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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難相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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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難相見 3

賀姑娘原本是霍玄鈺的正緣,因他擾亂了命簿才陰差陽錯入了宮。有淩雲青在,皇宮能是什麽好地方?

怎麽想都是個虎狼窩,尤其今日賀家人的反應,更讓他確信了賀姑娘在宮中過得極其不順。

如今想來,賀明月當初在十裏亭那般據理力爭,其實是在為自己掙一個順遂的未來。

她早就得知皇帝有意娶她為後,不願於深宮中封鎖一生,所以想搶在聖旨下來前,為自己另謀出路。

她想到最合適的人選,是霍玄鈺。

可惜擺明立場,放出諸多條件霍玄鈺都沒有應下這門親事。

白辰化作狐貍原形,追趕賀明川的馬車,縱身一躍,靈巧地躲藏在馬車頂上。

霍玄鈺沒應下,是因為他。他們早在賀明月出現前,約好了有相伴此生,相知相隨。

因為他……賀明月嫁給了皇帝,於深宮中消耗自己的一生,從此再無自由。

皇家的體面,家族的榮耀,她的肩上背負了太多,那個敢為自己放手一搏的賀明月消失了,如今活在這世上的,是德才兼備的皇後娘娘。

馬車入了宮門,賀明川掌管有宮門鑰匙,一定程度上入宮的流程遠比他人要快。

小狐貍趁人不註意,猛地跳到墻頭上。一回生,二回熟。皇宮他不是第一次來了,沿著記憶中的路線,他悄悄溜向扶明殿東北側的宮殿,印象中那是皇後的居所。

賀明月的命數是他造成的,他怎麽都要看一眼才安心,或許……或許現在的他有能力幫她走出困境。

“宮正大人在看什麽?”翠環是賀明月的陪嫁,特地來迎自家公子。

“沒什麽,是我眼花了,我們走吧。”

賀明川壓下心中疑慮,方才好像看到了大朵的白色在房檐上跳躍,是花房培育出的新品種嗎?

“大人這邊請。”

“這邊?”

賀明川熟悉宮中道路,翠環給的方向是與鳳棲殿相反的。

“回大人,我們娘娘三日前已移居花芷殿。”翠環解釋道,“陛下說鳳棲殿老舊,有辱皇後娘娘尊貴的身份。花費重金命造辦處重修,務必顯出皇家的華貴富麗風。”

“知道了,帶路吧。”

賀明川暗自憂慮,他家小妹才入宮,根基淺,位置都沒坐穩,皇帝就開始大興土木改建宮殿。這不是落人口實嗎?

花芷殿在禦花園東側,距離扶明殿很近,賀明川踏入殿中仍不敢松懈,規矩地找個地方坐下,等候通傳。

“參見皇後娘娘。”

太監宮女紛紛下跪行禮,賀明川也不例外。

“都起來吧。”

厚重的裙尾拖地,金絲銀絲串著珍珠寶石在其上,斑斕的鳥兒栩栩如生。

百鳥朝向鳳冠,雍容華貴之下那張清麗的臉變得端莊大氣,紅色的妝容平添了一股正氣。

如今的賀明月不再有少女的嬌俏,連嗓音都變得沈穩有力。

“翠環。”

簡單一個眼神,翠環立馬領會:“娘娘與大人許久未見,想必有很多話要說,你們幾個都過來,隨我去準備茶點。”

支走了殿內眾人,賀明月松了一口氣,看向自家哥哥的眼神稍顯疲憊:“兄長今日怎麽想到要來看我?”

“你……沒生病?”賀明川確認再三,自家妹妹臉色紅潤,走路四平八穩的,除了能看出一點疲累外,完全不像是身帶病痛。

“不過是熬夜看賬本有些困倦罷了,下面的人未免傳的太誇張了。”

“不對。”賀明川還是覺得奇怪,“若只是傳言,遠不至於派人到鹿鳴觀尋我。”

“是皇宮裏的人嗎?”

“我見他面熟,約莫是宮中的人,他又將你的近況描述地惟妙惟肖。緊接著又說你急病纏身,急召我入宮。我對他的話深信不疑,著急忙慌地趕過來了。”

現在想想,這個人利用他對妹妹的關切之心,句句都踩在他的痛點上,好讓他不假思索地來宮中一趟。

可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兄長莫慌,我這邊的確是無事,陛下對我仍然不冷不熱,他如今一顆心全撲在鳳棲殿那邊了。”

賀明川不解地問:“鳳棲殿難道不是為你所修嗎?”

賀明月苦笑著搖頭:“他與那位苗太醫似乎另有打算,我曾無意間看見運往鳳棲殿的朱砂和黃符,大約還是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不太好明著來,所以借我的名頭暗中進行。”

“陛下一意孤行,誰都勸不得的,小妹你別放在心上。”

“兄長大人放心,我並不在意陛下如何。”

兄妹兩一時無聲,大殿回響著無聲的嘆息。

“其實我更擔心的是別人。”賀明月憂心忡忡地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兄長大人可還記得那位白公子。”

“記得。”

怎麽會不記得,賀明川想,若是有機會的話,要和這位白公子多多相處。當年一眼驚鴻,如今回想依然是難以忘懷。

“路上是他與謝大人施以援手,我才能這麽快的入宮見你。”

“你今日見過白公子?”

“是啊,是去往常恒山的路上遇到的,白公子如當年一樣風采依舊。”

賀明月的臉色越發沈重了,聽完他的一番話直接下了逐客令:“本宮還要一堆事務沒處理,兄長若是無事便請回吧。”

賀明川至今都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麽這一天沒有聽從妹妹的建議,違背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原則。

在外謹慎守禮,恪守本分,不可使家族蒙羞。

偏偏這一天,他的心漂浮不定,家規禮法沒讓他定下心,在走出花芷殿後,他不由得在禦花園仿徨了一會。

而後,他看見自家妹妹不帶隨從,躡手躡腳地躲著人,朝鳳棲殿的方向去了。

他想起了最初那一眼的異常,房檐上的大朵潔白,真的是花朵嗎?

不久前,房檐之上。

小狐貍輕輕松松跳到了鳳棲殿的屋頂上,一路暢通無阻,順利地可怕。狐抓剛挨到瓦片上,白辰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寒顫。

這是怎麽回事?

本能告訴他,腳下的宮殿不對勁,應該盡快逃離。可他轉念一想,如果真的很危險,那賀姑娘豈不是性命堪憂。

他是仙人,凡間少有能夠傷及他的法器,因為這份自信,所以他敢到皇宮闖上一遭。

白辰大膽地踏出第二步。

“哢嚓。”

颶風自腳下升起,一瞬間瓦片碎裂,屋頂消失,巨大的吸力卷起無數黑雲,風雷滾滾而來。

橫梁之下,大殿之中。巨大朱砂法陣無比鮮紅,黃符四散築成堅不可摧的囚牢。

法陣旁,淩雲青身穿明黃色的龍袍,對他展以得意又貪婪的微笑。

壞了,中計了!

變回人形的白辰掙脫不開,來不及躲藏,一道道尖利的紅色打入身體,肩膀被貫穿。疼痛敵不過此刻的錯愕。

僅憑朱砂就能克制他,甚至傷到他,怎麽可能!?

他不是邪祟之物,怎麽會被朱砂黃符所傷!

多想也是徒勞,看淩雲青那幅勢在必得的樣子,白辰忽然笑了,是動用法術被反噬而死,還是不做掙紮被陣法降服。

他輕輕閉上了眼睛,任由身體向下落去,落在設計好的陷阱之中。

他不能死……他答應過霍玄鈺,要等他回來。

白辰伏在地上,發出細微的嗚咽聲。身上多處貫穿傷,算得真準,沒有傷及他的要害,但每一個都打在他的經脈上,釘死了他。法力流轉受阻,現在就算想用法力脫身都用不了。

“終於抓到你了。”

淩雲青邪笑著,捏起白辰的臉細細查看。他吹了一口氣,吹幹凈白辰臉上沾的灰,像是收藏家在養護褪色的珠寶。

白辰厭惡地想轉過頭,這樣的觸碰讓他無比惡心。

不料下巴被人強硬的掰回,淩雲青強迫他看向自己,眼神倨傲張狂:“小仙君,你肯為霍家做事,為什麽不考慮考慮朕呢?”

淡綠的春裝上點點紅痕綻開,鮮亮的外袍在地上滾了一遭,變得臟汙不堪。白辰痛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卻仍在瞬間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臣服我,侍奉我。小仙君,我能給你的遠比霍玄鈺多。”淩雲青的手勁極大,鉗住白辰的下頜,逼著他直視自己:“怎麽不說話?是在怪我下手沒輕沒重?可我又有什麽辦法呢?仙君似乎對我有什麽誤會,想見你一面實在是太難了……對,就是這種眼神,恨不得立刻將我碾碎的眼神。”

說話間,白辰用盡力氣轉頭,掙脫了淩雲青的鉗制,洩憤地咬在了他的虎口上,鮮血順著手指流下。

想象中的勃然大怒並沒有發生。

“那霍玄鈺有什麽好的,你們一個兩個都圍著他轉。”淩雲青平靜地看著他做最後的掙紮,最後重重甩開了他。

“小仙君,朕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失手過。來日方長,我有的是時間等你回心轉意。我會讓你跪在我的腳下,一遍一遍的祈求我的饒恕。”

鳳棲殿外,狂風大作,烏雲滾滾,雷聲由遠及近地劈落而下。

要變天了。

淩雲青睥睨著伏在法陣裏動彈不得的白辰不由得輕蔑一笑,心中的狂妄被無限放大。

說來奇怪,那位見首不見尾的絕一真人,仿佛早知道他的想法,這次竟上桿子給他送了個法陣。回想過去先帝在時,絕一真人也總是如及時雨一般捧著法寶出現。

關上殿門前,淩雲青看到自己手上的牙印,眼底藏著癲狂。

看吧,仙人又如何,還不是乖乖任他擺布?

只要他想,他就能夠做到,沒有任何的限制,甚至可以無視天道人倫。

轟。

雲間閃爍,雷聲滾滾。

看清臺階下的人,淩雲青不悅道:“誰準你過來的。”

賀明月身著華服,恭敬地朝向他行禮。

“妾身聽見鳳棲殿的異動特來查看,不曾想驚擾了陛下,妾身知罪。”

“傳令下去,即日起任何人不得靠近鳳棲殿,如有違者,斬首示眾。”淩雲青抖了抖袖子,黑金龍袍在電閃雷鳴中兇煞無比,“皇後,記清楚了嗎?”

“是,妾身知曉了。”

“還不快走?”淩雲青厲聲拂袖而去,沒註意到賀明月在他身後,時不時擔憂地看向墻角的草叢。

今日的雷聲,似乎格外頻繁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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