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空氣隨著這句話而凍結。Xanxus陰沈著臉，眼中凝著攝人的利芒——他清醒過來了。

胸腔像是被萬噸巨石壓迫著，我無法呼吸，全身骨頭如同被抽走了一般，我癱坐在地，十指顫抖個不停，大喵也伏在我手邊瑟瑟發抖。寒意從體內向外透出，讓我全身上下冰冷發疼。

六道的可怕在於神秘而詭譎，會喚起我對“未知”的恐懼，而Xanxus……就像在眼前崩塌的山石洪流，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即使能夠鼓起勇氣逃跑也看不到一絲希望。

“BOSS？”瑪蒙不安地呼喚道：“有哪裏不妥嗎？”

Xanxus的目光在巴利安眾人身上一一掃過，他的部下們無一不緊縮了後背。“我問你們，巴利安為什麽要從意大利來到日本？”

原本落針可聞的房間裏，只響起了列維爾坦的聲音：“回答BOSS，是為了找到傳說中的搭配師少女暖暖，讓她助您登上彭格列的寶——”列維爾坦沒能說下去——Xanxus站起身，張開手掌捏住了他的臉，讓他雙腳離地。

接著，金色的光芒從那只手中透了出來，列維爾坦顫聲喊道：“BO、BOSS！請您饒恕我！請您——”

火光猛然在眼前爆發開來，我將大喵摟進懷中，緊閉雙眼。再睜開眼時，只看到列維爾坦全身焦黑、了無生息地躺在地上冒著煙。

“魯斯利亞，你說。”

“啊、是、是！”被點到名的魯斯利亞雙手含胸，不甚流利地說：“一開始是去日本收集服裝材料、為接下來的戰鬥做準備的斯庫瓦羅被這孩子打敗。在BOSS的命令下，情報組查出她的身份是鼎鼎有名的搭配師暖暖，為了體現出招攬她的誠意，BOSS親自帶著我們幾名幹部來到日本嗚哇——！”

Xanxus掄起一腳，魯斯利亞筆直地紮入天花板裏，脖子以下的部分吊在半空中。

“去哪裏？瑪蒙，貝爾。”

不知什麽時候貼著墻挪到門邊的貝爾僵硬在摸向門把手的動作上。難以置信的是，空氣中卷起了微小的粉塵漩渦，在貝爾身旁聚攏成了小嬰兒瑪蒙。

Xanxus邁開腳步，越過我向兩人走去，“回答我的問題。”

“那、那是……”遲疑片刻，瑪蒙孤註一擲般地高聲道：“是為了堂堂正正地以搭配比試戰勝沢田綱吉和他的家族成員！”

Xanxus又是一腳，瑪蒙慘叫著撞進對面墻的《西斯廷聖母》油畫裏，穩當當地鑲了進去。巧合的是，正好以類似的姿勢取代了瑪利亞懷中的聖嬰。

“等……等等……”貝爾不住地後退至墻角，“我明白BOSS的意思了！總之這家夥已經沒用了對吧。”說著，他十指微晃，幾柄小刀漂浮在他身前，如同吐信的毒蛇一般朝著我搖晃著刀尖。

“現在我就殺了她，再為BOSS找來更好的搭配師嘻嘻嘻……”

一聲巨響後，墻壁塌了一半，貝爾的後腰被斷墻高高架起，面朝天折成了拱橋狀。

Xanxus收回腿，轉身走了過來，蹲下/身俯視著我。他的臉青筋暴起，眼瞳緊縮、眼白布滿血絲。“喲，搭配師。還是該叫你幻術師？催眠師？”

我只感到被一雙大手扼住了脖頸，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啊？說話！”額頭被冰冷的東西狠狠抵住——是一柄很大的手/槍，我因此找回了言語的能力。

“那個、對不起！大家的確是因為我變得奇怪的，可是我也不知道原因和解除的方法！”

“哈啊？你說不知道？”Xanxus的臉更陰沈了，這時一旁傳來斯庫瓦羅的怒吼：

“老子看不下去了——！！你哪根筋沒搭上抽風也就罷了，對個小姑娘發火又算什麽！啊——？！！”

Xanxus聞言，緩緩收回手/槍，面如黑鐵地瞥了我一眼。

我的眼淚唰啦啦地噴湧著，“對不起……”

他霍地站起身，向斯庫瓦羅走去，手掌包碾著拳頭，骨節劈啪作響。“你也該給我清醒清醒了。”

“哈啊——！該清醒的是你吧！”斯庫瓦羅以更強的氣勢吼道：“才說了要為她把一座城市搬到意大利去，一轉眼就這態度？你這也算是名字裏有XX的男人嗎——！！”

Xanxus頓住腳步，毫不猶豫地掏出雙/槍對準斯庫瓦羅，燃燒一般的金色光輝在槍口聚集，室內的空氣為止翻滾。

“餵，你認真的啊……”斯庫瓦羅橫劍擋在胸前。

“消失吧！大渣滓——！！！”

Xanxus嘶啞的喊聲與爆震聲同時響起，我在迎面撲來的碎石塵土中抱緊大喵背過身去。當狂亂的氣流平息下來後，我轉身看去——斯庫瓦羅原本所在位置後的墻壁開了個大洞，只看到藏黑的夜空與城市的燈火交相映襯，就是斯庫瓦羅不見了蹤影。

我茫然地面對著殘敗不堪的豪華客房和一地姿態各異的……屍體。

Xanxus重新坐回椅子上，“你還要待到什麽時候？”

也就是說我可以走了是嗎。我連忙抱著仍然在發抖的大喵站起來，鞠躬道：“謝謝您！”

“餵。”

我立刻轉身站直，“是？”

“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告訴別人，我就讓你和你身邊的人一幹二凈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指天發誓道：“我明白了，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Xanxus沒再理會我，而是像在發洩著什麽一樣一臉兇蠻地對著牛排撕咬起來。

直到跑出大樓，我才有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接下來的幾天，我只在看綱吉君的特訓和服裝制作中渡過，這之外沒去其他地方。之後，綱吉君與Xanxus兩方的彭格列指環爭奪戰就開始了，雖然途中出了不少意外，好在綱吉君他們獲得了勝利。

我們的日常又歸於平靜後的某一天，我在午休將綱吉君約到了庭院中，關於那件事，我想第一個告訴他。

“綱吉君，我和大喵很快就要回到我們原本的世界了。”

“誒……”綱吉君像是對於我說的話無法理解，“原本的……世界？”

“嗯，我的故鄉不止是在中/國，而是在和這個世界不同位面的另一個世界。”

“怎麽可能……”綱吉君像是忽然從高處跌落，慌亂無措起來，“我之前從沒聽說過這種事啊！暖暖是另一個世界的……”到了最後，他的聲音顫抖起來，原本泛著柔光的雙眸黯淡下去，翻湧著苦澀的暗潮。

我垂下頭，握緊了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不敢再看他的表情。“對不起……直到現在才說……”

之後我們誰也沒再說話，整個世界只剩下微風拂動花草樹木的摩挲聲。

“暖暖……”綱吉君的聲音裏帶著某種可以稱之為小心翼翼的情感，像是在嘗試著要去抓住什麽，“你能不能——”說到這裏，他停頓了好久。再開口時，又是比先前更明快的語調了，“你回去以後，能不能偶爾來這邊看看我？”

第一次意識到我喜歡綱吉君的時候，我曾問過大喵同樣的問題——即使我一開始就知道答案。

“對不起……只要回去就不能再來了……”

“這樣啊……哈……”他嗓音幹澀，似乎想笑一聲，笑聲最終卻還是梗在了喉嚨裏。“大家都知道了嗎？”

“還沒……”

“那暖暖離開前還有很多事要做呢，現在也快要上課了，下次再找reborn一起商量吧。”一口氣說完這些，他站起身來，“那，我先回教室了！”

“嗯。”

綱吉君離開後，大喵從草叢裏鉆出來，徑自走進我懷中，“終於和他說了呢，辛苦你了，暖暖。”

我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大喵。

過了好久，響起了下午的上課鈴聲。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總覺得好累啊，我們下午曠課吧。”

“好啊，我也累了，直接回家吧。”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麽走到家的，當我關上門的那一刻，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沈重與倦怠，好不容易才支撐著自己上了床躺下。

“大喵，今天的晚飯你可以自己叫外賣嗎？我瞌睡好來，大概會一直睡到明天吧……”

“晚飯什麽的無所謂啦。”它在我身邊躺下，背向我蜷起身子，毛絨絨的後背貼著我的臉。“誰都看不見哦，暖暖想哭的話就盡情哭個痛快好了。”

它的話讓我眼中熱意湧動，最終卻還是沒有流出淚來。“不要擔心，我已經沒事了。”

小半晌後，大喵問我：“你準備什麽時候和他告白？”

“誒……我從沒想過要告白，因為……”他是這麽的喜歡京子，“會給他帶來困擾的。”

“說不定會留下遺憾哦，畢竟……這是你的初戀。”

“遺憾啊……這樣也挺好……”

一旦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再也不能和綱吉君見面了，我害怕會忽然在未來的某一天想不起他的相貌，害怕在若幹年後將和他有關的一切、甚至連喜歡他的心情也一並忘記。

如果遺憾能讓他在我心中停留更長的時間，就讓我從今往後一直懷抱著這份遺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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