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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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夏夜晚風和暢,吹拂著二十歲年輕人躁動的荷爾蒙。

深夜裏還未離場的人們相互推杯,路昭冉站在僻靜的角落,也能偶爾聽見不遠處傳來的喧鬧聲。

她低頭輕語:“很抱歉,梁同學,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果然,梁瑾竹高高懸起的心重重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苦笑:“你已經做出選擇了是嗎?”

隨即又不甘心地問:“我哪裏比不上他?”

路昭冉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說:“我會遵從自己的內心,選擇我喜歡的。”

沒有誰比不上誰,喜歡這種事是主觀的,不是比較的。

“好,我明白了。”

看著路昭冉堅定的眼神,梁瑾竹明白自己徹底失去機會,他借著酒精上頭沖動了一次,最終也只是沖動了。

這樣的場合,少不了酒桌游戲,岑潯心思不在游戲上,難免被班長灌了不少酒。

酒精的催化下,喜歡、酸澀、嫉妒的情感都交織在一起被無限放大。

當路昭冉回來找他,說:“走吧,回學校。”

岑潯的心情頃刻間從谷底沖上山頂,快樂得要溢出來。

岑潯回頭看一眼梁瑾竹的側臉神態古井無波,似乎也沒發生什麽事情?

一楞神的功夫,路昭冉回頭催他:“走不走?”

“走啊。”岑潯趕緊眼巴巴地黏上去,愈發好奇剛剛的對話。

他正想開口問,路昭冉低頭望一眼說:“你的充電寶不還?”

岑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手機上還連著個充電寶,充電寶是班上其他人的,他連忙跑回去還。

然而到了飯桌上,眾人喝得正酣,班長一聽說他要走,勒令他不喝三杯不許提前走。

岑潯不願與他們啰嗦,幹脆利落地灌了三杯雪碧兌伏特加。

回來還念念不忘路昭冉與梁瑾竹的借一步談話。

“你跟他說了什麽?”

“我說兩個酒鬼我只能顧得上一個,你看起來比較嚴重,還是優先你吧。”

岑潯感覺自己被忽悠了,但他沒有證據,下意識辯駁自證清白:“我酒品很好的,不會發酒瘋。”

“哦?是嗎。”路昭冉眼皮都懶得掀,“你是不會發酒瘋,還是發酒瘋的時候你都失憶了?”

“......”岑潯噤了聲,他雖然覺得自己腦子很清醒,但是這不代表酒精沒有影響到思維能力。

他只能傻傻地堅持自證:“我沒有真的喝醉過酒。”

路昭冉看得出來,剛剛他還只是微醺,三杯酒灌下去就不一定了。

她之前瞥見岑潯那桌喝得是啤酒,現在開始喝洋酒,酒一混再加上碳酸飲料就更上頭。

岑潯仰頭灌下三杯酒的畫面還在眼前,路昭冉懶得再與他爭辯,順手進客廳替他拿了瓶水,在手機上叫了車。

岑潯此刻還行動自如,看起來清醒如常,紳士地替路昭冉拉門。

黑色的大眾從靜謐幽靜的小區駛出,經過一段荒涼的路段,開進了熱鬧的商業街區。

光鮮艷麗的霓虹燈映在車身上飛速流動,浮光溢彩。

路昭冉開了半扇窗,被風吹得微瞇起眼,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建築物發呆。

上車後不久岑潯就感到有些難受,閉著眼睛假寐,頭越點越低,最後直接靠在了路昭冉的肩膀上。

車停在小南門,南大的其它入口門禁時間早,這個點只能走南門進學校。

路昭冉叫醒岑潯下了車,岑潯此時暈暈乎乎的,他強撐著精神又不舍得與路昭冉分開。

“我們去墜星湖散步?”他不知死活地提議。

路昭冉被他逗笑了,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離門禁還有一小時。

“好,走吧。”

岑潯也沒想到她能答應,但是她答應了他也不可能拒絕。

小南門距離墜星湖五分鐘路程,走到湖邊時岑潯腳步越來越軟,尋了個長椅坐下來,美其名曰“看星星”。

天氣今日才放晴,天上的星星沒幾顆,蚊蟲倒是多得很,耳邊總有嗡嗡聲。

略坐了一會,路昭冉趕走耳邊蚊子,岑潯倒是很淡定,似乎沒覺得有蚊子。

坐在這也無聊,路昭冉說:“要不回去吧,有蚊子。”

岑潯眼神些許迷離,笑了一下伸出胳膊給她看:“沒關系,我特別招蚊子,跟我待在一起,蚊子都只會咬我”

他伸出來的胳膊上有五六處紅腫,路昭冉長衣長褲,還套了外套,確實沒被蚊子咬。

像展示什麽寶貝似的,給路昭冉看完岑潯就將胳膊挪走捂住,他的表情有種沒腦子的美,透露著一種不太聰明的可愛氣質。

路昭冉抿唇笑,又哄他:“我們回寢室休息吧,很晚了。”

岑潯乖巧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回奶奶家。”

“你不住寢室?那你怎麽不說,還跟我一起下車。”

“先送你回來,我再自己回去。”岑潯誠實道。

不說話還很正常,一說話就暴露了岑潯已經酩酊大醉的事實,他胃也難受得不行,壓根沒有思考的能力,說話都是憑借本能。

清醒的岑潯是不會如此誠實地和盤托出的,路昭冉發現了這一點,來了興致,逗他玩:“你很喜歡我嗎?”

聽見這話,岑潯似乎是害羞了,長長的睫毛垂下去還抖了抖,才慢慢擡起來,露出睫毛下閃著光的瞳孔。

“很喜歡。”路昭冉看見他好看的嘴唇一張一合,認真地吐出三個字。

路昭冉心裏瞬間甜滋滋的,努力壓住向上翹的嘴角,假正經地繼續問:“想讓我當你女朋友?”

岑潯的手指攥緊了些,小心翼翼地看向她,點了點頭。

“那你怎麽不告白?”路昭冉像逗小朋友似的,笑著問他。

“怕你不喜歡我準備的,拒絕我。”

路昭冉一挑眉,訝然道:“你準備了些什麽?”

岑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拒絕地搖搖頭:“不能說。”

“你要告白的對象是我,本來就是準備給我看的,為什麽不能說?”路昭冉循循善誘。

“你會答應嗎?”岑潯垂眸思索片刻,似乎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進而反問她。

路昭冉繞開這個話題,趁他喝醉伸手蓋住他漂亮修長的手指,上下摩挲了會,繼續引誘他說:“是什麽類型的驚喜?”

岑潯身材高大,散漫地靠在椅背上,長腿舒展著,察覺到她的動作也沒有抽出自己的手掌,而是伸出自己的小指頭輕輕勾住她作怪的食指。

幽深的瞳孔一轉不轉地望向路昭冉,還是執著於那個問題:“你會答應嗎?”

原來沒那麽好糊弄啊,路昭冉想收回自己的手,卻被他的小指收緊捉住,而後反手將她的手掌整個握住。

路昭冉企圖再次蒙混過關:“應聘上崗男朋友的職位也是要走流程的嘛,你先說說看,就當面試了,我提前考慮一下。”

岑潯盯著她雙眼對視好幾秒,抿著唇篤定地說:“你會拒絕。”

幽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的長相本就偏冷,不笑的時候冷意更盛,此時穿著件黑襯衫,氣場強大,還挺能蠱惑人的,僅限於不說話的時候。

路昭冉哭笑不得,撓了撓他的掌心,他的手掌瑟縮了下,但就是不松手。

“你怎麽知道我會拒絕,如果我答應呢。”

岑潯立馬挺直了背,嚴肅地問她:“你答應我?”

“嗯。”路昭冉輕飄飄地應了聲,很快就揉碎在風中。

反正他問的這句也沒說是答應什麽,他喝得這麽醉,明天忽悠起來小菜一碟。

“好,你完整地說一遍,路昭冉同意岑潯應聘上崗男朋友的職位。”

路昭冉以懷疑的眼光看了看岑潯的眼睛,她懷疑他壓根沒喝醉。

岑潯催她:“快說快說。”

“我說我說,”路昭冉清了一下嗓子,舉起右手三根手指道:“我路昭冉,同意岑潯成為我的男朋友,與我在一起。”

岑潯喜不自勝地跳起來,將路昭冉拉進了懷裏。

他太高了,路昭冉艱難地仰頭呼吸,聽見他胸腔傳來的猛烈震動,擡起沒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輕輕環住他勁瘦的腰。

“所以你告白準備了些什麽?”路昭冉不忘初心。

“演唱會。”

“演唱會?伍佰的嗎?”路昭冉驚喜地揚聲問,在他懷中掙紮起來,她完全沒想到這個答案。

驟然間,岑潯猛地推開她,踉蹌兩步走到路邊扶著膝蓋就要嘔出來,路昭冉連忙將她從團建莊園帶出來的礦泉水拿出,把塑料袋遞給他。

岑潯拿著塑料袋“哇”地一聲吐出來,還背過身去不想讓路昭冉看見。

路昭冉滿臉黑線,真的很想撤回剛剛給他發的offer,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還是走過去順了順他的背。

岑潯晚上沒吃什麽東西,基本都在喝酒,沒吐出來什麽東西。

路昭冉將水擰開遞給他漱口,勸他:“要不別回奶奶家了?先睡學校吧,明天再回去。”

岑潯搖搖頭:“我沒帶宿舍鑰匙。”他掏出口袋裏的東西,只有身份證和奶奶家的鑰匙。

她不理解,怎麽會有人帶身份證卻不帶宿舍鑰匙啊?!路昭冉怒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和小包包,發現自己也沒帶鑰匙。

這怒氣頓時像扔進水中的炮仗,直接啞了火。

“我也沒帶鑰匙...”語氣都弱了幾分。

“要不然...”岑潯還捏著他的身份證,意味深長地開口。

“煞筆想啥玩意呢滾滾滾。”

“去我奶奶家將就一下?”

路昭冉尷尬地不敢擡頭,岑潯接著說:“家裏有客房,奶奶去姐姐家看年年了,她明晚才回。”

說完又後知後覺地問:“你剛剛說什麽了?”

“噢,沒什麽,這樣是可以的嗎?”路昭冉柔弱一笑。

“可以,沒問題。”

岑潯吐完似乎清醒了一點,但不多,撐到回家給路昭冉拿了姐姐的睡衣,告知了洗漱用品放置處,就再也不行了,又跑到廁所嘔吐起來。

路昭冉最終只監督他刷完牙洗了臉,他就蜷在沙發上沈沈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岑潯在刺眼的陽光下與手指濕濡的觸感下醒來,小黃狗正在舔舐他垂在沙發邊的手指,肥胖的橘貓蹲在他胸口看著他。

岑潯掀開身上的被子,將太陽抱開,難怪他剛剛感覺有鬼壓床。

他坐起來,感覺頭痛欲裂,按了按太陽穴,依稀記得昨晚他送路昭冉打車回學校,可細節卻記不清了。

腦海裏閃過路昭冉說同意自己當她男朋友的片段,岑潯一個激靈,眼睛瞪大了許多。

這是真實的嗎?

這時,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岑潯神經敏感地回頭,發現是路昭冉。

路昭冉見他詫異的表情,淡定解釋:“我沒帶宿舍鑰匙,就在你家借宿了一晚。”

又試探道:“你,昨晚的事都不記得了?”

“想不起來了,”岑潯欲言又止道:“我只記得...你說,同意跟我在一起?”

“還有你問我準備了什麽告白儀式......”

“噢,應該是你做的夢吧,我沒說這句話。”路昭冉淡定否認。

岑潯陷入自我懷疑,發覺她靠近連忙捂住嘴:“可能是我記錯了,我先去洗澡。”

待他從浴室出來,路昭冉聽見動靜上二樓來問他:“有手機充電器嗎?”

岑潯毛巾擦了擦頭,打開自己的房門,“在書桌上,你拿吧。”

窗臺邊的書桌上,靜靜躺了兩張演唱會門票,路昭冉拿起桌上的充電器,一眼瞥見兩張門票。

她驚喜道:“這就是你說的演唱會呀,還真是伍佰的!”

岑潯正拉開鬥櫃取吹風機,聽見這話緩緩回頭,眸子幽深。

路昭冉也察覺到自己失言,頓時心裏發毛。

“你不是說,這只是我做的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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