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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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陸玉音, 這是我們自找的。”
顧景楨閉上眼，相隔數月，卻像隔了一輩子, 他的手在她背上輕撫, 如最初那夜一樣, 輕輕拍著，哄她安心。
她還活著，真好, 那一句“見血”像夢魘一樣糾纏著他，t只有像現在這樣真切擁抱，他才開始有踏實的感覺。
顧景楨閉著眼睛, 聲音慵懶：“繡便繡，我看你那腰帶是做不完了, 起碼得做個荷包錦囊出來吧？”
“那……香囊袋子吧，蘭草圖案的……”
陸玉音徹底靜了下來，眼睛放空, 在哄拍中緩緩閉上雙眼入睡，隱約睡著了，摟著他的肩不放，最後兩人倒臥下來，相擁而眠。
這樣的夜晚持續了下去。
他們徹底變了，好像之間不再夾著陸熙儀和淩一棠, 如一對恩愛的年輕夫妻共同期待未出世的孩子, 顧景楨會對她展露溫和笑意, 深夜時, 睡前在床頭翻動的是她借來女科的書，陸玉音有些別扭, 但她的情緒變得極快變化，很快又不自覺適應其中。
除夕這天，陸玉音早早去見到陸熙儀。
陸熙儀病了一場，但盛裝之下依舊氣勢淩人，她在祠堂的庭前正核對冊子上的供奉，唯有側身跟陸玉音說話時，眉宇間才會流露出一絲疲態。
“恭賀新禧。”陸玉音遞去新做的一個紅色荷包，寓意歡喜吉祥。
陸熙儀一招手，讓人遞來一袋回禮的小金錁子。
“還有害喜的毛病麽？”
陸熙儀看了看陸玉音鬥篷下的臃腫身姿。
快五個月身孕，比半個月前剛來府上的時候，大得判若兩人，或許這個時間段的變化就是最為明顯。
“好些了，似乎我的胃口好了，規律進食，發作得就比以前少。”
陸玉音摸摸肚子，臉上掛著溫柔的笑，“之前夜裏還會抽筋，現在好了，但又開始容易腿腫，她們說之後還會腫得更厲害。”
陸玉音的笑有些羞澀，想到什麽，尷尬地低下頭。
腿抽筋，但是夜裏有人時時刻刻揉，這話不好說出，但人都聽得出。
“近來要下大雪，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陸熙儀轉了身，盯著小廝搬器皿祭品進去，一個皺眉，就有大侍女幫她去指導調教人。
“嗯，姐姐勞心，還請多註意休息。”陸玉音艱難扶著肚子行禮，轉身要走。
陸熙儀忽然譏笑了一聲，極輕。
她倒是養得珠圓玉潤，除夕跟顧景楨在雪夜月色下賞珊瑚。
陸玉音在轉身時聽到了那聲輕笑，她怔住，疑惑地看著陸熙儀，好似那都是錯覺，但直覺好像有什麽不對。
陸熙儀轉過頭來跟她對視，卻不說話，陸玉音的心忽然提了起來。
到底是怎麽了？
陸玉音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腦中一一閃過許多猜想，最後唯有想到淩一棠，表情瞬間變得緊張。
“是不是一棠他出什麽事了……”陸玉音掩唇驚呼。
“陛下的九妹自幼體弱多病，去年及笄封為長寧公主，前些時候在一次宮中宴會見到了一棠。”陸熙儀看著自己精心裝飾過的鮮紅指甲，臉上沒什麽表情，吐氣清晰。
“然後……一見傾心。”
陸熙儀嘴角掛著了然又嘲諷的笑，“現在一棠身體還不便冬日出門，可等些時候，郡主就要死纏爛打了。”
“不會的……”陸玉音異常吃驚，心神不寧地捂著心口。
她不該嫉妒，因為淩一棠不是她的所有物，她沒有資格再跟他有聯系，也不該厭惡沒有結怨過的郡主，更不該難過，淩一棠在乎誰都跟自己沒有關系……可是她的心裏仍然覺得不自在。
“沒有什麽不會，你以為他會一直喜歡你麽？還是你覺得他不會喜歡上長寧公主？”
陸熙儀看著她，“你懂什麽叫死纏爛打麽？就像你對顧景楨做的那樣，你能成功，所以長寧公主對淩一棠也會成功。”
“我要回去了……”陸玉音臉色發白，轉身去攙扶落雁在幾步之外伸出的手。
天開始下雪，這樣的雪掃不開，讓顧府變得潔白一片，陸玉音在轎上掀開簾子，看著茫然一片天地，純凈如琉璃，她的臉色慢慢好轉。
她愛這樣純潔的白。
“毓娘子你看，在掛燈籠。”
白雪中，小廝用竹竿挑著紅綢、紅燈掛起，遠處瞧，像一朵朵紅梅綻放。
陸玉音看了歡喜，問：“怎掛這麽多。”
“圖個喜慶唄！今年夜裏不放炮，他們放就到街口去玩，府裏聽不得鬧騰。”
落雁朝她擠眼，這自然是因為休要讓爆竹煙花聲驚擾了她。
陸玉音笑了笑，回房便睡，睡到再睜眼時已是天黑，她聞到一陣臘八粥的香氣，年夜飯菜都是大魚大肉，她這兩日興致不高，不想碰葷腥，想起初八裏吃過的臘八粥，便讓他們再做一次。
她醒來一看，顧景楨已換了衣物，正洗手擦拭。
“你怎麽來了？”
陸玉音披衣坐起，在落雁幫忙下穿戴起來。
她有些驚訝，因為顧景楨從不到聽風閣，陸熙儀找他有事也不會留下過夜，漸漸風言風語滿天飛，說都是觀園裏住著她的緣故，現在大年夜裏去過祠堂，作為一家之主也該有所顧忌，該與正妻守歲過夜。
落雁忙解釋道：“少夫人病了，少爺過幾天還要進宮謝恩，為了不沾染病氣，少夫人不跟大家一起守歲。”
“她前些時候就病過，現在才幾天？是沒恢覆好麽？”
落雁隨意道：“讓大夫看了，說是操勞過多，等往幾日閑了修養便好。”
她將陸玉音扶坐在桌前，見顧景楨過來，便悄然退了出去。
陸玉音吃下幾口粥，輕輕把碗一推，顧景楨順手接了移開，戲謔道：“這便行動不好？等到月份再大些，連椅子都坐不住。”
她的肚子確實已經頂在桌子邊，顧景楨已重新讓人訂了改過尺寸的送來，現還得委屈委屈她。
陸玉音穿著寬松棉鞋，作勢踢他一腳，“你再說，我就不起來，守歲我也不出去看煙火了，免得以後想再這張桌子前坐會兒都沒機會。”
顧景楨笑笑，整理她今日完成的小方巾和襪子，疊整齊放進一旁的大木箱裏，這些都是她平日的成果。
“哎……”
她輕輕踢腿，好似腿被拉動一下，艱難地掀開裙子一看，感覺腿有些水腫。
“我起來走走。”
顧景楨一托她的肩，兩人出了屋。
院子裏點了七八盞宮燈，中間設置桌椅，周邊圍了圈屏風和頂罩厚重毛氈布遮擋。
細小雪花下，那盆紅艷似火的珊瑚閃著動人的光，陸玉音看見珊瑚，想起已做好的桃符，正要催促人拿來，顧景楨一指桌子，原來桃符和紅繩正放在那上面。
“趁現在雪小，快掛上。”陸玉音對他綻出一個燦爛的笑，遞給他一個，拉起他的手臂往前去，“心越誠，越容易實現。”
她挑了個位置，纖細手指勾著繩帶，把它小心翼翼掛在珊瑚枝上。
“掛高些，越高越好。”
顧景楨擡手一掛，兩枚紅繩桃符垂在珊瑚高枝中央，在細雪微風中輕輕擺動。
“我求姻緣符的時候，想的是你。”陸玉音忽然說。
“海棠花瓣是我在地上拾到，無意夾雜進去的。”
顧景楨扭頭看去，她雙手合十，虔誠看著珊瑚上的搖晃桃符，細雪吹到她臉上，化成淡淡一道水痕。
他說不出現在是什麽心情，仰頭承接漫天飛雪，天際一輪明月，他忽然想起有一次與她同行漫步在路上，但現在好似又有些不一樣。
不是失而覆得，而是歷盡千帆要去尋找寶物，卻發現原來兜兜轉轉他從未失去，只是徒自在迷霧中打轉，等驀然發現那物近在咫尺，有的卻是回首燈火闌珊處的心安。
“你求的是什麽？”
“我？”陸玉音閉上眼睛，“我求讓所有人都身體康健。”
這出乎顧景楨的意料。
“那你許的是什麽？”陸玉音扭過頭，瞪大眼睛，做出個兇狠的逼迫樣子。
顧景楨掐住她的鼻尖，睨著眼看她：再瞪我試試？
“哎呀！”陸玉音打掉他的手，“不說就不說，我的壓歲錢呢？”
顧景楨皺眉：“有那種東西麽？”
“當然有，小時候，爹爹娘親都會給我們的呀，你當時在我們家也收了的，他們說若是你再大我們幾歲，你也要再給我們壓歲錢。”
“這是耍賴。”
顧景楨不理她的無理糾纏，但陸玉音拽著他，雪天路滑，總不能拉拉扯扯回去。
他t眉毛抖了抖，有些無奈地就這麽被拽住袖子慢慢走。
雖然沒要到壓歲錢，但顧景楨還是給了陸玉音一袋金錁子，裝得十分滿，她更加貪心，死活又要來一個金元寶，睡前都翻來覆去玩，高興了好幾天。
她的腿水腫得越來越厲害，隨著月份增大，夜裏都開始發漲，醒來要按揉一會兒才能走路。
快到七月份的時候，陸玉音已經在夜裏翻不了身，手和腿都腫脹得厲害，她坐在床上哭，最後總是顧景楨抱著她，像之前那樣拍打輕哄著睡。
一天，陸玉音喝完睡前的安胎藥，躺在床邊愁容滿面。
“我好像比別的孕婦肚子要大，是不是吃得太多了？可是我每天都有走路散步……”
陸玉音想起聽說的孩子塊頭兒大，母親就會難產，她低頭掩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景楨給她順了好久的氣，陸玉音瞇著眼睛，又想起有些人生下的孩子奇形怪狀，母子具亡，更忍不住掉眼淚。
“難道我會生下一個妖怪？嗚嗚……”
顧景楨閉著眼，眉頭跳動，白日朝堂的事夠讓他心煩，夜裏時不時醒來替她揉動按摩，寬慰幾句已是極限，沒完沒了的幻想和擔憂他已無法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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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楨閉上眼，相隔數月，卻像隔了一輩子, 他的手在她背上輕撫, 如最初那夜一樣, 輕輕拍著，哄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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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楨閉著眼睛, 聲音慵懶：“繡便繡，我看你那腰帶是做不完了, 起碼得做個荷包錦囊出來吧？”
“那……香囊袋子吧，蘭草圖案的……”
陸玉音徹底靜了下來，眼睛放空, 在哄拍中緩緩閉上雙眼入睡，隱約睡著了，摟著他的肩不放，最後兩人倒臥下來，相擁而眠。
這樣的夜晚持續了下去。
他們徹底變了，好像之間不再夾著陸熙儀和淩一棠, 如一對恩愛的年輕夫妻共同期待未出世的孩子, 顧景楨會對她展露溫和笑意, 深夜時, 睡前在床頭翻動的是她借來女科的書，陸玉音有些別扭, 但她的情緒變得極快變化，很快又不自覺適應其中。
除夕這天，陸玉音早早去見到陸熙儀。
陸熙儀病了一場，但盛裝之下依舊氣勢淩人，她在祠堂的庭前正核對冊子上的供奉，唯有側身跟陸玉音說話時，眉宇間才會流露出一絲疲態。
“恭賀新禧。”陸玉音遞去新做的一個紅色荷包，寓意歡喜吉祥。
陸熙儀一招手，讓人遞來一袋回禮的小金錁子。
“還有害喜的毛病麽？”
陸熙儀看了看陸玉音鬥篷下的臃腫身姿。
快五個月身孕，比半個月前剛來府上的時候，大得判若兩人，或許這個時間段的變化就是最為明顯。
“好些了，似乎我的胃口好了，規律進食，發作得就比以前少。”
陸玉音摸摸肚子，臉上掛著溫柔的笑，“之前夜裏還會抽筋，現在好了，但又開始容易腿腫，她們說之後還會腫得更厲害。”
陸玉音的笑有些羞澀，想到什麽，尷尬地低下頭。
腿抽筋，但是夜裏有人時時刻刻揉，這話不好說出，但人都聽得出。
“近來要下大雪，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陸熙儀轉了身，盯著小廝搬器皿祭品進去，一個皺眉，就有大侍女幫她去指導調教人。
“嗯，姐姐勞心，還請多註意休息。”陸玉音艱難扶著肚子行禮，轉身要走。
陸熙儀忽然譏笑了一聲，極輕。
她倒是養得珠圓玉潤，除夕跟顧景楨在雪夜月色下賞珊瑚。
陸玉音在轉身時聽到了那聲輕笑，她怔住，疑惑地看著陸熙儀，好似那都是錯覺，但直覺好像有什麽不對。
陸熙儀轉過頭來跟她對視，卻不說話，陸玉音的心忽然提了起來。
到底是怎麽了？
陸玉音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腦中一一閃過許多猜想，最後唯有想到淩一棠，表情瞬間變得緊張。
“是不是一棠他出什麽事了……”陸玉音掩唇驚呼。
“陛下的九妹自幼體弱多病，去年及笄封為長寧公主，前些時候在一次宮中宴會見到了一棠。”陸熙儀看著自己精心裝飾過的鮮紅指甲，臉上沒什麽表情，吐氣清晰。
“然後……一見傾心。”
陸熙儀嘴角掛著了然又嘲諷的笑，“現在一棠身體還不便冬日出門，可等些時候，郡主就要死纏爛打了。”
“不會的……”陸玉音異常吃驚，心神不寧地捂著心口。
她不該嫉妒，因為淩一棠不是她的所有物，她沒有資格再跟他有聯系，也不該厭惡沒有結怨過的郡主，更不該難過，淩一棠在乎誰都跟自己沒有關系……可是她的心裏仍然覺得不自在。
“沒有什麽不會，你以為他會一直喜歡你麽？還是你覺得他不會喜歡上長寧公主？”
陸熙儀看著她，“你懂什麽叫死纏爛打麽？就像你對顧景楨做的那樣，你能成功，所以長寧公主對淩一棠也會成功。”
“我要回去了……”陸玉音臉色發白，轉身去攙扶落雁在幾步之外伸出的手。
天開始下雪，這樣的雪掃不開，讓顧府變得潔白一片，陸玉音在轎上掀開簾子，看著茫然一片天地，純凈如琉璃，她的臉色慢慢好轉。
她愛這樣純潔的白。
“毓娘子你看，在掛燈籠。”
白雪中，小廝用竹竿挑著紅綢、紅燈掛起，遠處瞧，像一朵朵紅梅綻放。
陸玉音看了歡喜，問：“怎掛這麽多。”
“圖個喜慶唄！今年夜裏不放炮，他們放就到街口去玩，府裏聽不得鬧騰。”
落雁朝她擠眼，這自然是因為休要讓爆竹煙花聲驚擾了她。
陸玉音笑了笑，回房便睡，睡到再睜眼時已是天黑，她聞到一陣臘八粥的香氣，年夜飯菜都是大魚大肉，她這兩日興致不高，不想碰葷腥，想起初八裏吃過的臘八粥，便讓他們再做一次。
她醒來一看，顧景楨已換了衣物，正洗手擦拭。
“你怎麽來了？”
陸玉音披衣坐起，在落雁幫忙下穿戴起來。
她有些驚訝，因為顧景楨從不到聽風閣，陸熙儀找他有事也不會留下過夜，漸漸風言風語滿天飛，說都是觀園裏住著她的緣故，現在大年夜裏去過祠堂，作為一家之主也該有所顧忌，該與正妻守歲過夜。
落雁忙解釋道：“少夫人病了，少爺過幾天還要進宮謝恩，為了不沾染病氣，少夫人不跟大家一起守歲。”
“她前些時候就病過，現在才幾天？是沒恢覆好麽？”
落雁隨意道：“讓大夫看了，說是操勞過多，等往幾日閑了修養便好。”
她將陸玉音扶坐在桌前，見顧景楨過來，便悄然退了出去。
陸玉音吃下幾口粥，輕輕把碗一推，顧景楨順手接了移開，戲謔道：“這便行動不好？等到月份再大些，連椅子都坐不住。”
她的肚子確實已經頂在桌子邊，顧景楨已重新讓人訂了改過尺寸的送來，現還得委屈委屈她。
陸玉音穿著寬松棉鞋，作勢踢他一腳，“你再說，我就不起來，守歲我也不出去看煙火了，免得以後想再這張桌子前坐會兒都沒機會。”
顧景楨笑笑，整理她今日完成的小方巾和襪子，疊整齊放進一旁的大木箱裏，這些都是她平日的成果。
“哎……”
她輕輕踢腿，好似腿被拉動一下，艱難地掀開裙子一看，感覺腿有些水腫。
“我起來走走。”
顧景楨一托她的肩，兩人出了屋。
院子裏點了七八盞宮燈，中間設置桌椅，周邊圍了圈屏風和頂罩厚重毛氈布遮擋。
細小雪花下，那盆紅艷似火的珊瑚閃著動人的光，陸玉音看見珊瑚，想起已做好的桃符，正要催促人拿來，顧景楨一指桌子，原來桃符和紅繩正放在那上面。
“趁現在雪小，快掛上。”陸玉音對他綻出一個燦爛的笑，遞給他一個，拉起他的手臂往前去，“心越誠，越容易實現。”
她挑了個位置，纖細手指勾著繩帶，把它小心翼翼掛在珊瑚枝上。
“掛高些，越高越好。”
顧景楨擡手一掛，兩枚紅繩桃符垂在珊瑚高枝中央，在細雪微風中輕輕擺動。
“我求姻緣符的時候，想的是你。”陸玉音忽然說。
“海棠花瓣是我在地上拾到，無意夾雜進去的。”
顧景楨扭頭看去，她雙手合十，虔誠看著珊瑚上的搖晃桃符，細雪吹到她臉上，化成淡淡一道水痕。
他說不出現在是什麽心情，仰頭承接漫天飛雪，天際一輪明月，他忽然想起有一次與她同行漫步在路上，但現在好似又有些不一樣。
不是失而覆得，而是歷盡千帆要去尋找寶物，卻發現原來兜兜轉轉他從未失去，只是徒自在迷霧中打轉，等驀然發現那物近在咫尺，有的卻是回首燈火闌珊處的心安。
“你求的是什麽？”
“我？”陸玉音閉上眼睛，“我求讓所有人都身體康健。”
這出乎顧景楨的意料。
“那你許的是什麽？”陸玉音扭過頭，瞪大眼睛，做出個兇狠的逼迫樣子。
顧景楨掐住她的鼻尖，睨著眼看她：再瞪我試試？
“哎呀！”陸玉音打掉他的手，“不說就不說，我的壓歲錢呢？”
顧景楨皺眉：“有那種東西麽？”
“當然有，小時候，爹爹娘親都會給我們的呀，你當時在我們家也收了的，他們說若是你再大我們幾歲，你也要再給我們壓歲錢。”
“這是耍賴。”
顧景楨不理她的無理糾纏，但陸玉音拽著他，雪天路滑，總不能拉拉扯扯回去。
他t眉毛抖了抖，有些無奈地就這麽被拽住袖子慢慢走。
雖然沒要到壓歲錢，但顧景楨還是給了陸玉音一袋金錁子，裝得十分滿，她更加貪心，死活又要來一個金元寶，睡前都翻來覆去玩，高興了好幾天。
她的腿水腫得越來越厲害，隨著月份增大，夜裏都開始發漲，醒來要按揉一會兒才能走路。
快到七月份的時候，陸玉音已經在夜裏翻不了身，手和腿都腫脹得厲害，她坐在床上哭，最後總是顧景楨抱著她，像之前那樣拍打輕哄著睡。
一天，陸玉音喝完睡前的安胎藥，躺在床邊愁容滿面。
“我好像比別的孕婦肚子要大，是不是吃得太多了？可是我每天都有走路散步……”
陸玉音想起聽說的孩子塊頭兒大，母親就會難產，她低頭掩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景楨給她順了好久的氣，陸玉音瞇著眼睛，又想起有些人生下的孩子奇形怪狀，母子具亡，更忍不住掉眼淚。
“難道我會生下一個妖怪？嗚嗚……”
顧景楨閉著眼，眉頭跳動，白日朝堂的事夠讓他心煩，夜裏時不時醒來替她揉動按摩，寬慰幾句已是極限，沒完沒了的幻想和擔憂他已無法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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