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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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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姜幼宜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 翻來覆去,反反覆覆夢到幼時的自己枕在娘親的膝上,那只溫熱的手掌輕柔地撫摸著她。

她努力睜著眼想要看清娘親的樣貌, 卻怎麽也看不清, 只有那真實的觸感一下一下撫慰著她不安的心。

再醒來時, 是在她的床上,枕邊早已沒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揉了揉泛著潮意的眼眶坐起,屋裏空空如也, 咦,她明明記得昨夜是和玉姐姐一塊睡的呀。

睡在地上雖然有些硬邦邦的, 但被窩很暖和, 也讓她很有安全感。

她擡手拉了下塌前的細繩, 清脆的鈴鐺聲瞬間響起, 屋外守著的人快步走了進來。

可惜,來的是禾月, 並不是她想見的那個人。

“姑娘醒了, 可要梳洗起了?”

姜幼宜伸了伸懶t腰,乖乖地點了下頭, 還點名一會想吃奶黃包。

“奴婢這便去打水, 順便讓她們將早膳備下。”

禾月出去很快就又捧著銅盆進來了, 姜幼宜則眼巴巴地朝她身後看,仍是沒瞧見那人的身影。

有些失落道:“玉姐姐呢,她回去補覺了嗎?”

“姑娘怎麽忘了, 今兒初一, 阿玉去給她外祖送藥了, 一大早就去了,說這次可能要多陪老人家幾日。”

她這才想起來, 每月的初一十五,沈玨都要外出去送藥,上次回來說老人家有些不大好了,大夫說可能熬不過今年,沈玨便想多陪他些時日。

姜幼宜自然不會反對,還讓盧媽媽去庫房取了藥材讓他一並帶上,甚至還說她也想去探望一番。

是沈玨說怕會過了病氣給她,她才作罷。

禾月已經擰好了布巾,準備服侍她擦洗起身。

可姜幼宜一想到沈玨要好多日都不回來,瞬間就沒了勁兒,外加昨夜沒睡好,她就懶洋洋地又倒了回去。

“算了,你先下去吧,我再躺會。”

禾月:……?

姑娘的心思可真難猜,這一大早上的就光溜她玩了!

可惜姜幼宜也沒能躺太久,前院就來人了。

她猜是為了昨夜的事,作為親眼撞見這事的人,自然被請了過去,她到時陸氏姑侄也已經在了。

有他們二人在場,無須她多說什麽。陸書衍抓住了那三個漢子以及雲娘,他們也都招了,說是見姜二郎時常喝花酒又出手闊綽,想要訛他一筆。

大伯父這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外都做了什麽荒唐事,不僅散盡家財,甚至還養了個外室,梗著脖子說自己無錯,要將人接回家中來養。

氣得大伯父生生打斷了一根戒尺,大伯母只會在一旁抹眼淚,而祖母更是被氣得暈了過去。

這等家醜不好給陸家人看見,姜幼宜就被安排著待客,期間陸書衍不知有什麽事情出去了一趟。

讓她單獨面對陸舒然,就有些不自在起來,不知該以什麽樣的情緒對待她才好。

好在,陸舒然是個聰明人,大概能猜到些許小姑娘的心思,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單純美好的小姑娘,不願意傷害她。

她喝了半盞茶,便取出了一包花生酥,和一對耳墜子,這是昨晚兩人分開後,她路上瞧見買下,本想昨兒就送給她的。

“這是東門另一家的酥糖,我嘗著不比張氏鋪子的差,便買來給你嘗個鮮。還有這對耳墜子,我見與你十分相襯,便自作主張買了。”

那是對燙金藍蝴蝶的金耳墜,小巧精致,不用上耳就知道,一定很適合她。

姜幼宜可以收那份花生酥,但對耳墜子就有些抗拒,點心與首飾意義是不同的,她沒辦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好意。

陸舒然卻將耳墜子放在了她的掌心,輕輕合上:“幼幼莫要誤會,這對墜子並不貴重,是我第一瞧見就覺得非你莫屬。”

“我一會便要回去了,就當是昨日我沒照顧好你的一點點彌補,也是讓我自己心安。”

她說著朝姜幼宜眨了眨眼,俏皮中帶了點羞赧,是種不會讓人抗拒的親切感。

姜幼宜下意識地合攏了手掌,迷茫地道:“你要回去了嗎?”

她連陸姨母都沒有稱呼,可對方卻毫不在意,輕輕地拍了下她的手背:“對呀,我是來做客的,這次已經住了好些日子了。”

“你可以,可以再多住幾日。我是說祖母還有大家,都很喜歡你的。”

陸舒然彎眼笑了笑:“那我也不能一直賴在別人家裏啊,我也有自己的家,等你的身子完全好了,我再讓阿衍接你去陸家玩幾日。”

雖然是笑著說的,但不知為何,那語氣中隱隱透著幾分寂寥。

她言語間並沒有要再來姜家的意思,她好似已經放棄了嫁過來的打算,卻也是真心把她當小輩疼愛。

姜幼宜突然覺得,她從一開始不答應這門親事,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是她打心底覺得,父親配不上這樣好的姑娘。

她還想開口挽留兩句,可陸書衍去而又返,他是去準備馬車的。

如今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那邊正院亂成一團,他們也不好再去打擾,就托她轉告。

看著陸舒然離去的背影,她下意識地追出了兩步,對方也似有所感,回頭朝她笑了下:“外頭風大,別送了。”

姜幼宜訥訥地擡著下手掌,揮了下。

“再會,陸姨母。”

姜夫人的祭日在月中,除了要準備祭拜的東西,接下去的日子,姜幼宜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每天晨起去學堂,散學了就做功課,人人見了都要誇她一句乖順懂事。

除了她每夜睡前都要問一句,玉姐姐怎麽還沒回來。

-

沈玨離開姜家這些日子,沒有一刻是閑著的,他的人馬雖多,但湊不出一個能主事的,不僅排兵布陣連調人入城都要他拿主意。

也是,若非一盤散沙,當初也不會被裴子野帶人不到半年就攻下了京城,改朝換代。

不可否認,裴子野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當初也是因他接連勝仗之後居功自傲,才被打壓貶謫去了嶺南。也正是在那他有了一眾追隨者,不僅招兵買馬還聯合了江浙、南粵兩地的氏族官紳起兵。

而後他又以極快的速度攻下了整個南方的城池。可笑的是,前朝文帝及朝中大臣仍在享樂,以至於人家都舉兵打到家門口了,他才開始召集守備。

文帝坐了四十載皇帝,從登基起就沒什麽需要他操心的。日子一安逸人也就廢了,久而久之,朝內奸臣橫行無忌,朝外貪官汙吏搜刮民脂民膏,如此民不聊生下,他還要造什麽摘星閣煉丹藥長生不老。

他不管朝堂,不操練兵馬,從未想過有一日會叛軍來襲。

營中將領各個養得肚圓腿粗,連兵刃都舉不動,自然是抵擋不住對方的雄獅精銳。

但裴子野也有同樣的問題,他稱帝後或斬或囚了沈家一系,可朝中那些大臣若全屠了,就會陷入新朝無人可用的境地。便接納了歸降之人,這其中以文臣為主,武將則是追隨他的親信。

而他是個領兵打仗的好將領,卻不是個能治理天下的好皇帝,他生性多疑好猜忌,又容易聽信讒言。接過前朝的那盤散沙,不僅不能將其聚攏為己所用,反受其桎梏。

導致現今從上到下,皆是缺口,而他則被人簇擁在上,根本無暇顧及全面,儼然步上了前朝亡國的後塵。

沈玨先後花了五天時間,將三百人分批調入城中,並面見了前朝的幾位大臣,一切談妥後,唯一缺的便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姚良,手中最後一塊兵符。

這是所有計劃中最為關鍵的一步。

偏偏此人行事尤為謹慎小心,兵符片刻不離身,他又是個不酗酒不好女色之輩,十分難接近。若不是一刀結果了他,反而會打草驚蛇,他早在閻王殿報道了。

好在再謹慎的人,也會有弱點。

他的弱點便是他的兒子。

姚良膝下就一個獨子名姚珀,子不肖父,其自幼體弱並未習武,反而進了翰林院。

此人讀書比姜二郎稍微強一點,但自小被家中溺愛長大,貪圖享樂極容易被誘導,他從上回姜世宗的事上有了些啟發,給這姚珀也來了個仙人跳。

先讓他在賭桌上嘗了甜頭,前三日不論怎麽下註都能贏得盆滿缽滿的,等到第四日起便日日輸,不僅將他贏來的都輸回去,還把身上的全輸光了。

輸完了怎麽辦,他只能四處去借,或是回家去拿。

但賭徒是不會收斂的,他只會覺得下次便能將所有都贏回去,而賭是需要本錢的,本錢不用愁賭坊自會借你。

隨著幾日下來,他已經欠下賭坊整整三萬銀兩,仍在賭桌上不肯下來,直到被人捆到了樓上廂房。

此處是賭坊四樓,平時鮮少有人能上來。少年坐在窗邊,中間懸了道竹簾,他閑適地抿一口杯中新茶,看著姚珀在面前連連磕頭。

“求,求求您,您只要再借我點銀錢,我很快就要翻本悉數還給您。我父親是指揮使,我們家有錢,有錢。”

少年一身寬大的黑袍,束發戴冠,看不清相貌,只能隱約瞧見那骨節分明的手指。

他輕輕吹一吹杯中的茶,冷聲道:“你欠我坊三萬兩未還,我如何信你。”

“這,這是我府上的腰牌,我押在這,然後回家去取錢。”

少年連看都沒看一眼,便將下人呈上的腰牌,隨意一捏揚手丟到一旁,哐的一聲脆響,地上那腰牌竟已生生折成了兩截t。

嚇得姚珀渾身微顫,更別提旁邊的下人,還提著刀架在他的脖頸上。

“我可以讓你去取,但,需要留點別的東西。”

少年眼尾輕擡,那架刀的侍從就明了地點了點頭,幾個人摁住姚珀的手掌,寒芒一閃,一節白生生的小手指就落了下來。

隨後是姚珀嘶吼的哭喊聲。

“這天底下什麽稀罕玩意我都見過了,唯有一物。聞令尊有一兵符,能號令五城兵馬司上下。別的我不要,就要這個開開眼,若你能取來,過往的賬一筆勾銷,我還能再借你三萬兩翻本。”

姚珀雖然疼得險些失去理智,可他還記得這東西不能亂給人:“您行行好,此物我父從不離身,我根本就取不來……”

少年也不聽他的,揚了揚手,那些侍從立即又將他給押在了地上,這次目標不是手指,而是耳朵。

感覺到那尖銳的刀子已經割開他的皮肉,姚珀立即尖叫起來:“我拿我拿,我這就回去拿!您放心,一定給您取來。”

少年輕輕一擡手,那刀子瞬間就撤下:“想來此事你也不願令尊知曉。”

“我懂,我懂的,我不會讓父親知道的,我偷偷取來取來!”

“三日為期,若我沒見到要的東西,出現在這的便不止是這斷指。”

“是,是是是,一定,一定拿來。”他答應著,便連滾帶爬地滾下了樓梯。

長林揮了揮手,就有探子點頭拱手,飛快地跟了上去,待人徹底離開後,他才上前恭敬地道:“少主,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只待五日後動手……”

沈玨突得打斷他:“今日是何時。”

長林遲疑了下,才試探地道:“三月十一。”

他悠悠地看著闌幹下行色匆匆的路人,兀自低聲:“倒是能趕上。”

長林驀地一楞,趕上什麽?

-

過了三日,姚珀竟真的帶著兵符出現了,他神色很是緊張,滿頭是汗。他花了三日的時間,才趁父親更衣換洗時,替換了他腰間的兵符,一路緊趕慢趕地跑來了賭坊。

沈玨依舊坐在那個靠窗的位置,此處可以俯瞰半個京城,就連鳳陽侯府的大門都能盡收眼底。

長林將人提進了廂房,兩人之間仍隔著那道竹簾。

“當家的,人來了。”

姚珀像條喪家之犬,弓著身子伏在地上,雙手顫抖著將東西遞上去:“我拿,拿到了。”

沈玨點了下頭,長林立即伸手去取,賭的時候沒感覺,偷東西的時候也沒感覺,此刻倒是有些怕了,他下意識攥住兵符,但還是被用力地奪走。

眼睜睜看著那兵符被送進了竹簾後面。

沈玨接過兵符,舉起,就著月色細細摩挲,他之前怕這小子無能取不來東西,還備了後手,沒成想是他低估了人性。

姚珀見裏頭的人,握著兵符許久也沒動靜,心底就開始慌了,他怕被賭坊尋仇,又存了僥幸心理,想著人家真是好奇想看一眼,這才大著膽子去偷來了東西。可這不像是看一眼的啊,分明是不還了。

那性質可就不同了,若是被他父親知道,他弄丟了如此重要的東西,那他也是會被打死的啊!

他立即慌了,趕緊手腳並用地爬起:“您,您說看一眼就好的。是不是能還給我了……”

沈玨扯出個譏諷的笑來,姚良這般有本事之人,竟生出個這種東西,實在是家門不幸。

不過,這與他何幹呢。

他本是懶得與這人糾纏,不想此時門外竟傳來了爭執聲:“這位爺,樓上是我們掌櫃的私人廂房,外人不得入內。”

“在下翰林院姜世安,前來尋位同僚,並非有意鬧事,還望通傳一聲。”

屋內除了沈玨,眾人皆是一楞,姚珀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雖然他也不知道姜世安怎麽會突然來找自己,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世安兄,世安兄我在這!”

長林目光一寒,附身上前捂住他的嘴巴,順勢卸去他的一條胳膊。

那叫聲就變成了嗚嗚嗚的哀嚎,但外頭的人還是聽見了聲響,兩邊似乎發生了沖突。

風吹過竹簾,沒人發現沈玨露出了個耐心尋味的神色。

“掌櫃的,是小的們失察,讓人跑上了樓,小的這就去將人給處置了。”

沈玨卻擡了擡手:“不必了。”

長林頓了下,心中不念冒出些猜測來,他在京中多年,對少主以及那一家子的事多有了解,他怕少主因來人是姜家之人,而有所心軟了。

沒成想,沈玨卻只是緩慢站起,撣了撣衣袖上的皺痕,跨出了那道竹簾。徑直站在了長林的面前,他雖與長林比肩而立,卻從氣勢上完全將其壓制。

他似乎有雙能看透人心的眼,輕描淡寫地掃過眼前的人,冷聲道:“我說不必,是攔不住的意思。”

話音落下,外面的下人果真有幾分招架不住,以及一聲更響的怒吼從樓下大堂傳來。

“逆子!你給我滾出來!”

長林頓時睜大了眼,是姚良趕到了?怎麽會,他即便是發現兵符丟了,那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找過來,難道,是姜世安?

更重要的是,少主全都算到了?

在外面的人破門之前,沈玨從腰間掏出塊一模一樣的兵符,輕輕一拋,丟在了姚珀的手邊。

房門被撞開,他恰好迎上外面那男子的目光,神色泰然地緩步走去。

姜世安是剛從翰林院出來,他從前陣子就發覺姚珀有些不太對勁,不僅公事上頻頻出錯,還總是問人借銀子,他就被借了好幾回。

直到前幾日,又發現他竟斷了根手指,可不管誰問起,他都說是不小心傷著了,他一個手不能提的公子哥怎麽會被傷著?今日他恰好從院內出來,就碰見姚珀神色慌張地從府裏走出。

他覺得不太對勁,秉著同僚之誼跟了上來,見他進了賭坊,就留了個心眼,讓小廝去姚家報信,自己進內尋人。

門被破開後,他第一時間自然是要尋姚珀的,卻見迎面走來一黑袍少年。

少年劍眉星目,五官深邃挺立,每一處單看都很精致明艷,可合在一塊卻透著森然的冷峻,是他所見之人中最為俊美無雙的美少年。他身量頎長,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陰戾之氣。

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此人,可不知為何,卻有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之時,那種熟悉感愈發強烈,他的腳步微頓,少年已擦著他的肩大步離開,甚至不曾多看他一眼。

姜世安皺著眉,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卻只看到少年的背影,以及一抹不安的情緒在心底縈繞。

來不及細思,裏面的姚珀又淒厲地喊叫起來。

“救,救我。”

他只得快步進去將人扶起:“賢弟,你還好嗎?”

“不,不太好。”

姜世安將人扶起交給了趕來的姚良,這位指揮使脾氣也很沖,幾乎要將這賭坊給砸了。

但見人家拿出他兒子親筆畫押的欠條,又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把這不成器的東西給拖回了家,出來時鄭重向及時報信的姜世安道了謝。

“今日多虧了世侄,不然我這逆子,怕是要死在這賭坊了。”

“伯父嚴重,我與姚珀是同僚,你們兩家也是世交,理應互相照顧。”他說著頓了下:“方才見伯父神色匆忙,可是有什麽貴重之物遺失了。”

姚良當然也不想被人知曉兒子偷兵符的事,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況且他方才已經悄悄從這小子身上將東西尋回,也就打著馬虎眼道:“是家中的房契地契等,被這小子給偷拿出來了,哎,這筆糊塗賬,我得等明兒再好好算了。”

姜世安也不點破,見他神色已經恢覆正常,也就沒再繼續問,拱了拱手就告辭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他靠著車璧,凝神休息,可一閉上眼就能浮現出方才那少年的面容。

他自小記憶力便很好,幾乎是過目不忘,他努力回憶了番,仍是可以肯定沒見過這少年。

容貌如此出眾之人,他也不可能忘記。

那到底為何會如此眼熟呢。

馬車緩慢地行駛在青石板路上,過了小半刻,他驀地睜開眼對身旁的小廝道:“回府後,先去趟五妹妹那。”

姜世安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這個妹妹了。仔細算起來,他這幾年先是讀書再是考試,後又入了仕途,實在是沒什麽時間留給家人,到姜幼宜這來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他到小院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按理來說,他不該這會過來的,可他心中有個強烈的預感。

他必須要證實自己的猜想。

院中伺候的下人t看見他來了,自然也很驚訝:“郎君怎麽這會過來了。”

姜世安淡淡地點了點頭:“許久不曾來看幼幼,今日順路買了她喜歡的荷花酥,便來看看她。”

“郎君裏面請,奴婢這就去通稟姑娘。”

“不必了,我自去尋她。”

“可……”

婢女還來不及說後面的話,姜世安已擡手攔了,大步朝屋內走去,他便是要打個措手不及,讓他人無處可躲。

正屋外竟沒婢女守著,他很容易就進了屋內,裏面倒是燭火通明,就是沒有半個人影,不僅姜幼宜不在,連她那個高大的婢女也不在。

姜世安心中的那份懷疑就更深了幾分,他大步朝裏,還未饒過屏風,就聽見裏面傳來了小姑娘軟軟的說話聲。

以及還有幾聲——嘩啦啦的水聲?

姜世安的眉頭擰得更深了,該不會……

他不得不提高聲音道:“幼幼,我是大哥,你在裏面嗎?”

裏面的聲音一頓,很快又傳來小姑娘的歡喜聲:“大哥哥,你怎麽來啦,可是幼幼這會在沐浴。”

他立即轉過身去,就算是嫡親的兄妹,也是要有男女大防的,今日是他不對,不該這個時辰尋過來。

可他實在是太好奇了,尤其在回來的路上,他突然想起為何覺得那個少年熟悉了,他在姜幼宜的婢女,那個叫王玉的女子身上,也感受到過這股冷厲的壓迫感。

更巧的是這麽多年,他從未見過王玉的真面目。

姜世安往外的腳步驀地一頓,他僵著脖子沒有回頭,高聲又問道:“幼幼,你的婢女,王玉現在何處?”

回應他的是短暫的沈默,這短短幾息,他的腦海裏已經閃過無數關於此人的回憶。

難道真的是他?

此時,嘩嘩的水聲再次響起,同時還有個低沈沙啞的嗓音自裏屋響起:“不知郎君尋奴婢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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