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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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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三)

當夜,奇軍突襲,蠻族軍營大火,馭獸師皆亡,後有昆山關隘城門大開,全體將士與蠻族決一死戰,從天光初亮到夜幕降臨……

幸,不覆萬民,得勝!

一眾將士隨戚無良策馬歸城,各個臉上還洋溢著興奮和激動。

“勝了勝了!這一次蠻族應該能消停幾年了吧。”

“可不嘛?不過兩年時間,三次來犯,次次慘敗,這一次大將軍當居首功!”

“是啊,大將軍不愧有萬夫莫當之勇,殺入敵營如探囊取物一般!”

馬上的戚無良神色未變,實則已經快撐不住了,高燒加重傷讓她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發花,甚至聽不清眾將士在說什麽。

“你說什麽?”

將軍府門口,戚無良擰眉看了良久,才認出眼前人是蕉蕉,小姑娘歡天喜地道:“娘娘,陛下醒了。”

戚無良用指甲掐了掐掌心才勉強壓過那股昏沈勁,“醒了?”

說這兩字時,她眉目間不由染上柔和的笑意。

蕉蕉糾結道:“就是……陛下瞧著挺生氣的。”

戚無良翻身下馬,因為高燒的緣故,身體不自然地踉蹌了一下,但臉上的笑意就沒下去過,“不生氣才怪。”

來了昆山關隘就被她用藥撂倒了,又有徐叔這位神醫在,他治起病人來自有一手,足足一個月都沒讓人走出過營帳,美其名曰好好養傷。

一開始戚無良每日還能抽出點時間去看司徒純,後來戰事焦灼,說起來她也好久沒見他了。

“有沒有告訴他戰事勝了?”

戚無良面帶喜色地說著,闊步進了將軍府。

蕉蕉小跑著跟在後面,開心道:“還沒有,娘娘親自告訴陛下吧。”

悶哼一聲,蕉蕉沒剎住腳,一頭撞在戚無良的後背上,這人一身盔甲還沒卸,硬邦邦的,直接給小姑娘撞得眼淚都出來了,“娘娘,怎麽突然停下來了?”

戚無良站在原地沒有動,因為高燒和傷勢,她反應遲鈍了些,可再遲鈍,這會兒也察覺到了將軍府的不對勁,太安靜了。

她垂眸,苦澀一笑,“怕是見不到了。”

“娘娘,你說什麽?”蕉蕉不解地問道。

下一剎,四周屋頂百十來號弓箭手現身,百箭齊發。

戚無良抽出腰側的玲瓏長劍,一把將蕉蕉拉到身邊護住,斬斷四方來箭。

“大將軍對不住了!”

一聲暴呵從身後響起,是謝獻湧揮刀斬向戚無良,刀風凜冽霸道。

戚無良果斷松開蕉蕉,順勢將人推離戰局,這群人要殺的只是她而已。

與此同時,後院。

一眾侍衛將後院圍得水洩不通,孫老將軍正坐在屋中擦著手中的長槍,孫氏三位少將軍也在,他們剛從戰場上回來就被李相急召回府,然後就被這群侍衛圍堵在了院中。

“前院發生了什麽事?”

大公子孫興翰邊自顧自地倒茶,邊開口笑問道。

圍堵他們的侍衛統領是個面容粗狂的中年男人,說話聲音很冷,“老將軍和幾位公子只需等在這裏便好,李相有命,諸位不得踏出這院落一步。”

孫老將軍:“老夫認得你,簪纓巷莊家的家奴,年輕時也是享譽江湖的劍客。”

中年男人:“老將軍好記性。”

孫老將軍厲眸看向他,“李徵私調軍中兵馬,圍殺當朝貴妃可是重罪。”

中年男人面無波瀾道:“老將軍說笑了,今日大戰得勝,李相已經傳令,將士們於城外駐紮整頓,全軍大慶,宴飲一夜。李相並無私調兵馬,更何況哪裏來的貴妃?分明是北燕細作,對付細作用不到軍方兵馬,盛京各大世家皆已派了門下好手過來,保護聖駕,清除細作。”

孫老將軍一嘆,“世家世家!老夫險些忘了李相還出身於世家之中,家族利益、裙帶相連,怎麽可能容得下像大將軍這種人?”

大將軍有萬夫不當之勇,可她擋不住人心。

中年男人:“老將軍還是歇一歇為好,如今這座昆山城中布滿了世家子弟,李相已經發話,今夜誰都能活著離開昆山城,唯獨戚無良不能。”

像孫老將軍這把年紀的人有時都不得不感慨一聲“世事無常”,明明上一次戚無良和李徵來昆山關隘時,還不是這般局面,那位求日公子瞧著戰場上廝殺的少年將軍明明擔憂得不行,如今……

孫家最小的少將軍孫哲巖沒聽懂,傻裏傻氣地眨了眨眼,問身側的孫卓霖道:“二哥,世家為什麽容不下大將軍?”

孫卓霖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腦袋道:“你瞧大將軍上陣殺敵那勁頭,以她的性子,若身處高位能放縱世家腐敗、侵蝕國祚?況且大將軍明面上還是貴妃娘娘,得陛下獨寵,若貴妃不死,世家的女兒們怎麽送進宮?那可是盛京所有家族的利益……祖父,我們走嗎?”

最後一句話是和孫老將軍說的。

孫老將軍滿意地瞧著手中被擦得鋥亮的長槍,如龍揮起,以槍錘地,目光果決道:“孫兒們,隨祖父……殺出去!”

孫氏祖孫四人齊齊出手,攻向一眾侍衛。

……

前院。

謝獻湧的武藝算不得多好,在戚無良手底下三招都走不過,但除去謝獻湧,圍攻戚無良的都是盛京各世家養在府中多年的武林高手,一個不行,便上百個,百個不行便上千個。

耗也要把戚無良耗死,甚至都不用耗,不過幾輪圍攻下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筋疲力盡、重傷在身的將軍已是強弩之末。

“娘娘,你快走!”

蕉蕉手腳並用地撲上一個侍衛的後背,邊哭喊邊奪他手中的刀,不然其揮刀砍向戚無良。

侍衛見小姑娘難纏,眼中劃過一抹狠意,剛準備反手揮刀,解決了蕉蕉……

轟的一聲!

將軍府的院墻被爆炸炸出了一個缺口,不少侍衛被爆炸波及倒地,冒著黑煙的缺口浮現出方雩的聲音,他邊捂著口鼻邊急喊道:“戚無良,這邊!”

還有滿臉焦急的何大壯,“右相,快!”

戚無良沒有半分猶疑,抱起同樣被爆炸波及的蕉蕉,足尖輕點,朝缺口而去。

黑煙之中,一名武藝高超的侍衛猛地沖出,朝戚無良後背砍去。

何大壯瞳孔一縮,高喊了一聲,“葉空桑!”

伴著話音,白袍勝雪的僧人從天而降,一腳踏在那名侍衛肩膀上,手中禪杖刺穿其後心。

又一個飛身,他落在戚無良身側,將其懷中的蕉蕉拎起,像夾麻袋一樣夾在咯吱窩下,笑得慈悲高潔、光芒萬丈,語調一如既往的前奏,“右相如今的模樣像極了喪家之犬。”

戚無良:“……”

空桑國師:“嗯?怎麽不跑了?容貧僧提醒一句,如今要殺右相的人可滿城皆是,你光站在這兒不跑,貧僧再喜歡殺人,也殺不過來。”

戚無良嘴角一抽,“國師如今說話都這麽明目張膽了嗎?”

何大壯朝空桑國師默默翻了個白眼,拉住戚無良的手,“右相,我們往這邊走。”

方雩和何大壯帶著戚無良一路狂奔,空桑國師負責斷後,幾人七拐八拐地在城中暗巷穿梭,直到一個轉彎……

戚無良一怔,巷中滿是馬車和人,都是熟人,錢士臣、謝施敏,還有一些曾被她拐去五州賑災的世家公子們,都在。

“右相……”

“右相大人……”

“右相,您還記得我嗎?我是莊玉林!”

一群少年人七嘴八舌地叫著她,滿眼的欣喜。

“行了諸位,如今不是敘舊的時候。”謝施敏深皺著眉頭站了出來,眾人聞言半點沒惱,反而都安靜了下來,只是依舊目光灼灼的看著戚無良。

錢士臣著急忙慌地拿了個包袱塞到戚無良手中,瞧著戚無良一身傷,甚至連盔甲都還來得及換下來,眼眶微微發紅,“一身衣裳、銀錢和藥,城外有人接應,我們會齊心協力把你送出城。”

戚無良莫名被塞了個沈甸甸的包袱,啞了一瞬,道:“你們怎麽送我出城?若我沒猜錯,如今昆山的大小城門應該都關了。”

她不信李徵會不給她來個甕中捉鱉。

方雩出聲道:“我帶了足足一馬車的黑傀儡。”

炸也給它炸開。

戚無良嘴角一抽,“……私自調動工部火器可是重罪。”

方雩斜瞥了她一眼,風輕雲淡中帶著一絲鄙夷。

戚無良:“???”

她覺得方雩正在心裏罵她,還罵得很臟。

世家公子之首的莊玉林義氣開口道:“右相,這罪我們擔。”

其餘世家公子紛紛應聲:“對,右相,這罪我們一起擔。”

莊玉林這個少年郎初見時是個和李徵廝混在一起,甚至比李徵名聲還臭的紈絝,如今倒有幾分少年長成的模樣,滿眼認真道:“我們從盛京千裏奔襲而來就是為了今夜,右相,稍後我們這些人會分批駕著馬車出去,吸引城中人馬的視線……”

戚無良擰眉打斷道:“你們不要命了!”

“右相,我等皆是世家嫡系,他們這些世家豢養的侍衛不敢傷我們。”

“對,右相,他們不敢傷我們。”

戚無良一句“胡鬧”還沒說出口,一直倚在巷口的空桑國師耳朵動了動,擰眉道:“他們來了。”

方雩一把抓住戚無良的胳膊,對眾世家子弟道:“行動。”

錢士臣也張嘴堵戚無良的話,“老戚,李徵如今掐斷了我等與陛下的聯系,我們見不到陛下,等平安送你離開後,我等會覲見陛下,便是犯了再大的錯,陛下因著你,也不會怪責我們和這些世家子弟。”

李徵敢鬧成這樣不過是仗著閉塞聖聽,司徒純哪怕知道一點,怎麽會允許出現今日的局面?

戚無良被說服了。

片刻後,一眾世家子弟各自駕著馬車從巷中沖出,戚無良所乘坐的馬車也混在其中。

東門城墻上,李徵負手吹著夜風,俯瞰著昆山城,擰眉道:“世家子弟?”

稟告的下屬滿臉難色,“是,都是各大家族的嫡系,我等不敢傷了這些少爺們。”

李徵煩躁地掐了掐眉心,“就沒有一輛馬車奔東門而來嗎?”

下屬:“沒有。”

從東門離開昆山,乘水路離開去往北燕最快,戚無良不可能不選這條路。

“是我漏算了什麽嗎?”

李徵喃喃道,猛地,他擡起頭看向東南方向的城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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