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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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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見

這次電影項目參演的演員有不少都是影圈老面孔,也就是說——基本都是沈明飛的老熟人。

臨近李導給出的期限的最後兩天,演員們陸續進組。沈明飛招呼打了兩天不帶停。凡是踏進這個門的,就幾乎沒有他不認識的人。

“我覺得他有點嚇人了。”喬子年坐在會議室的大桌邊,緊挨著顧盼。

他們剛剛看著沈明飛在會議室門邊,和一個老前輩熱聊了半小時才消停。

顧盼倒是對沈明飛的社交能力習以為常,他點點頭,順便和喬子年科普了一下:“趙老師演過沈明飛爸爸。”

“這入圈早真的到處都是家人啊。”喬子年感嘆道。

“確實是。”寒暄完的沈明飛繞到了顧盼的後面看向喬子年,“感覺這個組裏和我演過親人的已經可以和我湊六口之家了。”

“沈哥!”

門外傳來了一聲叫喚,待在一起的三個人聞聲擡頭,就看到一個高大的男生向沈明飛快地大步走來。

“現在是七口之家了。”沈明飛說著對著不遠處的人揮揮手。

“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沈哥!”陳朗走過來和沈明飛熱情地打招呼。

“是啊,我怎麽不知道你也過來。跑路演的時候都不和我說一句。”沈明飛對他笑笑,扭頭對顧盼和喬子年介紹道,“陳朗,跟我一起演《荒原》的。”

陳朗是近期電影圈新起的小生,年紀不大,大學剛畢業不久,身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沈明飛繼續向陳朗介紹道:“顧盼、喬子年,你應該知道。”

“知道知道,”陳朗應著,對著顧盼和喬子年說,“久仰久仰。”

“你好。陳朗嗎?我看了你的電影,”顧盼對陳朗有些印象,他試鏡結束後抽空去電影院看了一下這部沈影帝新上的劇情片,“你演的沈老師的弟弟對吧,那個和他對峙的片段演得好好。”

陳朗被誇了之後就高興起來。

他這次要飾演的角色是錦衣衛指揮同知,是顧盼角色的副將。劇情裏他和指揮使總是同時出場同時辦案,他大部分的戲份都是和顧盼一起。因此陳朗給自己定下的唯一任務,就是要在開機前這幾天裏和顧盼老師相處融洽。被誇獎顯然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你看了《荒原》?”沈明飛顯然註意力完全不在陳朗被誇這件事上。

“嗯。”顧盼點點頭,隨即補充道,“不是去你們路演的場次。我就自己隨便看看。”

沈明飛的所有戲顧盼一部都沒落過。不管是分手前還是分手後,他都是沈明飛忠實的影迷。

他其實有時候感覺自己分手之後的心態越來越像追星了。畢竟拋開一切不談,沈明飛這張臉他是真喜歡啊。

“可惜了顧哥,咱要是早點認識的話,我就可以邀請你來看我和沈哥的路演了。”陳朗說得大大咧咧。他本身就是個自來熟,現在仍舊在貫徹著自己給自己定下的唯一的任務。

“可惜。”顧盼附和了一句。

陳朗聽完顧盼的回答後終於感覺到氣氛有點詭異。

他發現他沈哥早就已經皺著眉頭狐疑地看了他好幾眼,而喬子年在顧盼後面好像是一副看戲的表情。

陳朗困惑地眨眨眼睛,還沒等他想清楚這種詭異氣氛的來源,就聽到沈明飛突然開口說話了。

“那我表現得怎麽樣?”沈明飛對著顧盼說。

沈影帝表現得怎麽樣?

陳朗想起來這次影評人對他的讚美之詞溢於言表,除了經常會提到的“穩定”“定海神針”這幾個詞,他們這次還多了“別出心裁”“更上一層樓”來形容沈明飛。他和他沈哥分享過這些評論,但是沈明飛當時好像興趣缺缺,只是盯著手機屏幕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還以為沈哥是寵辱不驚,對這些並不在意。

顧盼聽這話有些無奈:“網上不是全在誇你嗎?還要問我啊?”

沈明飛一只手支在顧盼的椅背上,盯著顧盼看。但他的目光不銳利,是柔和的。

“當然要的。”他語氣很松弛,不像平時和別人說話的樣子。

“陳朗嗎?你好你好。”喬子年突然從座位上起來一把把陳朗攬過來,不著痕跡地把他帶得遠離了些這個是非之地,“初次見面,我這次飾演的是陳輕舟。”

被喬子年一套連招弄得暈頭轉向的陳朗聽清楚喬子年的話後,立刻進入社交狀態開始介紹起自己來:“喬哥你好,我這次演的是宋誠,錦衣衛指揮同知,就是給顧哥打下手的那個角色。”

“哦……”喬子年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我記得你和顧盼有不少對手戲啊。”

“對,所以希望可以和顧哥熟悉一點,然後希望這次把握機會和顧老師多學習。”陳朗答得很乖巧,“也請喬哥多關照了。”

“哪裏哪裏。”喬子年趕緊擺擺手。他知道自己的演技幾斤幾兩,雖然魔鬼集訓他感覺到自己進步不小,但還是斷斷不敢說什麽關照的。

“大家先坐下來吧。”工作人員從門外走進來,打斷了會議室裏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的眾人,“李導快來了,說等會兒九點準時開始。”

喬子年動作很快,聞言便跑去坐到了顧盼的旁邊,陳朗看情況也跑去坐到了顧盼的另一邊。沈明飛站在顧盼身後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他家顧盼身邊已經坐滿了人。

沈明飛盯著陳朗沈默了會兒,面色不善,看起來是有點想把陳朗連人帶椅子端走的樣子。

“他演指揮同知。”喬子年在旁邊提醒道,“他倆坐一起對詞方便。”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沈明飛嘆了口氣點點頭,然後坐到了陳朗旁邊。

“沈哥喝水嗎?”陳朗拿起桌上的水壺,殷勤地開始往紙杯裏倒水。

沈明飛禮貌地接了過來:“謝了。”

大家都心裏有數,這幾天的圍讀會估計會是一場別開生面的臺詞馬拉松,會議室的後面早就擺滿了一排排的礦泉水。

“顧哥喝嗎?”陳朗又倒了一杯水之後,轉過頭問顧盼。

“謝謝,但我自己帶了。”

顧盼拒絕得很幹脆,他拿出自己的保溫杯示意,然後把陳朗倒好的水杯推給了旁邊的喬子年。

沈明飛在一邊補充解釋道:“圍讀會太費嗓子了,盼喝自己帶的茶會對嗓子好些。”

沈明飛語畢便拍了拍陳朗,讓他趕緊松掉抓著水壺不放的手。然後沈明飛站起來,把水壺往顧盼那裏推了推,讓他可以自己往保溫杯裏加熱水。

陳朗看著沈明飛對顧盼十分了解的樣子,心中暗暗感慨。

不愧是沈哥,真是周到的人啊。我要向他多多學習!

大家都入座後,偌大的會議室很快便只剩下了翻閱劇本的聲音。各個本子上都花花綠綠密密麻麻地畫著線做著標記,大家埋頭苦讀的樣子,活像考前臨時抱佛腳。

李程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光景。

被這樣的氣氛渲染,李導也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坐到座位上宣布開始今天的劇本圍讀。

“大家劇本應該都看過了。”李導咳嗽了一下,直接進入了正題,“那我大概簡單說下今天的任務安排。大家等下先依次簡單各自介紹一下自己演什麽角色,然後我們一起梳理一下整體的劇情。梳理完畢後就開始按劇情對詞吧。”

因為《前傳篇》的拍攝計劃並不是按劇情順序拍攝的,所以要求演員把握角色和劇情的整體情感走向就顯得十分重要。李導一定要大家先按劇情發展的時間順序過一遍本的意圖也是在此,早發現問題早糾正,這樣正式開機後拍攝也會更加容易和緊湊。

……

《輕舟行:前傳篇》除了運用傳統創作懸疑探案類作品的手法外,還同時采用了敘事性懸疑的創作手法。這次的電影中一共有一明一暗兩位反派人物,其中之一是明線的反派錦衣衛指揮使江子環。

電影的大部分內容也是圍繞陳輕舟和江子環之間的博弈展開的。

電影的故事發生在錦衣衛日漸式微之時。陳輕舟身為刑部主事,在整理案卷時發現了一樁顯而易見卻無人追索的冤案。他心懷匡扶正義的理想,故雖其人微言輕但依舊堅持要重查舊案,並在燕王的支持下努力追查。最後經他抽絲剝繭,江子環為保地位權力締造數起冤案的真相才終於被揭露於天下。

錦衣衛作為偵緝官民言行設立的機構,在幾起大案後,官吏民眾對其無不心懷恐懼,因此變得不敢再犯任何錯誤,錦衣衛漸漸變得無錯可糾,無利可圖。故指揮使不惜屢造冤案,濫殺無辜,以向皇帝證明錦衣衛仍有存在的必要。

原著中陳輕舟和江子環在幼時曾有幾面之緣,電影則增加了二人是竹馬之交的設定,以加強後期陳輕舟發現江子環是一切案件的真兇時的戲劇沖突。

而電影的另一位暗線反派燕王,則直至江子環人頭落地,才終於浮出水面。甚至嚴格來說他才是全劇最終的幕後之人。

江子環殺人保權事實上源自燕王的危言聳聽,而陳輕舟區區一介六品官員,沒有燕王的布局,更不可能有權重查那幾樁驚天大案。燕王看似對陳輕舟斷案鼎力相助,實則早就知道全部真相,他只是需要一枚棋子去引出這些真相。他從不在乎陳輕舟和江子環如何,也不在乎蒙冤官員如何,更不在乎他人性命如何,所有人只是他奪取皇權計劃裏的棋子罷了。

陳輕舟在電影的最後才推理出了燕王的圖謀。陳輕舟以為自己所為是正義之事,是為天下平反冤案,他以為他忍痛送他的舊友上斷頭臺,是為天下大善,但事實上一切都不過是皇權爭鬥的一環罷了。

至此陳輕舟道心破碎,辭官歸隱,再不踏入廟堂一步。

……

沈明飛的角色作為布局之人,他的很多所作所為雖在影片末尾才會揭曉,但都發生於電影劇情開始之前,按照時間順序來看是最早的。因此第一天的對詞環節,他對詞的占比時長甚至比喬子年還長點。

恢覆記憶之後的沈明飛和之前的截然不同的感覺。

之前那個光是處理自己情緒都有難度的大學生不見蹤影,轉而變成了一個單是靠臺詞就能托起對手演員情緒的專業演員。

沒有和沈影帝搭過戲的顧盼,直到現在才重新切實地感受到了沈明飛的功底。顧盼一直很喜歡看沈明飛演戲。什麽服飾和妝造都是身外之物,沈明飛用聲音就可以讓一個角色活過來。

*

“你現在回頭去想《追夜》,應該會覺得不是很滿意吧?”

第一天晚飯過後,顧盼想著沈明飛白天的表現,突兀地想到了這件事。

圍讀會的安排是上下午加晚上,一天三場。沈明飛和顧盼晚飯吃得很快,早早就回到了會議室候著。

“嗯?”沈明飛專註著剝著耙耙柑,一下沒反應過來顧盼在說什麽,“哦,《追夜》嗎?”

這耙耙柑是沈明飛讓小劉買的優質選種,口感甜爽、汁水豐富,三月份正是吃柑的好時節。他訂了不少,送來給大家一起吃。

“吃吧,我洗過手。”剝好的沈明飛分了一半到顧盼手裏,順便輕聲地說道,“甜的。”

顧盼還來不及說什麽,手上已經多了一半的果實。金燦燦的,看起來很好吃。

“《追夜》的話,其實還好。”看著顧盼茫然地接下後,沈明飛開始回答他的疑惑,“雖然有點吃力,但是陳導把關把住了,大部分劇情呈現的效果其實還不錯,只是如果是現在演的話,會游刃有餘一些。非要說的話,確實有個地方,我後來想起來處理得不太好。”

“什麽地方?”

“李志死的時候,我感情給得太多了。”沈明飛嘆了口氣笑著說,“當時我沒體會到。後來想起來之後,才感覺到有點不對勁——我哭得太慘了,不像死了朋友,像死了愛人。”

顧盼放了一瓣進嘴裏,聽到沈明飛這話都有點嗆到了。

“不過,《追夜》總體上我還是演得很開心。”沈明飛旋開保溫瓶蓋,遞給顧盼喝,“因為你演得很好,我想和你一起合作想很久了,尤其是看你演的《月明天南》之後,我很想知道你現在是怎麽去表演的了。可惜我演《追夜》那時候什麽也不記得,還得你托著我演。”

“沒那麽誇張。”顧盼說著,隱隱有些震驚,“你看過啊?我的戲。”

“當然。而且那部劇你拿了最佳男配提名啊。”沈明飛吃了一口耙耙柑,後知後覺地覺得顧盼的問題有些奇怪,“我怎麽會沒看過你的戲啊?你的戲我都看過的。因為我很喜歡看你演戲,跟我演法很不一樣,能學到不少。”

雖然顧盼和沈明飛是同一個學校畢業,現在的演法也有點大道歸一的意思,但是他們最初的演戲路線其實很不一樣。沈明飛經驗豐富,但對演戲有了自己的定式,對於新的理論知識磨合得不那麽好;而顧盼是典型的理論滿分選手,但因為缺乏經驗,他情感表達非常生澀。

當初華英娛樂一眼看中他倆要他們湊cp,也是覺得他倆的演技有些互補的氛圍感在身上。

顧盼心裏有些微動,他沒料到沈明飛是這麽想的。

一直以來,他以為在演藝這條路上只是他在看著沈明飛的背影。

“謝了。”顧盼低頭說道。

“謝什麽?”沈明飛側頭看他。

顧盼舉了舉手裏的東西:“耙耙柑。”

“是甜的吧,蠻好吃的。”沈明飛笑笑,“而且寓意很好。”

“這還有寓意啊?”

“嗯。耙耙柑學名叫春見。春天見的春見。”沈明飛看著顧盼,“過了秋天、過了冬天,就能見到春天了。”

“盼啊,已經是春天了。”

作者有話說:

陳朗(單純):顧哥!

沈明飛:此子斷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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