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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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陸玉音疼得感覺身體快要裂開, 所謂瓜熟蒂落，可分離時撕裂的痛苦遠超她的想象，她在乘馬時緊緊抱緊肚子, 好不容易挨過煎熬時間, 一陣天旋地轉終於回到了帳篷的床上, 陣痛變得更加明顯。
她聽見落雁在耳邊大聲喊著讓她提起精神，血腥味彌漫，周圍人行動起來乒乓響, 讓她心安，可很快迎來更大驚恐，因為痛感一陣強過一陣, 她雙手揮舞，沒有像之前那樣抓到顧景楨的手。
落雁註意到她在張望, 忙用熱帕子給她擦汗擦臉，說：“宮裏來了人在找少爺，今兒晚上他肯定回不來了。”
林醫女叫道：“落雁, 快給毓娘子喝下參湯，要到使力氣的時候了！”
“哎！”參湯灌下，陸玉音仿佛也有了力氣，眼前一陣陣疼得發暈，她感覺到孩子迫不及待要來到世上。
忽地，她聽見落雁驚叫一聲, 有人攥住她的手, 她知道他來了。
陸玉音睜開被汗水浸濕的眼睛, 用力回握, 哭道：“你千萬不要討厭這個孩子，不能因為跟我的嫌隙而遷怒於他, 不要讓他像我一樣……”
她感覺到他在撫掉她額上的汗水，顧景楨的聲音有些抖，“當然不會，他是我的孩子，當父母的怎麽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好……”陸玉音大喘一口氣，像是終於得到了保證，眼神發虛。
落雁不顧逾矩，急忙推開顧景楨，給陸玉音嘴裏含了塊參片，“毓娘子沒有力氣再說話了！”
顧景楨緊握她手的拇指在她手背重重摩挲一下，在她耳邊堅定得顯得咬牙切齒道：“陸玉音，活下來！為了你在乎的一切！活下來！”
陸玉音眼角溢出淚水，唇上幹涸血印再次裂開，在他走的時候又抓住他的袖子。
“名字……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對不對？”
顧景楨一楞，好不容易下定要走的決心有些動搖，他彎腰低聲道：“t等我回來，我就告訴你。”
賬外的人開始催促，陸玉音感到他走的時候揚起一陣涼風，她咬著帕子，血水端出去一盆又一盆，蠟燭不停添了燈油。
漫長酷刑終於結束，陸玉音在一陣陣鼓勁引導聲中險些失去半條性命，才聽到一聲微弱的啼哭。
她抓著床欄的手松開，如瀕死的動物大喘氣，落雁卻在她耳邊急叫道：“毓娘子！還有一個！你的是雙生胎！快啊！還差一點！”
陸玉音沒有焦點的眼睛逐漸變得清醒。
她忽大哭了出來，不知是在可憐這個遲來的生命，還是對接下來的無能為力而感到恐懼。
雙生子……她隨了母親體質，懷上雙生子……
她已經使完了全身的力氣，疼得閉眼就能暈過去，可是不行啊，還有一個生命在肚子裏，耳邊盡是落雁跟林醫女的大聲喊叫，她的頭開始發暈……
幾根銀針刺下，落雁強行塞了丸藥入口，陸玉音緩了一會兒，她比誰都知道不能讓這個孩子久待，當年母親就是因為這樣險些難產，孩子也會格外身體差，再慢些說不定會窒息而亡。
不，一想到這個和自己一樣命運的可憐孩子，陸玉音幾乎咬破舌尖，拼死繼續用力……
“啊！”
“生了生了！”
陸玉音兩眼一黑，用盡力氣後徹底暈了過去。
……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這個夢裏，沒有陸熙儀，沒有淩一棠，沒有許多的煩惱，她跟顧景楨青梅竹馬，順利地長大完了婚，有了一對可愛的雙生子。
真是荒誕，少年時候的顧景楨怎麽可能註意她呢？
將醒未醒時，這個夢的強烈違和感讓陸玉音睜開眼睛。
“來人……”
熟悉的床帳頂，她已經回到了觀園，頭腦有些混沌，還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毓娘子醒了！”
聽到床上的動靜，屋子瞬間熱鬧起來，守床的小婢子忙去喊人。
她身下痛感明顯，陸玉音的記憶就這樣一點點變得清晰。
對了，她生了孩子，顧景楨被召走了，當時有落雁、有林醫女，她生的是雙胞胎，兩個孩子都生下來了……
陸玉音摸摸已經平下去的肚子，手臂再在床兩邊摸索。
空的，什麽都沒有。
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大，陸玉音被扶坐起來，張望看屋裏擺設。
沒有小床，沒有嬰兒哭聲，沒有任何孩子生活的存在痕跡。
“咳……”陸玉音想說話，可嗓音嘶啞。
小婢子忙端來溫水，她一口飲盡，隨手把杯子扔在地上。
“我的孩子呢，放在別的屋裏麽？讓我看看……”
這時更多的人沖了進來，端水端藥的、帶著藥箱的……落雁最快到了床邊，給她披上衣衫，埋怨道：“毓娘子不該坐起來，快躺下。”
人人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除了落雁，沒有人敢跟她對視。
陸玉音心底浮現不妙的猜想，她緊緊抓住落雁的手臂，試圖從對方臉上表情找出蛛絲馬跡。
“我的孩子呢？”
落雁勉強扯扯嘴角，“孩子還小，先天不足，養著呢……”
“真的？”陸玉音眼中流出熱淚，仰望著幾乎是乞求看著她，“不要騙我……”
“當然是真的。”
落雁眨眨眼睛，溫聲說：“你生產完昏迷了四天，現在還需要靜養，怎麽能嚇到孩子，等您好了再去看吧。”
陸玉音慌亂擺頭：“我就在門外看看，我絕對不會壞事……”
說著，她就要往床下跑，被幾個婢子按住，陸玉音更加不相信，撕扯嗓子大叫道：
“我要我的孩子！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他們好不好……”
陸玉音被強按回床上，忍不住哭道：“他真狠心，直接搶走了我的孩子，讓我看一眼……”
落雁眼中含淚，其他圍在床邊的人亦是面有不忍，陸玉音奮力要起身去找。
忽然，門外一道女聲清冷道：“杏林堂的大夫為你日夜看守了三天，你難道要她們白費苦功麽？”
陸玉音這時候也感覺到頭一陣陣眩暈，有些無力地往後倒了下去，可她一想到孩子，便又掙紮起來。
陸熙儀皺起眉，對身旁的林醫女使了個眼色。
“唔……”一根銀針刺在陸玉音後頸穴位，她軟綿綿倒下去。
林醫女收了針，對陸熙儀點頭回意，“少夫人，毓娘子醒來的時辰比我們預計晚了許多，這次生產耗費她巨大血氣，萬萬不能再讓她情緒激動，至少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坐好小月子，以後才不會留下病根。”
陸熙儀微微頷首，說：“若再有剛才那種情況……”她低聲嘆氣，“在飲食中加重寧神的藥材分量，哪怕暈睡過去，也比血崩喪命強。”
“是。”
說完，陸熙儀行色匆匆離開。
下一次陸玉音醒來時，落雁在她床邊守了許久，見她還要鬧，忙說：“您把身子養好了，就能見著孩子了，不然您帶著一身病氣怎麽行？”
陸玉音腦子還有些混亂，一聽她說起話來有理有據，像抓住救命稻草，充滿希冀：“只要我好了就能見到孩子了？”
“對……”
落雁跟另外兩個小婢子如臨大敵守在床邊，生怕她跳下床，“您想想您現在這樣，還能抱得起孩子麽？”
陸玉音摸摸自己的臉，借著遠處梳妝臺上的鏡子一看。
頭發散亂，面容枯瘦，好不容易養起的臉上一點豐腴也沒了，她這樣坐著已覺得吃力。
陸玉音喃喃道：“對，我這樣……萬一抱的時候摔到小寶寶了怎麽辦……”
落雁忙道：“是這個理，您得把月子坐好了才成。”
她趕緊招呼人，把一旁熬好的紅參雞湯端來，陸玉音幾乎是搶著拿了過來，狼吞虎咽吃著。
吃飽了，陸玉音靠在床頭，神情有些恍惚，“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我記得我上次醒來的時候天剛亮……”
外面已經天黑，落雁道：“您是急火攻心氣暈過去的，算是睡了一覺，這時候快子時了。”
陸玉音緩了會兒，看她們一臉疲倦之色，明白是這些日子守著她的緣故，說：“嗯，我還有些乏，坐一會兒就睡。”
其他人一聽她沒有再鬧的意思，心中暗暗松一口氣，落雁叫人來慢慢扶起陸玉音去洗漱。
她一站起來，便覺體軟身乏，更沒有了鬧騰心思。
速速沐浴完，被褥也換了新的，陸玉音乏力睡下，追問落雁：“孩子好不好？”
“好著呢……”
陸玉音問：“顧景楨呢，他怎麽不來？”
她臉上有些失落，好似顧景楨最後握著她的手的鼓勵都是幻覺，一整天了，就算再忙，知道她醒了的消息，怎麽還沒有時間看她？
落雁低下頭去，“少爺最近很忙……”
陸玉音心裏一直在思考他會給孩子起什麽名字，就算他要留下孩子，那也要讓她見一面才死心，她慢慢閉上眼睛。
之後，陸玉音努力吃下每一餐和她們端來的湯藥，可無論怎麽問，落雁和林醫女婢子們只會說孩子“好著呢”，她便不敢再問，既怕再聽到這樣的搪塞，也怕聽到其他壞消息。
過了四五日，陸玉音已經可以下床走路。
一天，她聽說梔子開得極好，到園子裏去摘一簇梔子，走到鏤空窗後，卻瞧見外面走道樹蔭有些雜亂，走廊沒有當值的丫鬟。
六月草木繁盛，日漸成蔭，陸玉音捂嘴笑道：“小丫頭們偷懶，連樹枝都不記得修剪。”
落雁笑道：“我待會就去說說她們。”
陸玉音想了想，說：“是不是我這兒守的人太多？太麻煩大夥兒？”
落雁寬慰道：“毓娘子這兒要緊些，不礙事，過段時間就調整過來了。”
陸玉音耐心再耐心，修養了半月，也不由有些焦躁，因為據說顧景楨只在她睡時探望過兩三次，其他時候哪怕她勉強在府中沖撞亂走，還是找不到他的人，也不曾聽說哪個屋子養了孩子，想見陸熙儀，她也常常不在府內。
陸玉音有些惶恐，她見識過這樣情況，那時候她家也是這樣山雨欲來，直到忽然有一日被抄了家。
她的預感沒有錯，沒想到，這一日同樣會輪到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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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玉音疼得感覺身體快要裂開, 所謂瓜熟蒂落，可分離時撕裂的痛苦遠超她的想象，她在乘馬時緊緊抱緊肚子, 好不容易挨過煎熬時間, 一陣天旋地轉終於回到了帳篷的床上, 陣痛變得更加明顯。
她聽見落雁在耳邊大聲喊著讓她提起精神，血腥味彌漫，周圍人行動起來乒乓響, 讓她心安，可很快迎來更大驚恐，因為痛感一陣強過一陣, 她雙手揮舞，沒有像之前那樣抓到顧景楨的手。
落雁註意到她在張望, 忙用熱帕子給她擦汗擦臉，說：“宮裏來了人在找少爺，今兒晚上他肯定回不來了。”
林醫女叫道：“落雁, 快給毓娘子喝下參湯，要到使力氣的時候了！”
“哎！”參湯灌下，陸玉音仿佛也有了力氣，眼前一陣陣疼得發暈，她感覺到孩子迫不及待要來到世上。
忽地，她聽見落雁驚叫一聲, 有人攥住她的手, 她知道他來了。
陸玉音睜開被汗水浸濕的眼睛, 用力回握, 哭道：“你千萬不要討厭這個孩子，不能因為跟我的嫌隙而遷怒於他, 不要讓他像我一樣……”
她感覺到他在撫掉她額上的汗水，顧景楨的聲音有些抖，“當然不會，他是我的孩子，當父母的怎麽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好……”陸玉音大喘一口氣，像是終於得到了保證，眼神發虛。
落雁不顧逾矩，急忙推開顧景楨，給陸玉音嘴裏含了塊參片，“毓娘子沒有力氣再說話了！”
顧景楨緊握她手的拇指在她手背重重摩挲一下，在她耳邊堅定得顯得咬牙切齒道：“陸玉音，活下來！為了你在乎的一切！活下來！”
陸玉音眼角溢出淚水，唇上幹涸血印再次裂開，在他走的時候又抓住他的袖子。
“名字……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對不對？”
顧景楨一楞，好不容易下定要走的決心有些動搖，他彎腰低聲道：“t等我回來，我就告訴你。”
賬外的人開始催促，陸玉音感到他走的時候揚起一陣涼風，她咬著帕子，血水端出去一盆又一盆，蠟燭不停添了燈油。
漫長酷刑終於結束，陸玉音在一陣陣鼓勁引導聲中險些失去半條性命，才聽到一聲微弱的啼哭。
她抓著床欄的手松開，如瀕死的動物大喘氣，落雁卻在她耳邊急叫道：“毓娘子！還有一個！你的是雙生胎！快啊！還差一點！”
陸玉音沒有焦點的眼睛逐漸變得清醒。
她忽大哭了出來，不知是在可憐這個遲來的生命，還是對接下來的無能為力而感到恐懼。
雙生子……她隨了母親體質，懷上雙生子……
她已經使完了全身的力氣，疼得閉眼就能暈過去，可是不行啊，還有一個生命在肚子裏，耳邊盡是落雁跟林醫女的大聲喊叫，她的頭開始發暈……
幾根銀針刺下，落雁強行塞了丸藥入口，陸玉音緩了一會兒，她比誰都知道不能讓這個孩子久待，當年母親就是因為這樣險些難產，孩子也會格外身體差，再慢些說不定會窒息而亡。
不，一想到這個和自己一樣命運的可憐孩子，陸玉音幾乎咬破舌尖，拼死繼續用力……
“啊！”
“生了生了！”
陸玉音兩眼一黑，用盡力氣後徹底暈了過去。
……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這個夢裏，沒有陸熙儀，沒有淩一棠，沒有許多的煩惱，她跟顧景楨青梅竹馬，順利地長大完了婚，有了一對可愛的雙生子。
真是荒誕，少年時候的顧景楨怎麽可能註意她呢？
將醒未醒時，這個夢的強烈違和感讓陸玉音睜開眼睛。
“來人……”
熟悉的床帳頂，她已經回到了觀園，頭腦有些混沌，還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毓娘子醒了！”
聽到床上的動靜，屋子瞬間熱鬧起來，守床的小婢子忙去喊人。
她身下痛感明顯，陸玉音的記憶就這樣一點點變得清晰。
對了，她生了孩子，顧景楨被召走了，當時有落雁、有林醫女，她生的是雙胞胎，兩個孩子都生下來了……
陸玉音摸摸已經平下去的肚子，手臂再在床兩邊摸索。
空的，什麽都沒有。
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大，陸玉音被扶坐起來，張望看屋裏擺設。
沒有小床，沒有嬰兒哭聲，沒有任何孩子生活的存在痕跡。
“咳……”陸玉音想說話，可嗓音嘶啞。
小婢子忙端來溫水，她一口飲盡，隨手把杯子扔在地上。
“我的孩子呢，放在別的屋裏麽？讓我看看……”
這時更多的人沖了進來，端水端藥的、帶著藥箱的……落雁最快到了床邊，給她披上衣衫，埋怨道：“毓娘子不該坐起來，快躺下。”
人人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除了落雁，沒有人敢跟她對視。
陸玉音心底浮現不妙的猜想，她緊緊抓住落雁的手臂，試圖從對方臉上表情找出蛛絲馬跡。
“我的孩子呢？”
落雁勉強扯扯嘴角，“孩子還小，先天不足，養著呢……”
“真的？”陸玉音眼中流出熱淚，仰望著幾乎是乞求看著她，“不要騙我……”
“當然是真的。”
落雁眨眨眼睛，溫聲說：“你生產完昏迷了四天，現在還需要靜養，怎麽能嚇到孩子，等您好了再去看吧。”
陸玉音慌亂擺頭：“我就在門外看看，我絕對不會壞事……”
說著，她就要往床下跑，被幾個婢子按住，陸玉音更加不相信，撕扯嗓子大叫道：
“我要我的孩子！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他們好不好……”
陸玉音被強按回床上，忍不住哭道：“他真狠心，直接搶走了我的孩子，讓我看一眼……”
落雁眼中含淚，其他圍在床邊的人亦是面有不忍，陸玉音奮力要起身去找。
忽然，門外一道女聲清冷道：“杏林堂的大夫為你日夜看守了三天，你難道要她們白費苦功麽？”
陸玉音這時候也感覺到頭一陣陣眩暈，有些無力地往後倒了下去，可她一想到孩子，便又掙紮起來。
陸熙儀皺起眉，對身旁的林醫女使了個眼色。
“唔……”一根銀針刺在陸玉音後頸穴位，她軟綿綿倒下去。
林醫女收了針，對陸熙儀點頭回意，“少夫人，毓娘子醒來的時辰比我們預計晚了許多，這次生產耗費她巨大血氣，萬萬不能再讓她情緒激動，至少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坐好小月子，以後才不會留下病根。”
陸熙儀微微頷首，說：“若再有剛才那種情況……”她低聲嘆氣，“在飲食中加重寧神的藥材分量，哪怕暈睡過去，也比血崩喪命強。”
“是。”
說完，陸熙儀行色匆匆離開。
下一次陸玉音醒來時，落雁在她床邊守了許久，見她還要鬧，忙說：“您把身子養好了，就能見著孩子了，不然您帶著一身病氣怎麽行？”
陸玉音腦子還有些混亂，一聽她說起話來有理有據，像抓住救命稻草，充滿希冀：“只要我好了就能見到孩子了？”
“對……”
落雁跟另外兩個小婢子如臨大敵守在床邊，生怕她跳下床，“您想想您現在這樣，還能抱得起孩子麽？”
陸玉音摸摸自己的臉，借著遠處梳妝臺上的鏡子一看。
頭發散亂，面容枯瘦，好不容易養起的臉上一點豐腴也沒了，她這樣坐著已覺得吃力。
陸玉音喃喃道：“對，我這樣……萬一抱的時候摔到小寶寶了怎麽辦……”
落雁忙道：“是這個理，您得把月子坐好了才成。”
她趕緊招呼人，把一旁熬好的紅參雞湯端來，陸玉音幾乎是搶著拿了過來，狼吞虎咽吃著。
吃飽了，陸玉音靠在床頭，神情有些恍惚，“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我記得我上次醒來的時候天剛亮……”
外面已經天黑，落雁道：“您是急火攻心氣暈過去的，算是睡了一覺，這時候快子時了。”
陸玉音緩了會兒，看她們一臉疲倦之色，明白是這些日子守著她的緣故，說：“嗯，我還有些乏，坐一會兒就睡。”
其他人一聽她沒有再鬧的意思，心中暗暗松一口氣，落雁叫人來慢慢扶起陸玉音去洗漱。
她一站起來，便覺體軟身乏，更沒有了鬧騰心思。
速速沐浴完，被褥也換了新的，陸玉音乏力睡下，追問落雁：“孩子好不好？”
“好著呢……”
陸玉音問：“顧景楨呢，他怎麽不來？”
她臉上有些失落，好似顧景楨最後握著她的手的鼓勵都是幻覺，一整天了，就算再忙，知道她醒了的消息，怎麽還沒有時間看她？
落雁低下頭去，“少爺最近很忙……”
陸玉音心裏一直在思考他會給孩子起什麽名字，就算他要留下孩子，那也要讓她見一面才死心，她慢慢閉上眼睛。
之後，陸玉音努力吃下每一餐和她們端來的湯藥，可無論怎麽問，落雁和林醫女婢子們只會說孩子“好著呢”，她便不敢再問，既怕再聽到這樣的搪塞，也怕聽到其他壞消息。
過了四五日，陸玉音已經可以下床走路。
一天，她聽說梔子開得極好，到園子裏去摘一簇梔子，走到鏤空窗後，卻瞧見外面走道樹蔭有些雜亂，走廊沒有當值的丫鬟。
六月草木繁盛，日漸成蔭，陸玉音捂嘴笑道：“小丫頭們偷懶，連樹枝都不記得修剪。”
落雁笑道：“我待會就去說說她們。”
陸玉音想了想，說：“是不是我這兒守的人太多？太麻煩大夥兒？”
落雁寬慰道：“毓娘子這兒要緊些，不礙事，過段時間就調整過來了。”
陸玉音耐心再耐心，修養了半月，也不由有些焦躁，因為據說顧景楨只在她睡時探望過兩三次，其他時候哪怕她勉強在府中沖撞亂走，還是找不到他的人，也不曾聽說哪個屋子養了孩子，想見陸熙儀，她也常常不在府內。
陸玉音有些惶恐，她見識過這樣情況，那時候她家也是這樣山雨欲來，直到忽然有一日被抄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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