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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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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

喬憶爾跟隨林煦去到商場,選購的禮物就不會是以“個”為單位,而是以“堆”。

倒不是喬憶爾非要鬧著買,是林煦一貫如此,只要一踏入女士專區就不會輕易出來。

他由導購員指引,徑直前往當季新品區域,瞧著養眼的都取下來,往喬憶爾身上比劃,讓她去試穿、試戴,再爽快地讓導購員裝袋結賬,完全不關心具體價格。

不知刷過多少次卡後,喬憶爾後知後覺回過味來,攔下還要奔赴下一家珠寶店的林煦:“夠了吧,我們買得好像有些多。”

“給你買東西還會多?”林煦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將小姑娘打扮得光彩熠熠最要緊。

喬憶爾大概算了下剛才大半個小時的花銷,已經超過了七位數。

她玩笑似地說:“哥哥,你這樣花錢真的不會把自己花成窮光蛋嗎?”

商場的燈光接連成片,最是明晃亮堂,林煦形狀邪肆的狐貍眼散入一池柔暖,菲薄的唇角緩慢上勾,笑意深深:“再窮,養你一個還是養得起的。”

喬憶爾怔訥一瞬,雙眼徐徐彎出弧度,赧然又滿足,追著他走去了珠寶店。

最終走出商場時,林煦花出的每一筆都用在了喬憶爾和爺爺奶奶身上,他個人一件沒挑。

絕大多數物件讓店家直接送貨上門,兩人坐回賓利後排,手上還算空閑。

喬憶爾只提了一個紙袋,裏面裝有一支大牌鋼筆,是給張高志挑選的還禮。

林煦瞧她對待這支鋼筆尤為在意小心,再瞥向被自己扔去一邊的禮品袋,思忖須臾,淡聲問出:“泰拳還會吧?”

他打小學習泰拳,至今一有空還會獨自在房間比劃,當健身項目保持身形,喬憶爾很早之前見他打過一次,覺得新奇,吵著鬧著要和他一塊兒跟私教。

雖然她三分鐘熱度,堅持訓練的時間不長,早就拋之腦後,但基礎的幾招應該不成問題。

“當然。”喬憶爾拿開鋼筆,萬分好奇他為什麽突然提及這個:“你想和我過招啊?”

林煦才沒有這個打算:“我哪次不是輸?”

喬憶爾想想也是,每回她技不如人,處於下風,玩鬧著撒嬌耍賴時,他都會立馬繳械投降。

林煦難得啰嗦,不放心地叮囑:“你不想我們插手,要自己去外面闖,就要時時刻刻多留一個心眼,外邊不比家裏,再垃圾的貨色都有,你要是遇到了惡心的,不用廢話,直接揍。”

喬憶爾覺著他藏了弦外之音,似懂非懂地問:“假如我下手沒個輕重,太狠了呢?”

“打傷打殘都算我的。”林煦清楚她底色溫良,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動手,應得不假思索。

後面去公司,喬憶爾選擇了一個恰當的時機,去往張高志辦公室,送出還禮:“謝謝張總監過去一個月對我的關照,小小的心意,還請您收下。”

張高志似乎沒想到她還會給自己回禮,樂不可支地接過:“你一個實習生一個月掙得了多少錢,給我買什麽東西。”

他眼珠滴溜溜滾了兩圈,馬上就道:“這樣吧,周末有空嗎?我請你吃頓飯。”

一次意料之外的收禮已經讓喬憶爾絞盡腦汁,承擔過不小的心理壓力,她可不想和他再產生除開工作以外的瓜葛。

尤其林煦之前還話裏有話地提醒過她,她當時只聽進去了六七分,而今回想起來,登時警鈴大作。

“不用了張總監,我周末都要回家陪爺爺奶奶吃飯。”喬憶爾咧出客套的假笑,明確推拒。

幸虧張高志沒再像前一次送她禮物一樣言行強勁,又提了兩句,都被她拒絕過後便止住了話頭。

總的來說,喬憶爾在千藝設計的日子過得還算順利安穩,日日完成任務之餘,便是數著手指計算還有幾天發工資。

這天中午,喬憶爾約上陸海靜去食堂。

公司聘請的廚師手藝還算可以,雖說每次做喬憶爾最愛的甜口菜都會欠缺一些滋味,但部分肉菜還是符合她的口味。

喬憶爾選了三個相對喜歡的葷菜,同陸海靜在角落找到一張空桌。

“沒幾天就要發工資了唉,這可是我人生中領到的第一份工資。”喬憶爾吃了一筷子甜椒肉絲,喜不自勝地說。

“我以前做過兼職,倒是領過工資,不過這次應該是最多的。”陸海靜的語調向來若水平淡,“我到時候寄回家裏,爸媽肯定很高興。”

喬憶爾咀嚼裏脊的動作頓了頓,晶亮的眸光一瞬黯然,想起了自己的爸媽。

兩人正聊到這裏,旁邊投來人影,一個年紀偏輕,樣貌白凈溫潤的男人禮貌地問:“請問這裏有人嗎?”

喬憶爾和陸海靜占的是一張四人桌,前者立即回過神,搖搖頭:“沒有。”

白凈男人便帶著他的同伴坐下了。

他們也是千藝設計的職員,聽他們談論的內容,估計是樓上創意部的。

幹幹凈凈的年輕男人眉皺成川,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米飯,毫無胃口一般,他唉聲嘆氣地說:“葉總這個廣告我改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是不出半天就被打回來。”

對坐的同事問:“你選的什麽風格?”

白凈男人回:“整體就是黑白灰,很高級那種。”

同事替他著急:“究竟是哪裏不符合他們的要求,從哪裏改起,你沒讓客戶服務部去溝通溝通?”

“我拜托了啊。”白凈男人連連嘆氣,“他們都說對方不好溝通,說得模模糊糊,好像連他們老總都不知道自己具體想要怎樣的創意,讓我自己領會。”

對面的同事唏噓幾聲,“這種甲方賊他媽難搞,我以前也碰上過,搞掉了我一半的頭發,你丫自求多福吧。”

同處一張飯桌,喬憶爾緘默吃肉的功夫,難以避免地入耳了他們的言論內容。

她再默默聽了幾段,不經意發現他們話裏的“葉總”是熟人。

林煦上回帶她去私人會所拓展人脈,第一個有所交流的便是葉寬。

喬憶爾至今對他那一頭奪目的金毛和五顏六色的奇葩服飾記憶猶新。

她沈思幾秒,嘗試性地接了他們的話:“會不會是你選取的風格太沈悶了?可以試試換成截然相反的,明亮張揚很多的色調。”

白凈男人偏過腦袋,將信將疑:“他們沒提過這方面的要求啊。”

喬憶爾腦中全是葉寬那副打扮得花枝亂顫,沒個正經的模樣,“反正也被打回來很多次了,多試一次應該沒啥吧。”

白凈男人怔楞片刻,仿佛被會心一擊,突然燃起了靈感,連午飯都不吃了,端起餐盤就往擱置剩飯剩菜的邊角走去。

喬憶爾不過是隨口一提,沒把他的反應當回事兒,唯一在意是他盤裏沒吃幾塊的肉,就這樣被餵了垃圾桶,也太浪費了。

她何曾料到,沒隔兩天,這個一看就斯文謙遜,帶有幾分文人墨客的溫和氣息的男同事會出現在客戶服務部。

他手持一杯奶茶和一個價值不菲的國王餅,在部門邊緣東張西望,經過打聽後,直奔向了喬憶爾的工位。

“真是謝謝你,我依據你的提示推翻了原來的方案,重新做了一組大不相同的,結果一次性通過了!”男同事將奶茶和國王餅輕輕放到她工位,興奮與激動溢於言表。

喬憶爾正在埋頭整理上午的會議記錄,聞此驚疑地擡起眼,盯著他線條柔和的面龐思索一秒才反應過來兩人到底在哪裏有過交集。

“恭喜你啊。”喬憶爾作為和他大差不差的底層打工人,由不得被他總算是解決了一項艱難任務的喜悅感染,緩緩笑開,“是你自己厲害,我當時也是瞎說一通。”

坐在她旁邊的同事謝靈格外八卦,滑動座椅過來,來來回回審視他倆。

謝靈瞅了瞅被男人帶來的奶茶和甜品,口無遮攔,直接問他:“什麽情況?追我們喬喬?”

喬憶爾和男人無不被這句話驚住,一個比一個更快地擺手否認:“不是,我們是……”

兩個人的兩張嘴巴都沒來得及解釋清楚,張高志慌手慌腳地從辦公室跑出來,火燒眉毛一般的迫切:“快快快,大家各就各位,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林總下子公司來視察工作,馬上就到我們部門了。”

喬憶爾悚然一怔,未盡的話頭硬生生攔腰折斷。

同事們同樣詫異:“林總?是我想的那個林總嗎?”

“廢話,不然還能是哪個。”張高志急得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我靠,林總日理萬機,竟然要光臨我們這種小地方了。”

“啊啊啊,我要近距離見到林總了嗎?”

“為什麽要搞突襲!我就今天偷了一回懶,沒化妝還沒洗頭發!”

大家夥亢奮地一面感嘆,一面調整工作狀態,有幾個手忙腳亂,恨不得重新搗鼓一遍淩亂不堪的工位。

秦盼盼最誇張,忙不疊掏出粉餅、口紅和香水,火急火燎地補個妝。

一派混亂間,獨獨喬憶爾瞪圓雙眼,大驚失色,第一反應是起身快逃。

假如被林煦撞見她坐在這裏,就前功盡棄了。

奈何她今日所穿的樹莓粉毛衣過於顯眼,剛跑出一步,就被張高志抓進了眼裏:“喬憶爾,你去哪裏?”

“我……”喬憶爾急得磕巴,一時找不出借口。

幸虧她晃見了身旁的男同事,胡編亂造即刻就來:“創意部的同事來找我,我去去就回。”

“我找你只是想感謝啊。”男同事一臉困惑,小聲地說。

達摩克利斯劍高懸頭頂上方,喬憶爾顧不上張高志相不相信,事後會不會嚴懲,更顧不上多做解釋,急得拽住懵逼的男人的衣袖,直是往樓上沖。

她清楚林煦下樓肯定會搭乘電梯,帶著男同事直奔向了消防通道。

奈何必經之路會路過電梯入口。

喬憶爾和男同事快要奔過電梯時,從上至下的轎廂正好停在這一層。

只聽“叮”的一聲輕響,嚴絲合縫的廂門不徐不疾裂開了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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