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獲得：大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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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個夢，在夢中看到我誕生在世界上的最初的記憶——
房間很小，一張圓桌和一把椅子就占據了幾乎一半的空間。窗臺上擺著一個花盆，綠葉中開出了兩朵雛菊。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最顯眼的，當屬正中間的衣櫃。雖然看似小巧，卻可以輕松容納成千上萬件服裝。我在裏面翻看了一下，發型、上下裝和連衣裙加起來十只指頭都數的完，而且樣式普通。
我的使命就是將世界上所有漂亮可愛的服裝通通收進這個衣櫃裏。
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某人將會一直註視著我，引導我環游世界，讓我得以完成使命，因為我的使命也是“她”的願望。
我無法從房間裏出去，只有當“她”打開這個世界的大門時，我的時間才會前進。
我獨自在房間裏思索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她會不會喜歡我？她叫什麽名字？她喜歡什麽風格的衣服？她多久才會來這邊？好想快點感受到她的存在啊……
我就這樣一直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終於，腦海中傳來了那扇大門開啟的聲音。
我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以及略帶期待的心情，不禁滿心喜悅，急速跳動的心臟幾乎要長出翅膀、飛出胸腔。
下一瞬間，我就被移動到了屋子外，藍天暈染著白雲，暖風卷起櫻花漫天飛舞。
“暖暖~暖暖~~”我被嚇了一跳——有一只會說話的小貓正笑瞇瞇地呼喚著我。我忽然回想起來，它叫大喵，是多年以來陪伴著我長大的介乎於親人與朋友的存在。
“怎麽了，大喵？”
“別發呆了，”它頭上鼓起十字路口，“現在是重要的自我介紹時間哦！”
“誒——”難道說我周游世界收集服裝的使命……“已經開始了嗎？”突然而來的羞怯讓我腦海中一片空白，連舌頭都打結了，“呃、嗯！”總之告訴她我的名字不會有錯吧，“我叫暖暖。”
“我叫大喵。”我好羨慕從容大方的它。
“該說些什麽好呢……”我有太多想對她傾訴的話語，這時候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明明之前獨自在房間裏排練了很多遍的……
大喵笑著問道：“你很緊張嗎？”
何止是緊張啊……強烈又覆雜的心情早就讓我手足無措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另一個世界的她、大喵、姐姐——我與這三位生命中無可取代的存在相遇了……
睜開雙眼的一瞬間，明亮的光線刺痛了我，我不禁擡手遮住眼睛。接著聽到“刷”的一聲，室內暗了下去，應該是有誰拉上了窗簾。
“你醒啦，暖暖。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難受？”
——是綱吉君。他身上仍然是去學校接我的那一身衣服，下眼瞼有淡淡的淤青，雙眸卻閃閃發亮地註視著我。
我撐著身體在柔軟的床鋪上坐起身來，努力微笑著對他說：“我沒事，不要擔心。”
他怔怔地看著我，微微蹙眉，眼底浮起痛色，輕聲說：“……那太好了。”
我只記得被綱吉君帶回了沢田家，之後的記憶就模糊不清了。
“對了，”他說，“我是昨晚帶暖暖回來的，現在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左右。還有，這裏是媽媽的房間。”
“這樣啊……”
“想不想吃東西？什麽都可以哦。”
“我不餓，謝謝你。”
“……嗯。”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們誰也沒說話，我感覺得到綱吉君擔憂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綱吉君……”
“誒、怎麽了！”
“我家鄉的世界發生了很多我到現在也無法理解的事，我大概……再也回不去了，今後我會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請多指教呢……”我逼迫自己用輕快的聲音這麽說著，結果卻連自己是不是笑著的都不知道。
他眼中有許多覆雜難言的神色一閃而過，先是轉開視線，然後深深地埋下頭去，用模糊不清的聲音說：“嗯，請多指教。”
短暫的沈默後，綱吉君略帶猶豫地說：“暖暖今後在我家住下怎麽樣？”
“誒？”我只知道接下來必須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因為女王在那個世界消失前耗盡了所有力量將我送了過來、因為這是大喵的希望。至於具體要如何活下去，我還沒有想過，“可以嗎？”
“當然，”他說，“媽媽、碧洋琪、風太他們都會很樂意的。”
一個人另找住處的話，沒有大喵的屋子一定會冷清得令我無法忍受。於是我說：“好。”
之後我在沢田家住下，和碧洋琪同睡一間屋子，她為了我還特地購置了一組鐵皮櫃，將她收集來的各種會或不會動的食材通通鎖了進去。
我沒有去上學，而是在離家最近的花店打工。對奈奈媽媽提出要交付房租會很見外，而且她也一定不會同意，就以用打工的薪水為家裏購置各種日常用品作為代替。
我再也無法進入換裝房間，更別提整理之前收藏的服裝了。並不感到失落或遺憾，因為我已經決定要像這個世界的所有正常人那樣生存下去。
同時我不再收集、制作服裝，評分手機一直黑屏，我為不用再和誰進行搭配比試深感慶幸。能讓我周圍人們的思考方式變得奇怪的那股不知名力量也消失了，沒有誰會向我尋求服裝搭配方面的建議——除了綱吉君。
“吶，暖暖，今天不是要去看山本的棒球比賽嗎，我該怎麽穿？”
“暖暖，我等會要和炎真君去市中心打電玩，你覺得我穿什麽合適？”
“reborn那家夥非要我去參加什麽老年人娛樂大會，還說必須要讓所有老人滿意，首先我連該穿什麽去都不知道啊！……暖暖~”
除此之外，他還總是用自己的零花錢買連衣裙和飾品送給我。
太陽還未落山的時候，我正在庭院裏用噴水軟管給草坪澆水，綱吉君的到家時間要比往常更早。
“我回來了，暖暖。”
“歡迎回來，綱吉君。”
他從兜裏掏出什麽，遞了過來，“這個，給你。”
——是一枚金屬音符發卡。
我沒有伸手去接，默然思索著接下來要對他說的話。
見我不說話，他觀察著我的神情問：“怎麽了，難道說你不喜歡這樣的？”
“不，很可愛，謝謝你的心意。但是……”我看著他，以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平靜聲音對他說：“拜托你，不要再送這些給我了，也別再問我服裝搭配的事……說實話，我會很為難。”
他臉上原本隱含著期待的喜悅逐漸消失，如同被蒸發殆盡的表象，在我眼前暴露出了這之下混雜著痛楚的苦惱、不解以及無計可施的焦灼。
“為什麽啊！”他高聲問我。
我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麽。
“因為我要像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聽到我的回答，他瞠目結舌，我繼續說：“現在的我已經能理解到自己的奇怪之處了，比如說走在路上會有陌生人認出我，然後問我要怎麽搭配服裝、比如說無論做什麽事都要特地換一身衣服、比如我身邊的人都知道搭配師這種並不存在的職業、比如——”
“夠了！”他打斷我，“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因某種迫切的心情而蹙著眉的神情，觸動到了我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
“綱吉君果然好溫柔啊……”我忽然回想起和他剛接觸沒多久時候的事，“我之前問過你吧，問你我是不是很奇怪。那時我也隱隱察覺到自己的異常，很想知道答案，卻又害怕得不行。當時我的心情一定全都寫在臉上了吧，所以綱吉君才會回答‘不’。”稍事停頓，我由衷地說：
“一直以來謝謝你。但是以後你不用再配合我了，我也不打算再想服裝和搭配之類的事了。”
他攥緊了拳，像是在否定著什麽一樣搖了搖頭，“當時的確……可那是我對暖暖還完全不了解時的心情，之後我——”
他神情轉為懇切，像是極力希望我相信什麽，我連忙打斷他說：“我知道的，不要再說了……”
他張了張嘴，卻還是咽下了沒說完的話，失落地垂下頭去。
我柔聲對他說：“謝謝。不用擔心我。”
我走到離他五步外的距離外，去澆另一片草地。眼睛的餘光看到他在檐廊坐下，面朝著我。
不一會，他故意用我聽得到的音量嘀咕道：“怎麽可能不擔心現在的你。”
我沒有回應他。
後來，我知道了讓他擔心的原因。
那天氣溫很高，花店沒有客人上門，店長將我喚到跟前，神色猶豫，像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說啊，暖暖……”
“是！”我站直了身體，心如鼓擂，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工作中出了什麽差錯，或是她打算解雇我。
“不要緊張。”她對我笑了笑，“我並不是打算責備你什麽的，只是想稍微對你提個建議。”
“是，請說。”我的心跳並沒有因此緩和下來。
“你認真又細心，對待工作的事也很負責，只是……平時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不然的話，客人可能會對你留下比較生硬的印象……”
那天晚上，我在洗漱間的鏡子裏仔細打量自己，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好好看我的臉了。
我看到一張沒有精神的倦怠面容，被憂愁的陰影所覆蓋，惶恐和不安不住地從眼眸最深處透出……
被送回這邊世界不久後，我回想起了一切。
第一次從換裝房間來到外界那天，在繁盛的櫻花樹下，她笑容滿面地說：“好久不見啊，暖暖~”
——“好久？我們昨天才見面啊，姐姐。”
不是的，這是我與這位名叫優優的女性、我的姐姐的初次見面。
和她一起去游樂園、夏令營的晚上在森林裏迷路、如何與大喵共同成長……包括這些在內，自在換裝房間裏蘇醒了意識之前的所有記憶都是虛假的。我從誕生的那一刻起，身體就不曾有過成長。
已經消失了的我的家鄉和這個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存在——這個世界的人不會被分解成字符消失、不會對穿衣搭配有強烈的熱情、不會對沒完沒了收集服裝的我感到理所當然。
我必須要活下去。
只有偽裝成和這個世界的人們沒有區別的模樣，我才能順利在這裏生活下去。
為此我拼盡了全力，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支撐笑容了。
當夜我輾轉反側，迷迷糊糊了一晚上，沒怎麽睡著。天快亮的時候起床換衣洗漱，想起今天是休息日，就連睡衣也沒換，又爬回了床上。
我並沒有睡著，只是闔上眼，任由思緒放空。
不知過了多久，碧洋琪來叫我，“還沒起嗎？真不像你。”
“今天不用去打工，讓我睡睡懶覺吧~”
她輕笑，“真拿你沒辦法。今天大家都來了，媽媽做了很多好吃的哦。”
“幫我留一份甜點可以嗎？”
“好啊。”
碧洋琪離開了房間，樓下傳來了熟悉的喧鬧聲，我輕輕嘆了一口氣，起了床。正要下樓梯去一樓時，我凝住了腳步——如果只有我笑不出來的話，會很破壞氣氛吧。
我在即使從樓梯口經過也看不到的死角坐下，靠著冰涼的墻壁，閉目傾聽著從客廳的方向傳來的笑聲和說話聲。從中捕捉綱吉君的聲音，並據此在腦海中描繪他的神情，也別有一番樂趣。
“說起來，暖暖醬呢？”這是小春的聲音。
“碧洋琪說她還在睡。”綱吉君回答，聲音又低沈下去，“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十分抱歉，十代目！”
“是！怎麽了，獄寺君？”
“我考慮了很久，關於暖暖……學姐，我果然有不得不說的情況要報告給您。”
“誒……請說。”
“從十年後回來，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我才漸漸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我不禁屏息。
“我和她進行過很多次服裝搭配的比試，還時常向她詢問這方面的建議。現在回想起來，我絕不會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可我當時完全沒有意識到，反而將它當做對成為十代目左右手大有幫助的事來認真對待。”
恐懼像傾巢而出的萬千蟲蟻，窸窸窣窣地從腳尖開始攀援著將我覆蓋。
“我和你也有同樣的感覺，隼人。”
“獄寺姐姐也是嗎？”這是山本君的聲音，“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這麽覺得呢。”
“我比你們早一點，在黑耀戰的時候吧。”
“真不愧是你，reborn。”
“最可疑的是那只白貓。明明是只貓，卻會說話，而且它明顯有人類的智能！這已經是超越世界七大不可思議的頂級謎團了，我這之前竟然徹底忽視了！”
“哈哈……說的也是，我還在想是不是機器貓呢。”
“小春也這麽覺得嗎？”京子問。
“阿嘻、是的。可小春還以為是對熊吉先生的愛太強烈了，才會總是問暖暖醬那些奇怪的問題……”
“我最近突然會想‘什麽時候有了搭配師這個職業呢？’可想起小花還有並中的學生們都不抱有懷疑，我就以為是我出了問題。”
別說了……求你們都別說了！
我知道我是異樣的，可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麽，或許我剝除了與你們同樣的人類外形的外殼，就是個奇形怪狀的異物也說不定。
這裏不是我的世界，我不屬於這個世界——啊，這個世界的空氣呼吸起來好痛苦！
“你呢，阿綱。”reborn問。
綱吉君沒有回答，我逃避著在腦海中越見清晰的他的神情。
“看樣子你從最開始就是清醒著的呢……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變得失去常識，做出異樣的行動，也辛苦你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不要害怕我不要逃離我不要離開我！
“莫名其妙的搭配比試還有會說話的貓……的確很奇怪。”綱吉君的聲音十分平靜，“但是，這些事根本就不重要不是嗎？”
整個世界仿佛都消失了，綱吉君的聲音毫無阻礙地傳到我的腦海深處。
“除了這些以外，暖暖就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會計劃著雙休日要怎麽度過、想著零食，甜點的同時又會為體重煩惱、說起喜歡的東西會邊笑邊發呆。她很溫柔，無論認不認識的人向她尋求幫助都會熱心回應。
“要說她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就是一心一意地喜愛著各種各樣的服裝並且對收集充滿熱情吧。的確，在搭配比試方面會讓她周圍的人產生奇怪的想法，但在她看來這並不是奇怪的事，而且她完全沒有惡意。
“她對我說過：服裝不止是外在的好看，而且能夠鼓舞人心，給穿著的人帶來信心、勇氣、好的心情……正因為這樣堅信著，她才喜歡收藏各種各樣的服裝，說想要成為能夠幫助大家的搭配師。
“對於名叫暖暖的女孩子，我想這麽多的了解已經足夠……至於她是什麽樣的人，還有那些對於我們來說很奇怪的想法，並不重要不是嗎？”
我捂住嘴，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可淚水卻不住地流出眼眶。
依稀聽到reborn說：“原來如此，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你就這麽說服了自己，所以從一開始就接受了她，對吧。”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拾階而上的腳步聲，接著綱吉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暖暖？你為什麽坐在地板上！我正想上來看看你睡醒了沒……”
我從手臂間擡起頭來，看到他的表情從略帶擔憂迅速轉為震驚，“怎麽了！為什麽哭成這樣？”他說著跪下/身來，雙手撐在地上，向我探過頭來，“到底怎麽了啊！”
“抱歉……”我擦著眼淚說，想要對他笑一笑，卻猛地抽了一口氣，“我其實很開心，不想哭的……可是，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啊啊啊……我知道了知道了……”他使勁地抓了抓頭發，“不不我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啊真是！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好！”
我好不容易才收住眼淚，聲音裏仍然帶著濃濃的鼻音，“那個啊……綱吉君，現在可以和我來一場搭配比試嗎？”
他一怔，雙眼煥發出熱切的光芒，笑著回答道：“好啊！”
口袋裏傳來震動，我摸索著拿出不知什麽時候自行開機的比試評分手機，它從我手中脫離，漂浮到半空中，哢嚓兩聲拍下了我和綱吉君，投影出熟悉的熒光屏幕——
暖暖/沢田綱吉
自然：16539/13972
簡約：14819/13661
活潑：19407/14068
溫暖：25593/27745
總分：76358/69446
勝者：暖暖
獲得物品——金錢：354823元、大空的微笑
物品介紹：包容一切、吞噬一切、暈染一切
特殊攻擊：全屬性滿分、吸收對手分數、將評分內容修改為自己得分最高的屬性
綱吉君楞楞地看著屏幕，“什麽啊，暖暖終於從我身上刷出不讓我丟臉的東西了，這麽看著好像還有點帥。怎麽回事……”他淚流滿面地抱頭，“這種感動得眼淚流個不停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綱吉君，過來，我有很想讓你看的東西。”我抓住他的手輕輕一帶，就同時將我和他轉移到了換裝房間裏。
“等等……”他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左右環顧，“這個房間是怎麽回事？沒有門，而且……”他走到窗邊，湊近了窗戶往外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也不像起霧的樣子。”
直至此刻，我的心情才平靜下來。我沏了兩杯紅茶，說：“這是我換衣服的特別空間，那個衣櫃裏裝著我迄今為止所有收藏到的服裝。還有……”我深吸一口氣，“這裏也是我誕生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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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小，一張圓桌和一把椅子就占據了幾乎一半的空間。窗臺上擺著一個花盆，綠葉中開出了兩朵雛菊。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最顯眼的，當屬正中間的衣櫃。雖然看似小巧，卻可以輕松容納成千上萬件服裝。我在裏面翻看了一下，發型、上下裝和連衣裙加起來十只指頭都數的完，而且樣式普通。
我的使命就是將世界上所有漂亮可愛的服裝通通收進這個衣櫃裏。
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某人將會一直註視著我，引導我環游世界，讓我得以完成使命，因為我的使命也是“她”的願望。
我無法從房間裏出去，只有當“她”打開這個世界的大門時，我的時間才會前進。
我獨自在房間裏思索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她會不會喜歡我？她叫什麽名字？她喜歡什麽風格的衣服？她多久才會來這邊？好想快點感受到她的存在啊……
我就這樣一直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終於，腦海中傳來了那扇大門開啟的聲音。
我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以及略帶期待的心情，不禁滿心喜悅，急速跳動的心臟幾乎要長出翅膀、飛出胸腔。
下一瞬間，我就被移動到了屋子外，藍天暈染著白雲，暖風卷起櫻花漫天飛舞。
“暖暖~暖暖~~”我被嚇了一跳——有一只會說話的小貓正笑瞇瞇地呼喚著我。我忽然回想起來，它叫大喵，是多年以來陪伴著我長大的介乎於親人與朋友的存在。
“怎麽了，大喵？”
“別發呆了，”它頭上鼓起十字路口，“現在是重要的自我介紹時間哦！”
“誒——”難道說我周游世界收集服裝的使命……“已經開始了嗎？”突然而來的羞怯讓我腦海中一片空白，連舌頭都打結了，“呃、嗯！”總之告訴她我的名字不會有錯吧，“我叫暖暖。”
“我叫大喵。”我好羨慕從容大方的它。
“該說些什麽好呢……”我有太多想對她傾訴的話語，這時候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明明之前獨自在房間裏排練了很多遍的……
大喵笑著問道：“你很緊張嗎？”
何止是緊張啊……強烈又覆雜的心情早就讓我手足無措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另一個世界的她、大喵、姐姐——我與這三位生命中無可取代的存在相遇了……
睜開雙眼的一瞬間，明亮的光線刺痛了我，我不禁擡手遮住眼睛。接著聽到“刷”的一聲，室內暗了下去，應該是有誰拉上了窗簾。
“你醒啦，暖暖。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難受？”
——是綱吉君。他身上仍然是去學校接我的那一身衣服，下眼瞼有淡淡的淤青，雙眸卻閃閃發亮地註視著我。
我撐著身體在柔軟的床鋪上坐起身來，努力微笑著對他說：“我沒事，不要擔心。”
他怔怔地看著我，微微蹙眉，眼底浮起痛色，輕聲說：“……那太好了。”
我只記得被綱吉君帶回了沢田家，之後的記憶就模糊不清了。
“對了，”他說，“我是昨晚帶暖暖回來的，現在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左右。還有，這裏是媽媽的房間。”
“這樣啊……”
“想不想吃東西？什麽都可以哦。”
“我不餓，謝謝你。”
“……嗯。”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們誰也沒說話，我感覺得到綱吉君擔憂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綱吉君……”
“誒、怎麽了！”
“我家鄉的世界發生了很多我到現在也無法理解的事，我大概……再也回不去了，今後我會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請多指教呢……”我逼迫自己用輕快的聲音這麽說著，結果卻連自己是不是笑著的都不知道。
他眼中有許多覆雜難言的神色一閃而過，先是轉開視線，然後深深地埋下頭去，用模糊不清的聲音說：“嗯，請多指教。”
短暫的沈默後，綱吉君略帶猶豫地說：“暖暖今後在我家住下怎麽樣？”
“誒？”我只知道接下來必須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因為女王在那個世界消失前耗盡了所有力量將我送了過來、因為這是大喵的希望。至於具體要如何活下去，我還沒有想過，“可以嗎？”
“當然，”他說，“媽媽、碧洋琪、風太他們都會很樂意的。”
一個人另找住處的話，沒有大喵的屋子一定會冷清得令我無法忍受。於是我說：“好。”
之後我在沢田家住下，和碧洋琪同睡一間屋子，她為了我還特地購置了一組鐵皮櫃，將她收集來的各種會或不會動的食材通通鎖了進去。
我沒有去上學，而是在離家最近的花店打工。對奈奈媽媽提出要交付房租會很見外，而且她也一定不會同意，就以用打工的薪水為家裏購置各種日常用品作為代替。
我再也無法進入換裝房間，更別提整理之前收藏的服裝了。並不感到失落或遺憾，因為我已經決定要像這個世界的所有正常人那樣生存下去。
同時我不再收集、制作服裝，評分手機一直黑屏，我為不用再和誰進行搭配比試深感慶幸。能讓我周圍人們的思考方式變得奇怪的那股不知名力量也消失了，沒有誰會向我尋求服裝搭配方面的建議——除了綱吉君。
“吶，暖暖，今天不是要去看山本的棒球比賽嗎，我該怎麽穿？”
“暖暖，我等會要和炎真君去市中心打電玩，你覺得我穿什麽合適？”
“reborn那家夥非要我去參加什麽老年人娛樂大會，還說必須要讓所有老人滿意，首先我連該穿什麽去都不知道啊！……暖暖~”
除此之外，他還總是用自己的零花錢買連衣裙和飾品送給我。
太陽還未落山的時候，我正在庭院裏用噴水軟管給草坪澆水，綱吉君的到家時間要比往常更早。
“我回來了，暖暖。”
“歡迎回來，綱吉君。”
他從兜裏掏出什麽，遞了過來，“這個，給你。”
——是一枚金屬音符發卡。
我沒有伸手去接，默然思索著接下來要對他說的話。
見我不說話，他觀察著我的神情問：“怎麽了，難道說你不喜歡這樣的？”
“不，很可愛，謝謝你的心意。但是……”我看著他，以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平靜聲音對他說：“拜托你，不要再送這些給我了，也別再問我服裝搭配的事……說實話，我會很為難。”
他臉上原本隱含著期待的喜悅逐漸消失，如同被蒸發殆盡的表象，在我眼前暴露出了這之下混雜著痛楚的苦惱、不解以及無計可施的焦灼。
“為什麽啊！”他高聲問我。
我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麽。
“因為我要像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聽到我的回答，他瞠目結舌，我繼續說：“現在的我已經能理解到自己的奇怪之處了，比如說走在路上會有陌生人認出我，然後問我要怎麽搭配服裝、比如說無論做什麽事都要特地換一身衣服、比如我身邊的人都知道搭配師這種並不存在的職業、比如——”
“夠了！”他打斷我，“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因某種迫切的心情而蹙著眉的神情，觸動到了我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
“綱吉君果然好溫柔啊……”我忽然回想起和他剛接觸沒多久時候的事，“我之前問過你吧，問你我是不是很奇怪。那時我也隱隱察覺到自己的異常，很想知道答案，卻又害怕得不行。當時我的心情一定全都寫在臉上了吧，所以綱吉君才會回答‘不’。”稍事停頓，我由衷地說：
“一直以來謝謝你。但是以後你不用再配合我了，我也不打算再想服裝和搭配之類的事了。”
他攥緊了拳，像是在否定著什麽一樣搖了搖頭，“當時的確……可那是我對暖暖還完全不了解時的心情，之後我——”
他神情轉為懇切，像是極力希望我相信什麽，我連忙打斷他說：“我知道的，不要再說了……”
他張了張嘴，卻還是咽下了沒說完的話，失落地垂下頭去。
我柔聲對他說：“謝謝。不用擔心我。”
我走到離他五步外的距離外，去澆另一片草地。眼睛的餘光看到他在檐廊坐下，面朝著我。
不一會，他故意用我聽得到的音量嘀咕道：“怎麽可能不擔心現在的你。”
我沒有回應他。
後來，我知道了讓他擔心的原因。
那天氣溫很高，花店沒有客人上門，店長將我喚到跟前，神色猶豫，像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說啊，暖暖……”
“是！”我站直了身體，心如鼓擂，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工作中出了什麽差錯，或是她打算解雇我。
“不要緊張。”她對我笑了笑，“我並不是打算責備你什麽的，只是想稍微對你提個建議。”
“是，請說。”我的心跳並沒有因此緩和下來。
“你認真又細心，對待工作的事也很負責，只是……平時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不然的話，客人可能會對你留下比較生硬的印象……”
那天晚上，我在洗漱間的鏡子裏仔細打量自己，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好好看我的臉了。
我看到一張沒有精神的倦怠面容，被憂愁的陰影所覆蓋，惶恐和不安不住地從眼眸最深處透出……
被送回這邊世界不久後，我回想起了一切。
第一次從換裝房間來到外界那天，在繁盛的櫻花樹下，她笑容滿面地說：“好久不見啊，暖暖~”
——“好久？我們昨天才見面啊，姐姐。”
不是的，這是我與這位名叫優優的女性、我的姐姐的初次見面。
和她一起去游樂園、夏令營的晚上在森林裏迷路、如何與大喵共同成長……包括這些在內，自在換裝房間裏蘇醒了意識之前的所有記憶都是虛假的。我從誕生的那一刻起，身體就不曾有過成長。
已經消失了的我的家鄉和這個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存在——這個世界的人不會被分解成字符消失、不會對穿衣搭配有強烈的熱情、不會對沒完沒了收集服裝的我感到理所當然。
我必須要活下去。
只有偽裝成和這個世界的人們沒有區別的模樣，我才能順利在這裏生活下去。
為此我拼盡了全力，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支撐笑容了。
當夜我輾轉反側，迷迷糊糊了一晚上，沒怎麽睡著。天快亮的時候起床換衣洗漱，想起今天是休息日，就連睡衣也沒換，又爬回了床上。
我並沒有睡著，只是闔上眼，任由思緒放空。
不知過了多久，碧洋琪來叫我，“還沒起嗎？真不像你。”
“今天不用去打工，讓我睡睡懶覺吧~”
她輕笑，“真拿你沒辦法。今天大家都來了，媽媽做了很多好吃的哦。”
“幫我留一份甜點可以嗎？”
“好啊。”
碧洋琪離開了房間，樓下傳來了熟悉的喧鬧聲，我輕輕嘆了一口氣，起了床。正要下樓梯去一樓時，我凝住了腳步——如果只有我笑不出來的話，會很破壞氣氛吧。
我在即使從樓梯口經過也看不到的死角坐下，靠著冰涼的墻壁，閉目傾聽著從客廳的方向傳來的笑聲和說話聲。從中捕捉綱吉君的聲音，並據此在腦海中描繪他的神情，也別有一番樂趣。
“說起來，暖暖醬呢？”這是小春的聲音。
“碧洋琪說她還在睡。”綱吉君回答，聲音又低沈下去，“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十分抱歉，十代目！”
“是！怎麽了，獄寺君？”
“我考慮了很久，關於暖暖……學姐，我果然有不得不說的情況要報告給您。”
“誒……請說。”
“從十年後回來，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我才漸漸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我不禁屏息。
“我和她進行過很多次服裝搭配的比試，還時常向她詢問這方面的建議。現在回想起來，我絕不會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可我當時完全沒有意識到，反而將它當做對成為十代目左右手大有幫助的事來認真對待。”
恐懼像傾巢而出的萬千蟲蟻，窸窸窣窣地從腳尖開始攀援著將我覆蓋。
“我和你也有同樣的感覺，隼人。”
“獄寺姐姐也是嗎？”這是山本君的聲音，“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這麽覺得呢。”
“我比你們早一點，在黑耀戰的時候吧。”
“真不愧是你，reborn。”
“最可疑的是那只白貓。明明是只貓，卻會說話，而且它明顯有人類的智能！這已經是超越世界七大不可思議的頂級謎團了，我這之前竟然徹底忽視了！”
“哈哈……說的也是，我還在想是不是機器貓呢。”
“小春也這麽覺得嗎？”京子問。
“阿嘻、是的。可小春還以為是對熊吉先生的愛太強烈了，才會總是問暖暖醬那些奇怪的問題……”
“我最近突然會想‘什麽時候有了搭配師這個職業呢？’可想起小花還有並中的學生們都不抱有懷疑，我就以為是我出了問題。”
別說了……求你們都別說了！
我知道我是異樣的，可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麽，或許我剝除了與你們同樣的人類外形的外殼，就是個奇形怪狀的異物也說不定。
這裏不是我的世界，我不屬於這個世界——啊，這個世界的空氣呼吸起來好痛苦！
“你呢，阿綱。”reborn問。
綱吉君沒有回答，我逃避著在腦海中越見清晰的他的神情。
“看樣子你從最開始就是清醒著的呢……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變得失去常識，做出異樣的行動，也辛苦你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不要害怕我不要逃離我不要離開我！
“莫名其妙的搭配比試還有會說話的貓……的確很奇怪。”綱吉君的聲音十分平靜，“但是，這些事根本就不重要不是嗎？”
整個世界仿佛都消失了，綱吉君的聲音毫無阻礙地傳到我的腦海深處。
“除了這些以外，暖暖就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會計劃著雙休日要怎麽度過、想著零食，甜點的同時又會為體重煩惱、說起喜歡的東西會邊笑邊發呆。她很溫柔，無論認不認識的人向她尋求幫助都會熱心回應。
“要說她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就是一心一意地喜愛著各種各樣的服裝並且對收集充滿熱情吧。的確，在搭配比試方面會讓她周圍的人產生奇怪的想法，但在她看來這並不是奇怪的事，而且她完全沒有惡意。
“她對我說過：服裝不止是外在的好看，而且能夠鼓舞人心，給穿著的人帶來信心、勇氣、好的心情……正因為這樣堅信著，她才喜歡收藏各種各樣的服裝，說想要成為能夠幫助大家的搭配師。
“對於名叫暖暖的女孩子，我想這麽多的了解已經足夠……至於她是什麽樣的人，還有那些對於我們來說很奇怪的想法，並不重要不是嗎？”
我捂住嘴，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可淚水卻不住地流出眼眶。
依稀聽到reborn說：“原來如此，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你就這麽說服了自己，所以從一開始就接受了她，對吧。”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拾階而上的腳步聲，接著綱吉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暖暖？你為什麽坐在地板上！我正想上來看看你睡醒了沒……”
我從手臂間擡起頭來，看到他的表情從略帶擔憂迅速轉為震驚，“怎麽了！為什麽哭成這樣？”他說著跪下/身來，雙手撐在地上，向我探過頭來，“到底怎麽了啊！”
“抱歉……”我擦著眼淚說，想要對他笑一笑，卻猛地抽了一口氣，“我其實很開心，不想哭的……可是，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啊啊啊……我知道了知道了……”他使勁地抓了抓頭發，“不不我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啊真是！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好！”
我好不容易才收住眼淚，聲音裏仍然帶著濃濃的鼻音，“那個啊……綱吉君，現在可以和我來一場搭配比試嗎？”
他一怔，雙眼煥發出熱切的光芒，笑著回答道：“好啊！”
口袋裏傳來震動，我摸索著拿出不知什麽時候自行開機的比試評分手機，它從我手中脫離，漂浮到半空中，哢嚓兩聲拍下了我和綱吉君，投影出熟悉的熒光屏幕——
暖暖/沢田綱吉
自然：16539/13972
簡約：14819/13661
活潑：19407/14068
溫暖：25593/27745
總分：76358/69446
勝者：暖暖
獲得物品——金錢：354823元、大空的微笑
物品介紹：包容一切、吞噬一切、暈染一切
特殊攻擊：全屬性滿分、吸收對手分數、將評分內容修改為自己得分最高的屬性
綱吉君楞楞地看著屏幕，“什麽啊，暖暖終於從我身上刷出不讓我丟臉的東西了，這麽看著好像還有點帥。怎麽回事……”他淚流滿面地抱頭，“這種感動得眼淚流個不停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綱吉君，過來，我有很想讓你看的東西。”我抓住他的手輕輕一帶，就同時將我和他轉移到了換裝房間裏。
“等等……”他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左右環顧，“這個房間是怎麽回事？沒有門，而且……”他走到窗邊，湊近了窗戶往外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也不像起霧的樣子。”
直至此刻，我的心情才平靜下來。我沏了兩杯紅茶，說：“這是我換衣服的特別空間，那個衣櫃裏裝著我迄今為止所有收藏到的服裝。還有……”我深吸一口氣，“這裏也是我誕生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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