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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弦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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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弦動

迎著對方既審視又驚喜的眼神,程如一兀自強撐鎮定,神色鎮定眼神不敢閃躲分毫,生怕漏了怯叫唐驚弦看出破綻來。

他也順勢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名雄踞一方的霸主來……程如一記得,母親雖病弱卻長得端正漂亮,性子也開朗,盡管她終年纏綿病榻,臉上卻也總是笑著的,眉宇間向來寫滿自信樂觀。以至於程如一總覺得,她本該是翺翔於九天的鷹雁,該是個像林江月那般肆意灑脫的俠女。

唐驚弦的眉眼與臉型屬實跟和自己的母親極為相像,但程如一卻沒太多時間沈溺於緬懷中。

他這為了活命而臨時亂編的瞎話,實在是漏洞百出。按照上官九的描述,以唐清歌的年紀,實在很難能有程如一這麽一個大兒子,況且自己……

不出程如一所料,震驚過後喜去憂來,唐驚弦這身經百戰的江湖老手立時察覺了不對。

他將玉佩握在掌中緩緩扣緊,語氣質疑且施壓道:“程大狀元,你的名頭在京都與巴蜀可都算不得小,竟也敢冒充我三弟的兒子麽。”

那確實。程如一心說,自己若是個尋常人,這謊話倒也好圓,誰讓自己一無所有卻偏生有點小名,還是壞名聲呢……

見程如一默然不語,唐驚弦臉色一沈轉而又道:“這玉佩你究竟是從何得來?你若如實交代,我還能饒你一條性命。”

程如一雖未立即回應,卻也不慌。他心知自己自然不能照實了說,更是不能認下“程如一”這個身份。

“我不是程如一。”

程如一心念一定,瞎話張開口就來:“我名喚作唐泓,母親是前朝貴族上官家之後,門主若是不信,大可去查證,也可以現在就殺了我,讓我去尋父母團聚。”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程如一此言一出,唐驚弦竟登時亂了陣腳。言語提及手足生死,他再顧不得言語真假,只一把抓住程如一手臂急迫憂心道:“你說清楚!什麽團聚……你爹娘,不……我三弟他人呢?這玉佩的主人呢!”

“死了。”程如一擡手甩開鉗制後退兩步道:“所以他讓自己唯一的兒子代他回家看看。”

程如一面色悲戚,這倒不完全是裝出來的。憶起昔日與上官九的對話,程如一也替英雄惋惜。而此行也的確是受上官九所托,代唐清歌回家看看。只是他率先爆出唐清歌的死訊,卻是為了轉移唐驚弦的註意,暫保自己的瞎話不被拆穿。

“不可能,休要胡言亂語!我三弟正值盛年……他自幼便身體強健!武功高強!絕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眼見唐驚弦反應異常激烈,程如一不疾不徐再添一把火候道:“我爹死的悲壯,我娘不多時也隨他一並去了。這玉佩是我娘親手交給我的,他說……我爹還有一母同胞的兄姐在巴蜀,因齟齬多年未歸,如今人已去了,再有什麽仇怨也都該了了。”

“而真正的程如一,是我在京都游學時結交的朋友。恰巧他下獄身死前,也曾拜托我回巴蜀照料一下他的妹妹……也就是被你們一並擄來的那名姑娘。”

唐驚弦的神色已經極為難看,面色蒼白如紙,汗珠涔涔掛在額角,眼底血絲頓顯,內心似有千萬風暴,卻只握緊了那玉佩說不出話來。

程如一見狀心說這可是趁熱打鐵的好時機,便又開口道:“我爹他……”

“門主!”

候在一旁的和堂主忽然驚呼一聲!程如一話未出口,卻聽得砰然一聲,唐驚弦竟是一時不支,猝然癱倒在地!

一直不敢言語的和堂主跟兩名唐門弟子連忙將人扶起,程如一也被這突如其來意料之外的場面驚得亂了思路,而唐驚弦雖看起來十分痛苦,卻還是指著程如一強撐道:“你……真的……三弟……不……我三弟……”

唐驚弦原本只覺此子相貌與當年離家出走的大姐相似,可當程如一自認是唐清歌子嗣之後,他又覺得這人也確實有與三弟相似之處。眼前的陌生青年,像是自家姐弟的縮影,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眼他的臉,整個魂魄都要隨之眩暈失重。

唐驚弦試圖平靜下來,指掌緊扣身側人手臂,正想借力起身,怎料此時門外卻突如其來一聲驚呼——

“門主!少主被他們抓了!”

天已破曉,這小小的平樂縣城如往常般寧靜,早起的人也不多,迎著熹微晨光,薄霧中隱隱可見人影穿梭。

前幾日還轟動全縣的滅門案,如今只淪為人們口頭談資,再激不起半分浪花。眾人各有操勞忙碌的方向,嚴況抱著一柄跟韓紹真隨從那兒借來的鐵劍,就這麽半倚在客棧門前,望著天光照落薄霧漸散,稀疏人流緩緩映現眼前。

“況兒。”韓紹真的聲音從身後客棧傳出,嚴況沒回頭,那雙手卻十分熟練的搭上了自己肩頭。

“韓凝跟林姑娘都去睡了,你熬了這麽久怎得也不去休息會兒?是不是還惦記那程書生啊?他不會有事的……我瞧你身上好似還有傷,我隨身帶了醫官,你去……”

“不必。”嚴況習慣性打斷韓紹真的關心,順帶側走兩步與人拉開距離。

韓紹真搖搖頭,無奈笑道:“我知道你這孩子在想什麽。你啊,把大伯想得太不堪了……”見嚴況依舊神色冷漠,只是往旁側又挪了兩步並不應聲,韓紹真尷尬輕咳兩聲又道:“老夫的確有派人跟著你與凝兒,但那也是不放心你們的安危……誰知遇上唐門這等硬茬,老夫手底下最優秀的那批暗衛都折損了大半。”

“嗯。”

嚴況應了一聲,表面毫無波瀾,實則內心頗有動容。前些日子初入平樂縣城時他們四人便在酒樓被那唐渺帶人伏擊過一回,隨後又被追殺,誤打誤撞跌入了堆滿死人的巷子,又在那裏拾到了韓紹真的令牌。

彼時嚴況還以為是韓紹真要徹底舍棄自己這顆失控的棋子,恩情親情利用排布,多年來兩人之間的情感雖然覆雜,可若韓紹真也想要自己的命,嚴況仍舊免不了要寒心。

好在他沒真正盼著自己去死。

韓紹真見嚴況神色有所緩和,立即又道:“你總認為我利用你,把你當棋子兒不當骨肉。可我這一把老骨頭這大老遠的跑來這窮鄉僻壤,難道不是為了你?咳,好……就算我也有找你商量三王爺那事兒的意願,可我為何不找他人商量?在我心裏,只有你是我的信得過的……”

“此事你想怎麽辦。”嚴況微微回身側目,正對上韓紹真熱切期盼的目光,他下意識避開,韓紹真卻又鍥而不舍繞到他眼前來。

“況兒……你明白的。”韓紹真一把扣住嚴況手腕嘆道:“我做個這個官,起初只是為了你和你母親……不為別的。今日我一步一步走到這個位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也正如何彥舟那老家夥所言,我此刻腳下是萬丈深淵,我若回頭,我若站不穩,只會摔得粉身碎骨。”

言及此,韓紹真倏然神色一沈,驟然認真道:“我已不想再貪求什麽榮耀富貴,我只要穩在這個位子上,所以……”

“我不允這王朝……再生出任何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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