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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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林郗淮沒有反駁,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面對這樣的話他第一時間產生相應的反應和情緒才是真的尷尬。

如果他真的做出了這樣的表現,正好就會符合對方的期待。

都這個年紀了,要是還因為這樣的情況無措,他就真的是白活了。

“你今年多少歲了?幼不幼稚?”林郗淮淡聲道。

喻寧昭見他是真的一點不覺得尷尬窘迫,也不正面做出回應。

臉上的笑意收斂起來,窩在椅子裏興致缺缺道:“無聊。”

林郗淮再次看了看時間,已經差不多到五分鐘。

“還有事嗎?”

他和喻寧昭不是朋友,只談事不敘舊。

喻寧昭問道:“那你什麽時候回去?你現在回去說不定還能趕上戚枕發瘋,看個樂子。”

林郗淮對他們的生活不感興趣,也不好奇喻寧昭口中的發瘋是什麽,總歸和覃卓承有關。

他只給了個十足模糊的答案:“玩夠了回去。”

喻寧昭就不再問:“好吧,那以後有機會再見。”他隨意的晃晃手,“拜拜。”

林郗淮這才站起來,朝著秦洲晏的方向過去。

喻寧昭拿著咖啡離開,只是走了幾步後,下意識停下來回頭看去。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那邊的兩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得很近,幾乎要貼在一起。

身形更高大一些的男人胳膊輕輕動了動,一個有些親昵的擁抱就已經落下。

正午的陽光燦爛,正是L城春天溫度最好的時候,帆布棚藍白色流蘇墜被微風吹拂得輕悠晃蕩。

親密又溫情,不含任何的旖旎狎昵意味。

所以盡管是在公共場合也不會顯得過火,只多看一眼就會覺得心裏多泛上一絲安寧。

喻寧昭本就上揚的眼尾輕挑,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壞主意,整個人身上的頑劣氣愈發重。

他拿出了手機,將黑名單裏的戚枕拖了出來。

然後前置攝像頭對準了自己,拍了一張照片。

他帶著笑意編輯,然後點下了朋友圈的發表,太有意思了。

戚枕看到喻寧昭朋友圈的時候,正在和覃卓承寧明宇一起吃飯。

自從他把事情捅開在林郗淮的面前後,他好像也失去了所有被利用的價值。

如果不是寧明宇帶著他過來,覃卓承都不會見他。

想到這裏,他面色愈發難看。

看到喻寧昭那張陽光灑滿鏡頭帶著張揚笑意的自拍照時,心裏愈發煩躁,手指快速劃過。

他之前沒有把這人拉黑嗎?

煩死了。

戚枕的手往回劃,準備進入他的主頁準備把這人刪了。

突然,放在頭像上方的手指頓了頓。

戚枕將那張照片點開放大,在他的身後遠處有兩人親昵的站在一起。

放大後的照片有些模糊,何況更高大一些的男人背對鏡頭,完全看不清臉。

只能看出修長挺拔的身形和出挑的氣質。

但另一人的臉在鏡頭裏就暴露得更多了些,盡管仍然模糊,但要是熟悉的人能一眼認出來。

何況戚枕從小就認識林郗淮。

就算這張照片裏的兩人沒有什麽親密舉止,可站位早已超過了正常的社交距離,仿佛下一步就要攬住對方。

他整個人一楞,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

既是開心林郗淮真的不會再和覃卓承有交集了,又心緒不平的想,憑什麽?

他就應該繼續頹敗著垮下去,直至承受不住各種真相的打擊徹底崩毀。

笑?他怎麽還能站在陽光下笑?

他的表情控制不住的扭曲了一瞬,然後竭力調整好後,將手機遞給面前的覃卓承。

“你看,這後面的人是不是郗淮?”

覃卓承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空氣沈默了很久。

直至戚枕以為他不想看,正要收回手的時候,對方把手機接了過去。

和他坐在一起的寧明宇湊上去看了看,隨即有些替好友氣惱道:“這是林郗淮和誰啊?”

“不知道。”戚枕語氣佯裝輕松道,“看來他已經進入了一段新的關系。”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戚枕打量著他的神情。

這個男人本是一副溫潤的好相貌,近月來,眉眼間的戾氣卻越來越重。

偶爾視線掃過他的臉時,甚至會窺見幾分陰鷙。

戚枕放在桌下的手攥緊,指甲陷入掌心帶來刺痛感。

這就是為什麽他惹惱覃卓承也要讓林郗淮知道真相,他不能讓他們再繼續相處下去了。

以前是報覆,現在誰知道報覆的名義下是什麽心思?!

一想到對方可能是因為林郗淮的離開發生了這種變化,戚枕的心裏就燒得慌。

他繼續開口道:“上面的定位在L城,看來他玩得很開心。”

“也是,有人全程陪著,應該也很有意思,而且這種旅程最容易滋生感情了,發生了些什麽也很正常。”

看著面前人愈來愈冷的神色,戚枕的心裏竟產生了一股扭曲的快感。

他痛苦,大家都別好過!

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麽,對方已經把手機扔回了他的面前,冷冷道:

“以後不要再聯系我了。”

說完,他站起來轉身就離開。

戚枕看著他的背影,五個多月了,這人竟一絲好臉色都未曾給過他。

冷血到一點也不為這麽多年對他的利用感到愧疚!

他的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控制不住脾氣猛的爆發,將桌面上的餐盤盡數掃落在地。

在周圍人驚呼聲和異樣的眼光中,他面無表情的拿起桌面上的手機。

冷冷的看了眼占滿屏幕的照片,然後朝著外面走去。

-

在林郗淮和喻寧昭說再見後,秦洲晏就站了起來。

兩人朝著對方走去,直至面對面而站。

林郗淮的目光微垂,看著這人白襯衫翻折的領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和喻寧昭好似什麽都沒說,一些私人話題都壓低了聲音,很多東西也都一嘴帶過。

但憑秦洲晏的敏銳度,足以透過那些話語中的細枝末節,自己補全所有可能的情況。

關於喻寧昭那些鬧著隨口胡謅的話,秦洲晏其實根本沒有關註到,也沒覺得有意思。

若是在平時,他還會調侃幾句林郗淮。

可現在,他現在所有的感知都被另一種更覆雜難言的情緒所占據。

林郗淮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輕輕攥著往前帶了一步,繼而一個溫熱的懷抱落了下來。

有些突然,也是對方第一次沒有經過詢問直接進行的一個親密肢體接觸。

林郗淮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下巴擱在了自己的肩上,好像現在更需要被人安撫情緒的反而是他。

“怎麽這麽辛苦啊。”

無奈的輕嘆聲在耳邊響起。

林郗淮緩緩垂下眼瞼,感受著對方帶來的溫暖的氣息,那些繁亂的心緒也無聲的被安撫下來。

“要留下來繼續用餐嗎?”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是到此為止還是願意繼續了解下去,進入更深的挖掘?

“當然,已經上菜了。”

秦洲晏站直身子,看著他溫和道。

於是兩人再次在桌旁坐了下來。

剛剛已經借由和喻寧昭的聊天將話題開了一個口子,現在把話說下去就容易了很多。

秦洲晏早已經知道他的父母在很小的時候去世。

上次生病後說的胡話也足以對方猜到他小時候的處境和討厭做飯的原因等。

太過於久遠的事,他不想反覆提及。

只想說說和現在狀態、未來有關的。

“所以當初進向儀,主要是為了報戚夫人的恩。”

“5個月前離開向儀也是因為六年期限到。”

林郗淮的手上拿著吸管,無意識的攪拌著加了少量冰塊的飲品,冰塊撞擊間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很淺的笑了下:“其實戚夫人臨終時在病床前,跟我說的是,希望我能一直幫向儀,我沒答應,只允了六年的時間。”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向儀並不相合。

如果一輩子都與向儀綁定在一起,就像喻寧昭所說的那樣,他會耗死在裏面。

他也希望,自己後來的人生,至少有一刻能夠為自己而活。

說到這裏,林郗淮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剛剛我和喻寧昭的談話你也聽到了,他說要整垮向儀的時候,我是意動的。”

“不好奇嗎?明明是我為了報恩花費那麽多精力扶起來的向儀。”

其中不止包含了戚夫人的心血,更是他的心血。

秦洲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呈以無聲的安撫姿態。

林郗淮語氣故作輕松道:“12歲那年,我差點不能上學,是戚夫人的主意,他給了我叔叔家一筆錢。”

於是在後來未成年備受掣肘的那段日子裏,戚夫人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

就好像雪中送炭總是比錦上添花更容易引起人的感恩之念。

她仿佛是在馴養他,支配他的叔叔一家,讓他時時處在仿徨、驚懼、惶惶不安中。

這樣,她伸出的每一次手都是救命的手。

“這個事情,我是在5個月前知道的。”他淡淡道。

林郗淮沒和秦洲晏說過覃卓承的事,自然也就沒說出,是伴隨著覃卓承的事情一起爆發的。

他總是對人性的惡一次次刷新認知。

否則也不會僅僅是因為厭惡戚枕,就去對向儀做什麽。

秦洲晏驀地感到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紮過,泛起酸軟的疼,綿長又後勁十足。

林郗淮這人,只三言兩語的簡單講述事件,不訴委屈不抱怨,甚至都不表達自己的感受。

可他知道,在那樣環境下,戚夫人出現給予的關懷,對他來說是多麽重要,甚至某種程度上已經是極信賴親近的長輩。

於是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所承受的打擊一定是深刻痛苦的。

從來就沒有溫暖和善意出現過,由始至終都是欺騙和算計。

對戚夫人那樣的條件,把林郗淮帶出那個環境輕而易舉,卻始終讓他半陷在泥潭中沈浮。

林郗淮那麽聰明,未必不清楚。

因為對方不會得寸進尺的索取。

對他而言,沒有誰應該為他人做什麽。

他只記對方給予的東西,至於有能力卻不給的他不去想也不在意,也覺得別人沒有那個義務要這樣做。

升米就足夠感恩,不期鬥米。

想到這裏,秦洲晏心軟的無以覆加。

只是未曾想到,從根源上的痛苦就是對方帶來的。

以林郗淮這樣的性子,在對方臨終前,只允了6年的時間,指不定都要自責好久。

然後反覆審判自己是不是太過於自私、沒有良心。

如果不知道真相的離開了向儀,他的心也會一輩子困在裏面,永遠無法真正的解脫。

真的能坦然的為自己而活嗎?

他輕松的說出“整垮向儀”四個字,是真的輕松嗎?

這些,他都不說。

他以現在這幅好像什麽都不在意的姿態,讓秦洲晏都無法直白的表達心疼。

對方太過有主見,他甚至都沒有身份和立場能去為對方做些什麽。

人生頭一回,也遇到了他無法應對的事。

他只能伸手,尾指很輕的勾住對方桌面上的尾指。

林郗淮垂著眸子,目光靜靜地落在半灑陽光的桌面上。

然後緩緩的,修長的尾指微曲。

直至更牢固的扣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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