩人的兄弟，自從他前兩天晚上從喬憶爾房間出來，胸腔就擠壓一口悶氣，堵得不上不下，確實需要一些酒精。
於是他坐上車，叫陳叔開去了酒吧。
但葉寬金魚腦子，應該結束通訊就將這事拋之腦後，不知道和哪位妹子瘋去了哪個犄角旮旯，林煦大步邁向他們一群人習慣包的卡座，沒找見他，倒是先碰上了商鶴羽。
年長他們幾歲的男人如常把挺括的全套西服穿得鄭重顯貴，獨身端坐一角，手持一根點燃的上等雪茄。
寥寥青煙升在無度奢靡之間，迷蒙縈繞的一雙清瞳淡若無痕，又深不可測。
林煦上回和他在這裏鬧過不愉快便沒有打過照面，眼下還是頭一回撞上。
商鶴羽神色淺淡，薄唇只有在輕抿雪茄時才稍稍動了動，顯然不打算理會他的意思。
林煦同樣沒有要主動上前攀談、道歉的意思，視若無睹地繞去一邊坐，自顧自滿上一杯酒。
不多時，那面有個男的叫嚷起來：“我擦，老商，你脖子上是什麽玩意兒？”
這人天生大嗓門，此刻又故意拔高分貝，林煦很難不被他驚動，眉心微微一擰，不耐煩地望過去。
周圍其餘人也不約而同地探頭探腦，罵罵咧咧：“瞎逼逼個錘子。”
“叫/春啊。”
“不是，你們快看，”那人朝商鶴羽坐近，指著他鬧，“快看哪！”
酒吧光線迷離昏沈，朦朧模糊了十之八.九，大家夥順著他所指的方向，仔仔細細去瞧，才能瞧清楚商鶴羽鋒利喉結上的牙印。
不大不小的一圈，印痕深刻明顯，著實暧昧。
即刻有人接著鬧嚷：“靠靠靠，這是人咬的吧？”
“廢話，不然還能是畜生？那老商的口味有點重啊。”
“哪個妹子咬的？牛叉啊。”
“這不等於在太歲爺頭上動土？”
被一夥人當作稀奇團團圍觀的商鶴羽別無反應，如常面無表情，僅僅是無甚所謂地扯了兩下襯衫領口，一個字也沒有回應。
那些男男女女哄鬧一陣，長久得不到半點反饋便覺得沒意思，紛紛散去四處，各自找樂子。
一時間，寬敞無邊的卡座只剩林煦和商鶴羽，一人緘默獨飲，一人時不時含上一口雪茄。
先開口的仍然是商鶴羽：“還是妹妹？”
林煦舒適地靠著沙發背，長腿交疊，慢悠悠搖晃酒杯的動作忽然一滯。
他回歸澄澈酒液的眸光擡至高處，犀利地射回他身上。
商鶴羽不鹹不淡地掀起眼皮，口吻間隱隱藏了的輕蔑：“你也就只敢把她當妹妹。”
林煦睨他，冷淡至極地問：“和你有關系？”
“沒有。”商鶴羽挺直的身子前傾，到煙灰缸邊緣彈了彈煙火，“就是突然想到我們這夥人，只有你一個單著了。”
林煦皺了皺眉，葉寬他們幾個玩咖沒有固定的女朋友，但身邊沒斷過人。
商鶴羽緩緩坐好，唇邊牽出一絲弧度：“而且不知道還要單多久。”
林煦眼尾掃過他脖頸上的牙印，聽出他言下的炫耀之意，半真半假地好奇：“女朋友是誰？怎麽不帶出來？”
商鶴羽眸色微僵，一向猶如鎧甲武裝，無懈可擊的神情下意識地現出瑕疵。
林煦眼睛靈敏地捕捉到，明目張膽地低笑出聲，專門往他裂縫上補刀：“人家認你這個對象嗎？”
語罷，他也不等商鶴羽作何反應，起身就走。
脫離煩鬧的場所，坐上賓利後排，最大限度地隔絕萬事萬物，林煦唇邊蕩漾的笑意立即蕩然無存。
他腦子如同灌滿鉛石一樣沈重難受，湍急漩渦似地轉出喬憶爾之前淒淒楚楚地依偎著奶奶，失落難過地喃喃“他不可能喜歡我”。
繼而又轉出那天晚上，喬憶爾綿軟無力地靠在他身上，抽噎著說“我不會再喜歡他了”。
從前嬌小一團，瘦弱無依的小布丁早已長成大姑娘，會對異性動心，會同別人交往，將來甚至可能會成為誰的妻子，同那個人走完餘生。
林煦驟然想到，既然他有幸提前參與她的人生，陪她走過這麽多年，為什麽不能換個身份，陪她一直走下去呢？
至少他不會害她傷懷落淚。
正如商鶴羽所說，反正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不在一個戶口本上。
思緒正混亂著，林煦手機傳出響鈴，進來一條消息：【林總，部門又只剩下喬憶爾了。】
瞳仁闖入這個名字，林煦心下纏作亂麻的糾結與遲疑即刻被一記猛錘敲散，歸於虛無。
對方是她，他哪裏還需要徘徊？
堅定不移地朝她走去，是他經年累月的習以為常。
林煦呼吸不由加快，唇角上勾，一面急切地將給喬憶爾備註的“妹妹”改回“喬喬”，一面沖陳叔說：“去公司。”
溶溶月色遍布下的千藝設計早已是接連成片的昏暗，為數不多的幾盞明燈碎星般地散落。
喬憶爾作為其中一顆細微星子，點一杯奶茶，聚精會神地待在工位，想方設法搜尋一些資料。
她下午為後天定了一個應酬，事關一筆可觀的訂單，以防萬一，她必須提前做足功課。
忙到十點半，喬憶爾能夠查到的都查得差不多了，一口喝完剩下的奶茶，收拾好背包，關燈離開。
她徑直走向電梯，剛剛按下下行鍵兩秒鐘，電梯抵達，轎廂門有速拉開。
喬憶爾足足面對電腦一整天，脖頸酸痛，她一邊垂頭按揉後頸，一邊用餘光，在徐徐打開的轎廂門縫之間晃見裏面站有人影。
這層樓走得只剩下自己一個，喬憶爾估摸對方不可能在這裏出電梯，待得轎廂門完全打開，她便擡腳準備走進去。
誰知對方正好出來，險些同她撞個正著。
“對不起。”喬憶爾後撤兩步，倉皇擡頭去望。
只見來人高大健碩的身形將一件純白襯衫撐得幹凈斯文，又因為扯散了上方兩顆紐扣，淩亂領口，暴露纖長脖頸和深凹鎖骨，顯出幾分邪野的性感。
他未經打磨修飾的五官淩厲逼人，一雙內勾外翹，天生魅惑的狐貍眼將她定定俯瞰。
喬憶爾辨認出這張臉的剎那便丟了三魂七魄，輕顫的長睫惶恐低垂，內心仿佛有萬馬奔騰，狂風怒號。
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此處，不過是她在強裝鎮定。
由於身處公司，脖子上還明晃晃掛著工牌，喬憶爾一時無法從打工人的身份轉換過來，下意識恭恭敬敬地喚：“林總。”
耳熟的甜潤嗓音送出陌生稱謂，林煦怔訥一瞬。
他俊朗的臉龐故意聚起費解，眉尾輕挑，漫不經心地問：“不是都叫我哥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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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前兩天, 喬憶爾在林家老宅的房間, 伴隨決絕的話音落盡，她徹底松開林煦，退後幾步，和他拉遠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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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走了林煦送的那輛法拉利，可轉念一想這輛車太過紮眼，選擇了一個同公司有一定距離的位置停靠，下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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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她掀眸瞥她一眼，不禁停頓兩秒：“心情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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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憶爾站姿筆挺，淺淡抿笑，頷首道：“嗯，我現在只想好好工作。”
愛情和面包，總得抓住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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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煦倒是不介意失去他這種比蒼蠅還聒噪煩人的兄弟，自從他前兩天晚上從喬憶爾房間出來，胸腔就擠壓一口悶氣，堵得不上不下，確實需要一些酒精。
於是他坐上車，叫陳叔開去了酒吧。
但葉寬金魚腦子，應該結束通訊就將這事拋之腦後，不知道和哪位妹子瘋去了哪個犄角旮旯，林煦大步邁向他們一群人習慣包的卡座，沒找見他，倒是先碰上了商鶴羽。
年長他們幾歲的男人如常把挺括的全套西服穿得鄭重顯貴，獨身端坐一角，手持一根點燃的上等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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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鶴羽神色淺淡，薄唇只有在輕抿雪茄時才稍稍動了動，顯然不打算理會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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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那面有個男的叫嚷起來：“我擦，老商，你脖子上是什麽玩意兒？”
這人天生大嗓門，此刻又故意拔高分貝，林煦很難不被他驚動，眉心微微一擰，不耐煩地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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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男男女女哄鬧一陣，長久得不到半點反饋便覺得沒意思，紛紛散去四處，各自找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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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開口的仍然是商鶴羽：“還是妹妹？”
林煦舒適地靠著沙發背，長腿交疊，慢悠悠搖晃酒杯的動作忽然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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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鶴羽不鹹不淡地掀起眼皮，口吻間隱隱藏了的輕蔑：“你也就只敢把她當妹妹。”
林煦睨他，冷淡至極地問：“和你有關系？”
“沒有。”商鶴羽挺直的身子前傾，到煙灰缸邊緣彈了彈煙火，“就是突然想到我們這夥人，只有你一個單著了。”
林煦皺了皺眉，葉寬他們幾個玩咖沒有固定的女朋友，但身邊沒斷過人。
商鶴羽緩緩坐好，唇邊牽出一絲弧度：“而且不知道還要單多久。”
林煦眼尾掃過他脖頸上的牙印，聽出他言下的炫耀之意，半真半假地好奇：“女朋友是誰？怎麽不帶出來？”
商鶴羽眸色微僵，一向猶如鎧甲武裝，無懈可擊的神情下意識地現出瑕疵。
林煦眼睛靈敏地捕捉到，明目張膽地低笑出聲，專門往他裂縫上補刀：“人家認你這個對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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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煩鬧的場所，坐上賓利後排，最大限度地隔絕萬事萬物，林煦唇邊蕩漾的笑意立即蕩然無存。
他腦子如同灌滿鉛石一樣沈重難受，湍急漩渦似地轉出喬憶爾之前淒淒楚楚地依偎著奶奶，失落難過地喃喃“他不可能喜歡我”。
繼而又轉出那天晚上，喬憶爾綿軟無力地靠在他身上，抽噎著說“我不會再喜歡他了”。
從前嬌小一團，瘦弱無依的小布丁早已長成大姑娘，會對異性動心，會同別人交往，將來甚至可能會成為誰的妻子，同那個人走完餘生。
林煦驟然想到，既然他有幸提前參與她的人生，陪她走過這麽多年，為什麽不能換個身份，陪她一直走下去呢？
至少他不會害她傷懷落淚。
正如商鶴羽所說，反正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不在一個戶口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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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溶月色遍布下的千藝設計早已是接連成片的昏暗，為數不多的幾盞明燈碎星般地散落。
喬憶爾作為其中一顆細微星子，點一杯奶茶，聚精會神地待在工位，想方設法搜尋一些資料。
她下午為後天定了一個應酬，事關一筆可觀的訂單，以防萬一，她必須提前做足功課。
忙到十點半，喬憶爾能夠查到的都查得差不多了，一口喝完剩下的奶茶，收拾好背包，關燈離開。
她徑直走向電梯，剛剛按下下行鍵兩秒鐘，電梯抵達，轎廂門有速拉開。
喬憶爾足足面對電腦一整天，脖頸酸痛，她一邊垂頭按揉後頸，一邊用餘光，在徐徐打開的轎廂門縫之間晃見裏面站有人影。
這層樓走得只剩下自己一個，喬憶爾估摸對方不可能在這裏出電梯，待得轎廂門完全打開，她便擡腳準備走進去。
誰知對方正好出來，險些同她撞個正著。
“對不起。”喬憶爾後撤兩步，倉皇擡頭去望。
只見來人高大健碩的身形將一件純白襯衫撐得幹凈斯文，又因為扯散了上方兩顆紐扣，淩亂領口，暴露纖長脖頸和深凹鎖骨，顯出幾分邪野的性感。
他未經打磨修飾的五官淩厲逼人，一雙內勾外翹，天生魅惑的狐貍眼將她定定俯瞰。
喬憶爾辨認出這張臉的剎那便丟了三魂七魄，輕顫的長睫惶恐低垂，內心仿佛有萬馬奔騰，狂風怒號。
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此處，不過是她在強裝鎮定。
由於身處公司，脖子上還明晃晃掛著工牌，喬憶爾一時無法從打工人的身份轉換過來，下意識恭恭敬敬地喚：“林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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