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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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有得有失, 得失並存，喬憶爾在林煦這邊磕磕絆絆，積攢了一肚子的慍怒與酸悶，在蔡總那邊卻是意想不到的順利。
她耗費了半個月左右, 同蔡總當面洽談過好幾次, 總算是贏得他的首肯, 簽下了合同。
這是喬憶爾憑借自身努力，正兒八經拿下的第一個客戶, 大喜過望。
她第一時間分享給家人, 還專門挑選一份禮物，去感謝了明姿。
若不是她那番用詞直白鋒利的話，喬憶爾或許像個只知道唉聲嘆氣的無頭蒼蠅，找不準方向, 沒有一定要幹到底的決心和毅力。
明姿在辦公室的坐姿還算端方, 正在查詢一組資料, 對於喬憶爾雙手遞上來的禮物，她只淡淡瞥過：“放哪兒吧。”
“好的。”喬憶爾乖巧地將禮物放上辦公室，瞅著她艷麗妝容包裹下的一雙冷清又孤傲決絕的眼，沒來由聯想到林煦以前說過的一些話。
雖然喬憶爾現在對林煦的餘怒難消，不想總是沒出息地想起他，但她不得不承認, 他講出的有些話還是很有道理。
既然想要學習，有事相求的人是她，她都不主動, 難不成還要指望別人主動？
“明總監, 你有本事有經驗，我還是太菜了, 還有好多不懂，需要不斷地學習，我可以拜你當師父嗎？”喬憶爾往前面站了半步，鼓起勇氣問。
“我不教人，”明姿查閱資料的動作片刻未停，效率極高地一目十行，拒絕得毫不猶疑，“更不收徒弟。”
“可你這次明明教了我。”喬憶爾著急道。
明姿專註的神情微有一晃，迅速擡起一對誘惑眼瞳，餘光不經意瞟了下天花板。
她沒有一點耐心地趕人：“你可以出去了。”
如此一道直接又漠然的逐客令，饒是喬憶爾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打攪。
她訕訕回完“哦，好的明總監，我先出去了”，便調轉腳尖往外走。
她沒出明姿辦公室幾步，迎面遇上了陸海靜。
“喬喬，你怎麽了？魂不守舍的。”陸海靜抱一本文件夾，看樣子也是要去找明姿的。
喬憶爾停下腳步，壓低聲音，一五一十地告知：“我想拜明總監當師父來著，她把我拒了。”
陸海靜小小的訝然，站近道：“我聽他們說明總監之前有過一個徒弟，她對他很上心，事無巨細地教，但後面被背刺了，徒弟挖走了她一個維系了好幾年的大客戶，去投靠了對家。”
喬憶爾圓眼稍稍睜大：“還有這種事兒？”
陸海靜：“對啊，我們剛進公司那陣子，她不是才休完長假回來嗎，好像就和那個徒弟有關。”
“這樣啊，行吧。”喬憶爾輕聲嘆口氣，感覺拜明姿為師這件事更不好辦了。
明姿口頭上強硬，對喬憶爾還算湊合，沒過幾天就提出要帶她出去應酬。
臨近下班，明姿重新換了一條真絲吊帶長裙，踩上接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喊走喬憶爾，丟給她車鑰匙：“你開。”
喬憶爾莫名覺得只要跟著她就能學到一二，樂樂呵呵當起司機。
路上，她一面有條不紊地把控方向盤，一面詢問：“明總監，我能提前了解一下，今天晚上這頓飯都會見到誰啊？”
明姿坐於後排中央，手上仍然持有一疊厚實的資料，見縫插針地查看。
聞此，她不鹹不淡撩起眼皮，透過後視鏡盯她一眼。
喬憶爾連忙詳細解釋：“我想提前了解一下，萬一對方來頭太大，我等會兒一不小心說錯了話，做錯了事，不是丟你的臉嗎？”
明姿紅艷的唇瓣略微張動，報出幾個名字。
喬憶爾同步在腦海裏面搜尋，確定這些和林家，和林煦的交際約等於零，是她從未見過的。
她不著痕跡地小舒了一口氣。
誰知口齒流暢的明姿突然頓了半秒，慢悠悠吐出：“對了，還有商鶴羽。”
喬憶爾悚然一怔，這不是林煦的朋友嗎。
還是和她互相打過招呼，清楚她是林煦妹妹的人。
如果商鶴羽瞧見她和明姿一同代表千藝設計前去應酬，豈不是有在林煦面前暴露工作地點的風險？
誰知道他們平常多久聚一次，聚的時候，商鶴羽會不會提及她。
“那個，明總監，我忽然想起來今天家裏有急事，可以不去參加這個飯局嗎？”喬憶爾眼珠飛速轉動，頭腦風暴燃至頂峰，“我會把你送到酒店，等你吃完飯出來，也會有安排好的代駕。”
明姿一瞬不眨地在後視鏡看她，眸光始終清淡無波：“可以。”
喬憶爾目露歡喜，“謝謝明總監，你人真好。”
明姿低下眼，音色極淡，無所謂一般：“明天別再來公司了。”
喬憶爾：“……”
為了保住自己得來不易的飯碗，喬憶爾逼不得已硬著頭皮，照舊跟隨明姿前往酒店。
她禁不住暗暗玩一場驚天豪賭，賭今晚抵達包廂的貴客遠遠不止明姿知曉的幾位，德高望重的商鶴羽會被眾人團團簇擁，壓根註意不了她這種可有可無的小角色。
喬憶爾也賭即使好死不死，商鶴羽關註到了她，也不會分心多想，更不會閑到沒事幹，找林煦談論。
後面那一條喬憶爾暫且不能獲知，但前面一條她能立馬得出結論。
包廂比她心心念念的還要大上一圈，足以容納二三十號人的圓桌最大限度地拉遠彼此間距。
喬憶爾和明姿到得不算晚，落座到下方。
她漆黑發亮的眼珠靈活打轉，不動聲色地迅速巡視一圈，西裝革履，裝扮得向來一絲不茍的商鶴羽已經到了。
他在距離她們最遠的斜對角，腦袋偏了些許，金絲邊眼鏡下的清淡冷眸略略垂低，認真聆聽身旁一位一看就來頭不小的中年男人談話。
喬憶爾飄忽不定的心臟落回去幾分，心想這樣真好，他最好一晚上都忙得不可開交，必須應付各路大佬，半個眼神也不要分來。
然而好景不長，喬憶爾方才冒出這個念頭，商鶴羽冷峻的面龐擡起兩分，荒野冰原般蕭索的目光穿透輕薄鏡片，越過寬大圓桌，錯落有致的古雅餐具，筆直落了過來。
喬憶爾心臟猛然收縮，恍若被溫度逼人的火舌尾隨舔舐。
她條件反射地避開，低頭找茶水喝。
幸虧這張餐桌上的每一位都大有來頭，她不過是陪明姿來的小啰啰，加之明姿讓她承擔了司機的重要角色，全程用不上她陪笑敬酒，可以一直默默無聲地垂著腦袋扒飯。
身旁的明姿則和她截然相反，明艷四射，百無禁忌的女人置身酒桌，仿佛來到了另外一番大好天地。
她高舉酒杯，穿一身風情萬種的玫瑰香，搖曳而妖嬈地輾轉於眾人之間，三言兩語，幾杯下肚，能將在場十之八.九的貴客哄得開懷大笑。
而那稀罕的十分之一是商鶴羽。
他那張硬挺深邃，棱角清晰的臉龐似乎天生欠缺情緒神經，不能完成任何表情。
哪怕明姿帶著一臉明媚微笑，主動把酒敬到了他面前，恭恭敬敬喚一聲“商總”，他亦面無悲喜地目視前方，視線沈沈，不打算給予絲毫回應。
明姿也不是被人當眾下了面子還能舔著臉上前討好的主，她不再在他這裏浪費精力，風姿綽約地繞開他，挪向下一個人。
等她敬完一圈，回到喬憶爾身側，另外一邊的男人正在拿煙，隨手敲出一根給她：“還要抽吧？”
“當然。”明姿不假思索地接過。
喬憶爾不清楚她還會抽煙，餘光無意識偏了過去，再回眸時，驚覺斜對方的商鶴羽又望了過來。
而他也是今晚頭一回高聲講話：“明總監真是名不虛傳。”
誇讚的字詞，選用的卻是冰冷涼薄的調子，暗含諷刺。
明姿纖長白凈，保養極好的指間夾著香煙，問身邊的男人借來打火機，自顧自點上，用同樣不善的語調回敬：“商總也是。”
就連喬憶爾這種職場菜鳥都從這一來一回間，覺出了兩人的劍拔弩張，她憋不住來回打量他們幾眼，他們不是有合作嗎？
商鶴羽那筆不菲的訂單，還是明姿瞞著部門所有人，親自去跑來的。
商鶴羽暗沈的視線定在明姿身上，看她吸一口香煙，嫻熟吞雲吐霧的模樣，言語滿是鄙夷：“明總監簽下合同的本事永遠只有這些？”
明姿輕輕吐出一縷青霧，艷烈紅唇揚出恰如其分的弧度，笑得媚意自生：“只要能簽得下來。”
商鶴羽金絲邊眼鏡背後的眼瞳洶湧莫測，音色再一次裹挾森寒，不加遮掩地下結論：“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明姿不以為然，昳麗無雙的面龐如常掛有不達眼底的笑：“來都來了，商總不會要趕我走吧？”
眼睜睜看著兩人爭鋒相對，氣氛愈發怪異，隨時可能失控，有人冒出來打岔：“商總，我們來走一杯，人家明總監不過一介女流，出來討生活也不容易，我們大老爺們，何必和她過不去。”
喬憶爾也趕忙用公筷給明姿碗裏夾菜，轉走她的註意力：“總監，你快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不要只顧著喝酒，當心胃痛。”
明姿唇邊的笑意依舊張揚，勉勉強強吃了幾口，抽完一支煙就起身去了洗手間。
旁邊一時半刻沒了她，喬憶爾莫名其妙不太踏實，如坐針氈，她一門心思埋頭吃肉，眼神不敢亂瞟。
等了半晌還沒等回來明姿，喬憶爾心下惴惴，擔憂她喝了那麽多酒，會不會出事，放下筷子找去了洗手間。
出乎預料的是，喬憶爾尚且走在過道，沒能找到洗手間，就聽見了前面幾步遠的岔路口傳出異樣的響動。
她心生奇怪，路過的時候不經意地遞去眼神，一個高大的男人正以碾壓性的力氣將一位黑裙女人逼去墻面，不由分說含上她性感的紅唇，吻得忘我，難分難舍。
喬憶爾震驚到瞳孔地震，手忙腳亂地轉過頭，跑回了包廂。
裏面如常燈火通明，大人物們推杯換盞，數不盡的阿諛奉承與虛與委蛇。
喬憶爾三魂丟了兩魂一樣，雙腳虛浮地坐回座位。
她登時去望旁邊和斜對面的位置，皆是空空如也，忐忑的胸腔更添風雲，半天無法歸落平靜。
這一餐吃得高潮疊起，樁樁件件完全脫離了喬憶爾的意識範圍，好不容易熬到酒盡人散，她開車送明姿回家，獨自坐在駕駛座，大氣都不敢出。
明姿的酒量肯定叫大部分人望塵莫及，一晚上混著喝了幾大瓶，依舊不顯醉態。
但她應付了那些糟老頭子好幾個小時，此刻眼角眉梢堆積了明顯的疲倦。
她蹬掉費腳的高跟鞋，懶洋洋靠在後排，從後視鏡中瞅了喬憶爾好幾眼，低笑出聲：“看見了就看見了，怕什麽？我難不成還會殺人滅口？”
喬憶爾筆挺坐得快要僵硬的瘦小身板驟然一晃，腦中閃過她先前在酒店角落，與商鶴羽激吻的畫面。
“明總監你放心，我不會亂說的。”喬憶爾搞不懂他們兩個如何做到前一刻在餐桌上針尖對麥芒，下一刻就在無人的偏角親熱，但得先把態度擺出來。
明姿樂了，似是對此毫不在意，還煞有介事地為她上起課來：“小妹妹，看上的東西就要自己想方設法去爭取，無論是項目還是男人，只要爭取到了，哪怕你不折手段，都不丟人。”
喬憶爾心念一動，緘默須臾，弱聲問：“要是明明知道無論怎樣努力，也不可能爭取得到呢？”
“就不要了唄，及時止損。”明姿很是看得開，“特別是男人，這個搞不定，再找下一個。”
“記住，選擇自己倒貼的，不如選擇倒貼自己的，愛別人永遠不如愛自己。”
喬憶爾覆蓋在方向盤上的雙手小範圍地搓動，眼睫微有晃閃，抿抿唇瓣，沒再言語。
不知怎的，她一夜噩夢不斷，沒怎麽休息好，第二天放周末，她不太想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覆式房。
恰逢林奶奶在家族群裏哭嚎自己好可憐，只有一個年老色衰的老頭子陪著自己，於是喬憶爾穿戴整齊出門，回了林家老宅。
林奶奶提前從莊園門口的監控畫面裏面瞧見了她，笑容可掬走到花園迎接，拉上她的手感嘆：“還是我們喬喬乖，阿煦不知道成天在忙什麽，好長一段時間沒回來過了。”
追隨妻子出來，落後兩步的林爺爺幫腔：“就是，我去給那個臭小子打通電話，看他到底在搞什麽。”
喬憶爾錯愕，忙不疊制止：“爺爺，別。”
她聲量又急又重，滲透昭然若揭的端倪，林爺爺和林奶奶對視一眼，後者拉上喬憶爾進屋，順帶遞了個眼神給林爺爺。
林爺爺立即明了，輕微頷首，單獨走出去數米遠，撥通了林煦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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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喬憶爾憑借自身努力，正兒八經拿下的第一個客戶, 大喜過望。
她第一時間分享給家人, 還專門挑選一份禮物，去感謝了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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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喬憶爾乖巧地將禮物放上辦公室，瞅著她艷麗妝容包裹下的一雙冷清又孤傲決絕的眼，沒來由聯想到林煦以前說過的一些話。
雖然喬憶爾現在對林煦的餘怒難消，不想總是沒出息地想起他，但她不得不承認, 他講出的有些話還是很有道理。
既然想要學習，有事相求的人是她，她都不主動, 難不成還要指望別人主動？
“明總監, 你有本事有經驗，我還是太菜了, 還有好多不懂，需要不斷地學習，我可以拜你當師父嗎？”喬憶爾往前面站了半步，鼓起勇氣問。
“我不教人，”明姿查閱資料的動作片刻未停，效率極高地一目十行，拒絕得毫不猶疑，“更不收徒弟。”
“可你這次明明教了我。”喬憶爾著急道。
明姿專註的神情微有一晃，迅速擡起一對誘惑眼瞳，餘光不經意瞟了下天花板。
她沒有一點耐心地趕人：“你可以出去了。”
如此一道直接又漠然的逐客令，饒是喬憶爾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打攪。
她訕訕回完“哦，好的明總監，我先出去了”，便調轉腳尖往外走。
她沒出明姿辦公室幾步，迎面遇上了陸海靜。
“喬喬，你怎麽了？魂不守舍的。”陸海靜抱一本文件夾，看樣子也是要去找明姿的。
喬憶爾停下腳步，壓低聲音，一五一十地告知：“我想拜明總監當師父來著，她把我拒了。”
陸海靜小小的訝然，站近道：“我聽他們說明總監之前有過一個徒弟，她對他很上心，事無巨細地教，但後面被背刺了，徒弟挖走了她一個維系了好幾年的大客戶，去投靠了對家。”
喬憶爾圓眼稍稍睜大：“還有這種事兒？”
陸海靜：“對啊，我們剛進公司那陣子，她不是才休完長假回來嗎，好像就和那個徒弟有關。”
“這樣啊，行吧。”喬憶爾輕聲嘆口氣，感覺拜明姿為師這件事更不好辦了。
明姿口頭上強硬，對喬憶爾還算湊合，沒過幾天就提出要帶她出去應酬。
臨近下班，明姿重新換了一條真絲吊帶長裙，踩上接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喊走喬憶爾，丟給她車鑰匙：“你開。”
喬憶爾莫名覺得只要跟著她就能學到一二，樂樂呵呵當起司機。
路上，她一面有條不紊地把控方向盤，一面詢問：“明總監，我能提前了解一下，今天晚上這頓飯都會見到誰啊？”
明姿坐於後排中央，手上仍然持有一疊厚實的資料，見縫插針地查看。
聞此，她不鹹不淡撩起眼皮，透過後視鏡盯她一眼。
喬憶爾連忙詳細解釋：“我想提前了解一下，萬一對方來頭太大，我等會兒一不小心說錯了話，做錯了事，不是丟你的臉嗎？”
明姿紅艷的唇瓣略微張動，報出幾個名字。
喬憶爾同步在腦海裏面搜尋，確定這些和林家，和林煦的交際約等於零，是她從未見過的。
她不著痕跡地小舒了一口氣。
誰知口齒流暢的明姿突然頓了半秒，慢悠悠吐出：“對了，還有商鶴羽。”
喬憶爾悚然一怔，這不是林煦的朋友嗎。
還是和她互相打過招呼，清楚她是林煦妹妹的人。
如果商鶴羽瞧見她和明姿一同代表千藝設計前去應酬，豈不是有在林煦面前暴露工作地點的風險？
誰知道他們平常多久聚一次，聚的時候，商鶴羽會不會提及她。
“那個，明總監，我忽然想起來今天家裏有急事，可以不去參加這個飯局嗎？”喬憶爾眼珠飛速轉動，頭腦風暴燃至頂峰，“我會把你送到酒店，等你吃完飯出來，也會有安排好的代駕。”
明姿一瞬不眨地在後視鏡看她，眸光始終清淡無波：“可以。”
喬憶爾目露歡喜，“謝謝明總監，你人真好。”
明姿低下眼，音色極淡，無所謂一般：“明天別再來公司了。”
喬憶爾：“……”
為了保住自己得來不易的飯碗，喬憶爾逼不得已硬著頭皮，照舊跟隨明姿前往酒店。
她禁不住暗暗玩一場驚天豪賭，賭今晚抵達包廂的貴客遠遠不止明姿知曉的幾位，德高望重的商鶴羽會被眾人團團簇擁，壓根註意不了她這種可有可無的小角色。
喬憶爾也賭即使好死不死，商鶴羽關註到了她，也不會分心多想，更不會閑到沒事幹，找林煦談論。
後面那一條喬憶爾暫且不能獲知，但前面一條她能立馬得出結論。
包廂比她心心念念的還要大上一圈，足以容納二三十號人的圓桌最大限度地拉遠彼此間距。
喬憶爾和明姿到得不算晚，落座到下方。
她漆黑發亮的眼珠靈活打轉，不動聲色地迅速巡視一圈，西裝革履，裝扮得向來一絲不茍的商鶴羽已經到了。
他在距離她們最遠的斜對角，腦袋偏了些許，金絲邊眼鏡下的清淡冷眸略略垂低，認真聆聽身旁一位一看就來頭不小的中年男人談話。
喬憶爾飄忽不定的心臟落回去幾分，心想這樣真好，他最好一晚上都忙得不可開交，必須應付各路大佬，半個眼神也不要分來。
然而好景不長，喬憶爾方才冒出這個念頭，商鶴羽冷峻的面龐擡起兩分，荒野冰原般蕭索的目光穿透輕薄鏡片，越過寬大圓桌，錯落有致的古雅餐具，筆直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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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明姿則和她截然相反，明艷四射，百無禁忌的女人置身酒桌，仿佛來到了另外一番大好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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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稀罕的十分之一是商鶴羽。
他那張硬挺深邃，棱角清晰的臉龐似乎天生欠缺情緒神經，不能完成任何表情。
哪怕明姿帶著一臉明媚微笑，主動把酒敬到了他面前，恭恭敬敬喚一聲“商總”，他亦面無悲喜地目視前方，視線沈沈，不打算給予絲毫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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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明姿不假思索地接過。
喬憶爾不清楚她還會抽煙，餘光無意識偏了過去，再回眸時，驚覺斜對方的商鶴羽又望了過來。
而他也是今晚頭一回高聲講話：“明總監真是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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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鶴羽暗沈的視線定在明姿身上，看她吸一口香煙，嫻熟吞雲吐霧的模樣，言語滿是鄙夷：“明總監簽下合同的本事永遠只有這些？”
明姿輕輕吐出一縷青霧，艷烈紅唇揚出恰如其分的弧度，笑得媚意自生：“只要能簽得下來。”
商鶴羽金絲邊眼鏡背後的眼瞳洶湧莫測，音色再一次裹挾森寒，不加遮掩地下結論：“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明姿不以為然，昳麗無雙的面龐如常掛有不達眼底的笑：“來都來了，商總不會要趕我走吧？”
眼睜睜看著兩人爭鋒相對，氣氛愈發怪異，隨時可能失控，有人冒出來打岔：“商總，我們來走一杯，人家明總監不過一介女流，出來討生活也不容易，我們大老爺們，何必和她過不去。”
喬憶爾也趕忙用公筷給明姿碗裏夾菜，轉走她的註意力：“總監，你快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不要只顧著喝酒，當心胃痛。”
明姿唇邊的笑意依舊張揚，勉勉強強吃了幾口，抽完一支煙就起身去了洗手間。
旁邊一時半刻沒了她，喬憶爾莫名其妙不太踏實，如坐針氈，她一門心思埋頭吃肉，眼神不敢亂瞟。
等了半晌還沒等回來明姿，喬憶爾心下惴惴，擔憂她喝了那麽多酒，會不會出事，放下筷子找去了洗手間。
出乎預料的是，喬憶爾尚且走在過道，沒能找到洗手間，就聽見了前面幾步遠的岔路口傳出異樣的響動。
她心生奇怪，路過的時候不經意地遞去眼神，一個高大的男人正以碾壓性的力氣將一位黑裙女人逼去墻面，不由分說含上她性感的紅唇，吻得忘我，難分難舍。
喬憶爾震驚到瞳孔地震，手忙腳亂地轉過頭，跑回了包廂。
裏面如常燈火通明，大人物們推杯換盞，數不盡的阿諛奉承與虛與委蛇。
喬憶爾三魂丟了兩魂一樣，雙腳虛浮地坐回座位。
她登時去望旁邊和斜對面的位置，皆是空空如也，忐忑的胸腔更添風雲，半天無法歸落平靜。
這一餐吃得高潮疊起，樁樁件件完全脫離了喬憶爾的意識範圍，好不容易熬到酒盡人散，她開車送明姿回家，獨自坐在駕駛座，大氣都不敢出。
明姿的酒量肯定叫大部分人望塵莫及，一晚上混著喝了幾大瓶，依舊不顯醉態。
但她應付了那些糟老頭子好幾個小時，此刻眼角眉梢堆積了明顯的疲倦。
她蹬掉費腳的高跟鞋，懶洋洋靠在後排，從後視鏡中瞅了喬憶爾好幾眼，低笑出聲：“看見了就看見了，怕什麽？我難不成還會殺人滅口？”
喬憶爾筆挺坐得快要僵硬的瘦小身板驟然一晃，腦中閃過她先前在酒店角落，與商鶴羽激吻的畫面。
“明總監你放心，我不會亂說的。”喬憶爾搞不懂他們兩個如何做到前一刻在餐桌上針尖對麥芒，下一刻就在無人的偏角親熱，但得先把態度擺出來。
明姿樂了，似是對此毫不在意，還煞有介事地為她上起課來：“小妹妹，看上的東西就要自己想方設法去爭取，無論是項目還是男人，只要爭取到了，哪怕你不折手段，都不丟人。”
喬憶爾心念一動，緘默須臾，弱聲問：“要是明明知道無論怎樣努力，也不可能爭取得到呢？”
“就不要了唄，及時止損。”明姿很是看得開，“特別是男人，這個搞不定，再找下一個。”
“記住，選擇自己倒貼的，不如選擇倒貼自己的，愛別人永遠不如愛自己。”
喬憶爾覆蓋在方向盤上的雙手小範圍地搓動，眼睫微有晃閃，抿抿唇瓣，沒再言語。
不知怎的，她一夜噩夢不斷，沒怎麽休息好，第二天放周末，她不太想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覆式房。
恰逢林奶奶在家族群裏哭嚎自己好可憐，只有一個年老色衰的老頭子陪著自己，於是喬憶爾穿戴整齊出門，回了林家老宅。
林奶奶提前從莊園門口的監控畫面裏面瞧見了她，笑容可掬走到花園迎接，拉上她的手感嘆：“還是我們喬喬乖，阿煦不知道成天在忙什麽，好長一段時間沒回來過了。”
追隨妻子出來，落後兩步的林爺爺幫腔：“就是，我去給那個臭小子打通電話，看他到底在搞什麽。”
喬憶爾錯愕，忙不疊制止：“爺爺，別。”
她聲量又急又重，滲透昭然若揭的端倪，林爺爺和林奶奶對視一眼，後者拉上喬憶爾進屋，順帶遞了個眼神給林爺爺。
林爺爺立即明了，輕微頷首，單獨走出去數米遠，撥通了林煦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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