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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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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關心

【沈明飛】:哥,我過兩天微博想發這幾張照片行不?

五點半還在睡夢中的齊傑成被手機一連串警報似的提示音嚇醒。他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是自家老板連傳的9張日出的圖片。

他迷迷糊糊地看著,先是對沈明飛發來的這個問句感到受寵若驚,然後十分敷衍地瀏覽了一下老板的帥照,最後腦子清醒了一點後終於發現了問題。

【齊傑成】:小劉和我說你一個人留片場看日出了。誰幫你拍的啊?

【沈明飛】:顧盼學長。

【齊傑成】:哦。

【齊傑成】:嗯?????

【齊傑成】:你們一起看的日出?

【沈明飛】:嗯。

齊傑成一個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

【齊傑成】:你們……什麽情況?

【沈明飛】:感覺稍微關系有改善一點吧,但沒有太大的變化。今天就是他突然來了,所以搭夥看了。

【沈明飛】:但他照片真的拍得好好。他一開始說要拍我,我以為他想要整我的。

齊傑成心情覆雜再次地打開了幾張沈明飛的人像。

其實細看就能看出這是顧盼拍的了。無論沈明飛那幾年怎麽轉型到嚴肅霸總、成熟型男,在顧盼的鏡頭裏他永遠都像一只幸福的金毛。

況且顧盼拍你怎麽會拍的不好啊,他都拍了多少年了。

【齊傑成】:你想發什麽就發,文案發給我們審核之後沒錯別字和常識錯誤就好。

【沈明飛】:我現在這麽自由了啊?

【齊傑成】:沈老板啊,你是老板了,你當初要當老板就是為了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才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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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晨歌死在一個秋天的涼夜。

津市發生特大連環殺人案,三個月內五名受害者被殘忍殺害。兇手作案手段相同,都是將受害人折磨致死後,再分屍拋棄。

張晨歌是這起案件的第六名受害者。她的屍體由李志和劉存遠帶著二隊,從冰冷的河水裏打撈上來。

李志的精神狀態在看到張晨歌面目全非的臉龐時徹底崩潰,紮在張晨歌身上的刀把把都紮在他的靈魂上。他開始變得不需要吃飯、不需要睡覺,他只需要真兇、只需要真相。

在他和劉存遠晝夜不分的努力下,兇手終於被緝拿歸案並送上了審判席。殺人兇手對一切罪行供認不諱,事無巨細地交代了所有行兇細節。法院判決死立決、最高院覆核死立決,最後行刑前一天,兇手指明要再見一面李志。

“李警官,聽說你是018號的男友。”兇手睜大了的眼睛看著李志,眼球突出,眼白冒血,“李警官,018號確實非常的特別。”

兇手將自己殺害的所有受害者編號記錄在筆記本中,將他們視為小白鼠一般的實驗品,從未把他們當作“人”來對待。

李志身板繃直,他今天並不打算理會這個變態的任何一句話。

“她和我之前處理的五個人都不太一樣,她更健康、更健碩。但這些都不是她最特別的地方。”兇手看起來神志不清,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但她最特別的地方,你知道嗎李警官?她最特別的地方就在於——”

兇手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只有018號,不是我殺的。”

……

“李志,他是個瘋子!!”劉存遠伸手去攔李志,“他找你翻供又拿不出任何證據——他只是在折磨你,就像他折磨所有被害人一樣!”

“但是萬一呢?”李志又要翻看過無數遍的案件材料,像是走火入魔,“萬一真的有模仿犯呢?”

“兇手一定是他,你很清楚一定是他,絕對沒有第二種可能性。”劉存遠把李志按在椅子上,從屍檢報告到勘驗筆錄到證據清單,把和張晨歌有關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背了出來。他把他們辦案的時間線和案件的邏輯線事無巨細地覆盤出來,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

劉存遠過目不忘,他永遠不會記錯。

“所有證據,都只指向一個唯一的事實——他就是兇手,是他殺了張晨歌。我們沒有出錯。”

李志坐在那裏,在靜默中一動不動,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麽。半晌,他擡起頭看向劉存遠:“我們沒有出錯……如果,他也沒有說錯呢?如果這個案件裏真的還有其他人呢?”

“李志……”

李志掙紮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推開劉存遠:“你別管我了。”

“李志!”

“你別管我了!”

……

“Cut!”

顧盼和沈明飛聞聲不約而同地別開了看著彼此的眼睛。他們喘著粗氣,兩雙眼睛通紅。

“可以了。”陳導坐在攝影機後方,一錘定音,“這條可以了。”

先緩過來的顧盼走上前,看了看沈明飛的狀態。

沈明飛似乎還有些陷在情緒裏。顧盼拿手拍了拍他,註視著他樣子和平時一樣平靜:“口條不錯。”

劉存遠背報告那段有整整兩頁紙的臺詞,裏面充滿了專業術語,晦澀難懂且繞口。沈明飛今天光這一大段的詞就拍了兩條,但一次也沒卡殼,可見他下了不少苦功夫。

“謝了。”

“再吵兩場他們就能散夥了。然後回憶全部拍完,可以進正常時間線了。”顧盼在一邊慢慢地和沈明飛搭話,“感覺還好嗎?你應該很擅長和我吵架啊。”

這句話終於把沈明飛的情緒拉回現實。他剛想說話反駁,但是喉嚨發癢,忍不住抵著嘴沈沈地咳嗽了一聲才開口:“學長,這種事你跟我彼此彼此吧。”

沈明飛的嗓子這會兒後知後覺地有些喑啞。

自從羅晴殺青後,這幾天他和顧盼幾乎每場戲都是高強度的臺詞輸出和極端壓抑的情感演繹。直到這場爭吵,劉李二人才終於情感迸發,把所有積壓的情緒通過爭執釋放出來。

語言是情感的載體,只有在臺詞捋順的前提下才能成功地展現出人物情感的遞進。劉存遠的臺詞多得可怕,沈明飛每天往往背到嗓子冒火才能在裏面疊加進人物的情緒。

“你嗓子……?”顧盼聽著皺起眉頭。

“沒事,我緩緩就好。”沈明飛喝了口水,似乎不想和顧盼多說這個情況,“不會影響下一場。”

他最近心理壓力日漸增加。如顧盼所言,劉李過去的戲份僅剩幾場,他們很快會被迫分道揚鑣,《追夜》也將進入五年後的時間線,整個故事也將正式開始。

而五年後的劉存遠,一個成熟、清醒、運籌帷幄的劉存遠,才是毫無經驗的沈明飛在這部戲裏需要面對的最大挑戰。

沈明飛覺得顧盼此刻不會對他說出什麽好話。他倒不是覺得顧盼有意針對他,只是他這個學長講出口的話實在冰冷而客觀,而他現在對自己以後的表現已經十分質疑,實在不需要再多來任何的質疑加大壓力了。

顧盼聽到沈明飛這個回答大概明白自己的擔憂被誤解了,但是他微微撇過頭,也沒打算解釋。

“你多註意休息。”他最後說。

“先吃飯吧沈總,他們說這邊布置一下等會兒拍下個場景。”小劉拿著水從旁邊跑上來,看看沈老板又看看顧老板,習慣成自然一般說道,“顧老師一起嗎?”

沈明飛轉頭疑惑地看了小劉一眼。

小劉突然意識到自己到底說了什麽,一下僵在了原地。

“不用了。”顧盼擺擺手,“我下場單獨的,我先拍了再吃。”

“好的好的。”小劉站在沈明飛旁邊點頭如搗蒜,應得十分迅速。

顧盼的下一場戲,是李志因調查太過深入而被栽贓受賄的戲份。這之後才又是和劉存遠的對手戲。

根據排班表,李志五年前的戲份在明天上午可以全部結束。五年後的李志上線時間不早,因此從明天下午到後天上午都是他的假期。

蘇卓在他旁邊一邊念一邊和他確認排班,顧盼聽完後舒展了一下筋骨,快速投入了緊張的拍攝中去。

對於戲癡而言,越是需要發力的戲份演起來越會覺得時間流逝迅速。這幾場戲顧盼演得酣暢淋漓,一直到李志最後辭去公職出走津市——李志五年前的最後一場戲結束,顧盼都還沒有演完的實感。

直到工作人員進來重新布置布景的時候顧盼才終於從角色裏出來。

沈明飛在一旁嚼著喉糖,時不時咳嗽幾聲:“辛苦了。”

“你也是。”顧盼看看沈明飛,又轉過頭,“大家都辛苦了,明天見了。”

“顧老師明天見。”

“五年後見。”沈明飛啞著嗓子對他笑笑。

顧盼拍拍沈明飛的肩膀,而後健步如飛地離開了拍攝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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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幾個大夜的顧盼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倒頭大睡,甚至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下。等到他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房間裏的小燉鍋“咕嘟咕嘟”地響著,是蘇卓在他睡著時進來給他燉上的雪梨。

燉鍋旁還放著擺放整齊的原料,方便顧盼隨時根據自己的口味給這盅雪梨加料。

酒店的隔音稱不上多好,顧盼坐在床上頭腦發昏。萬籟俱寂中,他隱隱能聽到自己隔壁門外依稀傳來的幾聲議論。應該是剛下戲的演員路過他的房間門口。

“沈老師今天的晚場居然還沒拍好。”

“對啊,聽說每一幕都要ng好多條,我走的時候看到陳導臉色好嚇人。”

“我在旁邊看了一下,其實感覺沈老師每條都挺好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自己和陳導都不太滿意。”

……

這議論的聲音很輕,內容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放在平時顧盼都不一定會留意到這些對話。畢竟陳導和沈明飛都是完美主義者,為了達到效果拍到十幾條都是常有的事情。但他此刻莫名把這幾句話聽了進去,開始有些心煩意亂起來。

顧盼思索再三決定起來先去洗個澡冷靜一下。可等他洗漱完畢出來,心情也並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盯著桌上已經進入保溫模式的小燉鍋,沈默了良久最終嘆了口氣。

算我倒黴吧。

顧盼在燉鍋上按了幾個鍵,重新打開了燉煮模式,然後往鍋裏倒了一勺冰糖。

然後他給蘇卓發了條微信,披上外套,快步走出酒店,讓蘇卓帶他去一趟片場。

片場此刻燈火通明,無數臺攝像機鱗次櫛比,場務來回走動,繁忙得看不出現在已是深夜。

“顧老師?”先發現顧盼突然出現的是沈明飛的助理小劉,“您怎麽回來啦?”

“有東西落在片場了,我回來拿下。”顧盼問,“他還沒結束嗎?”

“應該快結束了,但今天估計完成不了拍攝任務了。”小劉臉皺巴在一起,指了指前方,“剛剛陳導讓沈總回去再想想,說他今天這樣子拍不出東西。但沈總堅持還要再試一次。”

顧盼順著小劉手指的方向看去,辦公室布景裏站著的是五年後泰然自若的劉隊——和五年前年輕自負的劉存遠判若兩人。二者的差異感被沈明飛飾演的很鮮明,角色甫一登場,便煥然一新。

但陳導的眉頭沒有因為這一點就松開,十幾分鐘的走戲是他前幾個演繹版本的重現,沈明飛最後一次嘗試仍舊以陳春生的不滿意告終。

“這不是五年後的感覺,這是你以為的五年後的感覺。太懸浮了。”陳春生嚴肅地說,“你今天有點鉆牛角尖了,回去再想想,明天我們再討論。”

“好的,麻煩陳導了。”

沈明飛語畢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大口,一種難以言喻的澀感卷進他的肺裏。陳春生的話不難懂但也不好懂。沈明飛以為的三十歲和真正的三十歲當然會有區別,沒有親身經歷的人體會這種區別如霧裏看花——你知道那裏有一朵花,但你始終無法用言語描述出來。

“沈總!”小劉看陳導走了之後趕緊一邊叫著老板的名字,一邊跑向沈明飛,“我們也先回去吧。”

沈明飛垂下手回過頭,先是看到了向他飛奔過來的小助理,然後越過助理,看到了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素顏朝天、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顧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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