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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真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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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真相(一)

戚無良戴著手銬腳銬跟在花錦城身後晃蕩,不到半個時辰,便有偃鬼騎的將士來報:“侯爺,人抓到了。”

原本無精打采的右相大人突然來了精神。

源星野等人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竟逃竄到了一處 “死胡同”,說是“死胡同”其實是一座極大的洞窟,據來報的將士描述,那洞窟極其怪異,一半的石壁雕刻著修羅滅世圖,另一半則雕刻著他們蠻族神女降世普度眾生的畫面,洞窟中央還有兩尊十餘丈高的石像,一尊修羅邪像,一尊神女慈悲,相對而立,涇渭分明。

片刻後,花錦城站在洞窟入口,盯著那尊神女像竟詭異地覺得眼熟,回頭看向正搔首弄姿的戚無良,繼而皺眉。

屁股撓到一半的右相大人一頓,朝花錦城露出一抹狗腿子的笑容,殷切問道:“侯爺怎麽了?”

花錦城眼角一抽,“……”

他扭過頭,一眼都不想再看戚無良,剛欲踏入洞窟,看見神女像腳下明明渾身是傷卻硬挺著脊背做出一副高傲之姿的源星野,腳步一頓。

他身後的戚無良沒剎住腳,直接撞了上去,瞬間捂著鼻子嚎啕道:“花錦城,你有病啊!突然停下來幹嘛?”

花錦城轉身,毫無征兆地抽出腰間的殺心劍。

後頭的司徒純目光一厲,眼瞅著就要沖上前,卻聽噹的兩聲,殺心劍落,戚無良手腳上的鐐銬盡碎掉在地上。

戚無良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了看花錦城,又看了看地上稀碎的鐐銬,嘴角一抽:“什麽章程?”

鐐銬是這人非給她銬上的,還沒捂熱乎就又被這人砍斷了。

這不純粹吃飽了撐的嗎?

“拿著。”花錦城冷著一張好似結了霜的臉將難全劍扔還給了戚無良。

戚無良接住難全劍,“???”

花錦城已經轉身踏進洞窟,絲毫不打算給戚無良解釋這番病入膏肓的操作是什麽意思。

期間花錦城腳步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頭,似乎在嫌棄戚無良怎麽還沒跟上來。

戚無良:“……”

右相大人暗罵了一句“腦子有坑”,接著邁開步子,大搖大擺地超過花錦城,好似她才是這群人的頭頭。

花錦城倒是沒介意,目光平淡地看著戚無良的背影。

本也沒什麽章程,他只是看到源星野的那一刻,不太想讓戚無良戴著一身鐐銬以階下之囚的面貌出現在那等海外賊子面前。

——那是他中原的大將軍、九州的殺神,不是一個區區外賊可以羞辱的!

若是以前,他也許不會有這樣的情緒,但謝恒說的對,隨著年歲漸長,他體內的那些蠱蟲,那些被他親生父親種下、用來蠶食他情欲感知的蠱蟲在漸漸老亡,尤其是一年前他還吞下了同心蠱,王蠱霸道,天生就會吞噬其它同類。

他的情緒感知在慢慢回歸。

另一邊,伴隨著戚無良緩步走近,源星野垂眸不做理會,那位蠻族少巫師看著戚無良那張臉,不禁露出癡迷之色,之前在甬道中光線昏暗,再加上疲於逃命,他根本沒仔細看過戚無良那張臉,如今細看……

他不由脫口一句,“迦卓爾。”

戚無良挑眉看向他,“說什麽鳥語呢?”

“蠻族中神女的意思。”花錦城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戚無良嘿嘿地笑了,“那豈不是在誇我?”

花錦城:“……”

被捆住的蠻族少巫師卻猛地躥了起來,又被將士死死按住,那人盯著戚無良那張臉大笑起來,面露癲狂道:“大周已經亡了,獨孤氏!你們早晚有一天會死絕的!!”

花錦城眉頭一擰,指尖一枚石子飛出,正打在蠻族少巫師的啞穴上,看了眼沈浸在被叫做神女而沾沾自喜的戚無良,冷冷道:“是誇你也是在罵你,蠻族尊奉的神女實際上是數百年前大周武帝的皇後,是這位皇後將醫藥之理傳入蠻族,救了無數蠻人的性命,但同樣也是她向武帝獻策修建了如今昆山關隘綿延百裏的長城,使蠻族數百年來、十幾代人被拒於昆山之外,寸步不得進。蠻族人感激她,也恨她。”

大周,那是諸國的源頭,中原昔年最強大的王朝,周武帝更是一統七國,可惜周朝末年烽火連天,原本統一強盛的王朝再度四分五裂,這才有了如今的天下。

戚無良聽了,百無聊賴地“哦”了一聲。

花錦城對她那副心寬似海的模樣,越看越來氣,冷笑道:“我勸你,以後最好時刻帶著你那張破面具,蘇恨離三個字已經夠招人恨了,若是再讓你知道你是大周血脈、獨孤後裔,呵,諸國皇室想殺你的人怕是數都數不過來。”

戚無良裝傻道:“什麽大周?什麽獨孤?大周都亡了多少年了,扯那犢子有什麽用?再說了,你以為現在想殺我的人就少嗎?唉,沒辦法,像本相聰明絕頂、驚艷絕倫的人總是招人妒忌的,我都習慣了。”

花錦城:“……”

“獨孤氏是天命的帝王,大將軍本來可以稱帝的。”花錦城目光微深,帶著一絲意難平說到。

戚無良無語,發現這人真是她娘親的死忠粉,“臥槽,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有完沒完?她就不想謀朝篡位,怎麽了?她活著的時候,一半人總疑神疑鬼覺得她馬上就要謀朝篡位了,另一半人覺得她就應該謀朝篡位,可她就是不想,咋滴?礙著誰了?快點,這人你殺不殺?不殺我動手了,什麽眼神、什麽膽子敢這麽瞪老子?”

花錦城木著臉看了戚無良片刻,從地上拎起兇狠瞪人的蠻族少巫師,準備到旁邊給這人來個千刀萬剮,路過司徒純時,意味不明地道了句:“龍生龍鳳生鳳,比之獨孤,司徒皇室的血臟得可不是一星半點,若是昔年,司徒氏連給獨孤家提鞋都不配。”

司徒純眸色一暗,回看向花錦城,花錦城則面無表情地提著人與他擦肩而過。

終於沒了旁人,右相大人雙手抱胸,表情格外欠揍地踢了踢裝死的源星野,語氣惡劣道:“餵,聊聊。”

源星野衣容狼狽,身上刀傷血跡遍布,嘴角還帶著一塊烏青,不過裝逼的功夫始終沒撂下,脊背挺得筆直,擡頭面帶笑意地看向戚無良,“是我慌了神,其實想想,大將軍恐怕從一開始就沒想殺我。”

戚無良:“哦。”

源星野心中細念著戚無良方才說的“聊聊”兩字,他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我約莫猜出了大將軍想和從我這裏知道什麽了。”

戚無良:“哦。”

源星野:“……”

他面上保持著微笑,“大將軍就是這麽有求於人的嗎?”

戚無良站在那兒,塌肩抖腿都懨懨的模樣活像個地痞流氓,又狂又刁地挑眉道:“不然呢?”

源星野:“……”

戚無良又踢了他兩腳,不耐煩道:“說不說?”

源星野:“我若說了,大將軍能放我一條生路嗎?”

戚無良:“你反思反思,就你幹過的那些缺德事,在場的除了那幾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蠻人,哪一個北燕人、大梁人願意放過你?”

源星野一笑,神態反而更加輕松了,“也是,我就不難為大將軍了,那我向大將軍討個承諾總行吧?大將軍別這個表情,你總要許我點好處,便是街巷裏的乞丐替人跑過腿,都能得到兩口吃的。您總不能光讓驢拉磨,卻一口草都不給吃。我保證我要的這個承諾無關國事、不違背道義,是大將軍能做到的,便是退一萬步來講……”

“崇辭十年的真相、十萬蘇家軍將士的性命難道還不值大將軍一個承諾嗎?”

戚無良目光一凝,“好,我答應你,在無關國事、不違背道義的情況下,許你一諾。”

將軍一諾,重於泰山。

源星野笑了,這一笑竟有幾分真誠的味道,悠悠道:“崇辭十年啊……燕關之外,虎嘯崖下,十萬將士屍骨斷江、血浪滔天……那天夜裏,我就站在對岸的懸崖上看著,看著曾經驍勇無敵的蘇家軍因中毒而在梁軍面前無力掙紮、茍延殘喘,看著你奮力抵擋卻怎麽也沒掉過謝恒背刺的那一劍。大將軍,不管你信不信,除了暢快,我更多的是覺得可悲。”

他視如眼中釘、肉中刺的一生死敵,終究沒有死在光明正大的戰場上,而是死於層層陰詭。

——死不得其所,亡不得所願。

“就連我都沒想到,那天竟是個天時地利人和的佳日……正午的日頭好極了,天晴氣闊、萬裏無雲,虎嘯崖是絕境,更是個下風口,足量的千金垂堂毒粉只要順風而行就能毒倒一大片人,無色無味的毒/粉能察覺的人本就極少,若是當時大將軍在場,以你的狗鼻子也許能察覺到……可惜當時你不在,待到陸非厭等十二上將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梁軍的埋伏早在蘇家軍進入虎嘯崖之前就已布下,甕中之鱉、俎上魚肉無外如是。”

戚無良目無波瀾地與源星野對視,好似一個局外人一般,平靜得幾盡涼薄,“你若再說不出點實際的東西,本相不介意現在就送你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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