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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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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此言一出, 滿座皆是又驚又喜,一胞雙子,當然是好事, 可如今這情形, 保一個都難, 別說是兩個。

顧景楨倒吸一口氣,臉上有些恍惚。

宋醫師急急道:“是弟子的失誤,先前弟子曾給這位夫人雙腕號脈過, 當時未有異常,如尋常人一般,左脈比右脈強健, 只一胎罷。今日事急,弟子習慣聽一處的脈, 想是距離當日時間長了,兩胎都強健起來,原本弱的那一胎就有了顯現……這、這雙生胎本就是萬裏無一的情況, 弟子一輩子不過見識幾回……”

在師傅面前,宋醫師下意識尋找原因和解釋起來。

可看到譚允仙一言不發的神色,他立刻驚醒,低頭道歉道:“弟子失言,這便是弟子的失誤,如此粗心大意, 是醫家忌諱, 多虧有師傅指點, 否則弟子將有大錯!顧大人, 我……”

宋醫師轉而向顧景楨道歉,一轉頭, 顧景楨正看著床上昏迷的人。

顧景楨雙眸沈靜,擡手制止了宋醫師,暫時不作這個計較,聲音沙啞艱澀:“等她醒來,先別告訴她這個消息。”

落雁正拭著眼角淚珠,疑惑驚呼:“這是為何?”

譚允仙點點頭,心想顧大人心細,頗為妻子考慮,她道:“胎像不穩,而她的心情也極為重要,暫不告訴她,只有好處,等時間長些,月份大了穩固再說也不遲。”

其餘人都覺得此言有理,顧景楨還聽出了一絲意味,眼中閃過欣喜,有些緊張問道:“您是說……”

宋醫師驚喜問道:“師傅您果真有法子?”

譚允仙含笑:“你的‘靈龜八法’施得及時,我近些年又總結了些法子,正寫幾幅新藥方,想是有用的。”

“太好了!”流月高興叫道,低聲對一臉疑惑的落雁解釋:“譚醫仙在許多年前就寫了一本醫書,女醫大夫都能從裏面學了許多,不知救活多少女人,現在再開新方子,也肯定是能救人性命!”

宋醫師道:“請師傅指點。”

譚允仙道:“除了每日施‘靈龜針法’,還需再施用一套肺腑調氣的針法,奇經八脈穩固胎兒,十二正經則在所屬肺臟功能對胎兒有滋養作用,現去杏林堂找位女弟子來,稍微我細細講授。”

宋醫師大喜,連忙點頭稱是。

譚允仙拿著他剛開的藥方,點點頭,鼓勵道:“好,開得不錯,只不過不太合這位夫人體質……”

“勞請師傅指點。”

譚允仙提筆勾畫,“唔,把這一味改為黃芩……”

宋醫師驚訝道:“黃芩性寒,常都是作為墮胎之用,這……”

譚允仙道:“保胎藥物都有寒熱之分,夫人肝氣郁結,氣脈不足,這是內熱,先加重紫蘇疏肝調理,再用黃芩和白術保胎,應當不會錯。”

譚允仙依照這思路再添改一番,宋醫師一琢磨,豁然開朗,連連稱是。

“這便是了,此後,再用千金寶運丸和壽胎丸……稍微我細細想,重配合她的藥……”

譚允仙跟宋醫師推敲了個大概,之後,轉身對顧景楨道:

“顧大人,我醫家的本份盡了,可醫者不是神仙,若病人不自愛,或是旁的原因,就算是神仙也難有辦法,養育孩子辛苦,還需有丈夫配合才是。”

流月剛想張嘴說話,落雁拉了拉她,見顧景楨不出聲,眾人只當這是個無關緊要的插曲,也不解釋了。

“從脈象和身體來看,不用老身細問,老身都知道夫人時常情緒低落,易氣易怒,對吧?”

譚允仙看她們的神態便知說對了,拂袖起身:“肝郁火旺,不利胎兒的穩定,若大人還想要這兩個孩子,還想讓她好好生活,有孕之人一定要心情舒暢,情緒舒緩,避免擔憂和憤怒,這話宋醫師也曾說過吧……話已至此,顧大人是朝中青年翹楚,一通百通,您應該明白我剛說的重要性。”

顧景楨微微頷首,“是。”

流月趕忙去讓人請杏林堂的女醫師來學習刺針,譚允仙正與宋醫師撰寫藥方,顧景楨心稍定,一直緊繃的神經松懈些。

“少爺,來。”林葉端來熱茶,拿來條熱乎乎的毛巾給他潔面,說:“您一晚上沒合眼,還奔波去了宮裏,要不奴替您先在翰林院告半日假,您去睡一覺歇歇吧。”

顧景楨閉目緩了會兒神,搖搖頭,起身去看陸玉音。

她的臉色不再那麽嚇人,痛苦已大大減輕,沈睡時十分平靜,仿佛只有在睡夢中才能找到安逸,他心裏頓時有種莫名滋味。

顧景楨道:“不用。”

他與譚允仙告別,換了官服,流月再過來說上幾句府中之事,一行人漸行漸遠,屋裏漸漸靜下來。

落雁坐在床邊抹眼淚,想到說暫時不能讓毓娘子知道雙生子的事,心中大為難過,多麽好的消息,可惜要顧著她的身子,要是她能跟顧少爺和平相處就好了。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杏林堂來了位年輕女子,對著譚允仙畢恭畢敬,這套肺腑調理的針法涉及全身大脈,譚允仙是女醫,知道女人的不便,特意培養一些女弟子,流月跟落雁心中歡喜,時刻在旁候命。

進觀園的名貴藥材就算流水一樣,還有杏林堂的大夫進進出出,府中人對此猜測紛紛,顧景楨納妻妹的事在外傳開,還因他一早入宮求恩,外面暗暗掀起波浪,但陸熙儀手段極佳,顧府中寂靜一片。

這般治了幾日,每天有人來施針,因她意識不清,餵下去的藥分量還不多,雖出得起銀子,也有效果,但熬不住療效太慢,落雁等人仍是心焦擔憂。

三日後撤了針,灌了幾次藥和參湯,一天下午,病床上的人終於轉醒。

陸玉音睜眼的時候,床邊是一個小婢子在照看。

小婢子正在換桌上清神醒腦的熏香,忽聽到床帳中有輕微囈語,過去一看,陸玉音已睜開迷蒙眼睛,喜得她立刻沖出去叫道:“毓娘子醒了!醒了!”

馬上就有個稍穩重的來,把她拉了進去:“醒了先看著人,跑出來幹什麽?”

“噢噢……”

一邊招呼人跑去隔壁耳房叫落雁,一邊趕緊進來服侍陸玉音,“毓娘子醒了,是要喝水麽?還是要吃飯?”

“哎呀當然是水……”

陸玉音腦中還不太清醒,嗓子幹澀,似因為太久沒開口而暫時只能虛弱地發出模糊聲音。

她無神地四處看了一圈,被扶起來喘了口氣,低頭飲送到唇邊的溫水。

喝夠了,恢覆神智,陸玉音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肚子。

“毓娘子放心,孩子救回來了……”

“救回來?”

陸玉音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她只知道自己很虛弱,身體很沈,“我怎麽了?”

正在說,落雁跑了進來,頭發簡單束起,邊跑來邊系衣服帶子,訓斥道:“說話沒輕沒重,毓娘子現在好好的,提這些晦氣做什麽,還不快下去!”

小婢子低下頭退後。

陸玉音忙慌掀開被子要看自己,落雁上前安慰道:

“沒事了,您暈過去四天,今天是第五日,杏林堂的大夫一救,您就好了,因為餵不進藥,您才好得慢……大夫說您跟孩子都好好的……”

落雁已經把事實盡量說輕,但毓娘子仍然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驚恐地摸摸肚子還在,才舒一口氣。

落雁心裏嘆氣,心想毓娘子現在心思不穩,果然要小心侍奉,千萬不能刺激。

陸玉音抹著眼淚笑,虛弱道:“居然昏睡了四天啊……是我不爭氣,我現在就喝藥。”

“哪能現在就喝,先吃點飯,快快,把熬得濃濃的肉糜粥吃一碗。”

屋外走進來的婢子端來小廚房一直備著的粥,落雁端起服侍她用飯,見她胃口大開,滿面笑容問:“晚上想吃什麽?”

陸玉音吃了一小口,雖然嘴邊裏發苦,但多日未進食,餓得她食欲大動,暢享起來:“雞絲面,唔……小雲吞也行……”

一邊想,胃口越來越好,陸玉音吃完了整整一碗,居然還有再添的架勢。

落雁把碗往一邊推t,勸道:“剛醒,可不能吃撐壞了,大夫說這段時間要少食多餐,您歇歇,沐浴換身衣服吧。”

陸玉音舒服地靠在床頭,瞇起眼睛,她摸摸肚子,心想這幾日一定沒有給夠營養,真是對不住孩子,接下來要好好養。

陸玉音閉上眼,深呼一口氣,“顧少爺呢?”

經歷這一遭,她剛才一邊吃,一邊在想能保住孩子的不易,跟意外相比,一切都顯得不重要,沒有什麽比一無所知沈睡,醒來時發現自己平安更好。

他把孩子搶走也不要緊,得她先順順利利地生下來,只要孩子能過得好,她暫時不想、也不能計較。

空碗端了出去,陸玉音看著碗空了,心上也有什麽壓著的負擔消失,洗漱過後,更是覺得神清氣爽。

“落雁,我出去走走吧。”

“您才剛醒,要是想出去,明日奴陪您去看院子裏新開的花。”落雁給她捶腿捏肩。

“我覺得好了許多,躺了這麽多日,身上乏得很,晚上又要睡,還不趁著這時候疏松筋骨?”

陸玉音作勢站起走了兩步,走得穩穩當當給她瞧。

落雁一想也是,於是喚了人來準備一番,帶好鬥篷和手爐,扶著她出了門。

微涼的空氣清新,午後的日光正好,落在頂梁瓦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蓋在花叢上的薄雪消融,陸玉音輕輕撫過柔軟花瓣時倍感冰冷,想起雪中紅梅最艷,這幾日應當越開越好了。

正想到梅園,有小婢子來報:“少夫人聽聞毓娘子醒了,高興得很呢,她現在還在看賬,一時忙不開身,等明天來看毓娘子,叮囑您當心身子,若是想走動,也最好是乘轎,吃的也讓小廚房時刻準備,晚上當值的人更不能懈怠……”

落雁一一應下,等婢子走了,陸玉音往回走去,即使知道姐姐別有目的,但此時有人關心,她心裏是高興的。

“那奴婢去叫轎子吧。”

“這時候就用不著,我還有力氣,這樣走回去吧……對了,收拾妥當了麽?”

落雁疑惑道:“什麽?您的意思是?”

陸玉音補充說:“既然我好些,該回晴芳苑了。”

落雁頭搖得更撥浪鼓似的,“當然是繼續住在這兒呀,晚上少爺回來在隔壁廂房歇著,少爺沒讓您走,您幹什麽要離開?”

她算算時間,說:“喲,這時候知道您醒的消息,他今兒晚上也該早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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