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迷霧重重

關燈
第104章 迷霧重重

四下燈光昏暗幽香陣陣,熏得本就曾長期神志不清的程如清更加昏沈,過往混亂交錯的記憶,此刻她更難理清,只覺自己仿佛是靠在什麽人懷裏。

那人還正在耳邊輕喚著她小名:“清兒……清兒醒醒……”

是了,只有那個人會這樣叫自己。程如清如是想著,腦中驟然閃過一絲清明,繼而勉強挑起發皺的眼瞼。

“你可算醒了……!”見對方總算睜眼,程如一才松了口氣,卻又想起先前程如清是重傷才醒便迷暈擄走,不免憂心,連忙摟著她拍拍臉又小心翼翼的捏捏手道:“你還認得我嗎?身上還疼嗎……”

“哥……”程如清眨了眨眼:“怎麽回事……”她只能清楚記得,自己剛和闊別多年的兄長重逢,還沒說幾句話,便再度失了意識。

程如一嘆了口氣,心道或許自己當真是個天煞孤星,這才與妹妹相認便累得她一塊被抓來這銅墻鐵壁的唐門。又想說自己恐怕為官也是一樣,做何彥舟的門生,何彥舟便被罷相還鄉,跟袁善其一起做事,袁善其便輸得一敗塗地,就連自己曾任職的楓州府,最後也是無人生還,還當真是遇神克神,遇鬼克鬼。

仿佛唯有嚴況那個死臉閻王命夠硬,跟自己對著相克,當真是天生一對……

程如清見兄長嘆氣不語,卻又好似嘴角微微上挑,不由心下更加疑惑,伸出手去戳戳程如一側臉喚道:“哥?”

程如一這才回過神道:“此地是蜀中唐門,我們是被迷暈帶來的。不過清兒別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說罷,程如一打量了四周一圈,壓低聲音又道:“從現在起,若非是我單獨與你講的話,一句也不能信……我編了一堆故事騙他們,才保住小命,你千萬要配合我,明白嗎?”

程如清人還發懵,但還是連連點頭。

程如一稍稍放下心來,扶著程如清靠在床頭軟枕上,轉身去桌上端來一碗白粥小聲念叨著:“剛送來沒多久,你醒的正是時候,來,吃飽了才有力氣……逃吶。”

程如清乖巧安靜得像只兔子,程如一餵一口吃一口,但就在快吃完時——啪嗒啪嗒,幾滴眼淚滾落到瓷碗裏,沖淡了碗底的白粥。

程如一楞了楞,連忙放下粥碗去找帕子汗巾什麽的,卻被程如清勾住了手指。

“你說此地是唐門,我想起阿珠了。”程如清自己笨拙的抹了抹眼淚,程如一看得心疼,伸手將人攬入懷裏輕輕拍撫著後背。

“哥……”程如清哽咽著在他耳邊小聲道:“是我沒用,我救不了阿珠,還要連累你跟我一起受困。”

程如一還沒反應過來,卻聞程如清繼續小聲卻嚴肅道:“哥,別動,我有話與你說。”

“……?”

程如一有些意外,卻還是保持著姿勢一動未動,只聞程如清繼續道:“我昏迷時有人來過,我那時頭暈聽得也不真切,只聽他們說起什麽……賬本、大人、朝廷,還有上面……”

“還有,現在,也有人在盯著我們……我這些年來,神志不清,但感受上卻似乎比尋常人強些……門外、窗後、就連腳下,我都能感覺到有人在呼吸……”

程如清的一番話聽得程如一脊背發涼。他本以為編瞎話暫時穩住了唐驚弦,也大致記下了這屋子附近的建築地形,等程如清一醒就找機會帶她逃走,卻萬萬想不到光是這個屋子他們就難以離開。

“清兒別怕,總會有辦法。”

程如一繼續拍撫著她後背,卻腦中靈光一閃,連忙低聲問道:“清兒,你知不知曉檀珠究竟為何要殺何家滿門?她是唐門刺客,如今我們又被抓來唐門,其中必有些關聯。”

程如清被這麽一問才想起來:“賬本……哥,賬本!”

程如一楞道,心底隱隱覺得這條線索十分重要,立即追問道:“什麽賬本?!”

程如清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些,努力拼湊搜查腦海裏全部有關“賬本”的信息,半晌才結巴道:“賬本是……何俊勇的一個賬本……阿珠的任務,就是拿到這個賬本。”

程如一又道:“是有關什麽的賬本?”

程如清思索道:“不知道……我那幾年過得無知無覺,也不知何俊勇他,到底在做些什麽生意。只知道他的錢,似乎越來越多……還有,還有那個姓何的老相公……”

何彥舟?!最近的沖擊太大,憑空出現的變數太多,以至於程如一都快忘了那行為反常出現在這窮鄉僻壤的何彥舟。

腦海中閃過往日受難情景,程如清皺緊了眉頭神色痛苦道:“那何老相公,我見過他……不止是在公堂上,在牢裏,他讓人逼問我賬本下落……還有,還有……”

還有……

她曾躺在何家門前的大樹下,睡在一片泥濘裏。門前每日人來人往,她清醒的時候太過無聊,就會靠在樹下數來往的人,人們都當她是瘋子傻子,自是沒人多看她一眼。

所以理會過她的人,她都印象深刻,除了檀珠還有一個人。

那天,一名須發皆白穿著得體的老者,皂靴緩步路過她眼下卻又折返回來,命下屬擡起她的臉,用一種悲憫卻又鄙夷的覆雜神色打量了她一眼,隨即淡淡道了一句——

“這就是他的妹妹啊。”

“餓死本衙內了!怎麽還不來人啊!”

韓凝翹著二郎腿,躺在茶棚外的搖椅上不高興的直嚷嚷:“你們幾個,快去給本衙內弄點吃的!”

他身側的一名韓家護衛正色道:“稟衙內,沒有相爺的吩咐,我等不能隨意走動。”

眼見要求被駁回,其他護衛也皆是無動於衷的模樣,韓凝更不樂意了,剛想再鬧一會兒,卻聞茶棚裏傳來韓紹真一聲怒喝:“再胡攪蠻纏的給你老子添亂,就滾回上京去!”

韓凝立即慌了神,從搖椅上跳下來垂著頭跑進茶棚:“爹,爹,我錯了……孩兒知錯了,只是我們已經等了這麽久,也不見唐門的人帶大嫂他們來換,我擔心啊……”

“滾一邊兒玩去……”韓紹真一副嫌棄又無可奈何的神色,韓凝不敢再多嘴,只好乖乖站到嚴況身後去。

嚴況也等的有些心焦,略有些不耐神色,而一旁的凳子被五花大綁的唐渺看起來倒是絲毫不慌張,還有心情打趣道:“餵,那小衙內,你個做小叔子的,怎得那麽關心嫂子?”

嚴況聽了只覺得頭疼無比,瞪了一眼正準備回話的韓凝,誰知一旁的林江月卻接過話來道:“阿渺你別亂說話,程先生跟衙內之間沒什麽的。”

韓凝聞言立即點頭稱是,韓紹真欲言又止,滿臉一副“年輕人的事老夫不懂”的滄桑感,唐渺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道:“什麽?!你嫂子是……”

“行了。”嚴況實在聽不下去出言打斷,自己本就心急,聽了這些對話,心說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根本聽不進半句,但是……

“但是衙內說得對。”嚴況擡眼冷冷打量著唐渺的臉,嚇的對方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嚴況盯著唐渺語氣質問道:“唐渺是唐驚弦獨子,他若有難,唐驚弦便是傾整個唐門上下,也會來救他。”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唐渺反瞪著嚴況道:“你們一會兒亂認親,一會兒又嚇唬人,是在給我表演變臉嗎?”

林江月還是篤信眼前人就是唐渺,連忙打圓場道:“阿渺,你別這麽跟師兄說話,你不知道師兄這些年經歷了什麽,況且他也是心急……”

“都說了我不認識你們!”唐渺不耐煩地打斷道:“我爹也一定會來救我!他只有我這麽一個兒子,他怎麽可能不救我?”

“你不認識我們……”嚴況冷笑一聲搖頭:“你若不認識我們,你就不可能是真正的唐渺!”

這一句也戳活了林江月心裏的疑點,唐渺也啞口無言不知如何辯解,神色凝重的垂下了眸子,半晌才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認不認得你們……”

此言一出,林江月立即激動起來:“你想起什麽了?”

唐渺搖頭,卻支吾道:“雖然說了你們可能也不信,但我的確……沒有十三歲之前的記憶。”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唐門的人都知道,我十三歲前根本不在唐門,可是誰也不肯告訴我,那十三年我究竟在哪裏……或許是他們也不知道吧。”

嚴況倏然心尖一顫,原本冰冷質疑的神色竟頓時緩和下來,他看著那唐渺正緩緩擡起頭來,怯怯看了自己一眼,又認真的看向了林江月,似乎他是真想記起點兒什麽,卻還是搖了搖頭。

“我爹只說我十三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燒壞了腦子,沒了記憶……我沒騙你們,唐門的兄弟姐妹都知道。”唐渺說罷,茶棚外吹來日下漸涼的風,吹得他也開始有些心急了。

爹怎麽會真的不來救自己呢?他再度搖搖頭,試圖堅定信念不受幹擾,但過了許久,直到金烏西墜,仍不是不見半個唐門的人來。

“回去吧。”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覺都睡了一覺的韓紹真站起身來,抖了抖衣袖面色沈沈看不出情緒。

就連嚴況也幾回差點睡過去,唐渺更是從滿心希望等到心慌,直到現在看見眾人早等的沒了耐性,他才有些崩潰道:“你們不要殺我,我真的是唐渺!”

“不會殺你。”嚴況回了他一句,把睡得東倒西歪流口水的韓凝跟林江月叫醒,等不來唐驚弦,如今又臨夜色,無法妄動直接去闖唐門,只能先打道回府再做商議了。

眾人再度回到客棧時,夕陽也只餘最後半片掛在天邊,正叫涼風慢慢吹落,夜霧伴隨著光影匿去平地漸起,隨行的護衛也適時的點起了燈籠。

“等等。”就在眾人靠近客棧門前時,嚴況卻忽然伸手一把攔住了身側的韓紹真。

“停下!”韓紹真見狀立即擡手,喝止眾人後,他看向嚴況求解道:“況兒,為何?”

“門前有人。”嚴況提劍反手一頂,劍柄正指向前方屋檐,那道極易混入夜霧中的黑衣身影。那人是個男子,中量身材又著黑衣,就那麽一言不發的站在檐下,像是在等誰一樣,霧色漸濃,若不靠近也難看清他的長相。

眾人心下不由得警鈴大作,林江月也抽出背上大刀緊緊握在掌中,嚴況正欲獨自上前查看之時,前方卻傳來一道熟悉聲線——

“韓紹真,你不必畏首畏尾。只老夫一人來找你敘敘舊罷了!”

作者有話說:

誒嘿嘿嘿嘿,更新來咯!

小程小嚴身世過往揭露in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