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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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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就在瀧川雅貴盯著手機猶豫之時,道場那邊傳來的拉弓射箭的聲音。

他循著聲音走去,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佇立其中,正是昨夜的不速之客。

天海玲彥將及腰的長發用布條松松挽起,裸、露在外的胸背和手臂依然纏繞著繃帶,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活動。

道場中拉力最大的弓正被他握在手中,對方仿佛感受不到阻力一般,輕松將弦拉滿,長箭急射而出,在已經紮滿箭矢的靶子中又補上了一箭。

瀧川雅貴明顯地感受到,和追求道和修身養性的他們不同,這人的箭中透露出的肅殺與冷冽,讓他第一次意識到了弓箭身為武器的含義。

但他卻沒有像其他弓道者那般,生出上前糾正的念頭。無論如何,他不希望像那個人一樣,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到來,天海玲彥回頭看著他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招呼道:“瀧川先生,早上好。”

瀧川雅貴下意識地回了個“早”,然後楞楞地看著對方繼續旁若無人地練習著弓箭。

不知怎麽的,道過早安的天海玲彥仿佛從戰場中脫離出來,周身的氣息瞬間柔和了不少。

對方的表情竟讓瀧川雅貴有種看到了早逝祖母一般的……安詳?雖然用安詳來形容一個危險分子屬實有些離譜了。

但那人現在給他的感覺活像一個已經看淡了人生的長者。這真的不是什麽披著年輕人殼子的老人家嗎?

天海玲彥之所以表現得如此佛系,皆是因為他已經洞悉了此世的情況。

經過改造不知道還算不算得上人類的獵鬼人,在短暫的休息之後便恢覆了正常。他趁著夜色的掩護偷偷離開了神社,來到街上游蕩。

微暗的路燈為他照耀出了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低矮的房屋變成了林立的高樓。曾經引以為傲的電話亭已經失去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人們拿在手上的便利小方塊。擺滿街頭的自行車也被來往的各色汽車所代替。

此時的風貌比起30年前變化了許多,雖說某些街角還能尋到一絲回憶的影子,但最多也就如此了,其本質早已發生了變化。

天海玲彥仗著自己好看的臉,找到了一家深夜依然營業的雜貨商店(便利店)店員攀談起來。

單純的店員自然不是認真起來連心思詭譎的妖鬼們都會被騙過去的獵鬼人的對手,很快就把天海玲彥想知道的信息交代清楚。

這讓天海玲彥終於確認,這並不是他想象中同一個世界的未來時間點。而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新世界。

這裏從未出現過可怕的妖鬼潮,沒有人與妖之間的殘酷戰爭,甚至連妖怪這種東西都不過是僅僅存在於傳聞中的怪誕罷了。

饒是意志強大的天海玲彥,一時間也有些迷茫,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究竟該何去何從呢?

離開便利店,天海玲彥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悠著,下意識地朝著人群所在的方向走去。不知過了多久,一條和其他寂靜街道不同的小路出現在他眼前。

小路兩旁林立的居酒屋依然亮著燈火,一陣陣喧囂從其中傳來。

偶爾幾個喝高了的人跌跌撞撞地沖出店門,互相攙扶著,歪歪倒到地向著遠方走去。

天海玲彥這個身著和服站得筆挺,卻又不是店員的家夥,在這條街上顯得十分突兀。

一個路過的醉酒大叔可看不慣他,直接把一罐啤酒扔進了天海玲彥懷中,毫不顧忌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濃重的酒氣熏得天海玲彥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只聽大叔含糊地說道:“小哥啊~你這大半夜的跑到酒吧街站在路中間發呆,表情還那麽可怕,可是會嚇到路人的啊~

有什麽煩心事別都憋在心裏,來喝酒啊!喝完就什麽都忘記了!你還年輕,生活這種東西,要好好享受才是~”

天海玲彥略帶嫌棄地推了他一把。大叔也不在意,爽朗地哈哈大笑了幾聲,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哼著小曲搖搖晃晃地離開。

失去了追逐目標的獵鬼人目送對方遠去,看了看手中的啤酒,打開灌了幾口。

略帶苦澀的酒液順著喉嚨流淌而下,不久後從身體深處上湧的氣泡松動了些許心底的沈郁。

也是,迷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走一步看一步吧。

神明賜予的新生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或許這一次他終於能像長輩和幼時的自己所期望的那樣,成為一名真正的神宮祭主。

咦、不對!他現在已經不是神宮的人了,想成為祭主估計希望不大,那就先立個小目標吧,混個宮司好了!

稍微想通一些的天海玲彥靠著記憶找回了夜多神社。沿著長長的參道拾級而上,穿過朱紅的鳥居,抵達本殿。

經年不變的古式建築讓他沈寂多年的回憶開始覆蘇。夜多神社的規模雖然遠比不上神宮,卻依然能讓人感到身心的平靜。

天海玲彥一邊回憶著神職人員凈明正直的品德要求,一邊找出掃帚,認真地清掃著地上的落葉,整理好繪馬和手水舍的長勺,擦幹凈各殿的地板……

總之他以驚人的速度重新回顧和處理了神社的所有雜事,這才前往夜多之森弓道場練習。

即使在現在這個世界,或許已經不再有需要他張弓射箭消滅敵人的情況,但這麽多年養成的習慣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棄的。

於是便有了瀧川雅貴所見的景象。

在有了觀眾的情況下,天海玲彥決定接下來的練習換一個方式。

他從腦海深處挖出了關於自家那個風雅至極的爺爺的記憶,壓下淩冽的殺氣,沈下心深呼吸,調整好心態。

天海玲彥按照射法八節的規定有韻律地沈穩移動著。

箭正面上弦後,他將長弓緩緩舉高過頭頂,一只腳踏後,源自禮射系的圓融射形展開,姿態端正而平穩。

隨後他將右頰輕觸箭尾的反羽,抿緊雙唇,註意力高度集中,盯住靶子所在的位置,定住片刻,右手松開弓弦。

“嘣——”

弦音起,長箭離弦而出,劈開靶子正中的箭矢,牢牢釘入其中。

天海玲彥繼續保持著這個姿態靜止幾秒,將呼吸與身心調整為一致狀態,這才緩緩收起長弓。

旁觀的瀧川雅貴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對方的弓道和自己所掌握的流派有些許差異。

或者說,天海玲彥的射形更加古老,儀式性也更強。就像繼承自那些傳承悠久的神社神官們所掌握的流派。自有一種難以描述的神聖與優雅。

人性的兇殘和神性高雅竟然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並且毫無違和之感。這讓瀧川雅貴有些難以置信,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很久沒練有些生疏了。希望這樣的射形還能入得了瀧川先生的眼。”天海玲彥打破寂靜,他說這話時並沒有回頭看瀧川雅貴,不過稍稍上揚的尾音還是透露了他開玩笑的意圖。

瀧川雅貴突然覺得,這家夥似乎也不是什麽難以接近的人。不自覺松了一口氣的他露出了好看的笑容,調笑道:“如果天海先生的技法都入不了我的眼,那我也顯得過於不識好歹了。”

話音結束,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一個念頭在兩人心中升起,或許他們能成為好朋友也說不定。

作為天海玲彥早晨幫忙神社雜務的回報,瀧川雅貴親自做了早餐,邀請他一起用餐。

好久沒有吃過人類正常食物的天海玲彥有種想哭的感覺。要知道在他那個世界,戰亂的侵擾早已讓農業荒廢。

除了政府集中發放的以供生存的不知名固體食物,和為了維持改造效果而被迫吃下的妖鬼血肉外,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有味道的東西了。

看著對面雖然還保持著禮儀,手上速度卻一點不慢的人,瀧川雅貴友善地提出要不要再多做一些,卻被天海玲彥拒絕了。“食物夠吃就好。多謝瀧川先生款待。”

克制而守禮。這讓瀧川雅貴對他的感官又好了一分。

用餐過後,天海玲彥自告奮勇地洗完了餐具,便和瀧川雅貴暫時告別。

昨晚他已經順利打聽到了黑、市的所在,是時候給自己兌換一些金錢,以及準備一個明面上的身份了。

等天海玲彥帶著新出爐的駕駛證和換到的現金返回神社時,瀧川雅貴正送一位身量不高的老人離開。

對方看到天海玲彥似乎有些驚訝,不過還是善意地和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隨後慢慢悠悠地離開。

天海玲彥目送他的離去,心中同樣感到驚訝。

那位老人看起來貌不驚人,但他邁出的每一步卻十分穩健有力,看得出他身上應該帶了些武術功底。果然,即使是和平時代的人也不可小覷啊。

對此天海玲彥難道生出了探究的想法,他一邊塞過一個鯛魚燒賄賂瀧川雅貴,一邊打聽起了老人的情況:“剛剛那一位是附近的參拜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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