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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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沈玨的目光落在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上, 腦子自動對上她的話,吃嘴巴?

眼前兩人的動作惡心的很,毫無美感, 可若換成是她那柔軟的唇瓣……

好似也沒那麽讓人難以接受。

“玉姐姐?”

沈玨猛地偏過頭, 他竟頭次被一個小姑娘的目光看的措手不及, 張了好幾次嘴,一個字也沒說出口,終是擰著眉從齒間擠出個:“閉嘴。”

姜幼宜平日看什麽書學什麽文章, 都是沈玨一手把關的。

像她這個年紀,其他的小姑娘都會讀什麽關於情情愛愛的話本, 為那些書生小姐的故事動容, 就連去年才及笄的姜四姑娘姜燕寧, 也悄悄讓婢子去買話本子。

姜燕寧本與姜幼宜關系平平, 兩姐妹從小到大都沒說上過幾句話。

可她們府上的姊妹不多,姜文琴毀了臉後基本不在外走動, 姜文亭則生性膽小, 母女二人依附著唐氏是個頂頂登不得臺面。

除了這個小妹妹,她實在是沒人可以訴說, 便在一次先生的課後, 拉著這個妹妹與她說剛看完的一本話本。

裏面的故事很是老套, 書生來小姐家中拜訪長者,在後花園撿到了小姐的簪子,親手還給她, 兩人因一支簪子定情。

書生很有才華苦於家中清貧, 連上京趕考的盤纏都沒有, 最後是小姐贈予了那支簪子,給他典當用作上京的盤纏。

三年後, 書生高中回來求娶小姐,可惜小姐被家人逼迫嫁給不喜歡之人,投湖自盡了!

書生以淚洗面,一生沒有再娶。

姜燕寧邊說邊哭,泣不成聲,說有朝一日她能碰上這樣的有情郎,也要為他守身如玉。

姜幼宜卻一臉茫然,這書生怎麽能進後花園呢,撿到簪子為什麽不覺得是婢女掉的,一下就找到了是這個小姐的呢。

這個小姐就更奇怪了,明明有銀子,為何非要給他個簪子讓他拿去典當。不讓她嫁喜歡的人就要去投湖,她就更聽不懂了。

死了不是更見不著喜歡的人,活著才有希望啊。

把姜燕寧氣得狠狠瞪了她好幾眼,直罵她是榆木腦袋,根本就不懂什麽是喜歡。

她也很不服氣,她懂啊,她就很喜歡玉姐姐,想和玉姐姐一輩子在一起。

姜燕寧點著她的小腦瓜子,壓低聲音像說什麽秘密般小聲道:“喜歡是要抱在一塊、親嘴兒,還要生小娃娃的。”

姜幼宜就徹底迷糊了,抱在一起她懂,親臉蛋她也懂,這親嘴兒,生娃娃又是什麽東西啊?

見她完全不理解,也沒法共情,甚至還把自己那點傷感都給整沒了,姜燕寧氣得跺了跺腳就不理她了,也再沒與她說過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故而,看見姜世宗抱著個女孩子,就啃她的嘴巴,姜幼宜真是大受震撼。

且他應是酒意上頭,完全忽略了周圍的人與物,啃得十分忘情,場面一度很是失控,使得姜幼宜無法把這個和堂姐所說的親嘴兒聯系在一起。

她擰著眉還想多看了一眼,就被慢了半步的沈玨給捂住了眼睛。

瞬間將人帶著轉了個身,什麽臟東西都看不見了。

“玉姐姐,快救人呀。”

沈玨咬牙切齒,不知是先打那對狗男女,還是先教訓這個小東西好,他閉了閉眼,沈出口氣道:“閉嘴,死不了。”

她再多摻和幾句,才是真的要死人了。

而那邊,姜世宗親得忘乎所以,甚至已經開始撕扯那小娘子的衣裳,實在是令人不忍直視。

即便沒帶著個小姑娘,沈玨也絕不會多看這些腌臜之物一眼,他拉著她便要走。別說是姜世宗了,就算是他親爹,他也覺得惡心。

可意外就這麽發生了,不知從何處竄出來三個男子,穿著普通的布衣,為首那人格外氣勢洶洶,手中提了手臂那麽粗的棍棒。

“賊婆娘,居然敢背著老子偷人!”

那人上前不由分說就抓住了小娘子的手腕,將人一把抓起,隨後對著姜世宗就是頓拳打腳踢。

姜幼宜立即就急了,兄長和女子摟摟抱抱她可以當作沒看見,這人都要被打死了,當然不能不管了。

她驚慌地拉著沈玨的手:“玉姐姐,他們快把二哥哥給打死了。”

這對她這等後宅裏的小姑娘,是聞所未聞,哪有嫁了人還與別的男子廝混在一處,被自家丈夫抓到的事,實在是駭人聽聞。

沈玨卻一眼就瞧出了裏頭的門道,想必是有人盯上了姜世宗,給他設了套,無非是想以此來訛錢。偏偏他跟蠢驢似的,咬著胡蘿蔔就上鉤了。

他不得不再次感慨,姜家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蠢蛋!

最單純的那個,還在扯著他的衣袖,滿口都是玉姐姐。

他抿著唇,默不作聲,他是真的不想救這種蠢驢,連這等最低級的騙術都能騙到的人,死了拉倒。

只是不等他掰開自己的手指要走,姜幼宜已經怯生生地開口道:“別,別打我二哥哥。”

那幾個大漢的動作一頓,顯然他們也是才註意到這還有兩個人。

為首那漢子,摸了摸鼻子,用力踩在了姜世宗的肚子上,將手中的木棍往地下一頂,擡眼看過來。

就見竟是兩個弱女子,那漢子眼睛一亮,這是買一送一呢?不僅能訛筆錢,還能順帶撈個漂亮小娘子?

姜幼宜方才沒見著李鐘,之前又都是戴著帷帽,沒有被人這麽肆無忌憚地打量過,他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塊發光的金子。

貪婪,直白,令人毛骨悚然。

小姑娘常年待在家中,即便幼時被人苛待,但最多是無視與譏諷,這幾年在沈玨的保護下,所有人對她的態度都變了,她也慢慢找回了自信與尊嚴。

這等被人待價而沽,色瞇瞇盯著的眼神,是從沒有過的,她下意識地想往後躲。

但想到玉姐姐也會被人這麽看,她又逼著自己不許躲,甚至側了側身子,將那高大的身影護在後面。

那漢子十分粗俗,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咧嘴露出口不齊整的牙來:“喲,真沒想到這姜二郎君生得五大三粗的,竟有個如此水靈的妹妹。”

另外兩人跟著他大笑起來,跟著踢了踢地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姜世宗。

“想要救你二哥?”

姜幼宜硬著頭皮,堅定地點了點頭:“銀子我有,不夠,不夠可以讓人去取,只要你們放了我二哥哥。”

“我呸,一點錢就想t打發我啊?你這二哥偷我婆娘,咱們可以去官府說道說道,保管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這事,令你們姜家在京中顏面大失。”

姜幼宜哪裏應付過這樣的事,聽說還會影響姜家的聲譽立即更慌了。

可現下只有她與玉姐姐,沒有旁人可以求助,她手指緊張地不停扯著腰帶,雙眼更是不停地左右掃著。

“那,那你想怎樣,才肯放了我二哥哥。”

沈玨感覺到了小姑娘的堅毅,他開始懷疑,會不會是自己將她保護得太好,才使得她什麽都不會,若大膽得讓她去試一試,會不會有什麽意外的驚喜。

這才強忍著把那三人劈成兩段的沖動,陰沈著臉沒有開口。

直到那漢子不知死活地調笑道:“讓我放人也可以,你來換他啊。”

說著大笑起來,那笑聲令人雞皮疙瘩瞬間冒起。

姜幼宜氣得渾身都在發顫,這些人怎麽能如此失禮又無恥,她定要讓人把他們抓起來……

她剛想到這,就感覺肩膀被輕輕拍了下,身後那人驀地向前半步,將那些惡心的目光瞬間遮蔽在外,像是為她撐起了一道保護傘。

她楞楞地看著那個高大寬厚的背影,不知為何,全身的戰栗感瞬間就消散了。

好似只要有他在,她就有底氣,有安全感。

姜幼宜突得握住她的手臂,露出半張臉,朝著那漢子,學他方才的樣用力地啐了一口:“做夢吧你!”

那三人先是被這高大女子所散發的戾氣給震懾住,他什麽也沒做,只是橫眉冷冰冰地看著他們,卻令他們心中生畏。還來不及做些什麽,又聽小姑娘這麽一句,一時又氣又想笑。

他們三個壯漢,自然不肯在兩個弱女子面前落了下風,皆是擼起袖子,朝她們走來。

嘴裏更是罵罵咧咧毫不客氣。

沈玨眼中寒芒微閃,手指一勾,袖中的匕首就滑到了掌心。

眼見那三人就要到面前,他手中的匕首正要刺出,便聽身後傳來一個擔憂的聲音:“幼幼小心。”

姜幼宜的十指緊緊攥著沈玨的衣袍,聞言詫異地回頭,就見陸舒然姑侄恰好趕到。

她們是帶著侍從的,那三人見人多勢眾,下意識要跑卻被陸書衍發現,當即帶著侍從上前與那三人扭打在一塊。

而陸舒然則快步過來,上前握住她的雙臂,緊張地上下打量:“你沒事吧,幼幼。”

“都是我不好,我答應了姨母要好好照顧你的,卻與你分開走動,讓你險些遇到了危險,都是我的錯。”

姜幼宜起先看到她,還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下,在她的印象裏,不管出了什麽事,長輩會第一反應將所有的錯處都歸咎在她身上。

明明不是她弄壞了姐姐的首飾,明明不是她上課吵鬧,但她們不問緣由,好似只要你是你,便是有錯的。

可沒想到,陸舒然言辭中沒有半句責怪,唯有自責與關切。

且不是以前唐氏那種當著父親或是祖母的面,虛情假意的關懷。這會沒有外人在,她不需要掩飾,那她的好便是真的,真真切切關心她。

姜幼宜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關切與溫暖了。

雖然有玉姐姐時刻陪著她,有盧媽媽等人的問候,她也不缺人玩陪伴,可在父愛母愛上,是她們都彌補不了的空缺。

而陸舒然看著年輕,卻比她要大一輪,是長輩,她的關切就與旁人不同。

有一瞬間,姜幼宜仿佛感受到了娘親在對她低聲問詢,娘親是在她六歲時離開的。那會年歲小,她甚至有些記不清娘親的樣貌。

她只記得娘親會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教她寫字,會柔聲喊她幼幼。只是後來大部分的時間,娘親都躺在床榻上,用所有的力氣一遍遍喊她幼幼。

“幼幼,你怎麽了?是不是嚇著了。”

陸舒然溫柔的低語,將她瞬間從回憶中拉回,那個模糊的身影,與眼前的女子重疊在了一起。

她渾身一顫,逃避地往後退了半步,緊緊地摟上了沈玨的手臂。

沖著陸舒然連連搖頭:“姨母,沒,沒事,我沒有事,玉姐姐,我們快回去吧,我想回家。”

沈玨能感覺到了她的慌亂與無助,但應當不是被嚇著了,畢竟小姑娘方才膽兒肥的很,還敢朝人啐口水了。

也就是方才人多,不然早就將人摁著打屁股了,好的不學壞的倒是一學一個像。

既然不是害怕,那便是陸舒然的緣故,他沒有多說什麽,護住她越過眾人留下一地的爛攤子,將人帶回了馬車,一路顛簸著回到了小院。

姜幼宜這一路都很反常,渾身僵硬也不說話,就連回到熟悉的環境裏,也沒讓她舒服些,甚至今夜買回來的那些小玩意,都被她丟在了一旁。

這是她這麽多年來,從未有的失態。

沈玨並不擅長安慰人,他能做的,便是陪在她身邊,看著她沈默地梳洗換衣服,上榻用被子蒙住臉睡覺。

他剪去外間的燭心,摘下面紗,褪去外袍。看了眼幔帳裏那個裹得像蟬蛹的小家夥,到底是沒開口,枕著一只手臂躺下合眼。

突然少了那嘰嘰喳喳的聲音,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沈玨還是和往常一樣,閉眼想事情,但今夜的思緒理得有些慢。

明日必須得出趟門了。

他聽著窗外的夜風拍打著窗牖,一絲風從未合攏的縫隙間溜進來,晃動著紗幔,勾起一抹淺淺的瑩白。

下一瞬,一個嬌小的身影,熟練地掀開被子的一角,光著腳丫抱著枕頭,站在床榻前。

用十分可憐又委屈的聲音小小聲地道:“玉姐姐,你可不可以陪我說說話啊。”

一個不可以都到嘴邊了,又聽那聲音響起:“我想娘親了。”

而後也沒得到他的準許,那個柔軟的小身板就飛快地鉆進了狹小的鋪蓋。

沈玨不得不緩慢地往另一個方向挪了挪,空出位置給她。

姜幼宜這次帶了自己的小枕頭,與他的並排放在一塊,躺下來就往他那邊靠過去。

不是他不想與她空出距離,實在是鋪蓋狹窄,哪裏也避不開。

“玉姐姐,我是不是很壞啊。”

是。性子嬌氣的不行,輕輕碰一下都要掉眼淚,人也不聰明,教的東西怎麽也學不會。

“不是,你很乖。”

但這不妨礙她是個很乖很善良的小姑娘。

“可是陸姨母對我那麽好,她又這麽可憐,若是不嫁給爹爹,她以後就要孤獨終老了。但如果我接受了陸姨母,那我就是拋棄了娘親。”

原來她這一整晚如此糾結的是這個。

他應當不管她的,不去插手她的人生選擇,更何況這件事上沒有對錯沒有標準的答案,只由心定。

可想到,他很快就要離開,陸舒然對姜幼宜的好,是能夠感覺到的,那也是個同樣經歷了磨難,仍然願意保留善良的人,她若是嫁過來,是會對小姑娘視如己出的。

他沒多猶豫,就輕聲道:“不必問我,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喜歡她嗎?”

小姑娘猶豫了下,還是誠實地道:“喜歡的。”

“若她入府,你便會忘記你母親嗎?”

這回沒有猶豫,很幹脆地道:“不會,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既不會忘,便不是拋棄。”

小姑娘的雙眼即便在昏暗的夜裏,也顯得那樣澄澈明亮,她喃喃地重覆了一遍:“不忘,就不是拋棄。”

她沈默了許久,久到他都以為她睡著了,才聽見她輕輕地道:“玉姐姐,過幾日是娘親的祭日,我想去給娘親上香。”

“好,我陪你去。”

陪你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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