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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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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青年的五官很深,眼尾向上挑,本是一雙柔軟下來就顯得有幾分含情的眸子。

卻偏偏像是天生般,面對一切都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譏嘲感,毫不掩飾的彰顯著他的攻擊性。

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脾性烈,不好惹。

面對突如其來的情況,林郗淮和秦洲晏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的情緒和行為。

事實上在聽到聲音的那一刻,林郗淮就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你怎麽在這裏?”

喻寧昭沒回答這個問題,只笑著朝一旁秦洲晏揚揚下巴,目光卻不閃不避的落在林郗淮的身上:

“不介紹一下嗎?”

林郗淮沒理會他,只下意識的看向身旁的秦洲晏,聲音低低的解釋道:

“之前在向儀事務所的同事,建築師。”

很疏遠的一個關系形容,並且是林郗淮以毫不掩飾的冷淡態度,說關系一般可能都說得太客氣了。

秦洲晏心下了然。

喻寧昭卻好像毫不在意,主動伸手道:“秦先生,我們之前見過。”

秦洲晏禮貌的和他握了下手:“在你哥哥的私人生日宴上。”

在看到來人的瞬間,他就知道了對方是誰。

海城喻家的小兒子。

其實是秦洲晏的姐姐和喻寧昭的哥哥是老相識。

那次的生日宴,秦洲晏正好在國內,就替抽不出時間的姐姐去露了個面。

林郗淮靜靜地聽著,有些意外這兩人認識。

但喻寧昭在旁邊,有任何情緒和想法他都不會明顯的展現在面上。

喻寧昭其實從來沒有暴露過自己的家世,甚至可以說隱藏得很好,林郗淮這麽善於搜集資料的一個人來說都不知道。

但在這麽覆雜的圈子裏,對方行事高調不怕得罪人,林郗淮就想過應該不一般。

現在看來,只怕是比他之前想的還要好。

這樣想想,也就不驚訝了。

世界很大,但頂級圈層也就那麽多人,社交場所互相見過面再正常不過。

比起這個,林郗淮倒是對秦洲晏此刻的模樣更新奇。

不是以醫生溫和的態度,也不是之前在喬克面前那種舊友的熟稔姿態。

他仍是溫文爾雅的,但身上的氣勢已經變了。

不敢讓人隨便對待和招惹的強烈距離感,從未讓人如此深刻的意識到“身份”這個詞如有實質,是鴻溝天塹。

這樣的情況,幾乎很少有人敢因為對方看似溫和,就隨意大著膽子去攀附、利用或算計。

從小在萬眾聚焦和無數的別有用心下,這是他以秦家人身份生存的社交法則。

喻寧昭甚至從這短暫的握手氣場中隱約察覺到他對身邊人無聲維護。

喻寧昭和秦洲晏不熟,之前在哥哥的生日宴上又被耳提面命過,不要隨意招惹這人。

沒關系,他不招惹。

但另一個,他哥又沒說過不行,他偏要惹。

喻寧昭看向林郗淮:“聊聊?”

林郗淮垂眸靜靜地思量著,他能感受秦洲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似乎是只要他拒絕,對方就能保證他不受到喻寧昭的糾纏。

晌久,林郗淮看向人:“聊聊吧。”

正準備和喻寧昭去到別處,肩頭已經被身邊的人輕輕壓了下。

秦洲晏站起身來,微躬身在他身旁道:“你在這聊吧,我去說聲晚點上菜。”

林郗淮低低的應了聲。

隨著外面太陽方位的移動,他看著落在桌面上經過棚頂切割的光斑面積逐漸變小。

林郗淮的手指很輕的蜷了下,在人經過自己身旁就要離開時,最終還是攥住了對方的手腕。

秦洲晏一頓,垂頭看向人。

林郗淮擡頭對上他的目光,又看向他的身後,緩緩開口道:

“你身後有張空桌,在那裏坐著等我,可以嗎?應該不會太久。”

秦洲晏回頭看了看那張桌子的距離,然後再次回頭看向他,反手握了一下人的手腕。

“好。”

整個人坐沒坐相窩在椅子裏喝咖啡的喻寧昭看見這一幕,饒有興致的挑了一下眉。

看到對方坐在了不遠處,林郗淮才收回目光,冷淡道:“說吧,你怎麽在這裏?”

“我怎麽在這裏?”喻寧昭重覆了遍。

然後音調高高道:“你還好意思問我?!那天早上你就這麽走了,腰帶還留在了我家,你說我怎麽在這裏?”

“……”

林郗淮罕見的感覺自己大腦宕機了下:“你終於瘋了?”

他都能感到落在自己背脊上的目光。

喻寧昭笑得肩都在抖,然後才湊近了他。

他本就坐在林郗淮的身邊,現在更是胳膊直接擱在了他的肩上,聲音低低的。

“你想告訴他的東西自己說不出口,想借我的口讓他知道。”

“林郗淮,你利用我啊。”

在人伸手要將他的胳膊拂下去前,喻寧昭已經拉開了距離倚了回去,整個人笑得惡劣:

“你做夢,等著我瞎說吧。”

被對方看出自己的目的,林郗淮並不感到意外。

能被定義為死對頭的人,總是要有幾分互相抗衡的能力。

林郗淮在12歲那年,差點不能上學。

是父母的舊友,也就是戚枕的父母發現了端倪,對他伸出了援手。

從12歲到18未成年期間,戚夫人護了他6年。

給了他上學的資格,讓他能吃飽穿暖,否則可能都不會有後來的林郗淮。

所以當年在戚夫人一身病體的央求他到岌岌可危的向儀幫忙時,林郗淮答應了。

舍棄了自己清晰光明的坦途,踏上了一程前路未知的旅程。

戚枕從小就不喜歡他,而向儀事務所風氣差,人人慣會見風使舵。

甚至最開始在戚枕的攛掇下,不配合他的工作,進展艱難。

關乎到事務所的發展,戚家父母狠下心來,將他狠狠收拾了一頓。

事務所人員進行了大換血,工作才稍微好做點。

只是後來的人,都知道他和戚枕之間的恩怨,對他避而遠之。

那時他已經處在高位,沒人敢不配合工作,只是那些對他傳達的負面情緒一點都不少。

林郗淮有試圖幹預過,但沒用。

就算換了新的人也是一樣的結果,對他的惡意都很大。

對他友善的人,早就被戚枕弄走了。

作為向儀老板的兒子,他擁有著無上權利,而那時戚夫人已經去世,無人再去約束他。

林郗淮經歷了一場漫長的職場冷暴力。

他在如山恩情和自我掙紮自我調解中裹挾著前行。

就這樣,堅持了6年才結束。

有些過往,林郗淮確實想告訴秦洲晏。

他覺得對方有點把自己正向化、理想化。

好像林郗淮永遠都站在那束聚光燈下,總是矚目,所有人都會喜歡他。

可並不是這樣的。

他曾經跟對方說,對一個人的完整印象中,包含著“其他人眼中的我”。

秦洲晏只聽過伏霄是怎麽評價他的,那是帶著最純粹美好過往濾鏡的評價,太過於虛幻縹緲。

他思慮掙紮了很久,仍覺得對方也該聽聽另一部分人,比如他的死對頭、厭惡他的人的看法。

一個可能會打破他設想印象的林郗淮,一個其實也會失敗無力的林郗淮。

於是他讓秦洲晏坐在了他右後方的一張桌子旁,如果正常音量,能夠聽到他們的談話。

林郗淮桌面上的指節有些控制不住的顫了下,他神色不變的將手放了下來擱在自己的腿上。

想要推進一段關系緩慢又艱難,雙方未曾全面了解下半點急不得。

可是放棄,一瞬間就可以。

如果想要終止一些念頭,就在更近一步之前結束最好。

大家的時間和精力都很寶貴。

就……不耽誤了。

“要談什麽?”林郗淮對面前的喻寧昭平靜開口道,“有什麽事後面我還有機會自己跟他說,但你找我有事就這次機會了。”

喻寧昭可以說是他在向儀煎熬時光中的一個意外,出身名校,履歷輝煌。

帶著烈火般的脾性,一惹就會帶來尋常人難以忍受的強烈反撲,整個人有點瘋。

他的到來,倒是有點改變了林郗淮那時的狀態。

處處喜歡和林郗淮爭,喜歡和他鬥,從他手上搶項目。

但手段並不下作,光明正大,兩人你來我往間全憑實力。

只是性子是真的差,他們之間總是針鋒相對,關系並不好。

喻寧昭似笑非笑道:“行吧,遇到你純屬意外,我也是來這邊度假的。”

“你不忙嗎?”

“傻逼公司,你都走了我還留在那裏幹嘛?被裹挾的是你,又不是我。”他繼續道,“原本我還等著看你什麽時候會耗死在向儀。”

當時外人只覺得他沒有什麽變化,還能如常的談笑風生。

喻寧昭和他鬥了好幾年,自然能看出狀態,他內裏其實已經垮了,朝著不可逆的方向。

時隔5個月後再次見面,對方的狀態居然比他想得好很多。

說到這裏,喻寧昭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會兒。

“我見過那麽多蠢貨,你是最大的那一個。”

“別人給了一件爛毛衣,就你非要還一座精品商城。”

林郗淮沒去和他爭辯,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我們只聊5分鐘,說重點。”

喻寧昭嗤了一聲,將手中的名片放在桌面上,推向他:“要不要過來和我一起?”

林郗淮將名片拿起來,一邊聽對方解釋道:“直屬我家公司,我新獨立的工作室,應該還挺有意思。”

“不差錢,自由度很高,最重要的,我們理念相合。”

最後一點林郗淮並不反駁。

他們一起合作過,那次項目是他工作以來最愉快的一個。

林郗淮看向他:“其實我挺好奇的,當初你為什麽隱瞞身份進向儀?又為什麽和我對著幹?”

畢竟以對方的身家,完全沒理由這麽做。

“啊,這個啊。”

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他開口道:“之前向儀快完蛋的時候,我哥準備收購下來,讓我去盤活練手。”

“沒想到你進了向儀,先一步盤活了它,我哥讓我當正面案例向你學習。”

喻寧昭自是不服,幹脆就進了向儀,開始了和林郗淮長久的競爭關系。

喻家覺得讓他遠離家庭庇護的環境下折騰折騰也不錯,就幹脆放棄了收購的想法。

“為什麽找我?”

“你手上大把的資源,我饞啊,而且我們可以繼續鬥。”

“你會缺資源?”

喻寧昭聳了一下肩:“我家裏不幫我,沒看我的身份都被瞞得死死的?外面有幾個人知道我是喻家的小兒子?”

而且比起八面玲瓏的林郗淮來說,喻寧昭顯然得罪的人更多。

林郗淮點點頭:“我需要考慮下。”

喻寧昭為人有些失控,但對待工作很認真,林郗淮並不懷疑他是隨便說說。

“行,時間還多,你有想法了再詳談。”

喻寧昭仰面倚著靠背曬太陽,一邊道:“還有一點,我要弄垮向儀,我家老頭給我的新挑戰。”

“如果你對向儀還有什麽情懷的話,我們恐怕也合作不了了。”

林郗淮修長的手指輕輕轉著手中的黑色卡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喻寧昭倒是從這微妙的沈默裏察覺出了些什麽,似笑非笑的看向他,終究也沒有捅破。

餘光掃到了林郗淮身後不遠處的男人,喻寧昭湊近了些,低聲道:

“眼光長進了,比之前的那個強多了。”

林郗淮不知道對方是怎麽知道自己和覃卓承的關系的。

“不要把別人和他比。”

喻寧昭開口道:“這兩人中,誰是‘別人’,誰是‘他’?”

林郗淮冷冷的看著他,喻寧昭有些頑劣的作投降狀,繼續道:

“我要是你,我就在你後面的人面前賣慘扮可憐再哭一哭,讓他心疼炸,然後……”

“借他的手把向儀搞垮,狠撈一筆,先得到自己想要的再說,多簡單啊。”

喻寧昭嘆了聲:“怎麽就你最要強。”

“……”林郗淮看著他,“你可以再大點聲,怎麽不讓他聽到?”

喻寧昭冷嗤一聲:“你當我不敢。”

但最終也沒多說,只上下看了看身邊的人,可惜了聲:

“你懂個屁,你這樣的扮一扮可憐,分分鐘拿捏。”

“我不需要可憐。”

“無用的自尊心作祟。”

林郗淮不想和他爭辯這個,他和喻寧昭這樣的人生長環境天差地別,理念自然就不同。

輕易得到、不需要爭取就能擁有的東西才會覺得無用。

學霸說自己是學渣,身邊的人也只會覺得是在開玩笑,應和著笑鬧。

學渣說自己是學渣,就成了闡述事實。

他不需要別人認為可憐的看待他。

喻寧昭只是嘲諷的笑了笑:“你太小瞧他了,或者說,難道你覺得他純善溫良?”

“別傻了,可憐很吝嗇的。”

喻寧昭似乎想到了什麽:“差點忘了,你利用我這件事還沒完。”

林郗淮突然有點麻了,和喻寧昭這樣的人打交道真的要謹慎。

一股不妙的預感升起:“你幹嘛?”

“瞎說。”喻寧昭和他拉開距離,“我讓他聽個夠。”

隨即,他正常音量開口道:“不要讓我推薦小黃.片給你了,都說了,我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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