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關燈
13

陳浪對樓蘭說:“他很喜歡你。”

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哇塞小分隊也早就察覺,只是先入為主地把他們當作一對,也從沒當面調侃。

不過更有可能是年齡差讓小朋友們心懷敬畏,又因為對樓蘭的迷妹態度,所以一直保證交流的邊界和分寸。

但陳浪跟他們都不一樣,他自小順風順水長大,很少需要考慮其他人的看法。

普通人翻來倒去反覆斟酌的聊天技巧在陳浪面前形同虛設。

對於他來說,真誠是唯一法寶。

這不,只有他戳破了兩人的關系,又指著這張照片補充道:“或許正因為你們還沒在一起,這張照片才有了更美的留白。”

樓蘭扭頭,撞進秦聿如海的深眸裏。

原來他一直這樣望向自己,無論什麽時候回頭,都能和他對上視線,是只為某一瞬間視線相交的幸運,也是秦聿放下身段默默等待的決心。

電視臺樓下那一捧熱烈的勃艮第玫瑰闖進腦海,原來秦聿的喜歡早就在自己的生活裏打上了烙印,是潤物細無聲中最坦蕩大方的告白。

陳浪還在反覆欣賞這張照片,他喜歡得不得了,愛不釋手地說:“這張照片發布的時機由你們決定,我想,那應該是你們真正在一起的某一天。”

秦聿出聲問:“你就確定我們會願意公開照片嗎?”

“當然不。”陳浪說,“我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但如果不賭一把我會難過得睡不著覺。這種可能上一秒點頭但下一秒後悔的決定,往往取決於當時當刻人的心情。”

晚霞漸漸散去,不知什麽時候起,朦朧的月盤爬上天幕,夜晚的蒼山只餘下水墨暈染般的青色輪廓。

“就比如現在,”陳浪爽朗一笑,“我猜你們的心情應該很好。”

的確,樓蘭問他:“這些照片你會發布在什麽地方?”

“微博,ID叫耳東三良。”陳浪說,“我還是個畫漫畫的,不過那是我另一個馬甲,現在還不想曝光。所以我來說的采風是真的,沒有騙人。”

樓蘭有些驚訝,她其實知道這個博主,沒想到現在真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細膩奇思之外竟是如此張揚的外表。但他熱烈恣意的性格和瀟灑帥氣的畫風相諧,又讓人覺得,陳浪和“耳東三良”本該如此。

陳浪拿出手機,當著兩人的面點開微博主頁:“看,不是假的。”

樓蘭失笑:“我信了。”

“我二十七,咱們應該是同齡人吧?”陳浪自來熟地說著,“你們剛出來騎行的時候我就在家裏看見了,如果沒猜錯,咱們可能還是鄰居。”

終於到了自我介紹的環節,陳浪絲毫不遮掩富家背景。秦聿的別墅附近並沒有幾家住房,如果是洱海環路上路過的那幾家……秦聿想,那大概就是江南陳家了。

秦聿擡眸,試探問了一句:“祿鑫地產?”

果然機敏!陳浪心裏感嘆一聲,人長得帥還這麽聰明,關鍵秦聿才三十出頭就成了集團掌權人,老天爺真是偏心啊……

“久聞不如一見,秦總不愧是我輩榜樣。老天爺果然有偏愛,今天我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天之驕子。”陳浪露出八顆白牙,“祿鑫地產是我大哥的產業,我就一無業游民,每年拿分紅。我胸無大志,只想游山玩水,就不去公司添亂了。”

富二代敗家不會敗垮家業,外行指導內行才是自掘蚊墓。

陳浪是個合格的富家少爺,貴有自知之明,他不是經商的料,也志不在此。

“幸會。”秦聿說。

他絲毫不意外被人認出來,他這房子買的久,雖少有來住,但若有心打聽,也能知道都住著什麽人。

不過他沒將陳浪的話放在心上。陳家多才俊,掌權人早早接了班,兄姊齊心,產業在這代人手裏做得如日中天,據說有個離經叛道的幺弟,想必就是陳浪。

最後一絲天光隱沒在洱海之下,夜幕徹底降臨。

陳浪是步行過來的,他無意讓兩人推著車子跟他一起走,那樣顯得自己像個累贅。

秦聿便把自己那輛單車給了陳浪,他騎樓蘭這輛,而樓蘭便只能坐到秦聿的後座上。

秦聿單腳撐地,對身後的樓蘭說:“坐穩,抱緊我。”

樓蘭側身坐上去,單手圈著秦聿的腰,另一只手捏住了秦聿的衣角。

“好了。”她說。

一絲酥麻從腰窩延伸到脊背,秦聿喉結一滾,低低“嗯”了一聲。

騎上單車,三人慢悠悠地沿著洱海環路往回行。

陳浪主動邀請兩人到家裏做客:“我要在大理過年,等到四月份再回去,看起來你們也不是短期旅行,既然認識了,不如就多走動走動。”

樓蘭問他:“你一直這麽熱情嗎?”

陳浪哈哈大笑,他擺擺手說:“別的不說,樓老師,我早就認出你了。”

這回反倒輪到樓蘭詫異,她可不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個喜歡看電視節目的類型,換言之,陳浪給她的觀感並不似《上津訪談》的受眾。

“你別不信,剛開始我還真不確定,但你這一出口就是標準的主持人腔調,哪怕是平常說話也能聽出了跟我們凡人不一樣。”陳浪說,“樓老師,我家還有你那個節目精裝版的出版書,回家幫我簽個名吧。”

樓蘭半真半假地說:“你可不像我節目的觀眾,怕不是權宜之下的托詞吧?”真不怪她懷疑,陳浪談吐不凡,但著裝實在潮到風濕,不像是能有耐心看傳統電視節目的人。

“樓老師別介意,我真的是《上津訪談》的忠實觀眾,雖然我總是延期觀看,但期期不落的……”陳浪失笑,“我沒在一開始表明身份,不是怕擾了你們游玩的興致嘛!”

樓蘭適時地“哦”了一聲,音調上揚,表明自己在聽。

陳浪被她的態度鼓舞,繼續說:“相對於主持人和觀眾,我想兩個普通的游客更容易拉進我們的距離。況且在你身邊還有一位男士的情況下,我還是悄咪咪地隱藏觀眾身份比較好。”

“原來如此,”樓蘭會心一笑,“謝謝你的體貼,我很開心。”

陳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值一提。”

“不,我是真的很感謝。”樓蘭認真說,“在遠離我生活工作的遙遠大理遇到節目的觀眾,是很幸運的事情。”

陳浪望過去,借著月色看這個似乎遇到了麻煩的主持人——月前的最後一期她在節目裏跟觀眾道別,如今出現在大理,素面朝天地在洱海邊騎著單車感謝認出自己的人。

可我什麽都沒做啊,擔不起一聲感謝。陳浪不解,便直接問:“為什麽謝我?”

樓蘭想了想,說:“觀眾的認可是對主持人最高的褒獎。”

秦聿沒有回頭,卻擡起手在前方豎起了大拇指,語氣中滿是愛憐與欣賞,他說:“因為你值得這樣的褒獎。”

陳浪也說:“樓老師,你很特別,與其他的主持人都不一樣,不是作為主持人的你某一部分與其他人不一樣,而是很多個不一樣組成了你有別於其他人的不同。”

“這種特質是不可替代的。所以我相信,你的舞臺絕不局限於《上津訪談》一個欄目,甚至也不必局限於上津。主持人也如櫥窗裏的商品,流水線可能會被市場選擇,但絕不會被觀眾選擇。”

陳浪單手握把,另一只手在胸前握拳:“你要相信一個自媒體人的直覺。畢竟我也稱得上小有成就。”

樓蘭眼睛一閃,恰逢晚風乍起,她把頭發撩至耳後,聲音微啞:“謝謝,借你吉言。”

陳浪又大聲笑起來,毫不吝嗇地欣賞道:“樓老師你好認真,好可愛。”

秦聿扭頭,陳浪又默默加上一句:“秦總別緊張。我這話是純欣賞,樓老師不是我的理想型,我駕馭不了的。但這不妨礙我對優秀女性的欣賞。”

樓蘭說:“你對他說什麽?要說也是該對著我啊。”

陳浪從善如流:“一樣一樣,鄙人淺見,以樓老師的性格,如果真的不喜歡秦總的追求,恐怕早就從車子上下去了吧?”

“才不,”樓蘭笑道,“我會把他踹下去,然後自己把車子騎走。”

“哈哈哈哈哈哈……”陳浪徹底笑開,風裏都帶著混響。

秦聿一直在身側靜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到最後也沒有聽見樓蘭反駁陳浪對他和樓蘭的判斷。

他垂眸低笑,像小孩子不用哭就得了糖。

皎潔月光吹來微涼的風,耳畔是洱海汩汩的浪,秦聿突然加速,單車飛奔向前,留下他低沈悅耳的喊聲:“我們再比一場!”

陳浪被成功激將,也快步蹬了幾下:“秦總,我騎車可是很厲害的!”

秦聿揚了揚眉:“那就比比看。”

他又對樓蘭說:“抱緊我。”

樓蘭也不扭捏,直接雙臂環上秦聿的腰腹,她還記得不能勒得太緊,不然影響秦聿加速。她把臉貼在秦聿的背上,能感受到身前人勁瘦結實的腰。

單車競速飛馳,晚風從臉前耳畔呼呼刮過,樓蘭聽見了沈悶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

不知是秦聿的,還是她自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