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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昭x裴子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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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昭x裴子野

沈明昭曾無數次設想過自己來到這座巍峨的宮城, 是個什麽樣的場景。

她是父王的長女,亦是蜀地的明珠是最驕傲的郡主,父王雖遺憾她不是個男兒身,但她是他的第一個孩兒, 總會對她更重視。

不僅親自教她寫字騎射, 最常帶她去的便是高高的城墻, 指著北邊的方向告訴她,那兒是京城, 他們遲早會回去的。

她將來不止是郡主, 還會成為大雍身份最尊貴的公主。

她對當公主也沒有那麽大的興致, 可對這個千裏之外的京城很有興趣, 想知道皇宮比她們的蜀王府還要大嗎?金鑾殿上的地磚真的是金的嗎?

但她從未想過, 有一日會腳上拷著鐵環, 被人押著到了這裏。

皇宮確實很巍峨, 宮墻比蜀地的城墻還要高大,光是蜀王府那樣的殿宇便有十幾個,而她與弟弟就被困在其中一個。

她仍有屬於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屋舍, 卻被禁止外出,甚至連夜裏入睡都會有人監視著她。

她沈明昭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郡主,只是一個被父親獻上的禮物。

起先她也反抗過, 想要自盡過,是父親以命相逼, 讓她必須要活下去,且還要用這張臉討好裴子野, 那個屠殺了他們沈氏族人的屠夫。

多麽的諷刺可笑。

她清楚的記得, 見到那個人的那天,她被重新梳妝打扮了一番。她這些日子瘦的脫了形, 穿著最普通艷俗的衣裙,坐在馬車裏,狼狽又屈辱。

布簾被掀開,她還是看見了他眼中的驚艷與炙熱。

她是蜀地第一美人,是最耀眼的明珠,而如今也不過是件漂亮些的物品罷了。

不得不說裴子野長得很是高大威武,五官也硬朗鋒利,即便在她過往所見之人中,都能算排得上前幾的英傑。

可惜,他並不是初出茅廬的少年,他也不是來求娶她的,他已有妻有妾,她只是他眾多侍妾中的一個。不,她甚至連侍妾都不算,不過是供人取樂的玩物。

見到裴子野的當夜,他便來了。

沈明昭連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被宮人嬤嬤們架回了屋內,給她重新沐浴更衣。

為了怕她又鬧出什麽幺蛾子,從早到晚只給她喝了半碗粥,拘著她不能動彈,就坐在榻上等待。

她聽著雨水打在屋檐飛濺在窗戶上的聲音,從天明靜坐到了黑夜。

紅燭高燒,她穿著一身鮮紅的衣裙,屋內的擺設被褥也全都換成了紅色,好似這樣就能自欺欺人,說是新婚夜了。

其實也不過是裴子野寵幸她的日子。

她身後站著兩個宮女,沒人說話,只有雨聲和燭火爆開的聲響,她稍一換個姿勢,那兩人都會齊刷刷地看過來,提醒她要註意儀態。

沈明昭在心中冷笑,她的儀態教養是前朝最有名的嬤嬤手把手教出來的,竟也有一日被人挑毛病。

不僅如此,臨近夜深時,還有個嬤嬤進來了一回。

讓她要眉眼低垂,不可直視陛下容顏,要側身扭腰臉頰朝著門的方向,務必讓陛下一進門就能看見最好的模樣。

這哪兒是侍寢,分明是在擺弄一件顏色好的貨物。

就在燭火燃到三分之一時,殿外傳來了一陣走動聲,隨後是齊刷刷地跪地行禮聲。

沈明昭搭在膝上的手掌緩緩握緊,渾身緊繃,極力控制著,才沒讓自己露出厭惡的神色來。

很快,珠簾晃動,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目之所及的小小視線內。

逐漸放大,直到在她眼前站定。

這是兩人的第二次相見,卻仍是那樣的不堪。

“陛下,郡主盛裝打扮等了您整日呢。”

沈明昭麻木的臉上扯出個譏諷的笑來,她未發一言,也沒有任何動作,似乎她們口中的那個郡主並不是她。

身後的宮人許是見她沒行禮沒動作,用力地推了她一把,小聲道:“郡主,陛下來了。”

她仍是沒有動,她可以被迫坐在這裏,可以為了父親弟弟忍讓,但讓她給仇人屈膝下跪,讓她擠出諂媚的笑來,她死也做不到。

宮人見她不為所動,更加著急了,推她的動作也加大了,甚至壓低聲音提醒她關在密室的父親。

她這日子沒睡過一個整覺,也沒吃過一餐飽飯,本就偏瘦的人,身上更沒什麽肉了。

且為了好看,她也沒坐實,只半邊屁股沾著床榻,被這般用力的推搡,整個人就不受控的往前傾。

眼見又要出醜,一雙寬大的手掌扶住了她的手,隨後哢嚓一聲,耳邊傳來個尖利的慘叫聲。

是那個推她的宮人,她的手被折成了難以想象的角度,她的臉瞬間煞白,冷汗直冒,卻連求饒都不敢。

“郡主是朕的客人,誰準許你們如此待她的。”

滿屋子的人驀地跪了一地,尤其是那個教她規矩的嬤嬤,以頭搶地,一副恨不得把地面給砸穿的架勢。

“將這幾人拖出去杖斃。”

“陛下,陛下饒命啊陛下……”

沈明昭一點點將自己的手給抽出來,她全程冷眼旁觀,似乎這些人的死活都與她毫無關系。

這些全都落入了裴子野的眼中。

他出生行伍,祖祖輩輩都只是軍中最低等的武將,但他自幼不甘低人一等,軍功戰績全都是以自己的血肉換來的。

即便如今坐上這個位置,也仍是個不通文墨的武夫,可武夫又如何,還不是照樣稱帝坐擁四海。

他自認不算個重欲好色之輩,妻子是早年家中定下的婚事,即便沒有感情也仍是封了皇後,至於那些妃嬪,也大多是為了籠絡各方人心的世家女。

女子於他不過逢場作戲,直到見到沈明昭。

他早年就對這位蜀地第一美人明昭郡主有所耳聞,但也只是一笑而過。他見過的美人大多無趣,不是眼高於頂看不起他這個草莽泥腿子的名門貴女,就是那等趨炎附勢依附強權的金絲雀。

哪個他都不喜歡,他對女人也只有識趣這一個要求。

可從看見沈明昭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移不開眼了,是她讓他對貴女二字有了具象。

她就像是高昂著頭顱的鴻鵠,永遠都不會為人所低頭,她的高傲,矜貴是刻在骨子裏的,渾然天成,並不讓人討厭。

相反的讓男子有征服欲,且不舍得讓凡塵俗世去玷汙了她。

看到那些宮人對待其他女子那般裝扮她,約束她,讓裴子野都有生出美好之物被折辱的感覺。

她就該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樣子才對。

看著她白皙的手掌,毫不猶豫地從他手中抽出,裴子野非但不生氣,還留戀地摩挲著手指的溫度。

聽到那些嘈雜的求饒聲,他厭煩地擡了擡手:“拖下去。”

很快,屋內就重新安靜了下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纖弱美好的女子,克制著心中的欲念,在她身邊坐下。

“是朕一時疏忽,讓這些人虧待了郡主。”

他下意識地靠近了半步,見她發簪有些歪了,便想伸手去替她撥正,可手剛伸出,就被她給擋開了。

“不敢當。”

如此無禮又傲慢的語氣,偏生裴子野半點都不生氣,還勾著唇角笑了起來。

“不會再有下次了,朕不會讓她們欺負你的。”

沈明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屠沈氏族人,坐上這個皇位,還有什麽資格說欺負。

“收起你的惺惺作態,難道你以為說幾句好聽話,我就會信了你,像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似的,把你當真命天子?”

“少費口舌,你若想做什麽便做,趁本郡主這會心情好,就當是被狗咬了。”

裴子野楞了下,驀地笑起來,不是譏諷的笑而是暢快無比的開懷大笑。

她就像是帶刺的玫瑰,又像是高高在上的女帝,他若真的就這麽得到她,才是真的對她侮辱。

“放心,在你心甘情願之前,我是不會碰你的。”

“餓壞了吧,我們先吃點東西。”

沈明昭驀地一楞,冷漠地撇開眼道:“永遠不會有那麽一日。”

之後對於裴子野來說,便是長久的馴服之路。她時而像高臥雲端的神女,只求她能多看他幾眼,時而又像最難馴服的烈馬,只想讓她為之低頭。

而沈明昭的生活自然有所改善,宮女們對她畢恭畢敬,除了院中與宮門口的侍衛外,沒人再監視著她,衣食住行也都是最好的。

就連她父親與弟弟也不再被關著,但這個華麗樣樣不缺的宮殿,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個囚籠,她能看見的只有院子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即便裴子野對她再好,她也不過是籠中玩物,她若想自由只能想辦法將弟弟送出去。

沈玨才是沈氏一家所有的希望,她一直按捺著性子等待時機。

很快,這個機會就來了。

大雪的前兩日是她的生辰,她頭次提出了要求,想去禦花園的湖中亭看冰嬉,還要全宮中溜得最好的宮人。

裴子野自然不會拒絕,她的聲勢如此浩大,驚動了宮中上下,以及裴子野的那些嬪妃們。

剩下的就不需要她動手了,他的那些愛妃們早就對她恨之入骨了,她們在她看完冰嬉路過湖邊時,趁機將她推進了未結冰的湖水中。

不必她呼救,緊緊跟著她的暗衛,就會將她救出,替她將整件事告知裴子野。

她高燒不退,裴子野發了好大的火,不僅殺了那個妃子以及伺候的宮人,還徹夜不眠照顧了她好幾宿。

她再稍加示弱,他便對她百依百順,將她宮內的侍衛遣走了大半。

等趁著他戒備心降低之時,一把大火,燒幹凈了整個偏殿,順利地將沈玨送出了宮。

而她沒有逃,她靜靜地坐在屋內,看著火舌吞沒了紗帳,蔓延至整個殿宇。

她穿著來時的那身衣裙,戴著娘親送她的玉簪,滿足地閉上了眼,感受著灼燒帶來的疼痛。

可她並沒能如願,在房梁塌下的那一刻,那個高大的身影,不顧侍從的反對,直直地沖進了火海。

火焰燃燒著他的衣擺,他卻緊緊地抱住了她。

“沈明昭,你若是敢死,我便將你父五馬分屍,刨你全家祖墳,讓你死也不安心。”

沈明昭不得不睜開了眼,看見他於火光之中異常狠戾的神情。好奇怪,他不疼的嗎?

真是個瘋子。

瘋到連她都有些看不懂了,她被火燒著都覺得疼,他卻義無反顧地沖進來救她,即便是父母也無法為她做到這一步,沒有人願意以命換命。

可他對一個玩物一個不喜歡他的女子,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嗎?

“沈明昭,你不是恨我嗎?活著,才能殺我,你必須活著。”

原來他知道啊,他什麽都知道,卻還是在縱容著她,他到底為什麽要做到這一步。

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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