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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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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招工的消息散出去,沒多久就有人找上門來。來面試的人還不少,謝雨青打聽過他們的身世,又考核他們的廚藝、衛生意識等,最終留下了兩名幫工。

一名是位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叫李春花。她丈夫在碼頭做工,自己家裏還有兩個女兒要養。謝雨青幾乎是沒多考慮就留下李嬸了,李嬸長相和藹人又老實勤快,在來應聘的人裏條件都挺拔尖,不留下怎麽行。

李嬸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這兒看看,畢竟謝雨青招工的時候說不限男女,她便來了。得到通知的時候,李嬸一個勁兒的謝謝謝雨青,誇他心善,還主動提出自己可以少要一點兒工錢,就怕自己被趕走了。

不過謝雨青沒采納李嬸的意見,他有他自己的主意。工錢當然是不會克扣的,若是逢年過節的店鋪生意更好,他還會給幫工們發錢呢。

還有一個是十六七的漢子,叫何飛,手腳勤快,力氣大也有點小聰明,家裏就他和一個弟弟。只是他太瘦了,竹竿一樣的,看起來比年紀還小些,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

謝雨青其實感覺何飛年紀有點小了,像是在使喚童工一樣。那孩子到底還小,差點當場哭出來。

還是張遷在旁邊勸說,謝雨青才猛然想起來,他現在也不過十九歲,張遷也才二十。這個年代十六七已經不算小,可以成親了,這才留下何飛。

目前他們店鋪小,要忙的事情也不多,招兩個人已經完全忙得過來了。若是以後業務擴展得更多了,那再招人也不遲。

李嬸學東西快,細致不毛躁,也能識數,最重要的是人品信得過去。

謝雨青便教李嬸如何攤煎餅,李嬸生怕把煎餅攤壞了浪費東西,硬是在心裏揣摩了好幾遍才上手,第一次攤出來的煎餅倒也是有模有樣。

謝雨青心裏很是滿意,又另外教會何飛和李嬸算數之後,就放心的讓李嬸去做攤煎餅這事兒了。

何飛年紀畢竟還小,做不到李嬸那麽細致周到,平常就負責打雜。打掃店鋪,擦洗桌椅,洗菜這些活兒。

二人都是和謝雨青簽過契書改過公章的,要在謝記食鋪做滿兩年,且不能洩露吃食秘方,不然得賠償,謝雨青這才放心的讓二人上班。

謝雨青每個月給李嬸發一兩工錢,給何飛發八百文。這個工錢的尺度謝雨青也是有考量,四處打聽過平均水平才做出的決定。就這一兩、八百文的工錢,只用在店裏做做活,不用幹什麽苦力就能有這麽多,那都是頂頂好的了。少有店家對工人的待遇這麽好。

李嬸要在爐竈前守著攤煎餅,還得負責收銀這些,工作量比何飛要大的多,因此工錢多一些也是合理的。這一點謝雨青也沒刻意瞞著李嬸何飛二人,畢竟有壓力才有動力嘛。

“另外,這個工錢也不是固定不變的。”謝雨青想起什麽,又補充道:“不過你們盡管放心,我不是要克扣工錢的意思,若是逢年過節鋪子裏生意好了,我也不會讓你們白白忙碌,我會給你們加銀錢的。所以你們加油,好好幹!對了,在我們這裏做工是包中午那一餐的吃食的。吃食不會太好,但也不會太差就是了。要是你們想吃鋪子裏賣的這些吃食,你們也盡管吃就是了,也不必刻意壓抑,只一點,別浪費就是。還有就是有客人的時候要優先滿足客人的要求。”

賣吃食的店鋪不允許自家員工吃,那就有點反社會了。而且不是謝雨青不相信他新招的兩個員工,就算他明確不允許他們吃煎餅,但是自己總有看顧不到的時候,現在還沒監控。他們一定會遵守自己的話嗎?怕不見得。而且要是憋狠了,偷吃偷拿這種行為還真不好說。

與其壓抑天性,不如先敞開說了。就兩人,他們敞開了肚皮吃也不能把煎餅鋪子吃空的。而且天天在煎餅鋪子裏待著聞著煎餅的味道,天天吃頓頓吃,怕是要不了多久,兩人就都能吃傷了。再加上謝雨青也有打聽過二人的家庭,不是多窮的人,也沒有愛占小便宜這種習慣,那種最糟糕的事情也不會發生的。

“這……”李嬸和何飛對視一眼,眼睛都隱隱有淚花閃爍。他們何德何能啊!既然有這樣的好運氣,遇見這種好主家!

“哎哎,你們別哭啊。”謝雨青一時有些慌了,他也沒說什麽吧?怎麽就一副感動壞了要哭要哭的神情啊。

“別哭,別哭!”謝雨青摸出了一方帕子,低給李嬸。

李嬸沒接帕子,用袖子摸摸淚側過身去,“東家!你對我們真好,這工錢已經是高擡我們了,這,怎麽還能吃東家的東西呢!”

何飛眼眶紅了,楞是將淚憋回去,連連點頭。

謝雨青:“這有什麽啊!你們好好幹,不要辜負我的期待就行!不過也別叫我東家了,怪不習慣的。李嬸,你叫我青哥兒就行了。這樣吧,我給你們攤個煎餅!”

東家這個稱呼,謝雨青還真不習慣,安慰人什麽的他也不在行。瞥見煎餅攤子,他靈光一閃,幹脆給他們一人攤一個煎餅好了。

謝雨青說做就做,將就著攤子攤起煎餅來。雖不是賣錢的煎餅,但謝雨青也很是上心,攤得又大又圓,面糊、芝麻、醬料這些都給足了,嫩萵筍葉、三絲、薄脆這些也一樣不缺,甚至還給二人的煎餅都加了雞蛋。

“來,拿著吧。吃了煎餅後可就別哭了。”謝雨青將煎餅塞在二人手裏,背手去後院了,給他們留下些私人空間。

李嬸摸摸淚,小心翼翼的拉下油紙咬下一口,嘴裏咀嚼著噴香的煎餅,感受著這份美好。李嬸節儉,沒吃過什麽好東西,在她看來,這煎餅就是難得的美味了。她珍惜的吃完這一口,剩下的都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裏,打算帶回家給女兒丈夫們也嘗嘗。

何飛也是,小心翼翼的將煎餅塞在自己懷裏,打算帶回家去和自己弟弟一起分享。好讓弟弟知道,他這回是真的找到靠譜好心的東家了,也不怕工錢又被克扣了。雖然還不到發放月錢的時候,但是何飛心裏就是有莫名其妙的感覺。

只是這次的東家不喜歡東家這個稱呼,那叫什麽好呢?何飛思索了一會兒,他不能和李嬸一樣叫東家青哥兒,那就沒大沒小了。那就叫哥吧!

何飛拿定了主意,整個人都似輕松了不少。

謝雨青溜達到後院,身上總算是松快了些,剛剛教規矩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繃著的。還是不太習慣應付這些場面,做領導啊。謝雨青嘆口氣,去找正在炸薄脆的張遷去了。

李嬸和何飛都是鎮上的人,有家住,他們不用包二人的住宿,只用管中午那一餐的吃食就行。店鋪前面和後院是用布簾隔起來了的,平常沒事他們二人也不會到後面來。

張遷餘光瞥見謝雨青的身影,就知道今天的事情差不多完成了。“怎麽樣?”

面試篩人的時候張遷是張遷把的關,最後有四五個比較符合的,就交給謝雨青來篩人了。

今天是和最後留下的那兩個人簽契書,順便商量下月銀、上工下工時間還有工作分配問題的。原本張遷也該在一旁給謝雨青撐撐場子,但是薄脆快用完了,謝雨青上自己一個人也能行。張遷便讓他自己去前面管事了,他自己在後廚炸薄脆。

要是有什麽事情,謝雨青喊一嗓子他也能聽見,不耽擱什麽事情。

謝雨青夾起一塊薄脆嘗嘗酥脆程度,聽見張遷問話,就一股腦兒倒豆子似的把剛剛發生的事情給講出來了。

“我也沒做什麽啊,李嬸和那小孩兒都淚眼婆娑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他們了。還有李嬸叫我東家,我當時渾身上下雞皮疙瘩一下子就起來了。東家這稱呼我還真不習慣。”

張遷似乎是笑了下,“那小孩兒?怎麽就這個稱呼,你也沒比他大多少啊。至於眼裏有淚,可能是這個工錢比他們預想中要多上許多吧,待遇也比想象中好。你本就是他們東家,總歸是要習慣一下的。”

謝雨青:“沒大多少不也大了幾歲嗎?”謝雨青汗顏,一時沒想起來他也才十九歲。“話雖這麽說,我還是不習慣東家這個稱呼。”

張遷:“那個老李不也叫你謝老板嗎?”

謝雨青狐疑地盯著張遷看了一會兒,嘴裏咬著薄脆哢哢作響,他怎麽感覺張遷越來越愛吃醋了?是錯覺嗎?是錯覺吧。

“怎麽這麽看著我?”張遷抽空問了一句。謝雨青的眼神太熾熱,想忽視過去都不行。

“沒什麽。”謝雨青啃完薄脆,拍拍身上的碎屑,“只是有些錯覺而已。你繼續炸,我把這些炸好的端出去補上,順便看看他們幹活。w也去看看李嬸能不能應付過來,不行我就搭把手。”

張遷稍微推開一點,“拿吧。小心些,免得油蹦在你身上。”

“知道了。”謝雨青端起薄脆,給外面補上貨。

李嬸適應的很快,已經開始在給客人攤煎餅了,雖然動作比張遷慢上許多,但甚至細致,還沒有出過差錯。至於速度這些,想必做熟練後也能提上去。

何飛也不是個愛偷懶的主兒,桌椅板凳他已經打水擦一遍了,現在還不需要他洗菜切菜,這孩子就站在店鋪外面吆喝,也吸引來不少顧客。

謝雨青點點頭,心裏對他們更是滿意了幾分,這個月剛剛過半,等月底的時候可以給他們開半月的工資,等下個月開始,他們倆人就是正式的謝記食鋪的員工了。

“東……青哥兒!”李嬸正忙得焦頭爛額,看見謝雨青過來也是高興的打了個招呼。話到嘴邊她又想起謝雨青不愛東家這個稱呼,連忙改口。

謝雨青倒也不在意這些細節,示意李嬸先忙,“我來送薄脆的,不用管我。”

李嬸下意識松了口氣,手腳麻利的騰開位置,“來,放著兒吧。青哥兒你來得正好,這薄脆剛剛都用完了,好些客人沒吃到都有些不高興呢。還好您來得及時。”

李嬸說話輕聲細語的,頭還偏了偏,心裏記得謝雨青的指導,沒正對著吃食說話,防止有口水落上去,惹得客人不高興了。

謝雨青註意到這些細節,心裏對李嬸又多了幾分滿意。

“沒事,你攤煎餅吧。我看你一時忙不過來,就先在一旁收錢。等以後你熟練了就不會手忙腳亂了。”謝雨青站在一旁收錢,還不時提醒李嬸該放什麽,份量如何。

有謝雨青在一旁,李嬸緊張不少,生怕自己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對,做事都有些束手束腳的感覺。

不過有謝雨青在一旁收錢,李嬸確實輕松不少,再加上謝雨青也只是細心提醒,沒有打罵這些,李嬸就輕松不少。再加上逐漸上手熟練,動作快起來了,後面出錯的更少了。

到了下午,謝雨青只是站在一旁看著,李嬸一個人也可以做到收錢攤煎餅這些了。忙不過來的時候,何飛也會來幫忙,二人協作,沒出過岔子。

謝雨青放松不少。最開始他在一旁看著李嬸的時候也有些緊張,李嬸可能是在家節省慣了,在攤煎餅的時候也下意識的節省。例如醬料抹的少啊,三絲、萵筍葉這些加少了,謝雨青就會在一旁提醒李嬸多加些。

多次提醒後,李嬸也意識到自己這樣不行,會著重註意多加一點,也不手抖了。謝雨青這才徹底放心下來。

做吃食生意這些,最忌諱的就是少給客人東西了。有些客人不在意這些,不會和你當面起沖突,但人家也不是傻的,他們的錢也並非大風刮來的。這樣的次數多了,客人也就不願意來光顧了。

謝雨青不想賺快錢,撈一筆就跑。他是想著好好經營“謝記食鋪”這個招牌,慢慢將它做大的。自然得多多註意下細節,不能栽在這些方面了。

臨近晚上打烊時,謝雨青倒是沒讓李嬸何飛將沒用完的面糊青菜給帶回去,剩下的東西也不多,不好分。謝雨青也不想因為這些事情鬧的不愉快,也就幹脆誰都沒給了。謝雨青用這些剩下的材料,還多炒了一些菜,招呼李嬸何飛吃過晚飯再走。

畢竟今天忙得比較晚,天色都漸黑了,謝雨青也不好意思就讓他們就這麽回去,便做了晚飯,招呼他們吃了再回去。

夜晚躺在床上,謝雨青和張遷在被窩裏咬耳朵。

張遷:“招了人之後確實要輕松很多。咱們賺得錢也是請的起幫手的,早知道就該早點請人來做活了。”

謝雨青點點頭,“是這樣不錯。我今天在外面看了他們一會兒,李嬸上手快,何飛也機靈,兩個人也能忙得過來。咱們也可以輕松些了,明天我們會家看看吧。反正今天炸了不少薄脆,醬料這些也夠用很久了。最近忙得不行,都沒什麽時間回去。”

張遷:“也好。咱們早去早會,坐驢車回去當天也能趕回來。正好也看看我們不再店裏他們能不能忙活得過來。”

謝雨青:“那就這樣。等明天李嬸過來了和他們說一聲,咱倆就回家去看看。好久沒回去了,也不知道家裏的那兩窩小兔子怎麽樣了。”

張遷:“明天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放心,有阿奶在,想來兔子應該是沒什麽事情的。睡覺吧。”張遷拉過被子蓋好,將謝雨青抱在懷裏,蓋住他的雙眼,“別多想了,快睡吧。”

謝雨青順應著眼睛上的重量,閉上了眼睛。許是白天太過操勞耗費了心神,嗅著身旁令人安心的味道,沒多久謝雨青就陷入了睡眠。

……

何家。

何平聽見聲音,動了動耳朵,“哥,是你回來了嗎?”

“是我!”何飛打開門,“弟,你今天還好吧?吃了嗎?”

何平:“我還好,上次的藥吃完好了不少我感覺自己最近都不用吃藥了。我吃過了,哥,你吃了嗎?。對了,哥,你找的新活兒怎麽樣?新東家好不好,你有沒有受欺負?”

何飛推開門就見自家弟弟正坐在院裏編東西,他假意呵斥道:“怎麽天黑了還在編這些東西?小心你的眼睛熬瞎了。”

“家裏的事你別擔心,好好休息就是傻話你也別說,藥還是得吃,一直吃到完全好起來才行。我好著呢,怎麽會受欺負,你別瞎操心。我被東家留下了,東家給的待遇好,一個月能有八百文呢!而且東家還給我吃食,我沒吃,都帶回來了!”何飛小心的從懷裏掏出油紙包打開來。油紙包他一直揣在懷裏,現在還有絲熱氣呢。

何平先是驚訝了下,新東家竟然樂意給八百文!後面註意力又被吃食給吸引過去了,盯著紙包咽了咽口水。

何飛:“給,快吃吧!”

何平咽了咽口水,兩個油紙包呢,他分一個給何飛:“哥,你也吃。”

兄弟兩默契地扒開油紙咬了一大口,煎餅果子雖然有些冷了,但還是能吃出餅皮的柔軟,聞的到蛋和醬料的香氣,薄脆也還是油香微脆的。

“哥,好好吃!東家是個好人,哥你要好好做啊!”何平吃著煎餅,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又想不出什麽好報答東家的,只要反覆說著讓他哥好好幹。

“這還用你說?快吃吧!等月底哥發月錢了,你想吃多少都行。”何飛揉揉何平的頭,笑著安慰著。

同一時間,李家也同樣洋溢著歡聲笑語。

李嬸此刻和何飛同一個心情,那就是要好好幹活,好報答謝雨青收留他們的恩情。

李嬸雖正值壯年,但是鎮上許多活兒都不樂意招女人哥兒,就算招了哪裏有這麽好的待遇?

何飛更不用多說了,瘦竹竿一個,雖然有些力氣,但看著就瘦小,也很少有人招他給活兒幹。就算有時候找到活兒幹了,還常常被霸淩,被克扣工錢,也做不長久。這次他總算幸運一回,不必再擔心自己的月銀會不會被人克扣了。

何飛吃著煎餅,他想著,要是東家不趕他走,他願意一直留在煎餅鋪子做工。新東家是個好人,李嬸也是個好人,相處起來應該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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