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失去：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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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聚在綱吉君家的那天下午，我說了要回到原本世界的事，並將先前為每個人量身定做的套裝送了出去。在雙方都很不舍的氣氛中，我和大喵收到了滿懷心意的祝福。
“得為暖暖辦個歡送派對呢。”reborn這樣說道。可第二天，從reborn開始，綱吉君、獄寺君、山本君……大家接二連三地消失了。
“聽說是一起去郊游了。”奈奈媽媽一如既往地微笑著說，又輕嘆道：“家裏突然就冷清下來了呢……對了，暖暖今天留下來吃午飯吧！”
趁著奈奈媽媽為綱吉君收拾房間，我問碧洋琪說：“大家其實不是去郊游了，對嗎？什麽都不說一聲就離開這麽久，這樣的事是不會發生的。”
這是綱吉君消失的第五天，我給他打了無數次電話，每次都是“對方不在服務區”。
“暖暖……”碧洋琪眸光轉動，最終還是卸下了淡然的微笑，擔憂的面容充滿倦怠感。“家族方面調動了所有人力搜查，這幾天一直一無所獲。大概……是遇上什麽突發情況了。但是，不要擔心……”
她伸出雙臂摟住我，我靠在她身上，靜靜地感受著她的溫暖。
“reborn和阿綱都在，無論是多麽艱難的狀況，他們都會帶著大家跨過去，再一同回到我們身邊的。我們只要相信著、等待著就好。”
可我最終還是沒能等來綱吉君他們，莉莉絲女王說，她的能量在大家消失之前便已達到巔峰狀態，可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每分每秒都在消耗，我們必須在她能保證絕對成功施展空間魔法的狀態下離開。
我這才發現，先前說的“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都是騙人的，一想到今後再也見不到綱吉君，胸口就疼痛得無法呼吸。
“能不能再等一段時間？至少讓我確認大家都平安無事……”
“暖暖……”莉莉絲女王憂慮地垂下眼眸，“再停留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意外……”
大喵躍進我懷裏，我連忙合攏手臂托住它，它目光柔和，看著我的眼睛說：“暖暖，我不是說過了嗎？阿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苦難和考驗會不斷地出現在他和他朋友們面前，但是他永遠不會被打倒。渡過一個難關的過程會讓他飛速成長，然後再以更強大的姿態面對下一個難關。你最清楚這一點的，不是嗎？”
“……是的……”因為自從相遇以後，我一直、一直註視著綱吉君。
“每個世界的人都有不同的使命，而暖暖是我們家鄉世界的主人公，那裏的大家都需要你、有太多的事等著你去完成。所以……”大喵向我輕哄著說道：“回去吧。”
我深吸一口氣，微笑道：“好。”
抱歉，綱吉君，我無法等到你回來了。可即使在另一個世界，我也會相信，相信你與你重要的朋友們所共有的快樂的時光，會一直持續下去。
莉莉絲女王吟唱起咒語，在乍起的純白光芒中我閉上了雙眼，收緊懷抱著大喵的雙臂，失重感隨之襲來……
再次睜開雙眼時，記憶中熟悉的街道映入眼簾——這裏毫無疑問就是我和大喵家鄉的世界。
“太好了，大喵！”我高高地舉起它歡呼道，它卻不像我想象中的那麽開心，反而像是在忍受著某種痛楚一樣，目光中惶恐而不安。我將它摟進懷中：“怎麽了？”
它沒有回答我，顫抖著喃喃自語：“沒想到……這一天會這麽快就到來了。”
莉莉絲女王在我身旁顯出了實體，“暖暖，你有沒有覺得街上太安靜了點……”
這麽說起來還真是……我環顧四望，赫然發現目之所及之處竟一個人都沒有。我登時如墜冰窟，心臟如鼓槌一般撞擊著胸膛。
“不可能的，這裏明明是市中心啊……”我邁開腳步，奔跑起來。
沒有、沒有、沒有！人行道、商店、公園——整個世界上，無論是人或是動物的蹤影，一個也看不到！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規律地交接變幻著、電器商場用來售賣的電視全部都被打開，屏幕卻是沒有信號的畫面、街邊的店鋪裏，爐竈上的滾水沸騰不止……
“看來大家是忽然之間同時消失不見的……”女王說道。
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姐姐！”
我必須回家，姐姐她一定在家裏等著我。啊，是這樣沒錯，只要回到家就能見到姐姐了，就能和姐姐還有大喵永遠不分開了！
路程遙遠得可怕，長時間奔跑著的雙腿像是不存在了一樣，從鼻腔灌進肺部的空氣交雜著火與冰，即使這樣，我也不敢停下腳步。
家裏的門敞開著，我沖進屋子裏，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姐姐！我是暖暖，我回來了！”
沒有任何回應。
“姐姐，你又捉弄我了。”淚水不住地從眼中滑落，視野一片模糊。她現在一定躲在某個角落，看著我掩嘴偷笑吧。
“拜托你別藏著了，快出來吧……”我一邊抹淚，一邊在家裏尋找姐姐。
沙發後、書桌下、衣櫃裏……我翻遍家裏的每一寸，“找不到……我找不到你啊……”我蜷縮著身體坐下，將腦袋埋在手臂裏，放聲大哭。
我祈禱著，希望姐姐在下一秒出現在我面前，大咧咧地笑著說：“哇啊，暖暖又哭鼻子了，惡作劇大成功！”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生氣哦，所以……快出現在我面前吧！
“嗚……暖暖……”大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樣，只見被莉莉絲女王抱在懷中的它如同活生生受到煎熬那樣，面孔布滿了苦痛。
我急忙將它接過，它全身火燎般的熱度讓我驚恐交加，“大喵！”
它仿佛被撕裂開來的黯啞咽喉一字一句地擠出支離破碎的言語，“振作一點，女王……我們的世界已經結束了……拜托你，把暖暖送到安全的世界……去……”
它話音剛落，我便感覺到腳下的地面以愈來愈強烈的頻率在顫抖，一聲巨響後，天花板崩塌了，天空以從未有過的猙獰姿態展露在我眼前——
仿佛天幕破了一個洞，又仿佛是一只充滿敵意的眼，那巨大的漩渦卷起飆風，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通通往正中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席卷而去
房屋裏的一切物體如同被看不見的火焰焚燒著，化作密密匝匝的黑色碎屑，在暴風中相互糾纏為一條巨大的黑蛇，向漩渦中心奔湧而去。
仍然殘留著我情感與記憶的這些事物，正在我眼前崩毀消失。
身體從指尖開始，在麻木感之中變得輕飄飄的。
我依稀看到自己的雙手也化為了黑色碎屑——不，不是碎屑，而是無數細小到難以看清的英文字母、阿拉伯數字和標點符號所組成的、毫無意義的字符。
恍惚之中我聽到了莉莉絲女王的聲音，她似乎在用奇跡大陸精靈的語言唱一首歌。歌聲高亢而壯絕，仿佛正在燃燒著她的生命……
黑暗蠶食著我的視野，意識開始朦朧起來……
似乎在一個沒有光亮的夢境裏沈浮了很久，我掙紮著、摸索著，終於踏上了清醒的海岸。
我猛地睜開雙眼，全身都很僵硬，一時間無法動彈。我轉動眼睛，發現這裏是我住了將近一年的公寓。窗外，熾白的朝陽正從山尖處升起，天空中仍然殘留著少許昨晚的夜色，猶如滴入水中的墨汁，逐漸淡然消隱。
我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啞然失笑，原來我昨晚在榻榻米上睡著了。
我打開窗戶，深深呼吸著清冽的空氣。
朝陽下的並盛町也蘇醒了過來，我可以看到在門前邊打掃衛生邊聊天的主婦，還有追逐打鬧著的孩子們、穿著運動衫慢跑的中年人……
將完好如初的雙手伸向天空，我不禁笑出聲來：“哈哈……好奇怪的夢。”趁現在記憶還深刻，告訴莉莉絲女王和大喵吧。
“大喵？”
它靜靜地伏在矮桌邊的軟墊上。
“我說啊，大喵~”我向它走近，這才發現它的尾巴赫然比印象中短了很多。
朝陽透窗而入，柔和地灑滿了它的全身，我跪坐在它身旁，清楚地看到它的尾巴和四肢正一點點地化作噩夢中的黑色字符。字符零零落落地飄忽著，在陽光與空氣中消融——這一切正往它全身蔓延。
從背脊處擴散開來的惡寒滲透到了身體每一個角落，我為之顫抖不已，咽喉好一陣幹澀發緊，視野青白交錯……
“等等哦，大喵，”我輕柔地將它抱入懷中，“我現在就帶你去看獸醫……”
“笨蛋暖暖……”它疲倦的聲音微弱得似乎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你要獸醫怎麽治我啊？”
“那……我該怎麽辦才好……”我淚流不止，輕輕將臉頰貼著它的腦袋。
“陪我聊聊天就好，像往常那樣……”
“嗯……”
我抱著大喵，靠在窗戶下的墻坐下，陽光斜斜地投在我們身前的地板上，萬千微塵在其中飛舞。
“到了不得不說再見的時候了呢。”
“不要走……我會請你吃山一樣多的五花肉的……”
“不要說任性的話，這也是沒辦法的。”
“我不要，別離開我……”我哽咽著哀求道。
“吶，暖暖，你知道嗎……”它似乎要說重要的話，我凝神聆聽。
“其實，創造了你、我、優優……以及我們那個世界的……上位世界的那些人，是打從心底裏喜愛我們的。”它輕輕嘆了一口氣，“夢想、情懷、愛……什麽的，多美好啊……可惜現實很殘酷。一件商品要是失去了人氣、無人問津，那就無法繼續存在下去了……”
我輕輕撫觸著它的毛發，掌心中傳來的觸感依舊熟悉，可我這次卻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它的身體一寸寸地被分解為字符，從我指間消失。
咽喉被淚意堵塞，我發出不成調的言語：“嗯……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了嗎？”它像往常一樣，故意拉長了毫無信任感的語調，接著，像是用光了力氣，聲音轉為低沈：“算了，這些覆雜的事，暖暖不知道也無所謂。我說過吧，你是為了完成上位世界一些人的願望才誕生的，一直以來你都很努力，真的做的足夠好了……
“現在他們不再需要你，並不代表你就失去了存在下去的意義，反而，你終於可以從現在開始，只為自己而活著了……放心吧，暖暖不會像我們一樣消失，因為你是特別的……”像是無論如何也希望我記住接下來的話，大喵吃力地擡起眼眸註視著我，以虛弱卻堅實的聲音說：
“活下去，暖暖。比誰都快樂、比誰都幸福地活下去。”
“大喵在我身邊……我才快樂得起來啊……”
“別哭啊……”他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我知道它想像以前一樣用前爪的肉墊貼貼我的臉作為安慰，可是現在，它的四肢已經完全消失了。
“果然我還是……好擔心你……對了，暖暖既然那麽喜歡阿綱，就去告白吧……女孩追男孩也沒什麽不好，反正他又沒在和京子交往。關於他有多喜歡京子……和阿綱認識前我不知道，這之後的相處過程中……我只看到他總是對你緊張得不行……”
大喵絮絮叨叨地說著和我有關的事，直至喉舌消失。
那雙寫滿了依戀與不舍的雙眸一直註視著我，無聲地向我訴說著滿心的祝福。
最後，我手中只剩下它一直戴著的鵝黃兜帽——我的大喵已經不在了。
好可怕的噩夢啊……從那個世界的她不再註視我開始，我就一直處於睡夢中吧。可是，如今我已經再也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為什麽仍然沒有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耳朵捕捉到門鎖被轉動打開的聲音，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自玄關由遠及近。
“租金真的不能再便宜一點嗎？”
“您看看這屋子的朝向和布置就知道了，其它地方能住得這麽舒服的房子，租金絕對不會比我們家低——咦！”
“啊啦……”中年婦女掩嘴，訝然道：“這間不是有人住著的嘛。”
“暖暖！”房東太太驚呼，“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你……不是在兩星期之前就搬走了嗎！”
兩人瞠目結舌地看著我，仿佛面對著一只惡形惡狀的怪物。我再也無法忍受，奪門而出。
街道、房屋、樹木、行人……甚至是陽光，目之所及的所有都令我驚恐交加。我用盡全力奔跑著，希望能夠逃離這一切。
不知不覺中我來到了並中，今天似乎是雙休日，學校裏冷冷清清的。
並沒有停下腳步思考，我往體育倉庫走去。那是綱吉君第一次對我展露笑容的場所，僅僅是遙望著那記憶中的情景，都讓我心湖泛起了溫暖的漣漪。
倉庫的大門被鎖上了，我繞到背面，在印象中離當時的綱吉君最近的位置坐下——全世界唯有此處能讓我平靜下來。
倉庫被一片小樹林環抱著，蔥翠的樹葉間偶爾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每當微風拂過，樹木便一齊搖著頭，發出沙沙的嘆息聲……
我放空了腦海，什麽也不去思考。看著湛藍的天空明亮到了極致，又緩緩黯淡下去，最後被被夕陽染為橙黃、看著太陽落下山頭、看著夜幕低垂、看著星月交輝……
——直到被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電子鈴聲驚醒。
我摸索出平時用來打電話的按鍵手機，屏幕上的來電人顯示著“綱吉君”。我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按下了接聽鍵。
短暫的沈默後，傳來他驚喜交加的聲音：“呃……誒、竟然接通了！遭……我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了，怎麽辦！”
雖然被轉化成了電波頻率，但毫無疑問就是綱吉君的聲音。我眼眶發熱、嘴唇顫抖，一時間無法言語。
“……暖暖……”電話另一端的綱吉君呼喚著我，“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嗯……聽得到……”
“太好了……我們發生了很多事，前幾天才回來這邊，因為一直打不通你電話，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
“我已經……回不去了……”
“暖暖，你的聲音……”片刻後，我聽到了他焦心的呼喊：“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抹著淚說：“天空開了一個洞……女王、姐姐、大喵……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你現在在哪？”他的語氣改變了，這沈穩而簡潔的說話方式，的確是超死氣模式的綱吉君。
“體育倉庫的門打不開，所以我就坐在外面離你最近的地方……”
“知道了，我馬上就到。不要害怕。”
他沒再說話，我們卻都沒有掛斷，電話裏傳來的是空氣的尖嘯聲。
夜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明亮的光點，逐漸放大，就像一顆燃燒著的流星，拖著金橙色的尾巴，向我所在的方向急速飛來，最後墜落在我眼前——是綱吉君。
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不住地落淚——只有這一次，淚水帶著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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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為暖暖辦個歡送派對呢。”reborn這樣說道。可第二天，從reborn開始，綱吉君、獄寺君、山本君……大家接二連三地消失了。
“聽說是一起去郊游了。”奈奈媽媽一如既往地微笑著說，又輕嘆道：“家裏突然就冷清下來了呢……對了，暖暖今天留下來吃午飯吧！”
趁著奈奈媽媽為綱吉君收拾房間，我問碧洋琪說：“大家其實不是去郊游了，對嗎？什麽都不說一聲就離開這麽久，這樣的事是不會發生的。”
這是綱吉君消失的第五天，我給他打了無數次電話，每次都是“對方不在服務區”。
“暖暖……”碧洋琪眸光轉動，最終還是卸下了淡然的微笑，擔憂的面容充滿倦怠感。“家族方面調動了所有人力搜查，這幾天一直一無所獲。大概……是遇上什麽突發情況了。但是，不要擔心……”
她伸出雙臂摟住我，我靠在她身上，靜靜地感受著她的溫暖。
“reborn和阿綱都在，無論是多麽艱難的狀況，他們都會帶著大家跨過去，再一同回到我們身邊的。我們只要相信著、等待著就好。”
可我最終還是沒能等來綱吉君他們，莉莉絲女王說，她的能量在大家消失之前便已達到巔峰狀態，可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每分每秒都在消耗，我們必須在她能保證絕對成功施展空間魔法的狀態下離開。
我這才發現，先前說的“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都是騙人的，一想到今後再也見不到綱吉君，胸口就疼痛得無法呼吸。
“能不能再等一段時間？至少讓我確認大家都平安無事……”
“暖暖……”莉莉絲女王憂慮地垂下眼眸，“再停留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意外……”
大喵躍進我懷裏，我連忙合攏手臂托住它，它目光柔和，看著我的眼睛說：“暖暖，我不是說過了嗎？阿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苦難和考驗會不斷地出現在他和他朋友們面前，但是他永遠不會被打倒。渡過一個難關的過程會讓他飛速成長，然後再以更強大的姿態面對下一個難關。你最清楚這一點的，不是嗎？”
“……是的……”因為自從相遇以後，我一直、一直註視著綱吉君。
“每個世界的人都有不同的使命，而暖暖是我們家鄉世界的主人公，那裏的大家都需要你、有太多的事等著你去完成。所以……”大喵向我輕哄著說道：“回去吧。”
我深吸一口氣，微笑道：“好。”
抱歉，綱吉君，我無法等到你回來了。可即使在另一個世界，我也會相信，相信你與你重要的朋友們所共有的快樂的時光，會一直持續下去。
莉莉絲女王吟唱起咒語，在乍起的純白光芒中我閉上了雙眼，收緊懷抱著大喵的雙臂，失重感隨之襲來……
再次睜開雙眼時，記憶中熟悉的街道映入眼簾——這裏毫無疑問就是我和大喵家鄉的世界。
“太好了，大喵！”我高高地舉起它歡呼道，它卻不像我想象中的那麽開心，反而像是在忍受著某種痛楚一樣，目光中惶恐而不安。我將它摟進懷中：“怎麽了？”
它沒有回答我，顫抖著喃喃自語：“沒想到……這一天會這麽快就到來了。”
莉莉絲女王在我身旁顯出了實體，“暖暖，你有沒有覺得街上太安靜了點……”
這麽說起來還真是……我環顧四望，赫然發現目之所及之處竟一個人都沒有。我登時如墜冰窟，心臟如鼓槌一般撞擊著胸膛。
“不可能的，這裏明明是市中心啊……”我邁開腳步，奔跑起來。
沒有、沒有、沒有！人行道、商店、公園——整個世界上，無論是人或是動物的蹤影，一個也看不到！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規律地交接變幻著、電器商場用來售賣的電視全部都被打開，屏幕卻是沒有信號的畫面、街邊的店鋪裏，爐竈上的滾水沸騰不止……
“看來大家是忽然之間同時消失不見的……”女王說道。
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姐姐！”
我必須回家，姐姐她一定在家裏等著我。啊，是這樣沒錯，只要回到家就能見到姐姐了，就能和姐姐還有大喵永遠不分開了！
路程遙遠得可怕，長時間奔跑著的雙腿像是不存在了一樣，從鼻腔灌進肺部的空氣交雜著火與冰，即使這樣，我也不敢停下腳步。
家裏的門敞開著，我沖進屋子裏，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姐姐！我是暖暖，我回來了！”
沒有任何回應。
“姐姐，你又捉弄我了。”淚水不住地從眼中滑落，視野一片模糊。她現在一定躲在某個角落，看著我掩嘴偷笑吧。
“拜托你別藏著了，快出來吧……”我一邊抹淚，一邊在家裏尋找姐姐。
沙發後、書桌下、衣櫃裏……我翻遍家裏的每一寸，“找不到……我找不到你啊……”我蜷縮著身體坐下，將腦袋埋在手臂裏，放聲大哭。
我祈禱著，希望姐姐在下一秒出現在我面前，大咧咧地笑著說：“哇啊，暖暖又哭鼻子了，惡作劇大成功！”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生氣哦，所以……快出現在我面前吧！
“嗚……暖暖……”大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樣，只見被莉莉絲女王抱在懷中的它如同活生生受到煎熬那樣，面孔布滿了苦痛。
我急忙將它接過，它全身火燎般的熱度讓我驚恐交加，“大喵！”
它仿佛被撕裂開來的黯啞咽喉一字一句地擠出支離破碎的言語，“振作一點，女王……我們的世界已經結束了……拜托你，把暖暖送到安全的世界……去……”
它話音剛落，我便感覺到腳下的地面以愈來愈強烈的頻率在顫抖，一聲巨響後，天花板崩塌了，天空以從未有過的猙獰姿態展露在我眼前——
仿佛天幕破了一個洞，又仿佛是一只充滿敵意的眼，那巨大的漩渦卷起飆風，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通通往正中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席卷而去
房屋裏的一切物體如同被看不見的火焰焚燒著，化作密密匝匝的黑色碎屑，在暴風中相互糾纏為一條巨大的黑蛇，向漩渦中心奔湧而去。
仍然殘留著我情感與記憶的這些事物，正在我眼前崩毀消失。
身體從指尖開始，在麻木感之中變得輕飄飄的。
我依稀看到自己的雙手也化為了黑色碎屑——不，不是碎屑，而是無數細小到難以看清的英文字母、阿拉伯數字和標點符號所組成的、毫無意義的字符。
恍惚之中我聽到了莉莉絲女王的聲音，她似乎在用奇跡大陸精靈的語言唱一首歌。歌聲高亢而壯絕，仿佛正在燃燒著她的生命……
黑暗蠶食著我的視野，意識開始朦朧起來……
似乎在一個沒有光亮的夢境裏沈浮了很久，我掙紮著、摸索著，終於踏上了清醒的海岸。
我猛地睜開雙眼，全身都很僵硬，一時間無法動彈。我轉動眼睛，發現這裏是我住了將近一年的公寓。窗外，熾白的朝陽正從山尖處升起，天空中仍然殘留著少許昨晚的夜色，猶如滴入水中的墨汁，逐漸淡然消隱。
我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啞然失笑，原來我昨晚在榻榻米上睡著了。
我打開窗戶，深深呼吸著清冽的空氣。
朝陽下的並盛町也蘇醒了過來，我可以看到在門前邊打掃衛生邊聊天的主婦，還有追逐打鬧著的孩子們、穿著運動衫慢跑的中年人……
將完好如初的雙手伸向天空，我不禁笑出聲來：“哈哈……好奇怪的夢。”趁現在記憶還深刻，告訴莉莉絲女王和大喵吧。
“大喵？”
它靜靜地伏在矮桌邊的軟墊上。
“我說啊，大喵~”我向它走近，這才發現它的尾巴赫然比印象中短了很多。
朝陽透窗而入，柔和地灑滿了它的全身，我跪坐在它身旁，清楚地看到它的尾巴和四肢正一點點地化作噩夢中的黑色字符。字符零零落落地飄忽著，在陽光與空氣中消融——這一切正往它全身蔓延。
從背脊處擴散開來的惡寒滲透到了身體每一個角落，我為之顫抖不已，咽喉好一陣幹澀發緊，視野青白交錯……
“等等哦，大喵，”我輕柔地將它抱入懷中，“我現在就帶你去看獸醫……”
“笨蛋暖暖……”它疲倦的聲音微弱得似乎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你要獸醫怎麽治我啊？”
“那……我該怎麽辦才好……”我淚流不止，輕輕將臉頰貼著它的腦袋。
“陪我聊聊天就好，像往常那樣……”
“嗯……”
我抱著大喵，靠在窗戶下的墻坐下，陽光斜斜地投在我們身前的地板上，萬千微塵在其中飛舞。
“到了不得不說再見的時候了呢。”
“不要走……我會請你吃山一樣多的五花肉的……”
“不要說任性的話，這也是沒辦法的。”
“我不要，別離開我……”我哽咽著哀求道。
“吶，暖暖，你知道嗎……”它似乎要說重要的話，我凝神聆聽。
“其實，創造了你、我、優優……以及我們那個世界的……上位世界的那些人，是打從心底裏喜愛我們的。”它輕輕嘆了一口氣，“夢想、情懷、愛……什麽的，多美好啊……可惜現實很殘酷。一件商品要是失去了人氣、無人問津，那就無法繼續存在下去了……”
我輕輕撫觸著它的毛發，掌心中傳來的觸感依舊熟悉，可我這次卻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它的身體一寸寸地被分解為字符，從我指間消失。
咽喉被淚意堵塞，我發出不成調的言語：“嗯……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了嗎？”它像往常一樣，故意拉長了毫無信任感的語調，接著，像是用光了力氣，聲音轉為低沈：“算了，這些覆雜的事，暖暖不知道也無所謂。我說過吧，你是為了完成上位世界一些人的願望才誕生的，一直以來你都很努力，真的做的足夠好了……
“現在他們不再需要你，並不代表你就失去了存在下去的意義，反而，你終於可以從現在開始，只為自己而活著了……放心吧，暖暖不會像我們一樣消失，因為你是特別的……”像是無論如何也希望我記住接下來的話，大喵吃力地擡起眼眸註視著我，以虛弱卻堅實的聲音說：
“活下去，暖暖。比誰都快樂、比誰都幸福地活下去。”
“大喵在我身邊……我才快樂得起來啊……”
“別哭啊……”他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我知道它想像以前一樣用前爪的肉墊貼貼我的臉作為安慰，可是現在，它的四肢已經完全消失了。
“果然我還是……好擔心你……對了，暖暖既然那麽喜歡阿綱，就去告白吧……女孩追男孩也沒什麽不好，反正他又沒在和京子交往。關於他有多喜歡京子……和阿綱認識前我不知道，這之後的相處過程中……我只看到他總是對你緊張得不行……”
大喵絮絮叨叨地說著和我有關的事，直至喉舌消失。
那雙寫滿了依戀與不舍的雙眸一直註視著我，無聲地向我訴說著滿心的祝福。
最後，我手中只剩下它一直戴著的鵝黃兜帽——我的大喵已經不在了。
好可怕的噩夢啊……從那個世界的她不再註視我開始，我就一直處於睡夢中吧。可是，如今我已經再也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為什麽仍然沒有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耳朵捕捉到門鎖被轉動打開的聲音，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自玄關由遠及近。
“租金真的不能再便宜一點嗎？”
“您看看這屋子的朝向和布置就知道了，其它地方能住得這麽舒服的房子，租金絕對不會比我們家低——咦！”
“啊啦……”中年婦女掩嘴，訝然道：“這間不是有人住著的嘛。”
“暖暖！”房東太太驚呼，“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你……不是在兩星期之前就搬走了嗎！”
兩人瞠目結舌地看著我，仿佛面對著一只惡形惡狀的怪物。我再也無法忍受，奪門而出。
街道、房屋、樹木、行人……甚至是陽光，目之所及的所有都令我驚恐交加。我用盡全力奔跑著，希望能夠逃離這一切。
不知不覺中我來到了並中，今天似乎是雙休日，學校裏冷冷清清的。
並沒有停下腳步思考，我往體育倉庫走去。那是綱吉君第一次對我展露笑容的場所，僅僅是遙望著那記憶中的情景，都讓我心湖泛起了溫暖的漣漪。
倉庫的大門被鎖上了，我繞到背面，在印象中離當時的綱吉君最近的位置坐下——全世界唯有此處能讓我平靜下來。
倉庫被一片小樹林環抱著，蔥翠的樹葉間偶爾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每當微風拂過，樹木便一齊搖著頭，發出沙沙的嘆息聲……
我放空了腦海，什麽也不去思考。看著湛藍的天空明亮到了極致，又緩緩黯淡下去，最後被被夕陽染為橙黃、看著太陽落下山頭、看著夜幕低垂、看著星月交輝……
——直到被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電子鈴聲驚醒。
我摸索出平時用來打電話的按鍵手機，屏幕上的來電人顯示著“綱吉君”。我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按下了接聽鍵。
短暫的沈默後，傳來他驚喜交加的聲音：“呃……誒、竟然接通了！遭……我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了，怎麽辦！”
雖然被轉化成了電波頻率，但毫無疑問就是綱吉君的聲音。我眼眶發熱、嘴唇顫抖，一時間無法言語。
“……暖暖……”電話另一端的綱吉君呼喚著我，“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嗯……聽得到……”
“太好了……我們發生了很多事，前幾天才回來這邊，因為一直打不通你電話，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
“我已經……回不去了……”
“暖暖，你的聲音……”片刻後，我聽到了他焦心的呼喊：“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抹著淚說：“天空開了一個洞……女王、姐姐、大喵……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你現在在哪？”他的語氣改變了，這沈穩而簡潔的說話方式，的確是超死氣模式的綱吉君。
“體育倉庫的門打不開，所以我就坐在外面離你最近的地方……”
“知道了，我馬上就到。不要害怕。”
他沒再說話，我們卻都沒有掛斷，電話裏傳來的是空氣的尖嘯聲。
夜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明亮的光點，逐漸放大，就像一顆燃燒著的流星，拖著金橙色的尾巴，向我所在的方向急速飛來，最後墜落在我眼前——是綱吉君。
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不住地落淚——只有這一次，淚水帶著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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