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陪葬

關燈
陪葬

大年初二;

溪州城內各處街巷都掛滿了白幡,原本的新年喜氣蕩然無存。

“溪州城內,官差衙役死傷兩百,百姓共有一百傷亡。剿‘匪’五百,活捉四百有餘。”

刑師爺念完打開另一本冊子:“另奎山村慘遭屠戮,村中百姓十不存三,傷亡共計三百二十人。”

府衙內傳來一陣低啜聲,幾個衙役來自奎山村,一夜之間家鄉鄰裏被屠殺殆盡,他們悲從中來,難以自抑。

上首的簡裴之臉色蒼白,神色冷凝:“傳令下去,好生厚葬為護衛溪州犧牲的官差百姓,將體恤銀雙倍發到他們手上。”

“大人高義,只是這不符合朝廷規矩。”

“朝廷那邊,本官自會上奏,刑師爺只管照辦便好。”簡裴之說完,將名冊合上:“其餘傷重的,務必全力搶救,銀錢方面皆有府衙負責。刑師爺,此事務必周全。”

刑師爺連連點頭:“大人放心,那些關押的山匪,該當如何?”

“依律,攻城乃是叛國之罪!屠戮村落,罪無可恕,凡事有參與過屠村者,待朝廷旨意送達即刻行刑,攻城者秋後處斬。”

刑師爺驚愕:“四百餘眾,全殺了?”

“此事本官已上奏朝廷,要殺要剮皆由聖上裁奪。”簡裴之道。

刑師爺頷首:“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對了,大人,方才夫人派人來稟,陸卓一行已經回來了。”

“讓他們即刻來府衙!”簡裴之說完揉了揉眉角。

“大人,嚴大夫說您體內的餘毒已清,但身體大損,您該下去休息了。”刑師爺忙扶著簡裴之到內殿躺下。

半個時辰後,簡裴之醒來時,陸卓一行帶著一個錦衣男子入了府衙。

程陸遙和菱湖等人緊隨其後,來到一旁坐了。

程陸遙先是看了眼在上首正襟危坐的簡裴之,發現他的臉色稍有起色,這才放下心來。

簡裴之看到來人有片刻遲疑:“堂下何人?”

錦衣男子被人捆了手腳,雙目充斥著怒火:“哼,本官是何人,你簡大人豈會不知?”

“三王爺的左膀右臂,工部尚書項全項大人。若簡某記得沒錯,年前,項二公子已子承父業,入了工部,而項大人也已提了告老還鄉書,準備請辭回鄉。”

項全陰森森一笑,不裝了。

“既知本官身份,還不速速放了本官。仔細本官回京參你一個以下犯上之罪。”

“項大人與兵部侍郎王大人擅用死士,圍攻城池,屠戮溪州,待回京之日便是人頭落地之時。現在還是莫要在本官面前逞這威風。”

項全臉色一白,怒不可遏:“姓簡的,你這是構陷!本官不過借道途徑溪州,見你溪州城困,正要出手相助,卻不想簡大人倒打一耙,將本官視作仇敵。不僅擄走朝廷命官,還欲栽贓構陷!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簡裴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項全忽得咧嘴一笑:“如何?便是去了朝堂,本官也自有應對之法。而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本官是此事幕後主使?”

這時,陸卓上前,將一封血書遞了上來:“大人,我等前去之時,這人正命護衛殺人滅口。我等救下一些人,這上面是他們的親手血印,它能證明此人便是他們的主上,必行皆由他主使!”

簡裴之拿起血書,將它展開在項全面前。

“不知項大人還有何話要說。”

項全看也不看那血書,冷笑一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官奉命前往南疆,只是途徑溪州,不曾帶了那麽多人馬,而本官的人,就在方才已被他們斬殺殆盡。

說到底,本官只是個被簡大人劫來的替罪羔羊罷了。”

“項大人既覺得血書不夠,那兵部侍郎王覺的親筆證詞,總該有用了。”

項全:“可惜啊可惜,王侍郎途徑溪州被山匪所殺,人落了懸崖屍骨無存。更有甚者說,是溪州府衙的官差誤把王侍郎當成了山匪,以至於讓朝廷命官命喪與此,而後簡大人為了掩蓋罪證,將人推入了懸崖,來了個死無對證。

現下,還拿死人的東西來構陷本官。簡大人不會以為你這樣,聖上和文武百官便會相信吧?”

一聲嗤笑自右側傳來,項全側首朝程陸遙看來。

“你笑什麽?”

程陸遙:“嗯,本夫人笑你死到臨頭了還在這詭辯。活著的死士從何處來,往各何處去皆有跡可循。

王覺大人跳了崖,不過好在上天知道他還需為自己犯下的罪過贖罪,留了他一命。他的證詞你可以不信,但等他上了朝堂作證,他說說的無論如何都夠讓你喝一壺了。”

“王覺,他還活著?”項全不敢置信:“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的人已經尋到了屍首,還放了把火將他燒了。

程陸遙:“項大人要不要親眼見見?不過你可得有心理準備,王覺大人摔了懸崖把臉摔壞了,血肉模糊的看不出個人樣。”

話音一落,外頭就有個滿頭腫脹,血跡斑斑的男人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他徑直朝著項全走去。

“主上,你答應過我放了我的兒子,你可一定要說到做到啊!”

“啊!”

項全被眼前恐怖猙獰的臉嚇了一跳,來人卻直奔他,將血肉模糊的臉湊上前去。

“主上,你答應過要放過我的兒子!”

“滾開!”項全狠狠推開人。

“噗”,王覺猛然踉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直噴了項全滿頭滿臉。

項全驚懼交加,瘋狂後退。

程陸遙連忙道:“快,來人將王大人扶下去,著大夫好好看看。”

等人將王覺拖了下去,程陸遙搖頭嘆息:“好歹要剩著一口氣,否則回到京城無人作證可如何是好?”

項全一陣喘息,用力的將臉上的血汙擦幹凈,他目光陰沈地看著程陸遙。

“夫君,你看他像只惡鬼。”程陸遙有些委屈地看向簡裴之。

簡裴之:“夫人放心,朗朗乾坤,惡鬼無處遁形,等天亮了便會灰飛煙滅。”

程陸遙莞爾:“說的也是,項大人你就好好珍惜在人世間的最後一點時光吧。”

項全從最初的鎮定,到逐漸心慌:“你們沒有證據!”

“是啊,沒有證據又如何?項大人都說了攻我溪州城的是山匪所為,山匪既如此猖狂,項大人一行不慎遇到了,被劫了,被殺了,又有什麽奇怪的。”

程陸遙起了身,百無聊賴地伸了伸胳膊:“夫君,這案子已經再清楚不過,項大人便是再狡辯也是無用。我看夫君不如挑個好時辰,送項大人上路吧,如此也好給溪州枉死的百姓們一個交代。”

項全沒想到有人比他還徇私枉法:“你這個毒婦!”

簡裴之微咳一聲:“本官是溪州知府,結案還需證據。”

項全松了一口氣:“不錯,不可濫殺好人啊!”

“不過夫人說的對,你我皆知項大人是幕後主謀,讓罪魁禍首死在這裏,也算替溪州百姓報了仇。至於其他的,就按夫人說的辦吧!”

簡裴之說完朝程陸遙伸出手來。

程陸遙當即上前攙扶:“夫君,都說了你這身子骨還沒好,就不該來府衙。這人左右也沒什麽好審的,送他上路便是……”

“夫人教訓的是。”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從項全身前經過,只聽得項全心亂如麻,驚懼不已。

“不,你們不能這麽做!本官要回京城!”

只有回了京城,他才可以活命!

“對了,項大人喜歡哪塊風水地?這人死了總得有塊地方埋,溪州這地方山清水秀,埋在哪裏都不算埋沒了項大人這官身。

只是不知溪州的百姓若是知道了項大人是此次幕後主使,會不會連夜挖墳鞭屍?”

程陸遙想了想:“那樣的話,棺材什麽的倒是浪費了。

咦,項大人怎麽不說話?算了,我替你選了吧,就城門外的馬廄旁吧,也省得百姓們難走。”

“夫人,這不好吧。項大人怎麽說也是朝廷大臣,被人看到怕是會參你我一本。”

程陸遙:“那有何難?讓人扒了他的衣服打爛他的臉,誰知道他是項大人。”

“夫人英明。”

“是吧,我也覺得。”

二人說話聲越來越遠,項全終是忍不住嘶吼出聲:“容安郡主,你就不想知道你揭發你父王謀反的到底是何人?”

程陸遙腳步微頓:“我父王的事,朝廷已經派了欽差趙大人查案,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還我父王一個青白。”

“本官知道幕後主使!”項全大喊:“只要你們肯放了本官,本官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程陸遙冷哼一聲:“不必了,項大人留著這個秘密去見閻王吧。”

說完,程陸遙和簡裴之再不理會項全,離了府衙。

……

回去的路上,簡裴之輕輕攬著程陸遙的肩膀。

“可是在項全口中想幕後主使?”

程陸遙:“哼,他還想以此為要挾,我偏不如他的願。要麽乖乖說出來,要麽就讓他帶著這個秘密去給溪州的百姓陪葬吧。”

程陸遙之前並非說說而已,他們費盡心機把項全告上京城,這其中不知還要牽扯哪些大人物,不到最後誰也不能保證項全能夠伏法。

而她,根本不想讓溪州死去的百姓等那麽久,最好就在頭七那日就送項全上路。

簡裴之知道程陸遙這一身戾氣是何因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

“你要相信為夫如今收集到的證據,足以讓項全被定罪砍頭。”

“當真?”

簡裴之正色道:“溪州的百姓不需要一具無名屍骨陪葬,他們需要讓此事天下大白,讓朝廷還他們一個公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