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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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蘭撫著心口,低下頭深吸口氣,可任憑她怎麽做,都沒法平覆胸腔裏的悸動。

飛馳的單車,月色晚風,隔著單薄衣衫相觸的肌膚,以及不規則的心跳。她不知道這種異樣的情緒是否和此時的吊橋效應有關。

可有一點是明確的事實——她在心動。

這種心動和五年前的欣賞完全不同,和與秦聿重逢時的好感完全不同,她此時的心動包裹著渴望和占有,是她不願與別人分享的獨占。

秦聿感覺到身後人放開的手,他不知緣由,只又提醒道:“抓好。”

樓蘭又雙手環住秦聿的腰,借著朦朧的月色,她一擡頭就望見了秦聿寬闊的背,如洱海旁的蒼山,是流水安穩停靠的岸。

秦聿低沈的聲音在晚風中變得暧昧,樓蘭輕輕應了一聲,又攥緊了秦聿的衣襟,她有些喜歡這嗓音中的撩人。

陳浪下了單車,大手一揮,指著身後的別墅洋房道:“喏,到了。”

夜晚拜訪本不合禮數,但陳浪本人沒那麽多規矩,洱海岸的騎行喚醒了秦聿和樓蘭的叛逆期,他倆便也放下許多規矩,在與陌生人相識的第一天只因為投緣便登門做客。

陳浪這邊沒有管家,但是有專門的酒店送餐。只不過他的作息異於常人,晚上八點才是他的吃飯時間,倒是應上了此時他們的晚歸。

陳浪給他們兩人介紹過洗手間和廚房的方位,便回房間換衣服。陳浪的房間在三層,踢踢踏踏的步子漸行漸遠,一樓的正廳裏只剩下他們兩位客人。

“我先去洗手。”樓蘭說。

她看了秦聿一眼,後者會意跟上。

玻璃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空氣,他們在隱秘的陌生環境裏接吻。

“不要開燈。”樓蘭說。

秦聿低笑一聲,一手撫摸著樓蘭的後頸,一手摩挲著她的腰窩:“張嘴。”

幾分鐘後兩人整理好自己,對視一眼,瞬間對好了信號。

陳浪也換好了衣服,他下樓接酒店的送餐,然後引著兩人往樓上走。

陳浪是個有著小資情調的富家少爺,吃飯的時候還要放背景音樂。只不過他的曲庫與秦聿大相徑庭,三個人和著國內外各大電視劇的大熱主題曲,咀嚼的動作都好像帶著韻律。

“這家雖然主營大理傳統美食,但是融合菜做的也特別好,我就喜歡這種七七八八啥都往裏拼的。”陳浪吃到盡興,竭力推銷自己的定點投餵餐廳,“尤其這個雞樅薄餅和生皮,又鮮又香,味道絕了!”

陳浪問:“你們喜歡哪道菜?”

“木瓜炒雞很好吃,還有這個諾頓火腿。”樓蘭也吃得很盡興,不得不說,陳浪確實是個合格的主人。地道的當地吃食配上玫瑰花酒,簡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樓蘭仰著頭伸手,這裏的星星好像離自己很近,漫天的星帶閃著瑩白的光,似乎擡手就能碰到。

她看過晚霞,迎過日出,卻是在懂事以後第一次心無雜念地看看夜空的星海。

秦聿早在進屋時就把短款風衣脫了,他此刻襯衫領口微敞,單腿曲起支著胳膊,手裏還捏著酒杯,正仰靠在沙發軟靠上,側頭看身旁手抓星星的人。

陳浪也仰頭,帶著小得意嘚瑟道:“這露臺不錯吧?冬暖夏涼,還能看星星,多浪漫。”

這本是他別墅頂層的陽光花房,可惜陳浪不是會照顧花草的料,雇人打理又缺失了拾花弄草本來的浪漫,他索性大手一揮,陽光花房爆改觀星露臺。

他最擅長自得其樂,是個萬事講究舒適稱心的樂天少爺,改了露臺之後一應家具都是他親力親為添置,就連他們此刻坐著的地毯和軟靠都是他設計的,各項設計完美適配他的身體數據,家具不對外出售,僅此一份。

陳浪拍拍身側的骨頭型軟靠,說:“很舒服吧?現在人體工學這個詞都爛大街了,我這個不是人體工學,但絕對是我一次次試驗比對出來的,這個流暢的曲線和軟硬度,能夠符合大部分人的舒適需求。”

樓蘭問:“你還兼職設計師嗎?”

陳浪哈哈一笑:“當然不。我的愛好是不動腦子,像漫畫和攝影這種更依靠感覺和靈感的工作才適合我。設計費心又累腦,要不是因為一直找不到最合心意的替代品,我也不用自己設計了。畢竟對一個外行來說,從零到一就很難了。”

“愛好是不動腦子?”樓蘭第一次聽說這種愛好,她為此感到新奇。

動腦子曾經是她最引以為傲的本領,她靠動腦子從小鎮走到大都市,從差點因為幾百塊的學費輟學到擁有隨時裸辭的勇氣,漂亮從不是樓蘭的資本,聰明和努力才是。

她一直是個目標導向的人,如懸崖峭壁上破土而出的草,她沒有倚仗的樹,沒有遮風的墻,只得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她許的願望沒有聖誕夜的襪子和煙囪,只得自己做自己的阿拉丁神燈。

但此刻,一個生來與她有天壤之別的富家少爺告訴她,她一步步走來引以為傲的東西在某種維度上是別人避之不及的東西……而這些,甚至不是富家少爺特意宣告的,只是言行合一地將結果擺在她面前,並不避諱別人的評判。

樓蘭確實是錯愕的。

論成就,她是當地知名的電視臺主持人,陳浪是攝影漫畫雙職的自媒體。

論金錢,她勉強算得上小康,陳浪含著金湯匙出生,領先她不知多少圈的起跑線。

論自我價值的實現,她如今事業受挫,正在成為新人後輩的踏板,陳浪卻早已成了這個命題的考官。

可如果成就、金錢、自我價值的實現通通都不做數,那她還剩下什麽呢?

人生的意義又該以怎麽樣的標準衡量?

如果人生沒有了具體的意義,那她為之步履不停的又是什麽?

她有太多問題,可別人給不出答案。

秦聿註意到了樓蘭的恍惚,主動提出道:“感謝款待,時間差不多,我們先回去。”

陳浪點頭:“我送你們。”

秦聿和陳浪寒暄道:“改日來我家做客,咱們加個聯系方式,也方便傳照片。”

陳浪欣然應下。

“樓老師,加個微信啊!”陳浪主動遞來了二維碼,樓蘭當然不會推拒。

走到門廳,樓蘭註意到鞋櫃裏有一雙女士高跟鞋,疑惑還沒成型,就和開門進屋的人走了個對面。

這是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濃妝艷抹,穿著吊帶半衫和低腰牛仔褲,腰線嬌好,上面有個看不清圖案的紋身。

“有客人?”她驚訝地看向秦聿和樓蘭,而後直接往後撤一步,她此刻還有些醉醺,趔趄著扶住門口一米高的花墻。聲音很好聽,和著酒醉的啞,更能聽出她吳儂軟語的細膩。

秦聿和樓蘭都無意打探別人的隱私,但看陳浪的反應,對這女人似乎並不在意。

他們告辭離開,隱隱還能聽著陳浪和女人的對話。

“又去古城了?”

“房東讓讓,我要洗澡。”

……

回去的路上一人一輛單車,門剛落鎖,樓蘭就將秦聿抵在了墻上。

“你勾引我。”她說。

秦聿靠在墻上垂眸看她,張開手臂任樓蘭在自己身前動作。他也不否認,只是問道:“那我成功了嗎?”

樓蘭踢掉鞋子,又一把拽下秦聿的風衣外套,氣喘籲籲地勾上了男人的脖子:“明知故問。”

秦聿就等著這句話,樓蘭話音未落他就將人一把抱起,旋轉樓梯兩階兩階跨上去,樓蘭在顛簸中把秦聿的頭發狠狠捋到腦後,然後一股腦地親他的眼睛和耳後,秦聿繃著手臂,步子越來越快,直到踢開臥室門,然後向懷裏人發出邀請:“落地窗是單面玻璃。”

玫瑰花酒的香氣在升騰熱浪中發酵,窗外是陣陣浪湧的潮汐聲,夜色濃重又開闊,腦子裏的千百種難題都被拋卻一邊,只有放大了感官的相擁和親吻。

萬籟俱靜時終於好眠。

樓蘭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懶懶地待在床上不願動彈。她的房間視野極好,仰目是湛藍無際的天,低眸是清透澄澈的洱海,這一日什麽都不做,單單在窗前看雲聽海也有別樣自在。

日光正盛,她竟然一覺睡到了近正午時分。

樓蘭洗漱好的時候正好秦聿敲門進來,餐盤裏是準備好的早餐,另一手拿著沖洗好的照片。

“陳浪修好了照片,我就直接打出來了。”秦聿把樓蘭抱過來,揉揉她睡亂的頭發,問,“先吃飯還是先看照片?”

樓蘭驚訝:“這麽快?”

秦聿猜測:“陳浪估計也熬夜了。”

只不過他們熬的夜似乎不同,樓蘭睨他一眼,拿過照片仔細翻看。

手機裏攢了許多的消息,大多是哇塞小分隊在群裏刷屏,裏面有數不清的西湖的月和杭州的冬。

樓蘭拿起手機對著這一沓照片按下拍攝鍵,然後點擊上傳。

——群聊(6)

【蘭】:[圖片]

【蘭】:大理的晚霞很美。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在一片炫彩晚照裏,畫面正中心的照片卻是他和秦聿並肩看夕陽的背影,而那張秦聿凝望自己的照片被樓蘭掩在這張照片之下,只露出一角的晚霞斑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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