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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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兩人膩歪了好一陣子,大多數時候都是韓拓主動,李未末半推半就。羅豪忡的事情解決了,鄰友關系邁入正規,一切發展的比京滬覆興號還快,然而李未末還是沒打算學車。

韓拓坐在書桌側面,支著頭看戴上眼鏡的李未末在電腦上認真打字,看他偶爾手抵在唇間思考,很有學院派精英的風範。

李未末的每個樣子韓拓都很欣賞的來,但這個時候的李未末是他近些日子最喜歡的一種,帶著股禁欲的氣息。

韓拓看李未末做兼職翻譯,又是自由職業者,曾問他想不想開一家這樣的公司。李未末回說開公司哪有那麽容易,看看陳琪每天熬夜再每天補臉,體檢也不敢去,就只想對創業開公司這件事敬而遠之。

“這家翻譯公司已經相當成熟了,”李未末當時是這麽說的,“有自己的資源和合作發行商。白手起家開一個新的,拉資源,談合作商,找靠譜的譯者,這些都不是我力所能及,也不是我喜歡幹的事。”

李未末對自己愛什麽,擅長什麽,能力到哪兒,願意付出多少很有自知之明,他享受並樂於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文字工作者。

許多下海創業的人多少會受家庭和周圍影響,比如開公司的下一代大概率選擇接班,辦廠人家的孩子會開更多廠子,高科技創投最開始至少也要有一個志同道合的夥伴,就算自己家不做這個,也可能有其他親戚朋友,人脈關系提供渠道。而李未末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一家幾口包括個別走得近的親戚,全部都是公職人員,知識分子,分布在各個政府機關,事業單位,李未末現在這樣的工作已經是家裏最“離經叛道‘的一個了。

從那個年代,到時至今日很長一段時期裏,如果沒有遇到特殊情況,從小生活在公職人家的孩子很難離開穩定性高的工作,去發展需要自己全權承擔責任和風險,還很有可能失敗從而一無所有,甚至負債的事業。

高級一點的說法叫創業,在老輩眼裏,就是個個體戶。再做的不順沒賺到錢的話,基本等同於無業游民。

江念蕊便是完成學業後按部就班留校做了大學老師,後來因為丈夫去世,考慮李未末的身體而換到了上海一家比較清閑的事業單位。而與她同系的學妹陳琪,則選擇了自己創業,很難說不受家裏做餐飲業的熏陶。

李未末的爺爺奶奶是北方人,大學畢業分配後一路跟著單位去了北京,在北京生下李未末的父親便就此在那兒落了居。唯一的兒子離世,媳婦兒帶孫子回上海生活,老兩口也從未考慮過換地方。

李未末的爺爺就曾對他選擇做自由職業者表達了深重的憂慮,在一輩子有“單位”可依的老人眼裏,孫子的工作就是饑一頓飽一頓,一點兒也不穩定。

誰給交五險一金?年紀大了怎麽辦?平時沒有單位福利,住房怎麽解決?

雖然李未末不要,但老頭兒總想著貼補孫子,還試圖憑借自己多年積累下的關系,給李未末撈個旱澇保收的機關崗位。

李未末每次去北京看望爺爺奶奶都要被老兩口拼命往手裏塞錢,弄得他沒辦法,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因為江念蕊的關系和陳琪搭上線,拿存款入股了她的公關公司,掛名成了一位公司員工兼股東,並且後面來看盈利還可以,才勉強讓老頭兒暫時對孫子的溫飽問題沒那麽操心。

李未末雖然大部分時間生活在上海,但飲食和一些性格習慣其實更偏向北方些。雖然沒去爺爺看好的單位,但他骨子裏同樣缺乏許多南方城市,尤其沿海地帶,那種闖蕩的熱情。

就好比現在,靜靜地坐在書桌前,按照安排好的計劃,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完成自己習慣做的事,沒有意外,沒有風險,在可預見的範圍內,安安全全。

除了......

“為什麽不學?”韓拓等在李未末手指停下的間隙,問出這個問題。

“我開車的機會又不多,沒必要。”李未末眼睛盯著屏幕,他在發一封郵件,不用動腦子,不然才不理會韓拓。

李未末點擊發送鍵,“而且學車、考證、買車、養車這一系列事想想就麻煩,還得花不少錢。”

“我可以教你,帶你練車。”韓拓往李未末那邊湊了湊,殷勤地提出建議,“你學會了有事就可以開我的車出去,其他什麽都不用操心,總比你搭......打車方便。”

李未末嗤之以鼻,“開你的車,你怎麽不幹脆送我一輛。”

韓拓說:“我倒是想,但我知道你不會接受。”

李未末哼笑一聲,“你這麽懂我,明知道我不想學車還給我報名。那我還就想要輛車了,至少三十萬以上的,你先買過來再說吧。”

韓拓當了真,“你想要?那我們回市裏就去4S店看看。”

說著掏出手機開始搜索性能不錯,又適合新手操作的品牌和車型。

“......”

李未末伸手蓋住韓拓的手機屏幕,沈著氣說:“......我不要。”

李未末對車一無所知,除了公交15路,29路,408路以及比亞迪(出租),他對什麽品牌什麽車型想來沒有興趣,也不了解。

如果韓拓的本意真是讓他學個技能也就算了,畢竟會開車在現代社會是個蠻重要的能力,現在雖然不太用得上,難保以後不會需要,等需要的時候再學也許就來不及了。

但一想到他是為了吃羅豪忡的醋背著自己偷偷幹的,李未末心裏就不得勁兒,不想就這麽容易答應了,顯得自己很好欺負似的。

拜托!小時候韓拓被別的小朋友欺負,都是他捏著拳頭幫忙把人趕跑,韓小拓只會跟在後面眼巴巴又崇拜地望著他,就算現在時移勢易,此一時彼一時,他也別想騎到自己頭上去!

“好吧,”韓拓放下手機,又摸了摸李未末的頭發,“按你的意願。”

李未末瞅他一眼,見韓拓表情如常,並沒有十分失落的樣子,就準備轉回身繼續後面的工作。

“就是如果......”韓拓卻還有話說,沈吟道:“如果像上次那樣,我受了傷不能開車,半夜又打不到出租,你也不會開車,那我們就只能待在原地等救護車來了,也不知道現在上海救護車出勤速度怎麽樣,來不來得及......“

韓拓自言自語,似乎在很認真的思考,“感覺是少了一層保障......”

李未末:“......”

“不過也沒辦法,”韓拓體貼地沖他笑笑,湊過去在李未末嘴唇上啄吻了一下,“說好了不強迫你。”

李未末:“......”

韓拓又拿起手機,“我現在就取消報名。”

點了幾下,照著屏幕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內容,“......報名成功超過24小時改簽駕校和考試時間收手續費百分之五,超過72小時收手續費百分之十一,超過四天報名費概不退還。”

韓拓看了眼時間,“剛過......”“無所謂,反正就幾千塊錢而已。”

李未末:“......”

演,再接著演。

李未末看著韓拓懸在‘取消註冊’按鍵上方遲遲不摁下去的大拇指,最後還是在心裏輕嘆一口氣,把手機從韓拓手裏奪過來,指著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是不是我答應了,你就能把嘴閉上。”

韓拓猛地站起身,雙手捧著李未末的臉左邊親一下右邊再親一下,說:“我去洗個澡,不打擾你做事。”

說完動作迅速地進了衛生間。

“呃——”

李未末用力攥緊韓拓的手機,將氣撒在沒有感知的機器上。對自己守不住原則,因為韓拓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協感到不齒。

色令智昏,情最誤人。

李未末在心裏默念幾句色令智昏,正要把韓拓的手機放回桌上時,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沒有鎖住的觸屏邊緣,通知欄裏的消息隨之展開在李未末眼前。

李未末原本無心去看韓拓的隱私,但一串字母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皺起眉,把手機拿近了些,再仔細確認了一遍那些字母和它們的排序後,有些反應不過來地眨了眨眼睛。

李未末腦子有些亂,衛生間隱隱傳出韓拓洗澡的水聲,他空滯地呆了幾秒,咬了下嘴唇,手指重新移到屏幕上,點開了那則消息。

十五分鐘前他發給兼職翻譯公司的郵件,郵件主題、內容、以及命名為“XXX序言譯稿”的附件,赫然倒影在李未末的虹膜上。屏幕發出的熒光,打在他難以置信,情緒覆雜的臉上。

那串組合字母,正是李未末的郵箱。

而通知欄顯示有新郵件進來的上方,明晃晃出現了這幾個字:譯者-李未末

香港,上海,開公司,租房......

仿佛一片片漂浮在空氣中的拼圖碎片,最終在李未末的腦海裏組合成一個完整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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