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番外之白蛇與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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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昆山的石階上,一群小道士,笑嘻嘻地成一字縱隊奔過。

領頭的是個瘦高,十來歲的小道,身後跟著五個矮一些的小道,隊伍末端的,是比前面幾個小道矮一大截的小不點兒。小不點兒跑步的樣子有些笨拙,搖搖晃晃,似隨時要摔倒。

隊伍末端的小道氣喘籲籲地,朝前方領頭的小道喊道,“師兄,等等我呀。”

領頭的小道,絲毫沒有放慢腳步,頭也不回地喊道,“福澤你慢死了,想跟上就快點跑。”

撲通——撲通——

河中傳來一聲接一聲的落水聲。

盤在河邊休憩的白桑,不用睜眼就知道,如此鬧騰,定是山上的小道士們。

白桑正睡得舒服,懶得挪地兒,只好將頭埋在自己身體裏。

一個稚嫩的聲音說道,有些猶豫地喊道,“師兄們,師傅說了,不能下河。”

一個脆亮的聲音,不耐煩地嚷道,“師傅他老人家,肯定以為咱們在前山練劍,怎能曉得咱們來河裏玩兒?”

“不敢下河,還非要吵著讓我們帶你玩兒,真是沒勁!”

“哇,水裏好舒爽。”另一個聲音嘆道,隨即,是一陣撲騰水花的聲音。

這群小道的哄鬧聲,惹得白桑腦仁兒嗡嗡作響。白桑有些沒好氣地擡起眼皮,探頭瞧了眼河邊。

五六個小腦袋正在河中鬧騰。哦?岸邊兒還有一個個頭小一些的,正慢條斯理地脫下自己的道袍,然後小心地疊成方塊兒,放到岸邊幹燥的石頭上。

撲通——水花聲響亮。

“啊——”

“哈哈哈哈——”

一聲稚嫩的驚叫之後,是一陣哄笑。

那個慢條斯理的小不點兒,被他的師兄們,猛地拽進了河中。

“師兄——師兄——”拍打水花的聲音,孩童的呼喊聲,少年的哄笑聲混作一團。

少年們不屑地嘲弄道,“裝什麽呀,你不是從水鄉來的麽,怎能不通水性?”

不久,拍打水花的聲音和孩童的呼叫聲沒有了,少年們也不哄笑了,接著是慌亂跑上岸亂糟糟的聲音。

“怎麽辦,福澤被沖走了——”一個少年慌亂道。

另一個少年焦急道,“你不是水性好麽,去把他撈上來啊?!”

少年猶豫道,“那邊水太急了,我不敢——”

“咱們快去找人來吧!”一個少年提議道。

一陣嘈雜聲,少年們抱著衣服跑離岸邊。

白桑瞧了一眼靜下來的河中,一個小身影被河水漸漸沖遠。

“哎,生死有命。”白桑在心中嘆道,將頭慢慢埋進自己的身體中,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耳邊靜了,心中卻亂了。白桑心中,滿是那個在水中沈浮的小不點兒。

自己這般,也算是見死不救吧?

生生死死,自有定數,哪裏輪得到自己來管。再說,這河裏,哪年不淹死幾個,哪裏管得過來?

想到這裏,白桑心安理得地,對水中斷斷續續的呼救聲,充耳不聞。

失去意識之前,福澤看見一道白光,從岸邊的樹梢躍起,紮進水中。

突然被一股力道拽出河中,福澤大口大口喘著氣,難以置信地看著河水在自己腳下越來越遠。

福澤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書中的“貌若天人”,大概就是如此吧。膚色淺淡,五官精致,如經過雕琢的白玉般。就連眉毛,頭發,都是雪樣的銀白,不帶情緒的眸子,也似凝了一層薄霧般。

福澤被這“人”,拎到了岸邊樹蔭下的大石頭上。這“人”輕輕點了一下福澤的腹部,一口水噴出,福澤瞬間覺得痛快了。

福澤坐著石頭上,看著這個好看的“人”,“多謝,請問你是——”

這“人”水色的袍角,在風中輕搖,似隨時都會化為縹緲。福澤下意識伸手去抓這即將消失的袍角,卻是虛空一場。

福澤眼睜睜地,看著這好看的“人”,在自己跟前化為虛無。

福澤呆呆地在石頭上坐了很久,方才,是夢?不對,不是夢。那“他”是誰?玉昆山神?路經此處的神仙?修煉的妖精?飄蕩的鬼魅?

白桑盤在一節粗壯的樹枝上,垂頭看著那有些呆傻的小道,一邊慢吞吞穿衣服,一邊自說自話。穿好衣服後,小道又向四處望了望,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白桑瞇眼瞧著沒入山林的小身影,心道,救人雖然是積德,但在凡人面前現形,真是麻煩。不過,方才那個小不點兒,似乎,是叫福澤?

再遇到福澤,是在一個傍晚。

白桑本來,正舒舒服服地,邊享受山林的寧靜,邊消化剛吞下去的晚餐。

直到一群小道士的喧鬧聲,似一把劃過銅鏡的銳器,刺破了這份悠哉。

這處野林偏遠的很,若這幫小家夥迷路了,自己可不管。

“師兄你們藏好了嗎?我開始數啦,100、99、98……”

盤在樹杈上的白桑擡了擡眼皮,聽聲音,似乎是那個叫福澤的小道。

“57、56、55……”

福澤那邊還在蒙著眼睛倒數,這邊的小道士們已經開始相互擠眉弄眼,躡手躡腳地集體撤退了。

“大師兄,咱們把福澤扔在這兒沒事兒吧?”一小胖子問那個領頭的高個子。

高個子少年滿不在乎道,“能有什麽事,有事兒也是他活該。看他那樣兒,又蠢又笨,還整天笑嘻嘻的,我看了就來氣。還不是仗著師傅疼他,我就看不慣他!”

“就是就是,明明什麽都做不好,可師傅從來沒有責罰過他,真是偏心。”旁邊的一個小瘦子立馬應聲。

“哈哈哈,真想看看他一會兒睜眼不見人,哭鼻子的樣子。”

“哈哈哈,我也想,要不是太陽快下山了,我肯定要藏起來看看他的糗樣。”

小道士們的聲音漸漸遠了,倒數的聲音還在繼續,白桑在樹上默默消化著肚子裏的晚餐,沒做聲。

“3、2、1。我要找你們啦師兄!”

真是蠢透了,白桑默默道。

太陽漸漸西沈,白桑睜開一只眼,瞧了瞧滿天的火燒雲,樹下那個叫福澤的,還在找他的師兄們。

白桑瞇起眼,從樹縫中看著那個小身影,心道,絕對沒有下回了。

終於,福澤發現了一棵樹後,漏出的水色袍角。

不對啊,師兄們的衣袍不是這個樣子。福澤在內心嘀咕道。

福澤握緊小拳頭,呆立在原處,吞了吞口水。經過一番內心掙紮後,福澤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走近之後,那襲水色衣袍從樹後閃出。對上的,是一雙似蒙了層薄霧的眸子。

“啊,你是那天救我的那個——”福澤仰著圓嘟嘟的小臉兒,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

白桑垂眼掃過福澤的小臉兒,冷聲道,“我引你走出這片野林,跟緊了。”

白桑腿長,一步頂福澤四步,福澤跟在其身後一路小跑,才勉勉強強能跟上白桑的步子。

“我叫福澤,是這山上凝雲觀的弟子。”福澤邊跑,還不忘邊跟其套進度。

“嗯。”白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被落在身後的福澤,催道,“快點兒。”

“嗯!”福澤忙咧嘴沖這“人”一笑,漏出了自己正在換牙的窟窿。

福澤一笑起來,門牙處的窟窿就會漏出來,有些滑稽,但白桑忍住了笑意。

“那日,多謝你從河中救我。”

白桑突然停下腳步,身後的福澤一下子撞到自己腿上,“你怎知?”

“你長得這麽好看,我怎麽會忘?”說著,福澤突然抱住白桑的大腿,白桑一驚,卻抽身不得。

福澤抱著白桑的腿,仰起頭笑嘻嘻道,“你不是人吧,你是什麽?”

“無禮。”白桑掙開了福澤,徑自向前走。

福澤忙跟上白桑,追問道,“師兄說,玉昆山中,有許多可以化為人形的山猴子。你是山猴子嗎?”

聽到“山猴子”三個字,白桑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不是。”

“你是仙是妖,還是鬼?”

“……”

“你真的好白呀,原身是什麽樣的呢?”

“……”

“對了,你叫什麽?”

“……”

一陣沈默後,白桑以為福澤跟丟了,便停下腳步回望,看到福澤正耷拉著腦袋,不遠不近地跟著。

看到這“人”停下腳步等自己,福澤的臉上多了分精神,忙小跑跟上。

“跟緊我,快日落了。”

“嗯!”福澤仰臉對白桑一笑,擡手拽住其水色的袍角。

白桑瞇眼盯著自己袍角上的小手。

“我走不動,可以拉著你的衣服嗎?”福澤看到了白桑的眼神,小心翼翼問道。

若這個速度,將小家夥送到回道觀的山路上,恐已經天黑了。

白桑嘆口氣,背對著福澤蹲下,沈聲道,“上來。”

“你身上好涼,像河水一樣。”趴在白桑的背上,福澤還在絮絮叨叨。

白桑沒有接茬,默默將福澤送回了石階山路。

再碰見福澤時,白桑正在懸崖的樹杈上休息。福澤從自己眼前摔下懸崖時,白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看錯了。反應過來後,白桑忙拉住了急速下墜的福澤。

白桑覺得這個叫福澤的小道士很煩,話多,事兒多,又不能見死不救。

哎,反正凡人就幾十年陽壽,再忍忍好了。

微風卷著雲霧,雲霧環著玉昆,福澤粘著白桑。

十來個年頭過去,白桑終於習慣了身邊這個嘰嘰喳喳的毛頭小道的存在。

師傅總是板著臉,師兄們不喜歡與自己同行,福澤在凝雲觀悶得慌。一肚子的瑣事,只能攢著說給話少的白桑聽。

比如師傅又下山啦,自己也好想下山去轉轉,可惜,沒出師的弟子,是沒資格下山的。

比如來凝雲觀燒香的婦人牽著的小童,手裏拿了個新鮮玩意兒。

當白桑掏出那個福澤心心念念的“新鮮玩意兒”時,福澤握著“新鮮玩意兒”驚喜得半天說不出話。

持其柄搖之,旁耳還擊。

波浪波浪——撥浪鼓在福澤手中咚咚作響,紅彤彤的撥浪鼓將福澤的臉也映得紅彤彤。

“除了師傅,就數你對我好了!”自從福澤,第一次吃到白桑給的點心後,每每福澤的小願望被白桑實現時,就會用這句話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只是每次,白桑臉上並不見什麽波瀾,無非淡淡應一聲“嗯”。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本篇是白桑和福澤的二三事,算作番外,即使跳過~也不影響劇情。下一章,久違地開開幼兒園的車~望天~日常感謝看文的諸位,比心~再日常求收藏什麽的~捂臉跑開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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