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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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聿有富足的浪漫,天生會愛人。樓蘭卻不同,她比同齡人更早經歷了成長的磋磨,縹緲的溫柔與浪漫被隔絕在內心高築的銅墻鐵壁之下,不合時宜得催熟她早早地成為了一個專註的現實主義者。

當時尚且年少的樓蘭已懂得靠山如浮萍萬事不求人的道理,她不擅長剖白,也無人願意停留走進她的內心——除了秦聿。

也唯有秦聿。

溫水煮青蛙也好,滴水穿石也罷,真摯的溫柔與潤物細無聲的浪漫浸潤到四肢百骸,在被如此對待過後,樓蘭也展開了它賴以生存的蚌殼,露出了兩分外人輕易不得見的甜蜜與柔軟。

是與於樓蘭自己來說罕有的,把底牌交付出去的冒險。

樓蘭對此也感到新奇,她第一次說這般的情話,竟有些上癮。

“所以你還要問我嗎?”樓蘭說,“這是我現在的答案。”

樓蘭雖還沒能接受另一個人完完全全成為自己的托底保險,但與此同時,她也伸出手,主動牽住了向自己走來的人,她不介意在尚且未知的迷霧中,冒著險、較著勁兒,相攜著摸索著往前走。

秦聿也成了樓蘭的例外。

他不再執著於詢問,他有的是時間,也有信心樓蘭徹徹底底地把他劃進她未來的答案。

“想要主持元宵晚會嗎?”秦聿又提起正題,“我們兩日後返程完全來得及。”

樓蘭失笑:“你要幫我走後門嗎?”

秦聿反問:“有什麽不可以嗎?秦氏集團在上津有分公司,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又不跟西垣傳媒打擂臺,僅僅拿出一個分公司,也足夠和電視臺談判了。”

樓蘭搖搖頭:“為了這麽一個明顯給別人刷臉熟的晚會破費,不值。”

秦聿卻不以為然:“給我女朋友花錢,算什麽破費?”

思維一發散,秦聿心頭又生一計:“或者咱們另做蛋糕,我獨家讚助一檔節目,貴臺領導大概不會拒絕。”

上津電視臺近兩年日漸下頹,所以才會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樣樣偏袒帶資進臺的李妙彤。

決策者腦子拎不清,電視節目被網絡沖擊的當下,內部沒有內容疊代,外部又一味追捧資本的流水套娃模式,縱然可以暫度危機,又怎麽實現長久發展?

無論是傳統媒體還是網絡媒體,往上走的核心必然是內容為王。《上津訪談》的成功就驗證了這個道理。

可惜,臺裏並不準備在這個本就是試驗品的欄目上多費工夫。

“我知道你想成為我的助力,但以臺裏現在的情形看,這註定是賠本買賣。”樓蘭不希望秦聿因為為自己出頭而有不必要的損失。

而且秦氏集團向來不涉獵傳媒相關,哪怕秦氏集團的人員再專業,恐怕在對潛藏門路信手拈來的老媒體人跟前也討不到什麽好處。

既如此,秦聿就更沒必要以身涉險,趟這趟渾水。

秦聿倒是財大氣粗:“這點錢就算是風險投資,既然是風險,那必然有輸有贏。”

秦聿輕笑:“秦氏玩得起。”

“我玩不起,也不會讓你玩的。”樓蘭嗔他一眼,“我心疼錢好了吧。”

秦聿大笑,把樓蘭抵在床頭又親了好一會兒。

外賣送餐送到,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兩人便不再說這些煩心事。

白天耗費的體力太多,吃過飯後樓蘭也懶怠走動。秦聿常年健身,體力更是比樓蘭好上幾倍,他擔心樓蘭吃完直接躺下會胃不舒服,便強行給人套上了衣服出門轉轉。

酒店公寓不僅房間裏面一應俱全,公寓內部還設有酒吧和娛樂室,樓蘭對桌球之類的運動不感興趣,秦聿便帶著樓蘭在樓下的花園走了走。

散步是成本最低的讓人心情愉悅的事,尤其是和喜歡的人一起。

“我偶爾回頭看,過往的這些年可以分成兩段,”樓蘭擡手遮在額前,看即將西沈的落日,“一段是你沒出現的日子,一段是你出現後的日子。”

秦聿問:“是五年前我出現,還是今年的再見?”

他以為樓蘭會說是現在,樓蘭卻給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五年前。”她說。

秦聿眸子一閃,忽地停下腳步,近乎有些急切地問:“為什麽?”

他向來有運籌帷幄的本事,對於樓蘭心態的轉變也能感知分明。從樓蘭語焉不詳的寥寥數語中,秦聿也能透過重重的歲月迷障,窺見一二她年幼時分的蹉跎過往。

他從不後悔自己在重逢後強勢打破了樓蘭一成不變的生活,他就是要帶她看更高的天,更美的雲,更廣闊的世界。秦聿心知自己對樓蘭的影響,卻萬萬沒想到,這時間節點竟然可以退回至五年前。

樓蘭說:“我並非後知後覺,只是一直不肯承認。我跟自己較勁兒,怎麽能那麽輕易地被不可能再有交集的人撼動了原本的人生軌跡。可是我後來的調崗也好,被臺裏駕到單扛一檔欄目的位置上也罷,我其實並不被動。”

“當時我們並沒見幾次面,相識的時間前後不過一個月,我以為主動斬斷聯系就能回歸原本的生活,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也低估了自己的貪婪。”

“所以我跟你說除非我功成名就闖出了點名堂,否則絕沒有和你再見之日。那其實不僅僅是絕情的狠話,也是我在給自己施壓。”

樓蘭第一次芳心暗動就被兩人之間的天塹逼退,她不了解他的身世背景,但哪怕是最淺顯的認知,樓蘭也看到了自己和秦聿的無數個不可能。

但目標導向的她又怎麽會輕易被擊潰?

樓蘭自有一套成熟的現實主義激勵系統,她也是靠著這系統支撐著自己走過無數個差點就放棄的黑夜。

“你是我不可攀的月亮,也是我勢在必得的嘉獎。”樓蘭嫣然一笑,“再給我幾年時間,哪怕你不出現,我一定會去找你。”

“如果你屆時還是單身。”她說。

秦聿啞著嗓子問:“你就不怕我等不到你就早早喜歡上別人?你也是初次心動,對自己卻這麽狠心。”

“所以我只管往前走,其他的交給緣分,交給老天。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都是不可求,如果你也是我的不可求……”樓蘭沈默了半晌後緩緩道,“我不狠心,就會傷心。”

傍晚六點五十三分四十三秒,最後一絲天光隱沒在地平線下,似乎是在呼應樓蘭的話和過去道別。

幸好,他們在分別兩地的五年內也都是彼此的唯一掛念。

-

睡前,秦聿還是多問了一句樓蘭接下來的打算,樓蘭確實也改了想法。

她說:“起先我想的是拿著策劃案去跟臺裏談判,但現在我有了別的想法。”

秦聿點頭:“洗耳恭聽。”

樓蘭把手機打開,點到了群聊:“這幫小朋友給了我靈感。”

——群聊(6)

【鐵骨箏箏】:熱烈慶祝本期vlog不到24小時站內瀏覽量破10萬,點讚和轉發均超5萬!

【鐵骨箏箏】:啊啊啊啊啊這是第一個數據這麽好的vlog!這可是過年的熱門榜啊啊啊啊啊!!感恩蘭蘭姐!!!感恩秦哥!!!

【鐵骨箏箏】:大年初二就有這種喜事,我都不敢想接下來我會是個多麽幸福快樂的小女孩!!

【原瑯(180.5版)】:切,我就敢想。

【LA】:想你是多麽幸福快樂的小女孩?

【小米米米米米】:哈哈哈哈哈

【原瑯(180.5版)】:[汗]想我是多麽幸福快樂的180.5的大帥哥!

【小米米米米米】:帥哥真的會一直強調自己長高0.5厘米嗎?

【鐵骨箏箏】:請人脈解答一下 @秦

【LA】:秦箏你過個年膽子變大了啊……怎麽能打擾 @秦  哥呢?

【小米米米米米】:就是就是,這萬一讓秦哥看到了可怎麽整?是吧秦哥 @秦

【原瑯(180.5版)】:我看我才是最老實本分的那一個,秦哥你說句話啊 @秦

樓蘭窺屏看熱鬧,還不忘拐拐身旁人的手肘:“人脈,談談感想?”

秦聿無奈:“小孩子胡鬧。”

雖然嘴上冷淡,秦聿還是在群內出現了一瞬。

【秦】:我一米八二。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幫大學生壓根沒想過秦聿會回應他們在群裏的玩鬧,爭先恐後此起彼伏的哇哇大叫起來。

樓蘭看得津津有味:“他們沒之前那麽怕你了。”

這倒是事實。

秦聿在少年時代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但繞是青春逼人容得下各色性格都不顯得突兀的年紀,他在陽光活潑之外,也比旁人多幾分骨子裏的驕矜和穩重。

而現在的他只比年少時更甚。

不管是與秦聿熟識的親朋,亦或是共事的夥伴與合作對象,再或者是秦箏他們這樣有年齡差身份差的學生,初次見到秦聿時,都不分年齡不分身價的心生畏懼。

這種感覺的來源並不因為秦聿多兇多駭人。相反,他紳士有禮風度翩翩,哪怕不笑,也只讓人聯想到冰川山巔高懸的冷月。

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氣勢與世家幾代浸潤出的禁欲氣質完美融合,單單是那張臉就足夠讓狂蜂浪蝶趨之若鶩。

可偏偏,他潔身自好得不像個在金錢堆裏長大的富家公子,人生字典裏仿佛沒有放縱與沈溺這兩個詞。

多少個衣香鬢影曲水流觴的場合,他都全身而退,偏偏旁人挑不出什麽,又得礙於秦家的背景稱讚一聲秦總出了名的高潔品性。

“他們都說錯了,我又不是聖人,怎麽會沒有七情六欲……”秦聿拿走樓蘭的手機傾身覆過來,在懷裏人耳邊沈吟,“我心裏早就有人了。樓老師,你知道她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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