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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第二十六章 因為我自己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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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第二十六章 因為我自己最重要

她一抹淚水側過許強上樓一頭紮進被子裏。

中間有人敲門叫她吃飯,她一方面覺得難堪,一方面也承認自己不該沖動,覺得沒臉下去。

晚上的時候許隱過來敲門,她才爬起來去打開,寶林在她身後面圍圍巾,她揉了下自己紅腫的眼睛:“去哪?”

“褚大姐回來了,請吃燒烤。”許隱一邊裹外套一邊催促,看她沒動作又說:“我們走了家裏可就剩下爸媽和你。”

她想也沒想轉身回去套了外套。

褚橙是大舅家的小孩,比大姐許隱大兩歲,和姐姐關系很好,現在在沿海的大公司上班。

酒上了桌,許節林拉開易拉罐先狠狠灌了一大口。

褚橙抽著煙看她,嘖了一聲:“看看這在北方呆過的就是不一樣,喝酒那氣勢跟武松差不多。”

許隱大口大口的塞著小瓜,嚼兩下咽進去喝了一口啤酒:“跟北方沒什麽關系,完全就是因為她今天做錯事了。”

許節林盯著燒烤盤嘆了口氣:“那也不是我的心裏話,就是我積壓太多情緒,一沒個控制就全倒出來了。”

“啥?”褚橙問。

許隱將就今天母女倆今天的對話覆述一遍,褚橙哈哈大笑:“這有什麽啊?去跟你舅媽呆兩天你會覺得姑簡直是仙女下凡。”

許隱又喝一口啤酒:“媽有媽的思維,你不能理解她的時候不搭理她不就行了,還非得跟她剛一回,難道你覺得你能打得過她?還是你覺得你能像哪咤一樣削骨還父還母,從此以後跟他們斷絕關系?”

許隱進一步分析:“媽的思維就是很簡單啊,我們都是成年人了,雖然現在普遍都是家裏供著念書,但不能沒自覺,我們幫家裏幹活,她負責我們的學費、生活費、日常開銷,幫我們兜底,她不想我們把這回事認為是理所當然的,把人養懶了。”

“但是吧,她在表達這回事的時候表達得太糟糕了,一不小心就讓人覺得我養你了,你欠我天大的恩情,你得為這個家犧牲,但其實不是,你要說這個時候有個什麽非常緊急得事情要她拿五十萬,是她自己的孩子她不會眨眼的,之前許寶林動手術,她坐在手術室門外哭,說把自己的命給許寶林,哇,我當時一邊覺得佩服一邊覺得可怕。”

“因為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結果當了母親以後,有一個代替自己的東西出現了,自己甚至願意去為他付出生命太可怕了,我目前絕對做不到。”

許節林鼻子一抽,眼淚又落下來了。

許寶林將抽紙扔到她面前:“我也覺得,媽有時候說話像外星人一樣,聽的時候還要在大腦裏翻譯一遍,其實從這個角度說二姐就跟媽很像啊,有什麽說什麽的……”

許隱用手點了兩下許寶林,意思她表達得很準確:“你就學一下許寶林那撒嬌得勁兒,媽罵你你就滾到她腳邊給她罵,她打你你就把摸摸她的手給她遞雙手套說怕她手疼,你死皮賴臉她就拿你沒辦法了。”

許節林捏著鼻子狠狠得擤,她將紙巾扔到垃圾桶裏,拿著筷子戳盤子裏得包漿豆腐:“那我又做不到了,我頂多不搭理就是了。”

“滾啊,你自己來,”許寶林罵了兩句掛了電話,然後對許隱說:“許傑盛要我們給他打包。”

許隱翻了個白眼,許節林起身和許寶林去櫃臺幫弟弟點餐。

許隱看著兩人的背影嘆了口氣:“那性格有時候跟老黃牛一樣軸。”

“節林?”褚橙問。

許隱點了下頭:“我媽就擔心她,說脾氣遺傳了她的,性子像我爸,刀子嘴豆腐心的升級版,有時候耳根子很軟,別人說兩句什麽她就特容易共情。”

“嗨,沒事的,咱家的孩子從上到下,除了我哥,個個都是能幹的。”

許隱笑了下,搖了搖頭沒說話。

有了昨天那場爭吵,快遞運來的東西她也沒打開,反而是勤快的包攬了所有家務。

過年前一天家裏的機器終於停了,全家人將家裏家外和小作坊做了一次大掃除,清掃完畢後姐姐、寶林和弟弟騎著三輪去搬年貨,她跟褚翠騎著電動去菜市場備年夜飯的食材。

路上母女倆一句話都沒有講,沈默的買著雞鴨魚肉,沈默的挑小龍蝦,沈默著買紙錢蠟燭等。

到家的時候許強的小三輪也正到門口,他將兩箱鞭炮和幾盒煙花從車上卸下來,街頭傳來麻雀一樣的爭吵聲,許節林聽見褚翠長長嘆了一口氣背著一背簍的食材進屋去。

她腳剛擡起來,就看見大三輪上許隱和許傑盛在張牙舞爪的爭吵,而許寶林坐在另一邊,兩手撐著頭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許節林想到許隱昨天勸她那番話,也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接著一腳踏進院子。

身後還傳來鬧翻天的爭吵聲:“碧根果就有人吃嗎?全家沒一個人愛吃碧根果,小孩都喜歡巧克力、牛肉幹!沙糖桔都是老年人吃的。”

許隱也沒好氣:“牛肉幹都是散裝的,怎麽擺盤,你就顧你自己,過年是給你一個過不是……”

許節林將背簍放下,見褚翠蹲在院子裏燙雞,院子外爭吵聲越來越大,甚至已經夾帶一些臟話。

在這種爭吵的背景音中,她甚至覺得她跟褚翠的爭吵根本算不上什麽,甚至達不到門外激烈程度的一半,於是她一咬牙,忍著捂緊心裏的尊嚴,過去蹲下:“媽,我錯了,我那天說那些話也不是誠心的,就是沒回來你老打電話罵我讓我覺得很煩。”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利索直白的低頭認錯,說這些話的過程中,尊嚴掉落讓她覺得很難受,如果說完褚翠再不搭理,那麽她這個年都會過的不愉快。

但還好的是褚翠將手裏的雞塞到她手裏:“你來拔毛。”

說完她起身洗個手,去加工房慢條斯理挑一根竹竿,閑庭信步渡到門外,不一會兒傳來許傑盛的尖叫:“你怎麽不打許隱!啊!我錯了,我錯了媽……”

她一邊撥毛一邊忍不住笑出聲音來。

忙忙碌碌熱熱鬧鬧中過完一個年,挑了個天氣不冷不燥的日子,許節林將那堆快遞拆了搬到樓下的客廳,吃飯的時候一件一件送給家裏,表示這是自己這段時間掙了錢給大家買的禮物。

大家拆開自己的禮物都洋溢在歡快的氛圍中,褚翠摸著自己那陶瓷的保溫杯問:“這多少錢啊?”

看著大家的笑許節林有點小得意,想也沒想就說:“五百。”

“五百?!”褚翠那支煙從嘴裏掉落了:“一個破杯子五百塊?”

許隱趕緊出來打圓場:“一年買一次你還不得宰她一頓啊,你該讓她給你買個五千的。”

褚翠沒接話,默默的放下那個描著精致荷花樣式的保溫杯,又默默抽起來煙來。

她沒在多說什麽,許節林也只顧著享受其他人的誇讚沒去在意這細節,於是這個導火索就被放到一邊。

直到臨近開學,忙完一天的褚翠拿著計算器算賬,計算器僵硬的女音跟不上她手指的速度,她一邊算一邊和換鞋的許節林說:“開學第一個月生活費轉了兩千,不夠再說。”

“不用,”許節林頭也沒擡,拿著手機給她退回去了:“我不是說了嗎?我現在能自己掙錢了,下半年學費我都掙好了。”

哐的一聲,那個發黃的玻璃杯被重重放到桌子上,許節林聞聲擡起頭,看到了母親鐵著一張臉,那是她非常熟悉的表情,每到這種時候就預示著有不好的事會發生。

她上下打量自己一番,並沒有發現不妥,接著褚翠冷冷的聲音響起:“你掙的是你的,只要你還在念書就是我的責任,你們四個我都是一視同仁。”

許節林嘖了一聲:“我的學費本來就比他們幾個貴,我也不能老讓你和爸出,畢竟我這麽大了……”

褚翠抽煙的手頓了一下:“這個家還沒難到要你出去討生活,別說一年兩萬,就是一年十萬我也付得起,你給我把心思收一收,認真把書念好,像你姐一樣考個研最好,學不好,學不好就只能回來接我的班。”

這話許節林不愛聽了,但她想了想還是沒開口,只是換好鞋子到門口說:“我現在能自立,我也沒打算接你的班,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褚翠在身後哼了一聲:“你才吃過多少年的飯,眼睛裏的光能看多遠?”

許節林沒再接話,拖著箱子出了門。

落地是已是傍晚,楊生動來接她的。

上車報了租房的地址,許節林驚詫:“你怎麽還沒從那個鬼屋裏搬出來?”

楊生動嗨了一聲:“這不是裝修費用超預算了嗎,而且開學了還得請人,能省點是點。”

“你現在可真像個賢妻。”許節林搖頭忍不住吐槽。

早春的夕陽斜斜的打在天邊,無端讓人心情沈悶。

去租房吃過飯許節林直接回了咖啡店,因為提早到一個周,宿舍還沒有開門,她把小倉庫清掃出來做臨時的房間,又裏裏外外的打掃了一遍。

班群裏學委彈出一條消息說四六級可以查分,她仰躺在沙發上點進鏈接輸入自己的證件號和考試地,沒一會兒彈出來,六級又沒過,聽力尤其差。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心想這樣的差勁的語言學習能力還好沒起什麽出國的念頭。

想到這裏她一下坐起來,在微信列表裏去翻那個熟悉的頭像,終於在 X 那一列找到,他的頭像變成很簡單的單色,她點進去,對話還停留在一個月以前。

她又點進他的朋友圈,什麽都看不到了,他果然已經把自己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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