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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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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皇後歸寧可是大事, 姜家上下極為重視,姜承年甚至穿了朝服,客客氣氣地將他們夫妻迎進正院。

按照規矩,新婚小夫妻該給雙親敬茶, 可姜承年哪敢受皇帝的拜, 這可是要折壽的, 就說要取消這個環節。

沈玨從小到大只跪過天地祖宗,自然也沒受虐傾向, 非要跪他姜承年不可, 但他略一沈吟道:“該去拜見岳母。”

此話一出, 不僅是屋內眾人, 就連姜幼宜也一楞。

她從來沒有與他提過, 可他卻早與她心意相通, 對她的所思所想早已了然, 不免眼眶有些發熱。

姜承年聞言同樣微微楞神,發妻的牌位就供奉在後院的祠堂裏,女兒沒出嫁前, 她每月都會來祭拜一回,香燭倒都是現成的。

只是最近全府上下都在忙她的親事,他難免疏漏了此處, 連他都忘了,更不能指望下人記著。

他額頭便冒出了些許細汗, 趕忙搶著讓下人過去灑掃。

不想他們到時,祠堂一塵不染, 香燭已燃至一半, 分明是有人才來祭拜過。

姜幼宜沒有註意到這細節,沈玨卻看見了, 長廊下那個推動著輪椅的身影緩慢離去。

他能理解姜世安的心情,卻無法認同他如此懦夫的行為,既是選擇了路,便該堅定地走下去,遇上挫折光躲有什麽用。

姜夫人的牌位應是時常擦拭的,即便擺在一眾姜氏先輩之間,仍是很顯眼。

旁邊的下人給他們分別遞上三支香,眾人以為沈玨是為姜幼宜提出祭拜的要求,願意同行已是天大的面子了,從不指望他會叩拜,連蒲團也只是象征性地擺了擺。

沒想到,姜幼宜剛恭敬地跪下,那個高大的身影也跟著屈膝跪了下去。

堂內眾人只覺膝蓋一軟,險些齊刷刷地全跪下去。

姜幼宜自然不知道其他人的心思,她雙目緊閉手掌在身前合攏,輕快地道:“娘親,我成親了。”

嫁給了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我帶他來看您啦。

娘親,你往後不用再擔心我了,我會如您期盼的那樣,安泰喜樂,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努力做個好妻子好皇後。

沈玨倒不是說自己膝蓋金貴,只是平日從沒人值得他恭敬以待。而這個素未蒙面的姜夫人,是個了不起的母親,她從沒放棄過自己的孩兒,盡自己所能將她教養成善良單純又堅韌的性子。

他這樣一個不信神佛之人,願意相信有因果,更加感恩姜夫人,也正因她,他才能擁有這麽好的姜幼宜。

他虔誠地叩首,拜了三拜,將香直直地插入香爐中,才牽著眼眶微紅的妻子站起。

十指緊扣,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皆只有彼此。

有長輩在旁看著,姜幼宜還有些害羞,輕輕扯了扯手掌,卻被沈玨握得更緊了。這天下都由他說了算,已經沒什麽可讓他顧慮的了。

祭拜完姜夫人,兩人又回到了正院,姜幼宜自然是有悄悄話要與陸舒然說的。

沈玨也不能跟著去聽,只好留在前廳喝茶。

陪同的有:新晉岳父一枚,新上任的小舅子一枚。

大房的姜大老爺倒也想留下,與皇帝套套近乎,可看沈玨那冷臉,生怕近乎沒套到,反而掉了腦袋。便帶著大房的人,早早就告退了,只等一會家宴再來。

被迫留下的姜世顯,全程低著腦袋,束手束腳恨不得找個地縫躲起來才好。

父親好歹占著長輩的名分在,可他不僅什麽護身符都沒有,還知道陛下的秘密,可不就是死路一條了。

他十分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偏偏那高坐上首的人,放下了茶盞,目光微微一瞥就看見了那個縮著脖子的小舅子。

姜世顯比少年時瘦了許多,但仍是圓臉大高個,在清瘦秀氣的全家人中,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年少確是幹過不少荒唐事,可那會是年紀小,又被唐氏母女往壞了教,暴飲暴食脾氣也差,才顯得又蠢又壞。

後來漸漸脫離了唐氏,他的脾氣也收斂了,除了讀書差。反而比其他那些愛算計,本性蠢壞的家人比起來,要沒那麽讓人討厭。

沈玨的指尖在案桌上輕輕點了下,狀若無意地道:“四郎今年可要科考。”

突然被點到名,姜世顯連他說了什麽都沒聽清,就驀地站了起來,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沈玨也有自己的思量,即便姜幼宜成了皇後,姜家也仍沒封公侯等爵位,一來姜承年的身份尷尬,二來他確是個無能之輩。

但姜幼宜還是需要有個能倚靠的母家,那便只能靠下一代了。

姜世安是遲早要重回官場的,不知姜世顯這塊朽木能不能再扶一扶。

“回陛下的話,四郎愚笨,臣也不打算讓他下場去試了,想著往後讓他在家幫著料理家中庶務,打理商鋪莊子更合適。”

沈玨聞言扯了扯嘴角:“他能算的明白賬?”

姜世顯:……

好像還真不能。

“朕這倒有個適合四郎的差事,就是有些苦。”

姜世顯頓覺不好,剛要跪地婉拒,不想還沒開口,他父親已經喜盈盈地道:“陛下尋的差事定是極好的,年輕人就該吃些苦鍛煉鍛煉。”

“敢問陛下,是什麽樣的差事啊?”

“去邊陲築城墻。”

姜世顯:……

這可不是苦了,這是要他的命啊!!!

-

姜幼宜在裏間與陸舒然說了許多話,兩人明明才兩日未見,卻有說不完的話。

從宮內的起居是否適應,到這幾日都做了什麽,最後自然是要提起床笫以及子嗣的問題。

姜幼宜對她是沒什麽隱瞞的,就把沈玨打算晚幾年要孩子的事也說了。

她本是有些難以啟齒的,可又不會說謊,猶猶豫豫地說出口後,就等著聽陸舒然的勸誡,畢竟長輩都是催著要孩子的。

沒想到,陸舒然聞言竟松了口氣:“幼幼,你比我運氣好,遇見個真心待你之人。”

“世人只道女子育子是頭等大事,可沒人說育子有多危險。”

她想了想壓低聲音又道:“我少女時還在老家,曾聽身邊的婆子說起過,女子太早育子不僅短命還容易蒼老,有那等一直不生子的,過了三十仍貌美如少女。”

姜幼宜聽得瞪圓了眼,真真是大開眼界!

連帶之後家宴時,她的心裏也都在想這件事,心口火熱,臉也一直是紅撲撲的。

有沈玨在,註定這宴席是拘束與客套的,他不擡筷子,所有人都不敢動,他一放下筷子,眾人也齊齊放下筷子。

滿桌也只有姜幼宜這個早膳沒吃飽的,方才又聽了一耳朵的葷話,這會就埋頭苦吃。

還有沈玨這個不停給她挾菜的在,一頓飯下來,吃得是又飽又滿足。

姜幼宜今日起得太早,又到了夏困的時節,用完飯就不自覺地打了幾個哈欠。

新嫁娘回門要傍晚才回去,陸舒然見此,便提議讓她先去小憩會。她就順帶把沈玨一塊帶走了,少了那個低氣壓的煞神,眾人瞬間也松快了許多。

在這之前,姜老太太還覺得自家出了個皇後,可以憑此擠進王公貴戚之列。可姜承年卻大門緊閉,不見訪客,她老人家還對此頗有微詞,這種時候不去多結交權貴,反而將人拒之門外,那不是傻嗎!

可今日見了沈玨,她才噤了聲,天子的寵愛只是給了姜幼宜一個,她們曾經對她做的事,他一清二楚。他們姜家若不想被算賬想繼續得勢,就得夾著尾巴,做個不給皇後添麻煩的娘家。

正院當然有專門布置的廂房,給他們兩休息,但小夫妻還是手牽著手回了小院。

躺在那張熟悉的木床上,兩人皆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沈玨雖是回來過姜家多次,也送過姜幼宜回小院,卻從沒進到臥房,更別說這張上了年歲的床榻。

當初他在姜家為婢,都是在地上睡鋪蓋,誰能想到會有一日躺上這張床。

姜幼宜方才還很困的,可不知為何,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瞬間就又不困了,渾身的經脈仿佛同時被打開了。

她的木床很小,躺上兩個人後就顯得有些狹小,和坤寧宮的大床完全不能比,可她就是感覺很幸福。

恨不得在床上打幾個滾那種舒服。

沈玨一沾枕頭就閉上了眼,四周都是她的氣息,讓他的呼吸都有些不穩。

可他還記得這是哪,也知道他的妻子累著了,該讓她好好休息的,他雖沒午睡這等奢侈的習慣,但仍願意陪她躺一躺。

但他的這點體貼,對方根本體會不到。

不僅翻來覆去一直在亂動,甚至還將小腦袋抵在他的肩膀處,極為小聲地道:“玉哥哥,你睡著了嘛。”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濕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下頜、脖頸,毫不誇張,他某處瞬間就醒了。

他氣息亂了亂,仍是沒動,低啞地嗯了聲。

姜幼宜見他沒睡,不知死活地又湊了過去:“那我們說說話好不好呀。”

“嗯。”

“你會不會覺得擠呀,你都快比這個床還要長了。”

姜幼宜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這床自然是按著她的體型建的,沈玨躺著不得不微微曲起大長腿。

夏日的午後有些熱,兩人都只蓋了層薄薄的毯子,她的手指在他曲起的腿彎處撓了撓。

又道:“我以前居然都沒發現你的破綻這麽多,真是笨死了,你有沒有偷偷在心裏笑話我啊?”

沈玨像是被羽毛輕輕撓過心尖,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見她那張小嘴還在沒完沒了地說著,終是忍無可忍地睜開眼。

將她一把抱起,轉了個圈,她已仰面躺在了枕上。

他的雙臂撐在她的兩側,眼眸深邃得嚇人:“我好心放過你,既是你不想睡,那我們做點別的。”

姜幼宜經過這兩日,已經對他的眼神與話語很熟悉了,立即感覺到了危險。

她看著眼前敞開的胸膛,默默咽了咽口水:“不,不行的,那個,那個沒有帶呀。”

正是知道沈玨沒帶那個東西,不然她也不會這麽囂張了。

果然就見他的眼中閃過抹懊惱,但不等她露出得逞的笑,他便拉起了她的手,咬著牙道:“有的是法子。”

隨後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了下來,半個時辰後,她的小臉埋在他懷中,被抱著去洗手擦身子。

“嗚嗚嗚,我腿肯定磨破皮了,再也不和你好了。”

“還睡不睡?”

“睡睡睡。”

這一覺直接就睡到了日影西斜,新嫁娘回娘家,需得趕在落日之前回去。

兩人起身收拾了下,又去前院陪著他們說了會話,才坐上了回宮的鳳輿。

可就在鳳輿拐過前面的巷口時,沈玨讓人停了下來,取出了一身淡藍色的衣衫,塞到了她手中。

不等她問,這是做什麽用的,就聽他道:“不是想去游肆?”

姜幼宜的眼睛瞬間亮起:“你怎麽知道的。”

她恨不得將心思寫在臉上,他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沈玨也不與她廢話,只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再不換,我就反悔了。”

“換!我最最最喜歡玉哥哥了。”

“不對,叫我什麽。”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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