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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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嗒……嗒……”

長箭射穿靶子的聲音和弓弦被繃到極致瞬間釋放的破空聲回響在空曠的道場中。

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韻律,讓少年的目光全然集中在場中如夢似幻的青年身上。

這時突如其來的震翅聲驚動了少年,讓他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他本該陷入草叢的腳後跟卻突兀地被什麽東西擋住,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向後面倒去。

長年的運動習慣帶來的靈活度讓少年及時調整了姿態,單手撐地,避免自己整個身體砸到不明障礙物上。

然而手掌觸地的同時感受到的溫熱潮濕感,讓他有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仿佛在什麽時候曾經感受過這種東西——濃重的鐵銹味,夜色下猩紅泛黑的色彩。記憶中的可怕回憶讓少年沒忍住驚叫出聲。

被這響動打斷了拉弓的青年趕忙走過來,看到的便是被嚇壞了的少年跌坐在一灘血跡中。純白的雪梟落在少年肩頭,無辜地歪著腦袋。

在少年身邊躺著一個不知死活的身影,深紅正從他身下擴散。

這下青年也顧不上繼續射箭了,他急忙蹲下身查看那人的情況。

淺色的和服已經被血液和灰塵浸染上斑駁的色彩,完全看不清紋樣。只有無數破口昭示著和服的主人曾經歷過十分激烈的戰鬥。

“餵!你還好嗎?撐住!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青年一邊呼喚著重傷之人,一邊小心地準備將人抱起前往醫院。

本以為失去意識的人卻突然伸出手緊緊拉住了他:“別去醫院……請借我一下浴室……和一把小刀就好……”

“可你……”青年正想勸阻,卻瞥見了那人身上的傷口。斷裂的箭矢還深深紮入其中,不止一支。

雖然因為種種原因青年已經在放棄弓道的邊緣,卻依然將弓箭視為崇高神聖之物。

這讓他對於有人將此作為傷害他人的工具感到十分震驚,一時間竟然忘記了阻止傷員的離譜請求,迷迷糊糊地將人帶回了浴室,並準備了酒精、紗布和一把鋒利的小刀。

等他反應過來處理傷口不能這麽草率而沒忍住沖進浴室時,那人已經快速地處理完了傷口,並且清洗掉了身上的血跡。

要不是他上半身纏滿了繃帶,散落在側的和服上依然血跡斑斑,青年簡直都不敢相信這是剛才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家夥。

被嚇得不輕的少年也回過神來,趁著主人不註意,好奇地跟了過來。

三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面面相覷,場面一時顯得有些微妙。

最後還是傷員先開了口:“抱歉嚇到你們了。我是天海玲彥,因為在練習弓箭的時候不小心出了差錯傷到了自己。要不是二位發現並喚醒了我的意識,後果將不堪設想。十分感謝二位的幫助。”

這理由敷衍到對面兩人想吐槽都不知道該從何吐起。

先不說射出去的箭是怎麽返回來紮得自己滿身是傷的,而且誰會大晚上跑別人家神社裏練箭的?更何況受傷如此嚴重還不願意去醫院,怎麽看怎麽可疑。

然而對方目前展現出的恢覆力簡直堪稱怪物,層層繃帶也掩蓋不住結實有力的肌肉線條,看起來就不好惹。

青年評估了一下自己和對方的戰鬥力差距,又看了一眼身邊滿臉茫然的少年,他並沒有打敗對方全身而退的把握,只能先按著對方的意思來,把這個危險的家夥盡快送走才是。

青年於是順著那人的話頭,也自我介紹道:“我叫瀧川雅貴,是這間夜多神社的神主。能幫到您是我的榮幸。至於這位是……”

被點到的少年立刻站直,有些緊張地回道:“我是鳴宮湊!因為不小心被瀧川先生的弦音所吸引,就走到這裏來了。”

“弦音……”天海玲彥有些楞神,竟然有人會被那樣冰冷肅殺的聲音所吸引,可看著眼前的二人也不是什麽兇神惡煞之輩,怎麽就那麽想不開呢?

不過他尊重他人的選擇,或者說這樣也好,不對武器感到恐懼是成為一名合格獵手的前提之一。說不定能將他們也忽悠到獵殺妖鬼的行列中來。同伴總是越多越好。

既然有了發展同伴的想法,自然是要試一試對方的能力的。

身為獵殺隊隊長的天海玲彥雖然不習慣麻煩他人,但在招人心切的想法的驅動下,還是厚著臉皮提出了想要圍觀瀧川雅貴射箭的請求。

瀧川雅貴沒辦法,秉持著早演完早把人送走的念頭,無奈地回到了弓道場中。

然而在他重新拿起超出自己身高長度的長弓時,所有雜念都自然而然地從腦海中清除出去,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弓箭上。

只見他右手拉動弓弦,長弓張開優雅的弧度,屏住呼吸,保持箭矢的穩定,瞄準。沈靜片刻後手指放開,箭矢飛射而出,直直釘入靶心。

圍觀的鳴宮湊完全忘卻了旁邊的危險人物,兩眼放光地盯著場中那個美麗的身影。

看著這一幕的天海玲彥則有了不妙的預感,這種弓箭的設計他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曾為神官的自己也在一些祭祀的場合使用過,陌生則是因為自從妖鬼潮爆發之後,這種不實用的武器已經再沒有人使用了。

取而代之的是補強過的特質強弓,能穿透防禦力極強的妖鬼皮膚,將針對妖鬼的劇毒藥品深深紮進敵人心口的能力。

簡而言之,在那個一切以生存為第一要義的世界,不會有人專門去訓練這樣被視為無用的美麗。天海玲彥不得不開始懷疑起自己所在世界的真實。

他也顧不上打斷當前沈靜的氛圍了,出聲喚回了少年的神智,問道:“鳴宮桑,請問今年是哪一年?”

鳴宮湊有些疑惑怎麽會有人連現在是哪一年都忘記了,但還是乖乖地解釋道:“現在是平成30年。”

天海玲彥瞳孔驟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此之前他們剛剛熬過了妖鬼潮爆發最劇烈的昭和年代,剩餘的幸存者們好不容易聚集起來,努力為生存而戰。

新命名的年號平成,既是為那不知能否到來的和平而許下的美好祈願,又是給他們這一波前去獵殺鬼王之人的祝福。

他最後的記憶是自己艱難地踏上隊友們以血肉之軀為他築起的高墻,頂著妖鬼們的箭雨,將那支弒鬼之箭射向居高臨下的鬼王。

直到確認鬼王倒下,他才安心地接受犧牲的命運。沒想到自己不但沒死成,似乎還來到了30年後。

看著這個奇怪的家夥又陷入了沈思,對弓道更加感興趣的鳴宮湊果斷放棄了某人,向另一位吸引他全部心神的成年人搭話。

瀧川雅貴三句兩句便套出了鳴宮湊的底細。在發現對方也有弓道的經驗後,便提出讓少年也上手試試。

畢竟能被他的弦音所吸引,必然是對此有著相當的熱情。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一邀請竟然讓鳴宮湊直接轉頭就跑。

瀧川雅貴盯著少年離去的背影,似乎從他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過去的影子。他輕嘆了一口氣,重新拿起弓,準備繼續完成今天一百箭的目標。

處於頭腦風暴中的天海玲彥被弦音拉回了現實,開始安靜地看著青年拉弓射箭。

和表面的平靜不同,跪坐在一旁的天海玲彥內心深處湧出了一股說不出的悸動。

孩子們重新穿上了校服,神官也重新回到了神社。能看到這樣的場景,說明他們的犧牲終究沒有白費。

看著道場中瀧川雅貴在月下有如神明在世一般的身姿,歷經戰亂的天海玲彥眼角有些濕潤。

能讓自己親眼見證和平的場景,這是神明大人賜予他的仁慈吧。

沒想到他當初為了國家和人民而放棄了神社,神明竟然還願意庇護於他。或許這一次,他能有機會做一名虔誠的神官。

今日的目標本就不剩幾次,瀧川雅貴很快便完成了練習。

他收起長弓,站定看著靶子處自己的戰績,無一脫靶,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距離他做出是否放棄弓道決定的日子,只剩下三天了。

九千多箭過後,他的心中似乎還存在著迷茫。

這時,突如其來的鼓掌聲卻打斷了瀧川雅貴的沈思。他這才想起,跑了一個誤入的少年,可是還有個危險的家夥在旁邊蹲著呢!得趕緊把這個不清楚底細的人送走。

可惜此時的天海玲彥已經做出了決定。只見他保持著跪姿向前挪了幾步,正坐、低頭、行大禮。

“瀧川先生,請讓我留在神社吧!!!”

“哈?”沒想過會是這種展開的青年神主不由得敲出了一串問號。他是不是被麻煩的家夥給纏上了……?

……

昨夜的混亂與折騰沒能讓年輕的神主晚起片刻,強大的生物鐘驅使著他在破曉時分便早早醒來。

瀧川雅貴歪頭蹭了蹭柔軟的枕頭,雖有不舍,但還是乖乖爬了起來,得去打掃神社了。

他剛一推開和室的門,就察覺到了不對,走廊的木制地板比往常更為濕潤一些。但他看了看萬裏無雲的晴空,不像是剛下過雨的樣子啊。

瀧川雅貴沿著走廊一路走向本殿,庭院中前夜被風吹落的枝葉已經不見蹤影,紛亂的繪馬也被一一擺放整齊。神龕兩側瓷瓶中也都換過了水,常綠的楊桐葉子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

似乎已經有一個不知名的好心人在他起來之前完成了每日神社的準備工作。

年輕的神主回想了一下兼職工作的神社同事們的排班,再想想今天與之前的不同。那麽這個“好心人”的身份就有著落了。

除了昨天那個突然出現並死皮賴臉住下的家夥,不做他想。

那一身不該出現在現代社會的傷口,再加上某種時代劇裏武士一般的板正作風,要不是對方還知道手機的存在,在那人掏出碎金子準備當做住宿費的時候,他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了。

不過從對方對神事準備的熟悉程度來看,似乎也是神社中人。但他那一身傷口怎麽看怎麽可疑,不然還是報個警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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