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嗚,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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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是你生命中的過客,卻成為記憶中的常客,而有的人成為你生命中的常客,卻始終淪落為記憶中的過客,很多道理我們都明白,比如人活著是為了死亡或者說是等待死亡的那一天,在那一年的夏天,我的外公就那樣永遠的離開了我們,他是帶著微笑離開的,甚至不曾感覺到絲毫痛苦,離開的人永遠的離開了,可活著的人卻沈浸在無窮無盡的悲痛中,因為我則需要為此守孝,等七七四十九天後才能離開,於是跟季曉雯說好暑假去找工作的事情,卻也一直未提上日程。

今天是外公的頭七,依舊有不少的親朋好友前來吊唁,並帶來了一些冥幣燒給外公,於是好不容易暫壓的悲痛又被再一次掀開,我想我應該是從那時候開始就不喜歡嗩吶的,嗩吶聲就像是一陣陣哀鳴,總覺得過於傷感,以至於在後來很長的一段歲月裏,聽到嗩吶聲都會情不自禁的掉淚。

“小樣,你什麽時候回武漢呀?”今天剛吃過早飯就接到季曉雯的電話,這丫頭八成是想知道哥哥什麽時候回武漢。

“今天是外公的頭七,還有好久呢,要等到七七之後才能回去吧”看著正廳正在吹鑼打鼓的聲音,道場裏的法師大張旗鼓的做著法事。(頭七一直到七七,整整四十九天,每七天為一個周期)

“小樣,那我能去鄉下找你們嗎?”

聽到季曉雯這樣說,我思考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想來就來唄”

對於她來說,能陪伴在哥哥身邊陪他經歷這段悲傷,應該是她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吧,也許在意一個人便是如此,想陪他經歷一切的悲傷沈痛。

那天在村子門口見到季曉雯跟尤祺的時候著實讓我嚇一跳,季曉雯像平時一樣張開雙臂將我抱得很緊,“對不起,小樣,對不起,在你最痛苦的時候我們沒有陪在你的身邊”

“你現在不是在我身邊嗎?怎麽就你們過來了?琳琳跟雪兒呢,她們還好嗎”

“琳琳還在老家,雪兒本來是打算一起過來的,但是她媽媽生病了,就沒有辦法過來,所以我就跟尤祺一起過來了”季曉雯一直在四處張望,我看了她一眼,捏捏她的臉,“你是在找我哥哥嗎?他跟法師在正廳,你直接去正廳吧”

季曉雯對著我羞澀的笑了笑便直往正廳走去,不一會兒功夫就只剩下我跟尤祺了。

尤祺一步步向我走近,雖然才十來天沒有見到尤祺,但每天也有通訊,可是此刻看到尤祺的時候,還是跟以往一樣緊張的雙手不知道該放哪兒去,最後只好握成拳頭塞進口袋裏,低著頭始終不敢擡眼看他。

尤祺伸出手摸摸我的頭,“傻瓜,你怎麽瘦了這麽多?我知道你很難過,但再難過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呀”

“我......我沒事”想到離世的外公,想到這些天的心酸與難過,在自己愛的男孩面前,再一次落淚了。

尤祺見狀忙將我擁進懷裏,輕聲的安慰我,“別哭,以後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雖然很享受這種被人保護的感受,可此刻也不是該享受的時候,畢竟今天頭七前來吊唁的人還是不再少數,再加上如果被人看到我跟尤祺的親密舉止,估計大家又要議論紛紛了,於是我趕緊推開尤祺,“這裏都是人,你舉止要大方得體,你先隨我去正廳吊唁”

引了尤祺前往正廳吊唁後,才打算帶著季曉雯跟尤祺四處走走,畢竟一直在正廳聽那些悲傷的嗩吶聲,會讓人忍不住想流淚。

“小樣,沒想到你們這鄉下還挺漂亮的”走在田埂上看著一片片綠油油的稻田,季曉雯貌似心情很好。

“這一片田是外公沒生病的時候他自己種的”我指著前方一大片的稻田說道,說完之後眼淚就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走在我身旁的尤祺拉著我的手,好似是在告訴我以後他會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至少那一刻我相信,牽過手的手,會一直走到生命的盡頭。

“小樣,我決定了要去考研,然後跟外公一樣,為村莊做貢獻,將我的所學貢獻給社會”走在最後面的哥哥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走在前面的我們回頭看著哥哥,那一刻哥哥偉岸的身影像極了外公,看著哥哥有那麽一瞬覺得哥哥成長了。

也許人都是在傷痛中成長起來的。

“哥哥”

“我想清楚了,以後會好好鉆研,不會再瞎玩了”哥哥雙眼堅定的看著前方,而我相信他所謂的前方就在不遠方。

那天我們四個在田埂上呆了大半天,到傍晚時分尤祺突然告訴我,他要回市裏。

“我覺得你還是先回去比較好,雖然我知道你很想陪伴在小樣身邊,可是此時你在這裏也不合情理,家裏的房間比較少,估計沒有多餘的房間留給你,這裏是鄉下,你們這些城裏的公子哥是呆不慣的,還不如早點回去”

“哥,你不要這樣說尤祺,尤祺能過來一趟也不容易的”站在妹妹的角度我什麽都不能說,畢竟哥哥是向著我的,可是站在女朋友的角度,還是覺得哥哥的話不太妥當。

“好,那我先回去,等你服喪期滿,我再來接你”尤祺理順我耳邊的碎發,溫柔的說。

“尤祺,我送送你吧”

尤祺的車子停在村口,從家裏到村口還有一段距離,我擔心尤祺對地理位置不熟悉於是主動提出來送他一程,畢竟能大老遠來給外公上柱香也實屬不易。

“其實小樣,你真的不用送我的,我一個人沒問題的,等下你怎麽回去呀,你一個女孩”走在路上尤祺有些不放心我

“尤祺,哥哥的話你不要介意,畢竟他知道你有未婚妻後一直對你不太友好,我想只要我們兩個真的相愛,時間久了,他會接受你的,他是我的哥哥,希望你能體諒一下做哥哥保護妹妹的心情”

尤祺溫柔的笑著說,“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呀,放心吧,他是你的哥哥,他一心為你著想,我能理解的,還有以後不要再說我有未婚妻什麽的,那只是爺爺他們說的,現在是什麽年代呀,”

“尤祺,你說我們能走多遠?”我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麽會說這麽一句話,可是從外公過世後,我總有一種幸福隨時能消散的感覺,好像什麽都不會長久。

尤祺也許是感受到我心中的恐慌,他停下腳步將身邊的我擁在懷裏,“傻瓜,不要胡思亂想,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一直都會在你身邊,不會離開你的,將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即便是你不要我了,或者說我死了,我的靈魂都會陪伴著你的,櫻花每年都會開,我對你的愛就像那滿山的櫻花一樣,生生世世不雕不謝”

那是我聽過最好聽的情話,在我年幼心裏,我的白衣少年是我的一切,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人在我的心裏紮了根,那時的我一直相信這份愛,會在將來的某一天開出最燦爛的花朵乃至碩果累累。

“尤祺,這些天我可能狀態不好,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對不起,以後我不會懷疑你對我的感情,我會好好的跟你在一起,我們會一直幸福的走下去的”

“嗯,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尤祺低下頭輕輕的吻了我,“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要按時吃飯,知道麽?”

“嗯,我知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是,要照顧好自己,還有一個多月我就回武漢了,到時候我們就能經常見面了”

“好,回來的時候告訴我,我提前去車站接你”

尤祺沖我笑著揮揮手告別便上了車,夜幕深沈,尤祺隨著那輛黑色的保時捷消失在這個破舊且落後的小村莊。

送走尤祺後我一個人慢慢的往家裏趕,吊唁的人都陸續離開,夜深時只有我們自己家的人還有一些主事,吹著嗩吶的,敲鑼打鼓的依舊不眠不休。

我跟哥哥還有季曉雯坐在庭院裏,正廳就只有大媽媽大爸爸他們守著牌位,我聽不得嗩吶聲,只要一聽嗩吶聲就會流淚,這些天眼淚都快哭幹了,此時只好坐在庭院處看著正廳的一舉一動。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好像生存是註定為了死亡,可是在病魔與死亡面前,人的力量是那麽的渺小,渺小到你無法去改變任何,就比如說外公如果不是病死,將來的某一天也會撒手人寰,這是自然的定律,我們改變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是將這場白喜事辦得轟轟烈烈,像來到這塵世一樣哭得驚天動地。

人出生時總是帶著啼哭來的,像是為了嘗盡這人生八苦,而生,老,病,死是最平常的四苦罷了。

這些天鑼鼓聲嗩吶聲鞭炮聲慟哭聲聲聲入耳,而我們那邊的法事是不分白天晝夜一定要熱熱鬧鬧的辦滿四十九天,顯然頭七最為重視,頭七裏還有一種儀式叫引魂與招魂,便是那三招回魂,說是離世的人會在頭七的時候回來看看自己在世的親人,偷偷看一眼就離開,那晚我們不敢睡覺,一直坐在庭院裏。

季曉雯興許是累了,才到晚上十一點多就靠在哥哥身上睡著了,等她熟睡後,哥哥才將她抱到我睡的房間裏,並給她脫掉鞋襪放在我的床上,又怕她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會害怕,哥哥就那樣整整守了她一晚上。

如果真的像戲文中寫的那樣,遇見了,從此後餘生是你,風雪是你,悲歡離合皆是你,而不論歲月流逝都能做到不離不棄該有多好呀?

可是所有的愛都指向遠離,而所謂的永遠卻又過於遙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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