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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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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二)

方雩甚至還沒來得及問清戚無良為何不能走,窗外傳來噠噠聲和人群的慌亂聲,千秋街上一匹八百裏加急的戰馬入京,烽火急報送入皇宮,百官更是奉召緊急入宮。

之前謝恒與蠻族那一戰,雖然殺退其兵馬,但蠻族攻入中原之心,數百年來都退過一分。

邊關密報,蠻族行詭譎手段,昆山關隘出現了鼠疫,軍中將士已感染過半,一旦蠻族卷頭重來,再度開戰,昆山關隘撐不過一天。

司徒純醒來後本想調度朝中將領兵馬,趕赴昆山關隘支援,但這一次文武百官空前的團結一致,齊齊跪於殿前,要求陛下先賜死貴妃,鏟除內患,再派兵昆山,抵禦外敵。

赤/裸/裸的威脅!

鳳棲宮。

戚無良聽著蕉蕉憂心的稟報,頭都沒擡,一動不動地坐在棋案邊雙手互弈,“理他們做什麽?那些武將就算悉數派去邊關也沒用,唯一有用的那個還一蹶不振地爛在府裏,閉門不出。”

蕉蕉一怔,“娘娘說的是誰?”

戚無良:“花錦城。”

瞎操心的蕉蕉擔憂地皺起小眉頭,“聽說那場大火之後,溫月侯就一病不起,太醫還去看過說救不了。”

戚無良點頭,“是救不了,身上的傷口一點不處理,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裏喝酒,聽說太醫去的時候他身上的傷口都爛了,不讓碰不讓治,把人轟了出去……嘖,話說他這麽久還沒把自己作死,要不我去補個刀?”

蕉蕉瞅著戚無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就著急,“娘娘!”

“娘娘!”

一聲娘娘還沒歇,又一個小宮女著急忙慌地跑進來了殿,“娘娘不好了,前朝傳來消息,陛下說他要禦駕親征。”

啪,原本沒心沒肺、一身懶散的戚無良猛地起身,帶翻了一案棋子。

半個時辰後,整個鳳棲宮都是貴妃娘娘指著鼻子罵人的聲音。

“你長能耐了是不是?我一時沒看住你,你是要上天嗎?禦駕親征!你傷好了嗎?你怎麽禦駕親征?你怎麽不直接說你去送死?”

“阿離,你莫生氣,我的傷已經……咳咳……已經好了……咳咳咳……”

司徒純話還沒說完,咳得臉都紅了。

這次重傷讓他傷了元氣,再怎麽強撐精神,從眉宇間就能看出憔悴。

他一不舒服,戚無良什麽兇話都說不下去了,“蕉蕉,去端藥!”

“是,娘娘。”

戚無良扶著司徒純坐下,被那人抓住了手,一雙帶著濕意和委屈的眼睛看向她,“阿離別生氣,我心中有成算。”

“你心中有什麽成算?我不是說我可以幫你……”

“阿離!”司徒純打斷了戚無良的話,“我是大梁的國君,有責任護衛大梁百姓——天子守國門,理所應當!”

一句“理應如此”把戚無良說啞巴了。

“我不想像天下人一樣把大將軍當做一把劍,有用的時候拾起稱讚,無用的時候恨不得挫骨揚灰。阿離只是阿離……是我這個皇帝當得還不夠好,所以才沒能讓阿離過清閑無憂的日子,阿離再等我一下……”

司徒純說著,眼中閃過殺意,他真的很想殺了那些參奏的朝臣,太吵了!吵到他險些沒控制住提搶一個個挑了這些人。

還不是時候!司徒純心道。

他知道,他這個帝王根基還是太淺,這次禦駕親征正是立威固權的良機,亦可以用來清除一批不聽話的朝臣,以後沒人能再罵他的小先生。

當夜,李相入宮,頂著皇宮九門的夜風上了城墻,見了一個人。

“休戰吧。”

戚無良一身宮裝站在城墻邊上俯瞰著燈火盛京,冷冷道。

李徵躬身俯首,“娘娘之言正是臣想要說的,李某會傾盡朝堂之力,助娘娘在戰場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戚無良扭頭,深深看向李徵,“我想什麽,你倒是都知道。”

李徵保持著躬身俯首的姿勢,“陛下重傷未愈,若再臨戰場,恐難歸來,陛下可以禦駕親征,此事對他有利,但不能上戰場。”

戚無良:“昆山關隘疫癥蔓延……”

李徵:“李某會征調盛京所有醫師,包括各大世家養在府上的醫者,悉數隨軍出征。”

戚無良:“軍士呢?”

李徵:“抽調四方守軍,三萬紫甲衛亦會隨大軍前往。”

戚無良:“糧草。”

李徵:“李某來之前,已發令從四境抽調糧草和藥材,最遲三日後會有第一批送至昆山關隘。”

戚無良最後看了一眼李徵,這人天生就是當丞相的料子,她未再多說,轉身下城墻,“我備了藥,到邊關後會讓阿玄睡下,之後一切調度你我二人配合。”

李徵朝戚無良的背影一拜,“是。”

……

一月後,昆山關隘。

一群武將圍著布防圖吵得恨不得掐起來,起初大軍、糧草、醫師都悉數趕到了昆山關隘,局勢有所好轉,蠻族歷經兩次大戰,哪裏還有那麽多兵馬,這次來犯的蠻族不過十餘萬之眾,是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部落集結起來的進攻。

本不該這麽難打的,棘手就棘手在這個小部落善“巫術”。

“巫術”是軍中將士們的叫法,實則是這幾個部落有不少邪門的馭獸師後人,草原少有猛獸,但蛇蟲鼠蟻不計其數。

蠻族人操縱蛇蟲鼠蟻攻城,這些東西無孔無入,不少將士被蛇鼠咬傷,感染疫癥的人數就沒削減過。

一名叫魏遼的軍中武將指著地圖道:“這裏,我手下的將士拼死探查傳回的消息,這一片營帳住的都是那些邪門的馭獸師。”

孫老將軍原本還有幾根黑絲的頭發,歷經幾場大戰早已白透了,滿臉肅殺道:“給老夫一支精銳,待入夜後我偷襲殺過去,只要馭獸師死得差不多了,就不足為懼,以穿雲箭為信號,咱們拉開決戰!”

孫興翰、孫卓霖、孫哲巖三位少將軍聞言齊齊皺眉,默契道:“祖父,我去。”

李徵在旁邊瞧著,他這個丞相親自押送著最後一支糧草入了昆山關隘,負責處理軍需等後方事宜,平時這種議事只是旁聽,很少開口,今日卻緩緩道:“李某愚見,哪怕入夜,馭獸師的營帳附近也定是重兵護衛,尋常人難以破圍殺入,若一擊不中,後續想再殺就更難了。此事關於戰局成敗,李某覺得,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非大將軍莫屬。”

主位上的戚無良正在用繃帶纏緊溢血的手腕,昨日交戰,她斬了敵方一條十餘丈長的巨蟒,那巨蟒乃是蛇母,大得驚人,額頭甚至長出一截怪異的犄角,一副快要成精化龍的模樣。

重兵圍攻都拿它不下,戚無良親自上陣,人力與野獸博弈,縱然是內功高手,也無法全身而退,她拼著被巨蟒咬傷肩膀才殺了那畜生。

除了肩上的傷最嚴重,身上大小傷痕無數,至今還發著高燒,強撐著參加議事。

聽聞李徵的話,她因高燒而泛紅的眸子擡起,淡淡道了一聲,“好。”

李徵註意到,只要戚無良開口,這滿營的武將都會噤聲,或崇拜或尊敬地看向戚無良。

除去昆山關隘的武將,這次大戰還有不少來自盛京和四境的武將前來支援,盛京這批武將是態度變化最大的,在盛京城時還義憤填膺地跪在殿上懇請陛下一定要賜死貴妃,可到了這邊境……

家國之別是家國之別,世間為將者少有不敬佩大將軍的,能和大將軍一同攜手殺敵,那眼中的亢奮和激動做不得假。

這些都不是李徵想看到的。

議事結束後,李徵雙手攏在袖中,在軍營一處犄角旮旯等了良久,才見一名形容憔悴、頗有老態的將領跛腳走來,冷淡開口:“謝將軍。”

被喚作“謝將軍”的男人擡起頭,露出一雙陰鷙混濁的眼睛。

謝獻湧,謝老太師的第二子,因遠在昆山關隘為將,躲過了謝家那場滅門之災,是謝家嫡系唯一的活口。

“該動手了。”李徵面無表情地看著謝獻湧道。

謝家倒後,謝獻湧在軍中早沒了往日風光,茍延殘喘地活著也不過是了覆仇兩字,他嘶啞的嗓子發出難聽的聲音,“我近來新查到一件事,謝家滿門覆滅那天你也在,和謝施敏在一起,你還給他遞了刀。”

李徵聽了謝獻湧的指認,神情也沒有半絲變化,“我不過是被戚無良逼迫,真正害你謝家滿門的是戚無良和謝施敏才對,待殺完戚無良,我會助你回京解決謝施敏。”

謝獻湧像是被李徵說服了,幽幽地看著他,“你想什麽時候動手?”

“寅時夜襲,明日天亮便是決戰,一番大戰打下來,心神氣力耗盡、得勝歸來之時也是人最放松、最疲倦的時候……”

謝獻湧這樣的人聽了這番話都不禁心寒,“李徵你可真是心狠,那時她剛剛擊退蠻族、救我邊關將士於水火……”

李徵冷笑,“原來謝將軍這樣的人還會在意這些。”

謝獻湧閉了閉眼睛,“那是蘇恨離!未見之前只聞其名,我可以滿腹不屑,但這些時日的相處追隨,就算是個不忠不孝的混蛋玩意,對著這樣一個守邊不退、渾身浴血的將軍,也下不去殺手!更何況她在戰場上還不計前嫌救過我的命!!”

“殺手不必謝將軍來,我來。”李徵一言說得冷血無情。

謝獻湧看著李徵,只覺難以置信,世間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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